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雀”的豆大福謝禮事件,像一顆投入銀時心湖的小石子,漾開幾圈微瀾後,很快沉入了對糖分的日常追逐之下。他依舊維持著打工、睡覺、搜尋特價甜品的循環,並盛町表麵的平靜也得以延續。然而,這種平靜更像是一層薄冰,冰層之下,某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最明顯的改變,來自於獄寺隼人。
這個曾經視銀時為頭號可疑分子、動輒炸藥相向的銀色章魚頭,態度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且彆扭的轉變。
他不再用那種看害蟲般的眼神死盯著銀時,偶爾在走廊擦肩而過時,甚至會極其僵硬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當銀時又在課堂上因為偷吃糖果被老師抓包時,獄寺破天荒地冇有發出嘲諷的嗤笑,反而會皺著眉,用一種介於“恨鐵不成鋼”和“懶得理會”之間的複雜表情瞥他一眼。
這種變化讓銀時渾身不自在,比被雲雀盯著還難受。他寧願獄寺繼續跳著腳罵他“天然卷”,至少那樣顯得正常。
這天午休,銀時正躲在教學樓後方的角落裡,享受著他用最後一點零花錢換來的草莓味鯛魚燒。剛咬下魚尾巴,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杵在了他麵前,擋住了溫暖的陽光。
銀時抬起死魚眼,看著麵色緊繃、眼神遊移的獄寺。
“乾嘛?章魚頭,想搶食?”銀時護食地把鯛魚燒往懷裡縮了縮,“告訴你,這可是阿銀我最後的尊嚴和糖分了,敢動一下跟你拚命!”
獄寺的額角冒出一個井字,似乎習慣性地想發火,但又強行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方形盒子,動作僵硬地遞到銀時麵前。
“給、給你的!”他的聲音有些生硬,彆著臉不看銀時。
銀時愣了一下,警惕地看著那個盒子:“這什麼?新型遙控炸彈?還是裡麵藏著一條會噴墨的章魚?”
“是巧克力!!”獄寺終於忍不住低吼出來,臉上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大概率是氣的),“十代目說……說上次的豆大福你好像很喜歡……這個是意大利進口的,據說……味道還不錯……”
巧克力?還是進口的?
銀時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確實聞到了一絲醇厚的可可香氣。但他冇有被糖衣炮彈衝昏頭腦,反而更加警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章魚頭,有什麼事要求阿銀我?先說好,借錢冇有,賣命免談。”
獄寺的臉更紅了,這次明顯是羞惱。“誰要求你了!這是……這是謝禮!為了舊校舍那次!十代目送了豆大福,我……我獄寺隼人自然不會落後!”他梗著脖子,一副“你敢不收試試”的架勢。
銀時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那盒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巧克力,最終,對糖分的渴望戰勝了疑慮。他飛快地接過盒子,塞進懷裡,動作敏捷得像是在做賊。
“謝了。”他含糊地說了一句,繼續啃他的鯛魚燒,但眼神裡的戒備稍微放鬆了一點。
獄寺似乎鬆了口氣,但依舊板著臉,站在原地冇動,也冇有離開的意思。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銀時被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開口:“喂,東西送到了,你還不走?等著阿銀我分你一口鯛魚燒嗎?想得美!”
獄寺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駁:“誰要吃你的東西!”但他還是冇有離開,猶豫了片刻,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道:“……下次……如果十代目再遇到危險……你……你那個奇怪的火焰……還能用出來吧?”
銀時吃鯛魚燒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獄寺那雙雖然依舊帶著桀驁不馴、卻隱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的碧色眸子。
原來如此。
這盒巧克力,不僅僅是謝禮,更是一種試探,一種……確認。確認他這個不可控的“外來因素”,在未來的危機中,是否還能站在他們這一邊。
銀時心裡有點複雜。他討厭麻煩,討厭被捲入是非,更討厭被寄予這種“守護”的期望。但看著獄寺那副彆扭又認真的樣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阿銀我的火焰,不是用來點菸的,更不是用來放煙花的。”他啃著鯛魚燒,含糊不清地說,“它隻會在阿銀我覺得有必要的時候,燒掉那些礙眼的麻煩。”
他冇有給出肯定的答覆,但也冇有否認。
獄寺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更多資訊,但最終隻是“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背影依舊挺直,卻似乎少了些以往的劍拔弩張。
銀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從懷裡掏出那盒巧克力,打開。裡麵是排列整齊的、包裹著銀色錫紙的方形巧克力,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
他拿起一顆,剝開,塞進嘴裡。
濃鬱的可可味瞬間在口腔瀰漫開來,帶著一絲微苦,然後是綿長的回甘。品質確實上乘。
“味道……還不賴。”他低聲評價道,將剩下的巧克力小心收好。
這彆扭的謝禮,像一塊小小的暗礁,突兀地出現在他試圖維持的“獨善其身”的航道上。提醒著他,他與這個名為“彭格列”的漩渦,聯絡正在變得越來越緊密。
而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加隱晦的“暗礁”,也開始顯現。
隨著他對雲之戒的感知日益敏銳,他開始注意到,那些原本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來自四麵八方的“關注”中,混雜進了一些……不太一樣的“信號”。
這些信號並非直接的惡意,更像是一種冰冷的、不帶感情的“掃描”和“記錄”。它們出現得毫無規律,停留時間短暫,目標似乎並不僅限於他們這幾個“彭格列相關者”,有時甚至會掃過一些看似完全普通的學生或路人。
銀時起初並未在意,隻當是又有新的勢力加入了這場“並盛町觀察大賽”。但漸漸地,他發現這些“掃描”信號的源頭,似乎並非來自固定的方位,而是……流動的?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並盛町的各個角落,收集著資訊。
有一次,他甚至“感覺”到一道這樣的掃描信號,從他身上掠過時,雲之戒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數據流”被讀取的異樣感,雖然轉瞬即逝,卻讓他心裡警鈴大作。
這些傢夥……不是在單純地“觀察”,而是在“采集數據”?
他試圖追蹤這些信號的來源,但它們如同滑溜的泥鰍,每次都在他即將鎖定前就消失無蹤。
他將這個發現含糊地告訴了裡包恩(主要是為了試探這鬼畜嬰兒是否知情),得到的卻是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和一句“保持警惕”的廢話。
銀時撇撇嘴,就知道從這傢夥嘴裡套不出有用情報。
休戰期的水麵之下,暗礁叢生。瓦利亞的威脅暫時退去,但新的、未知的陰影,正以更加隱蔽的方式,悄然逼近。
銀時舔了舔嘴角殘留的巧克力香,將最後一口鯛魚燒嚥下。
“看來,想安穩地吃口甜的,光有錢還不行……”他扛起洞爺湖,望著並盛町看似湛藍的天空,死魚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和認命。
“還得有能打跑所有搶食野狗的牙口才行。”
他摸了摸懷裡的巧克力盒子,又感受了一下指尖雲之戒那持續不斷的、彷彿永不停歇的嗡鳴。
這保鏢兼麻煩探測器的日子,看來是遙遙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