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聲響在黑暗中盤旋。劇痛是唯一的座標,從四肢百骸傳來,彷彿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每一道神經都在灼燒。混亂的能量洪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與原本相對溫順的雲之炎激烈衝突,撕扯著他的經脈和精神。
銀時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廢鐵,正在被強行重塑,或者說……毀滅。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痛楚中,一絲微弱卻異常執拗的涼意,從他右手食指的根部悄然蔓延開來。起初隻是針尖大小,如同即將熄滅的火星,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中瑟瑟發抖。
是雲之戒。
那枚一直被他視為麻煩源頭、被迫綁定、甚至試圖遮蔽的戒指,此刻正散發出一種與入侵的毀滅效能量截然不同的波動。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屬,反而像一塊被投入沸水的寒冰,正以自身緩慢的“消融”為代價,釋放出一種極其精純、帶著孤高與守護意味的清涼力量。
這股力量很微弱,遠不及入侵能量的狂暴,卻異常堅韌。它如同溪流滲入乾裂的大地,沿著銀時近乎崩潰的經絡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灼熱的撕裂感似乎被稍稍撫平,混亂衝突的能量洪流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滯澀。
它冇有試圖去驅散或吞噬那些入侵的能量,那無異於螳臂當車。它隻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銀時的核心經絡,如同雲霧守護著山巔,為他瀕臨破碎的意識,撐開了一小片搖搖欲墜的“安全區”。
在這片小小的“安全區”裡,銀時破碎的意識碎片開始艱難地重新彙聚。他彷彿聽到了遙遠的地方傳來模糊的聲音,像是沢田綱吉帶著哭腔的呼喊,獄寺隼人暴躁卻焦急的踱步聲,還有山本武試圖安撫卻同樣緊繃的語調。
還有……裡包恩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似乎在和什麼人對話:
“……能量侵蝕深度37%,雲之炎活性被壓製……核心經絡多處斷裂……”
“……能保住命已經是奇蹟……多虧了那枚戒指……”
“……‘白魔咒’的這次襲擊……目標很明確……是為了摧毀那個‘容器’,還是……滅口?”
“……灰衣組織……‘密魯菲奧雷’的殘黨嗎……竟然藏在這裡……”
“……銀時的情況不穩定,需要‘那個’……”
後麵的聲音越來越模糊,銀時的意識再次被拉回無儘的痛楚與那絲清涼力量的拉鋸戰中。他能感覺到,雲之戒釋放出的清涼力量正在變得越來越弱,彷彿寒冰即將徹底融化。而入侵的毀滅效能量,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似乎開始適應他的身體,甚至……隱隱有與他殘存的雲之炎產生某種危險共鳴的趨勢?
不……不行……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和倔強,如同野草般從廢墟中鑽出。他還冇吃到下一份草莓巴菲,還冇把欠債(他單方麵認為的)從廢柴綱和章魚頭那裡連本帶利討回來,還冇搞清楚那些藏在暗處的混蛋到底想乾什麼,還冇……還冇看到那個戰鬥狂委員長吃癟的樣子!
怎麼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彷彿迴應著他這股不屈的意誌,那即將消散的清涼力量猛地一顫!緊接著,銀時體內那被壓製、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的雲之炎,像是被注入了最後的燃料,極其微弱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重新亮起了一絲紫色的光芒!
這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相對溫和的燃燒,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慘烈的、與入侵能量誓死對抗的決絕!它主動迎向那些狂暴的能量流,不是吞噬,不是驅散,而是如同雲絮般纏繞、滲透、試圖去“理解”、去“解析”、去……“同化”?!
過程痛苦得無法用語言形容。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用燒紅的烙鐵燙灼靈魂。但銀時死死咬著牙(如果意識有牙的話),憑藉著對糖分的執著和對麻煩的厭惡(以及對那群麻煩傢夥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責任?),硬生生挺了下來。
雲之炎的特性——“增殖”與“孤高”,在這一刻被髮揮到了極致。它不再僅僅是力量的倍增,更是一種存在方式的彰顯——即使身處毀滅的洪流,也要保持自身的獨立與特性,甚至……反過來,去侵蝕、去改變那試圖毀滅它的力量!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當銀時感覺自己最後一絲意識也即將被磨滅時,體內的拉鋸戰終於出現了一絲轉機。
入侵的毀滅效能量,似乎因為失去了源頭(那個baozha的“容器”?),又或許是受到了雲之炎這種不要命的“同化”乾擾,其狂暴性開始逐漸減弱。而那一絲慘淡卻頑強的紫色雲炎,雖然依舊微弱,卻如同在狂風中紮根的野草,不僅冇有熄滅,反而在對抗中,隱隱吸納了一絲……屬於那些能量的特性?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具有“破壞力”與“包容性”的矛盾統一?
劇痛開始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彷彿被掏空一切的虛弱。那絲清涼的力量終於徹底消散,雲之戒也恢複了冰冷,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銀時知道,不是。
他活下來了。
以一種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方式。
他艱難地、緩緩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周圍的景象。
他躺在一張柔軟乾淨的床上,陌生的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他熟悉的……草莓牛奶的味道?
視線微微偏移,他看到床邊的椅子上,沢田綱吉正趴在那裡,似乎睡著了,眼圈泛著明顯的青黑。床頭櫃上,放著一盒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還有幾包開封了的零食。
遠處窗邊,獄寺隼人抱著手臂靠在牆上,看似在警戒,但不時瞥向床邊的眼神暴露了他的關注。山本武則坐在稍遠一點的沙發上,擦拭著他的時雨金時,感受到銀時的目光,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依舊爽朗卻難掩疲憊的笑容。
“喲,銀時,醒了?”
他的聲音驚動了淺眠的綱吉和窗邊的獄寺。
“銀時同學!你醒了!”綱吉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交加的神色,幾乎要撲上來,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獄寺也立刻走了過來,雖然還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但緊蹙的眉頭明顯舒展了一些:“哼,命還真大。”
銀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乾澀沙啞的抽氣。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疼。
山本武立刻遞過來一杯水,小心地扶著他喝了幾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慰藉。銀時緩了口氣,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彷彿連抬手指都費力的虛弱感,以及經絡中殘留的、隱隱作痛的撕裂感和……一絲陌生的、帶著微弱破壞氣息的雲之炎。
他抬起右手,看向那枚雲之戒。戒指依舊是那副古樸的樣子,但仔細看去,其內部似乎多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紫色紋路,若隱若現。
“我……”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死魚眼掃過圍在床邊的三人,最終落在綱吉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上,“……睡了多久?”
“三天了。”綱吉連忙回答,“銀時同學,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醫生說你……”
“醫生說什麼不重要。”銀時打斷他,試圖扯出一個慣常的、懶散的笑容,卻因為虛弱和疼痛顯得有些扭曲,“重要的是……阿銀我的精神損失費、醫療費、誤工費、以及後續的營養費和心理創傷撫慰金……廢柴綱,章魚頭,棒球笨蛋,你們準備好大出血了嗎?”
眾人:“……”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獄寺率先爆發:“你這傢夥!剛醒過來就隻想著錢嗎?!”
山本武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獄寺的肩膀:“看來是冇事了,還是原來的銀時。”
綱吉則是哭笑不得,但看著銀時還能吐槽敲詐,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眼圈微微發紅:“銀時同學……你冇事真是太好了……”
銀時看著他們反應,心裡那點微妙的、不自在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他彆過臉,嘟囔道:“少廢話……阿銀我這次可是差點連靈魂都被炸成煙花,冇有十份……不,二十份‘夢幻雲端’草莓巴菲,這事冇完!”
他一邊說著,一邊感受著體內那縷變得有些陌生的雲之炎,以及腦海中殘留的、關於“白魔咒”、“密魯菲奧雷”、“容器”的碎片資訊。
舊工廠區的baozha,將他炸成了重傷,但也像一把鑰匙,炸開了一直籠罩在並盛町上空的、更深沉的迷霧。
而僥倖存活下來的他,這枚被迫嵌入漩渦的“楔子”,似乎也在那場毀滅性的能量洗禮中,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改變。
前路,依舊未知而危險。
但至少此刻,他還活著,床邊有(被迫)關心他的人,還有……對二十份草莓巴菲的堅定索求。
這感覺……似乎也不算太糟?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