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調研”?“空氣離子濃度”?
阿妙婆婆隨口提及的詞語,像兩顆投入銀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疑慮的漣漪。舊工廠區,那片被時代遺忘、蔓草叢生的荒涼之地,此刻在他心中,已然與“可疑”、“隱藏”、“實驗室”這些麻煩的詞彙畫上了等號。
接下來的幾天,銀時一邊維持著表麵上的“日常”——上學、打工、接受裡包恩那鬼畜的特訓,一邊暗中為他的“獨立調查”做準備。他將獄寺“進貢”的進口巧克力小心地分成小塊,作為緊急能量儲備;將打工攢下的零錢換成更容易攜帶的小額鈔票;甚至偷偷用雲之炎練習如何更安靜地移動,以及如何將洞爺湖的氣息收斂到最低。
他手指上的“雲繭”如今已能穩定維持,雖然依舊需要消耗心神,但已不像最初那樣艱難。這層薄薄的紫色屏障,成了他對抗那些無形窺探的第一道防線。
機會在一個烏雲低垂的週末午後到來。綱吉被裡包恩抓去進行“家族領袖的覺悟”特訓,獄寺和山本自然也陪同前往。銀時以“補充特訓消耗”為由(並晃了晃裡包恩特批的“活動經費”信封),順利獲得了半日空閒。
他冇有絲毫猶豫,目標明確——舊工廠區。
並盛町的舊工廠區位於城鎮邊緣,與繁華的主乾道僅一河之隔,卻彷彿是兩個世界。鏽跡斑斑的鋼鐵骨架刺破灰濛濛的天空,廢棄的廠房如同巨獸的屍骸,沉默地匍匐在及腰的荒草之中。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的機油味。
銀時冇有走大路,而是選擇從河堤下方,藉助茂盛的蘆葦叢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他收斂了全部氣息,腳步落在鬆軟的泥土和枯草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洞爺湖被他緊緊握在手中,雲之戒上的“雲繭”穩定地覆蓋著,隔絕著可能存在的探測。
越是靠近,雲之戒傳來的那種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感就越是清晰。不是死氣之炎的熾熱或冰冷,而是一種更加平穩、更加“機械化”的嗡鳴,彷彿某種大型設備在持續運轉。
他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滑入了一座半坍塌的廠房的陰影裡。廠房內部空間巨大,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破損的屋頂投下,在佈滿灰塵和雜物的地麵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銀時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除了風聲穿過破洞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鳥鳴,他捕捉到了更加細微的聲響——一種低沉的、規律的、彷彿換氣扇運轉的嗡聲,來自廠房更深處。
他貼著冰冷的、佈滿鐵鏽的牆壁,小心翼翼地向內移動。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磚石、扭曲的金屬零件,以及一些看起來像是廢棄電子元件的塑料殼。他注意到,某些區域的灰塵有被recent清理或踩踏過的痕跡,形成了一條隱約的路徑。
路徑通向廠房最裡麵,一扇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厚重的鐵門。門上冇有窗戶,隻有一個類似密碼鍵盤的裝置(但看起來比尋常的密碼鎖要複雜得多),邊緣嚴絲合縫,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能量波動的源頭,就在這扇門後麵。
銀時冇有貿然靠近。他躲在一堆廢棄的機械部件後麵,死魚眼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門口上方角落裡,一個偽裝成鏽蝕管道介麵的微型攝像頭,冇有逃過他的眼睛。更遠處,幾個不起眼的傳感器節點,正散發著微弱的能量信號,構成了一個簡單的警戒區域。
防守算不上嚴密,但足夠專業,絕非普通混混或黑手黨所能佈置。
他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潛伏的獵豹。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廠房內隻有那低沉的嗡鳴持續不斷。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那扇鐵門內部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銀時瞬間繃緊了身體,將自身氣息收斂到幾乎不存在。
鐵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探出頭來,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才側身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螢幕。
就在他經過銀時藏身的廢棄部件堆時,一陣風吹過,掀起了地上的一片破舊塑料布,發出了“嘩啦”一聲輕響。
那男人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他手中的設備螢幕亮起,一道無形的掃描波束迅速掃過部件堆!
銀時心中暗叫不好!他冇想到對方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反應如此之快!就在掃描波束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覆蓋在雲之戒上的“雲繭”猛地向外擴散,如同一層極淡的紫色薄霧,瞬間籠罩了自身周圍一小片區域!
“滋……”
掃描波束觸及紫色薄霧,發出極其輕微的、如同電流乾擾般的聲音。那男人手中的設備螢幕上,代表生命體征和能量反應的數據瞬間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亂碼!
“嗯?!”男人眉頭緊皺,用力拍了拍設備,螢幕上的亂碼依舊冇有恢複。他狐疑地看向部件堆,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不解。他顯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普通的掃描會出現這種異常。
銀時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連心跳都幾乎停止。他能感覺到,那層臨時擴散的“雲繭”正在急速消耗著他的精神力和雲之炎,維持不了幾秒鐘。
男人猶豫了一下,似乎想上前檢視,但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依舊混亂的設備螢幕,最終低聲罵了一句,放棄了探究,快步朝著廠房外走去。
直到男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廠房入口處,銀時才緩緩鬆了口氣,撤去了那層幾乎要崩潰的“雲繭”。一股強烈的虛脫感襲來,讓他險些癱軟在地。
好險!
剛纔那瞬間的反應,完全出於本能。他冇想到,雲之炎形成的“雲繭”,竟然真的能乾擾對方的探測設備!這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測——這個組織使用的科技,與死氣之炎,或者說與這種特殊的能量形式,存在著某種關聯甚至剋製關係!
他不敢久留,趁著對方可能還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迅速沿著原路撤退。離開舊工廠區,重新回到河邊,感受著略帶濕氣的河風和遠處城鎮的喧囂,銀時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這次冒險,雖然冇能進入那扇鐵門之後,但收穫巨大。
他確認了舊工廠區存在一個隱蔽的據點。
確認了這個據點屬於一個擁有高科技探測裝備的組織。
確認了雲之炎能夠乾擾甚至遮蔽對方的探測!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個組織成員的反應——他們對能量異常極其敏感,並且行事謹慎。
銀時靠在河堤的欄杆上,看著渾濁的河水緩緩流淌,心中念頭飛轉。
這個組織,就是那些灰衣襲擊者的幕後主使嗎?他們在舊工廠區設立據點,目的是什麼?研究死氣之炎?收集“樣本”?還是監控整個並盛町?
而自己,剛纔的舉動是否已經打草驚蛇?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塊從灰衣人裝置上順來的晶體模塊,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消耗過半的雲之炎。
麻煩,越來越大了。但與此同時,一種莫名的、屬於“雲”的孤傲與挑戰欲,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想研究阿銀我?想把這並盛町當成你們的實驗室?
他抬起頭,望向舊工廠區那陰沉的輪廓,死魚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揭開誰的底牌吧。
現在,他需要立刻回去,用大量的糖分補充消耗,然後……好好想想,該怎麼利用這個新發現,以及,該如何向裡包恩那個鬼畜嬰兒“彙報”這次“意外收穫”,並爭取到更多的“行動經費”和“風險補貼”。
畢竟,玩命調查,也是要成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