二十份“夢幻雲端”草莓巴菲的豪言壯語,如同銀時虛弱身體裡擠出的最後一絲氣力,話音剛落,他便又被沉重的疲憊感拖回了昏沉的淺眠。隻是這一次,不再是意識沉淪的黑暗,而是身體亟需修複的、帶著痛楚的休憩。
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病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床頭櫃上多了一份還冒著熱氣的粥和一張字跡工整的便簽:
【銀時同學:我們去上課了,粥要記得喝。獄寺同學買的。裡包恩先生說你需要靜養。——沢田綱吉】
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試圖表現“加油”意義的拳頭。
銀時盯著那碗看起來清淡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又看了看便簽,死魚眼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把這碗“章魚頭的憐憫”倒進垃圾桶。
但胃袋誠實地發出了空虛的鳴叫。三天滴水未進,全靠點滴維持,此刻哪怕是一碗白粥,也散發著誘人的米香。
“……嘖,算了。”他認命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溫熱的流食滑入食道,確實帶來了一絲暖意和力量。
一邊喝粥,他一邊嘗試著感知體內的狀況。
虛弱感依舊如影隨形,彷彿整個身體被掏空後又勉強填入了劣質的填充物,沉重而滯澀。經絡中殘留著清晰的刺痛,那是能量衝突留下的創傷。但比起昨天剛醒來時那種瀕臨破碎的感覺,已經好了太多。
最讓他在意的是雲之炎。
原本相對溫和、帶著“增殖”與“守護”特性的紫色火焰,此刻彷彿被摻入了雜質,多了一絲難以掌控的、銳利的“破壞性”。它依舊在經脈中緩緩流淌,進行著自我修複,但流動間,偶爾會不受控製地竄起一絲帶著灼痛感的火星,彷彿一匹被套上韁繩卻依舊野性難馴的烈馬。
他抬起右手,看著那枚雲之戒。戒指內部的紫色冰裂紋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如同某種活著的脈絡,隨著他體內雲之炎的流轉,微微閃爍著。
這枚戒指……在baozha的最後關頭,保護了他。並且,似乎因為吸收了部分失控的能量,或者說,因為他自身雲之炎的“同化”嘗試,而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化。
是好是壞,他現在無從判斷。
喝完粥,他嘗試著調動一絲雲之炎。過程比以往艱難了數倍,那絲力量如同陷入泥沼,每前進一分都伴隨著經絡的抽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好不容易凝聚起指甲蓋大小的一簇紫色火苗,卻極不穩定,邊緣跳躍著不祥的蒼白電光,彷彿隨時可能炸開。
他趕緊將其散去,額角已經滲出了冷汗。
“……麻煩大了。”他低聲自語。這狀態,彆說打架,連點根菸(如果他會抽的話)都費勁。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裡包恩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身黑色的西裝禮帽,列恩安靜地趴在他的帽簷上。
“看來恢複得比預期快。”裡包恩跳上窗台,目光掃過空了的粥碗和銀時略顯蒼白的臉。
銀時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托您老人家的福,冇死成。不過離生活能自理還差得遠。”他頓了頓,直接切入正題,“‘白魔咒’?‘密魯菲奧雷’?還有那個‘容器’?你是不是該給阿銀我這個差點犧牲的‘楔子’一個解釋了?”
裡包恩對於銀時知道這些名詞似乎並不意外。“‘白魔咒’,一個活躍在歐洲陰影裡的科技結社,專注於能量武器和生物改造,行事風格激進,目的不明。‘密魯菲奧雷’……曾經是意大利一個規模不小的黑手黨家族,幾年前內部發生劇變,分裂潰散,殘黨下落不明。”他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教科書內容,“舊工廠區的據點,屬於密魯菲奧雷的殘黨。他們在那裡進行的,似乎是某種關於‘死氣之炎’能量穩定與應用的禁忌研究。那個‘容器’,就是他們的實驗覈心。”
“禁忌研究?能量穩定?”銀時抓住了關鍵詞,“所以他們抓人做實驗?那些灰衣人……”
“不完全是。”裡包恩搖頭,“根據回收的殘骸和有限的情報分析,他們更傾向於利用並盛町特殊的‘地脈能量場’和環境,進行非**的能量萃取與儲存實驗。那個‘容器’,就是一個高濃度的、混合了多種屬性死氣之炎的能量聚合體,極不穩定。‘白魔咒’的襲擊,目標很可能就是摧毀這個他們無法掌控的‘失敗作品’,或者……阻止密魯菲奧雷殘黨獲得某種他們不該擁有的技術。”
銀時消化著這些資訊。所以,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些“掃描”信號和“觀察者”,大部分來自密魯菲奧雷殘黨?而“白魔咒”是另一股更強大的、前來“清理門戶”或者“搶奪成果”的勢力?
“那阿銀我算什麼?”他指著自己,“被捲進去的倒黴路人甲?還是他們計劃外的‘實驗樣本’?”
“你?”裡包恩的黑豆眼看向他,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是意外變量。你的雲之炎,性質特殊,可能乾擾了他們的能量場,或者……吸引了‘白魔咒’的注意。畢竟,一個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同化’甚至‘乾擾’他們技術能量的個體,對他們而言,同樣是極具研究價值的存在。”
銀時背後一涼。果然,還是被盯上了。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問道,“密魯菲奧雷的據點被端了,‘白魔咒’呢?跑了?”
“baozha現場清理完畢,冇有發現‘白魔咒’成員的屍體,他們顯然成功撤離了。密魯菲奧雷殘黨損失慘重,核心研究人員和大部分數據在baozha中湮滅,但仍有少量外圍人員逃脫。”裡包恩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並盛町暫時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暗湧不會停止。‘白魔咒’的目的尚未完全明朗,逃脫的密魯菲奧雷殘黨也可能捲土重來。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銀時的手指上:“你的存在,已經暴露。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會輕易放棄對你這個‘特殊樣本’的關注。”
銀時感覺嘴裡的粥味變得有點苦澀。這意思是,他以後不僅要防著黑手黨,還得提防著這些神出鬼冇的科技瘋子?
“另外,”裡包恩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鑒於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和力量的不穩定性,接下來的‘項目’暫停。你的首要任務是儘快恢複,並重新掌控你的雲之炎。在你能穩定點燃一根蠟燭而不把病房炸掉之前,任何外出和獨立行動都被禁止。”
銀時:“……”他想抗議,但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匹脫韁的野馬,又把話嚥了回去。現在的他,確實是個移動的不穩定炸彈。
“至於報酬,”裡包恩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項目’暫停期間的糖分補給照舊,醫療費用由彭格列承擔。等你恢複後,根據後續安排,再議。”
這算是……帶薪病假?銀時撇撇嘴,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排。
裡包恩離開後,銀時重新癱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舊工廠區的baozha,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他狠狠掀翻,也強行撕開了籠罩在並盛町上空的厚重幕布一角。幕布之後,是更加錯綜複雜的勢力博弈和隱藏在科技光輝下的冰冷野心。
而他,這朵隻想隨風飄蕩、尋找糖分的孤雲,卻被這場風暴捲入了漩渦的中心,自身也發生了不可預知的變化。
前路未知,危機四伏。
他抬起手,看著那枚內部佈滿紫色冰裂紋的戒指,感受著體內那躁動不安、帶著破壞氣息的雲之炎。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低聲自語,死魚眼裡卻並非全然是煩惱和抗拒,反而隱隱燃起了一絲……被挑戰所激起的、微弱卻執拗的火苗。
想研究阿銀我?想把這渾水攪得更渾?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痞氣和不馴的弧度。
那就來吧。
看看最後,是誰先摸清誰的底牌,是誰先……把誰的實驗室掀個底朝天!
不過在那之前——
他摸了摸又開始咕咕叫的肚子,目光投向門口。
得先讓章魚頭把那二十份巴菲的債務,白紙黑字地立下字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