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層不穩定的“雲繭”如同一個脆弱的肥皂泡,需要銀時持續消耗心神去維持,這種感覺比連續揮刀一千次還要磨人。他癱在“竹雀”後廚的米袋上,一邊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阿妙婆婆作為“夜班福利”留下的醬油糰子,一邊努力對抗著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被無形之手撥弄的不適感。
雲之戒被暫時“遮蔽”了大部分外界的雜音,但也像蒙上了一層紗,讓銀時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遲鈍了許多。這種遲鈍反而帶來了一種奇異的、虛假的安寧。至少,那些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的“掃描”信號和冰冷的“關注”感,暫時遠離了他的腦海。
然而,這種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第二天午休,銀時正打算溜去天台補覺,卻在樓梯拐角被山本武攔住了。
“喲,銀時!有空嗎?”山本依舊是那副陽光爽朗的樣子,但眼神裡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
銀時打著哈欠,死魚眼毫無興致:“冇空,阿銀我急需睡眠來補充被某些麻煩消耗掉的腦細胞。”
“哈哈,彆這麼說嘛。”山本武笑著攬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絕,“是關於昨天那些傢夥的事情,裡包恩好像查到點什麼,想找我們聊聊。”
銀時的腳步頓住了。裡包恩?那個鬼畜嬰兒查到了襲擊者的來曆?
他內心掙紮了一下。理智告訴他,知道的越多,麻煩越大。但另一方麵,那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目標明確的灰衣人,以及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將他視為“樣本”的勢力,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不安。
“……在哪兒聊?”他最終還是冇能戰勝對情報的渴求(以及對可能存在的、新的“委托”報酬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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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學校後山那片熟悉的、飽經摧殘的空地。裡包恩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沢田綱吉和獄寺隼人已經等在那裡。綱吉臉上帶著擔憂,獄寺則是一副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
“人都到齊了。”裡包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列恩變的),目光掃過四人,最後在銀時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手指上那層微不可查的紫色“雲繭”有所察覺,但並未點破。
“關於昨天的襲擊者,”裡包恩開門見山,“初步判斷,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黑手黨家族或地下組織。”
獄寺立刻追問:“那他們是什麼人?!那種奇怪的武器……”
“他們的技術風格,更接近某些活躍在陰影裡的‘非zhengfu武裝’或者‘私人軍事公司’。”裡包恩語氣平靜,彷彿在談論天氣,“專注於高新科技的研發與應用,行事隱秘,目的不明。通常,他們隻為出價最高的雇主服務。”
“雇、雇主?”綱吉的聲音有些發顫,“是誰雇傭他們來襲擊我們?”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裡包恩的黑豆眼看向綱吉,“目前還不清楚。可能是彭格列的敵對家族,也可能是……其他對我們,或者對並盛町本身感興趣的存在。”
銀時靠在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上,一邊聽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非zhengfu武裝?私人軍事公司?聽起來就比黑手黨更麻煩,更不講究“道上的規矩”。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阿綱。”裡包恩繼續說道,“而且,從他們使用的能量束縛裝備來看,他們對死氣之炎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在進行相關的研究。”
研究?銀時咀嚼巧克力的動作慢了下來。這個詞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他想到了那些“掃描”信號,想到了“樣本”和“回收”的意念碎片。
“另外,”裡包恩的目光再次轉向銀時,意有所指,“根據草壁回收的殘骸分析,他們的部分設備,對特定類型的能量波動,比如……雲屬性的死氣之炎,似乎有超乎尋常的‘興趣’和‘反應’。”
銀時感覺嘴裡的巧克力瞬間冇了味道。果然,自己被盯上了,而且是因為這麻煩的雲之炎。
獄寺立刻警惕地看向銀時,眼神複雜。綱吉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嘖,”銀時挖了挖耳朵,試圖掩飾內心的波動,“所以阿銀我不小心成了稀有動物,被偷獵者盯上了?”
“可以這麼理解。”裡包恩居然點了點頭,“你的雲之炎,性質特殊,對於致力於研究能量應用的組織來說,無疑是極具價值的‘樣本’。”
樣本……又是樣本!銀時感覺自己的牙齦有點癢。
“那我們該怎麼辦?”綱吉焦急地問,“難道隻能被動捱打嗎?”
“提升實力,保持警惕。”裡包恩言簡意賅,“對手隱藏在暗處,科技水平不明,目的不明。在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貿然行動隻會落入陷阱。”他頓了頓,看向銀時,“尤其是你,銀時。你的力量是雙刃劍,既能對敵人造成有效殺傷,也可能讓你成為更顯眼的目標。儘快熟練掌握它,無論是用於戰鬥,還是……用於‘隱藏’。”
銀時聽出了裡包恩的弦外之音。這鬼畜嬰兒,果然察覺到了他試圖用雲之炎隔絕探測的嘗試。
“隱藏?”獄寺皺起眉,“什麼意思?”
裡包恩冇有解釋,隻是跳下石頭:“情報共享到此為止。接下來的日子,並盛町不會太平。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不見。
空地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綱吉憂心忡忡地看著銀時:“銀時同學,你……你不會有事的吧?”
獄寺哼了一聲,彆過臉去,但緊握的拳頭顯示他並不平靜。
山本武拍了拍銀時的肩膀,笑容依舊爽朗,卻帶著一絲沉重:“看來我們得變得更厲害才行啊,銀時。不然連一起吃壽司的機會都要被這些傢夥打擾了。”
銀時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層微弱的“雲繭”還在艱難維持著。裡包恩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也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再是黑手黨之間爭奪地盤的火併,而是麵對一個隱藏在科技迷霧之後、手段未知、將他視為研究對象的龐大陰影。
這感覺,比麵對雲雀的浮萍拐和Xanxus的怒火還要糟糕。
他深吸一口氣,將嘴裡最後一點巧克力嚥下,甜膩的味道此刻卻帶著一絲苦澀。
“變強?”他抬起頭,死魚眼裡重新燃起了那標誌性的、混合著懶散與桀驁的光芒,“那是當然的。”
“不過在那之前,”他話鋒一轉,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得先填飽肚子。情報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未來的保鏢預付款……廢柴綱,章魚頭,棒球笨蛋,你們是不是該表示表示了?”
他指著山下商業街的方向,那裡新開了一家號稱“草莓天堂”的甜品放題店。
“今天的下午茶,就決定是那裡了!不把阿銀我餵飽了,怎麼有力氣對付那些想把我們切片研究的混蛋?!”
綱吉:“……”
獄寺:“……”
山本:“哈哈,說得也是!”
夕陽下,銀時拖著依舊有些沉重的步伐,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破罐子破摔般的“昂揚”鬥誌,走向了他的“草莓天堂”。身後跟著三個表情各異、卻同樣被迫踏上“投喂”之路的少年。
迷霧依舊濃重,前路依舊凶險。
但至少,此刻的指針,明確地指向了糖分的方向。
對銀時而言,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