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薪病假”的日子,遠比銀時想象中更難熬。
身體的虛弱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試圖調動雲之炎,都像在撕裂尚未癒合的傷口。那縷變得陌生的紫色火焰,桀驁不馴,帶著灼人的銳氣,稍有不慎就會在經脈中炸開細小的、令人牙酸的能量亂流,疼得他齜牙咧嘴。
裡包恩所謂的“康複訓練”,更是魔鬼般的課程。
訓練地點被轉移到了沢田家宅邸那間飽經摧殘的道場。第一項內容,就是讓銀時用雲之炎,在不燒穿紙的前提下,將一張薄如蟬翼的和紙點燃。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如同讓大象穿針引線。
第一次嘗試,銀時小心翼翼凝聚起一絲火苗,剛觸碰到紙邊,“噗”的一聲輕響,整張紙瞬間化作一小撮灰燼,連煙都冇來得及冒。
第二次,他試圖將火焰控製得更微弱,結果雲之炎如同脫韁的野馬,直接在他指尖炸開一小團電火花,差點燎了他的眉毛。
第三次,第四次……
道場地板上很快鋪了一層灰燼。銀時癱坐在地上,滿頭大汗,臉色比剛纔更白,手指微微顫抖,不是累的,是疼的。經絡中傳來的陣陣抽痛,提醒著他強行操控這股變異力量的代價。
“廢物。”裡包恩冰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他坐在一個特製的高腳椅上,列恩變成的教鞭在他手中晃悠,“連最基本的能量輸出精度都做不到,你的雲,現在隻是一團不穩定的炸藥。”
銀時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冇有,有氣無力地反駁:“……你說得輕巧……有本事你來試試這‘煤氣泄漏’升級版……”
“藉口。”裡包恩跳下椅子,走到他麵前,黑豆眼毫無波瀾,“疼痛和困難,不是你停滯不前的理由。想想baozha時的無力感,想想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如果你連自己的力量都無法掌控,下一次,等待你的就不是病房,而是解剖台。”
解剖台三個字像冰錐刺進銀時心裡,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咬咬牙,撐著洞爺湖重新站起來。
“再來!”
訓練日複一日。點燃和紙之後,是更精細的操作——用雲之炎在空中寫出完整的假名,控製火焰形成特定的簡單形狀,甚至嘗試著將一絲雲炎覆蓋在物體表麵而不造成損傷。
過程依舊慘不忍睹。道場裡不時傳來小型baozha聲、銀時的悶哼和裡包恩毫不留情的毒舌點評。沢田綱吉偶爾會偷偷趴在門縫圍觀,每次都被那驚險的場景嚇得臉色發白,然後被獄寺強行拖走“不能打擾十代目……和那個天然卷的特訓!”
但進步也在痛苦中一點點積累。
銀時開始逐漸熟悉那縷變異雲炎的“脾氣”。它依舊狂暴,卻並非完全無法溝通。他發現,當自己精神高度集中,意誌足夠堅定時,這股力量會稍微“聽話”一些。那種破壞性的銳氣,似乎也並非純粹的負麵,如果能掌控得當,或許能爆發出更強的穿刺力和乾擾效果?
同時,他也開始嘗試重新構築“雲繭”。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能量隔絕,而是嘗試融入那絲變異雲炎的特性,使其更具“韌性”和“迷惑性”,甚至能模擬出極其微弱的、與環境相似的能量波動。過程同樣艱難,但有了之前的基礎,以及體內雲炎本身的“增殖”特性支撐,進展比預想的要快一些。
在這段暗無天日的康複期裡,唯一的亮色(除了裡包恩承諾的、每日準時送達的“竹雀”糰子)來自於外界的“糖分投喂”。
沢田綱吉幾乎是每天報道,雷打不動地帶來一瓶草莓牛奶或一小塊蛋糕,眼神裡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和“拜托你一定要好起來”的無聲祈求。銀時嘴上嫌棄“又是這種便宜貨色”,卻總會在他離開後,默默地、迅速地消滅掉。
獄寺隼人依舊彆扭。他從不主動進道場,但銀時總能在訓練結束後,在自己的物品旁發現一些包裝精緻、價格不菲的進口糖果或巧克力棒,冇有署名,但那股熟悉的、屬於章魚頭的彆扭氣息根本掩蓋不住。
山本武則會在週末提著一大袋附近商店街的各類小吃過來,美其名曰“探望病號,補充能量”,然後拉著(癱在地上的)銀時天南地北地閒聊,試圖用他爽朗的笑容和毫無陰霾的話題沖淡特訓的壓抑。
甚至有一次,銀時在道場角落髮現了一盒包裝樸素、卻散發著濃鬱手工製作氣息的曲奇餅,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加油”,落款畫著一個baozha頭的小小輪廓——是藍波?還是了一平?
這些零零碎碎、來自不同人的“慰問品”,像一點點微弱的星火,彙聚在銀時被疼痛和挫敗感充斥的康複路上。它們無法減輕身體的痛苦,卻莫名地驅散了一些他心底那因為力量失控和強敵環伺而產生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鬱。
他依舊嚷嚷著要討債,要加錢,但在某個被雲炎反噬疼得蜷縮在道場地板上、啃著綱吉送來的草莓大福時,他不得不承認——被這群麻煩的傢夥圍著,感覺……似乎也冇那麼壞。
至少,他們進貢的甜品,從來冇讓他失望過。
這天,銀時終於勉強完成了裡包恩佈置的“用雲炎在不損傷葉脈的情況下,將一片楓葉均勻烤乾”的地獄級任務。雖然成品邊緣依舊有些焦糊,葉脈也斷了幾根,但比起之前動不動就燒成灰的慘狀,已經是質的飛躍。
他癱在地上,像一條脫水的鹹魚,連手指都不想動。
裡包恩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那片勉強合格的楓葉,難得冇有毒舌。
“勉強及格。”他淡淡道,“看來,你這團不穩定的炸藥,終於裝上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保險栓。”
銀時連哼一聲的力氣都冇有。
裡包恩將一個薄薄的檔案夾扔到他手邊。
“這是什麼……新的賣身契?”銀時眼皮都懶得抬。
“是‘白魔咒’和‘密魯菲奧雷’的已知情報彙總,以及……對你體內能量變化的初步分析報告。”裡包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你的雲之炎,在吸收了部分baozha能量後,性質發生了永久性改變。它不再僅僅是‘增殖’與‘孤高’,更融入了‘破壞’與‘侵蝕’的特性。如何平衡這兩種矛盾的特質,將是你未來修行的關鍵。”
銀時艱難地抬起手,拿起檔案夾,翻看了幾眼。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和一些模糊的影像資料,關於兩個組織的結構推測、技術特點,以及對他體內能量頻譜的分析。
“所以,”銀時合上檔案夾,死魚眼看向裡包恩,“阿銀我現在是……自帶爆破功能的乾擾型雲朵?”
“可以這麼理解。”裡包恩點頭,“優勢是,你的力量對科技側裝備和能量結構擁有更強的乾擾和破壞力。劣勢是,控製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且極易反噬自身。”
銀時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資訊。這意味著,他未來的戰鬥方式必須徹底改變,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依靠本能和蠻力。
“另外,”裡包恩補充道,目光銳利,“根據能量殘留分析,舊工廠區baozha時,有極其微弱的、屬於‘第七屬性’的能量痕跡。”
“第七屬性?”銀時皺眉,他隻知道大空、嵐、雨、晴、雷、雲這六種。
“一種隻存在於理論中的屬性,特性未知。”裡包恩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白魔咒’或者‘密魯菲奧雷’殘黨真的觸及到了這個領域……那並盛町,乃至整個裡世界,都可能麵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銀時的心沉了下去。剛搞定一個麻煩,更大的麻煩又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看著自己依舊有些顫抖的手,感受著體內那縷雖然初步馴服、卻依舊潛藏著狂暴因子的變異雲炎。
路,還很長。而且,越來越陡峭。
他歎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知道了。”他扛起洞爺湖,朝著道場外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反正債多不壓身,麻煩多了不愁。”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喂,嬰兒殺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著一如既往的、混不吝的勁兒,“明天的糰子,能不能換成豆沙餡的?天天吃原味的,阿銀我快變成糯米糰子了。”
裡包恩看著他的背影,帽簷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可以。不過,訓練量加倍。”
銀時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認命般的、拖長了調的哀嚎。
“不幸啊——!”
並盛町的夕陽,依舊寧靜地灑落。
而道場內的康複訓練與道場外的暗潮,都將在新的日子裡,繼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