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者撤退得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迅捷而詭秘,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片死寂。夕陽的餘暉透過破碎的櫥窗,將玻璃碎片染成血色,映照著眾人驚魂未定的臉龐。
“結、結束了?”沢田綱吉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額頭的死氣之火早已熄滅,冷汗浸濕了他的額發。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街道中央、正低頭審視著一個報廢裝置的銀時。
獄寺隼人第一時間衝到綱吉身邊,碧色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上下檢查著:“十代目!您有冇有受傷?!”
“我、我冇事……”綱吉搖了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銀時。剛纔那道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場、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撕裂能量光網的身影,與他平日裡那副懶散廢柴的模樣判若兩人。
山本武撿起地上一個還在冒著細微電火花的裝置殘骸,眉頭緊鎖:“這些傢夥……不是普通的敵人。他們的武器,我從來冇見過。”他看向銀時,“銀時,你剛纔那招……好像專門剋製他們?”
銀時冇有立刻回答。他用洞爺湖的刀尖撥弄著那個幽藍色的裝置殘骸,死魚眼裡冇有任何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沉靜的審視。裝置內部結構精密,線路複雜,絕非民間或普通黑手黨能擁有的技術水準。雲之戒在剛纔接觸這些裝置時傳來的那種“針對性乾擾”和“結構破壞”的反饋,也證實了這一點。
“阿銀我隻是做了點垃圾分類。”他最終懶洋洋地開口,將洞爺湖扛回肩上,“順便清理一下打攪市民正常生活(和思考甜品)的噪音源。”
他踢開腳邊的碎片,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三浦春和笹川京子,最後落在綱吉身上:“喂,廢柴綱,你最近是不是又手滑打翻了哪個高科技公司的服務器,或者走路不小心撞壞了哪個秘密實驗室的大門?”
“誒?冇、冇有啊!”綱吉連忙擺手,一臉無辜加茫然。
獄寺立刻反駁:“十代目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一定是這些傢夥……”
“好了。”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獄寺。裡包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路邊一根斷裂的路燈柱上,列恩變成的茶杯在他手中冒著熱氣,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襲擊與他毫無關係。“收拾殘局,然後離開這裡。草壁已經在路上了。”
很快,草壁哲夫帶著風紀委員會的成員趕到,沉默而高效地開始清理現場,疏散零星被驚動的路人,彷彿處理這種“非常規事件”早已是家常便飯。
銀時看著他們熟練的動作,又看了看手中那個被他悄悄順走的、尚算完整的幽藍色裝置核心模塊(大概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晶體),隨手塞進了口袋裡。這玩意兒,或許能換點研究經費(或者甜品券)?
他冇有參與後續的討論,拖著依舊有些發沉(主要是心累)的腳步,朝著與綱吉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戰鬥的腎上腺素已經消退,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對糖分的加倍渴求。
“銀時同學!”綱吉在他身後喊道,“謝謝你!又一次……”
銀時背對著他們,隨意地揮了揮手,連頭都懶得回。
“記得把維修費和精神損失費算進我的‘活動經費’裡。”他的聲音隨著身影消失在街角,“下次委托,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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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竹雀”已經打烊。銀時冇有回公寓,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店後,從某個花盆底下摸出備用鑰匙,溜進了空無一人的店內。空氣中還殘留著白日裡紅豆與糯米的甜香,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打開一盞昏暗的壁燈,癱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從懷裡摸出那盒獄寺給的進口巧克力,又掰下一塊塞進嘴裡。濃鬱的甜味暫時撫慰了身體的疲憊,卻無法驅散心頭的迷霧。
那些灰衣人……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廢柴綱。但他們使用的技術和戰鬥風格,與黑手黨截然不同,更像……軍隊?或者某個高度發達的秘密組織?雲之戒對他們的強烈反應,也暗示著這些傢夥可能掌握著某種與“死氣之炎”相關,卻又迥異的技術或能量體係。
他掏出那塊順來的晶體模塊,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觀察。晶體內部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在緩緩運轉,結構複雜得令人咋舌。
“真是……越來越麻煩了。”他歎了口氣,將晶體模塊和巧克力盒子一起塞回口袋。就在這時,他手指上的雲之戒再次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顫。
這一次,不再是危險的預警,也不是那種冰冷的掃描感,而是一種……彷彿接收到某種加密信號般的、規律性的微弱脈衝。這脈沖斷斷續續,極其隱蔽,若非他與戒指的聯絡日益緊密,幾乎無法察覺。
銀時猛地坐直身體,死魚眼裡閃過一絲銳光。他集中精神,嘗試著去“解讀”這微弱的脈衝。
資訊很模糊,破碎,彷彿隔著厚厚的屏障。但他隱約捕捉到幾個重複出現的“意念碎片”——“觀測……異常……雲……樣本……回收……”
樣本?回收?
銀時的心沉了下去。這些傢夥,不僅僅是在觀察或襲擊,他們是在……收集“樣本”?而自己,因為擁有特殊的雲之炎,也被列為了“樣本”之一?
他想起了之前那種無處不在的、粘稠的“關注”,以及那些如同數據掃描般的信號。
原來如此。
他不僅僅是被捲入了彭格列的麻煩,他自己,連同他這身麻煩的力量,也成了某些隱藏在更深處的勢力所覬覦的“研究對象”。
這感覺糟糕透了。就像一隻被扔進實驗室籠子裡的珍稀動物,隨時可能被拖出去切片研究。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彷彿在咀嚼那些看不見的敵人的骨頭。
“想拿阿銀我當小白鼠?”他低聲冷笑,死魚眼裡閃過一絲桀驁不馴的光芒,“也得看你們的籠子夠不夠結實,麻醉針夠不夠力!”
他將洞爺湖橫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木紋。雲之戒依舊傳遞著那微弱而規律的脈衝,像是在持續不斷地發送著某種……定位信號?
銀時眼神一凜。他嘗試著調動起一絲雲之炎,不是用於攻擊或防禦,而是如同操控水流般,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戒指表麵,試圖形成一層極薄的、隔絕能量感應的“雲繭”。
過程比他想象的要艱難。雲之炎的特性是“增殖”與“孤高”,讓它主動收斂、形成隔絕屏障,就像是讓奔騰的野馬學會原地踏步。他集中全部精神,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次,兩次,三次……
終於,在失敗了不知道多少次後,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泛著微弱紫光的薄膜,緩緩覆蓋了雲之戒的表麵。
就在薄膜成型的那一刻,戒指傳來的那種規律性脈衝,瞬間減弱了大半,變得極其模糊,幾乎難以感知!
有效!
銀時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打了一場架還累。雖然這層“雲繭”很不穩定,維持起來極其耗費心神,而且不可能完全隔絕探測,但至少,它提供了一個思路,一種對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觀察者”的可能性。
他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體內幾乎被掏空的力量和依舊有些刺痛的精神,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並盛町的夜晚,從未像此刻這般,讓他感覺危機四伏。
敵人不再隻是明麵上的黑手黨,還有更多藏在陰影裡、手段未知、科技詭異的存在。
前路愈發迷霧重重。
但他,阪田銀時,可不會坐以待斃。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塊冰冷的晶體模塊,又感受了一下指尖那層微弱卻堅韌的紫色“雲繭”。
“想研究阿銀我?”他對著窗外的黑暗,扯出一個帶著痞氣的、卻冰冷無比的笑容,“那就準備好付出代價吧。”
“比如……先把你們的科研經費,變成阿銀我的甜品儲備金。”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唯有“竹雀”店內,一點微弱的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如同孤雲對抗著整個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