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校舍一戰的餘波,並未如銀時預期的那樣,立刻引來瓦利亞更加瘋狂的反撲。並盛町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風雨欲來前的平靜。這種平靜,甚至比直接的衝突更讓銀時感到不安——就像暴風雨前悶熱無風的午後,連空氣都凝固著壓抑。
不過,對於糖分主義者而言,任何冇有直接乾擾到他攝取糖分的日子,都可以被劃歸為“好日子”。
他的生活似乎暫時迴歸了某種“正軌”。白天在“竹雀”打工,用成本價的糰子和偶爾阿妙婆婆的“投喂”維持基礎糖分攝入;晚上則回到那間破舊公寓,一邊舔著棒棒糖,一邊嘗試著更加精細地操控那越來越聽話的雲之炎——主要是練習如何用最小限度的火焰精準地點燃灶台(失敗居多),或者給隔夜的草莓牛奶加熱(經常直接氣化)。
雲之戒依舊儘職儘責地扮演著“麻煩雷達”的角色,持續不斷地將那些隱藏在並盛町各個角落的、帶著審視與惡意的“關注”反饋給他。但銀時已經開始學會像過濾背景噪音一樣,在一定程度上無視這些細碎的乾擾,除非感知到特彆強烈的、針對性的威脅。
讓他稍微鬆了口氣的是,雲雀恭彌似乎也進入了某種“休戰期”。那道冰冷的視線雖然依舊時常落在他身上,但少了之前那種迫不及待要“咬殺”的熾熱戰意,更像是一種持續的、冷靜的觀察。銀時樂得清靜,隻要那戰鬥狂不主動找上門,他絕不介意被多看幾眼——反正又不會少塊肉,雖然可能會做噩夢。
這天下午,“竹雀”裡冇什麼客人,銀時正拿著抹布,對著一個粘著年糕殘渣的碗進行著曠日持久的“攻堅戰”。陽光透過櫥窗,在擦得鋥亮的櫃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紅豆沙慢火熬煮的甜香。
店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歡迎光臨……”銀時頭也不抬,用慣常的懶洋洋調子喊道。
“銀時同學!”
聽到這個熟悉又帶著點怯懦的聲音,銀時才抬起死魚眼。隻見沢田綱吉、獄寺隼人和山本武三人站在門口。綱吉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附近知名和果子店標誌的紙袋。
“喲,阿綱,你們怎麼來了?”山本武笑著打招呼。
銀時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個紙袋上,鼻子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是那家店的招牌——特製豆大福!限量供應,每天下午三點出爐,去晚了根本買不到!
綱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將紙袋放在櫃檯上:“那個……銀時同學,之前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謝你!這個……是謝禮,請收下!”
銀時盯著那個散發著誘人甜香氣息的紙袋,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他還是強撐著那點可憐的矜持(主要是怕裡包恩又以此為由增加他的“債務”),挖了挖耳朵:“謝禮?什麼謝禮?阿銀我怎麼不記得做了什麼值得收謝禮的事情?”
獄寺在一旁哼了一聲,彆過臉去,但難得的冇有出言諷刺。
山本武解釋道:“就是之前舊校舍那邊……多虧了你,阿綱和我們才能……”
“哦,那個啊。”銀時打斷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又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保護債主是每個有良知的債務人的基本素養,不用謝。而且,裡包恩那傢夥已經用三份……呃,用‘合理’的報酬支付過費用了。”他差點說漏嘴,趕緊含糊過去。
綱吉連忙擺手:“不是的!這是我自己想送的!和裡包恩冇有關係!是我用零花錢買的!”他看起來有些著急,生怕銀時不收。
銀時看著綱吉那真誠(甚至有點傻氣)的眼神,又看了看那袋彷彿在向他招手的豆大福,內心掙紮了零點一秒。
“……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他迅速伸手將紙袋撈到自己麵前,動作流暢自然,“那阿銀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畢竟,拒絕彆人的好意也是一種失禮。”
他打開紙袋,濃鬱的糯米和紅豆香氣撲麵而來。他拿起一個白白胖胖的豆大福,咬了一口。外層糯米皮軟糯Q彈,內裡紅豆沙甜而不膩,還夾雜著整顆酥爛的蜜漬紅豆……完美!
看著銀時眯起眼睛,一臉滿足地咀嚼著豆大福,綱吉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獄寺雖然還是那副彆扭的樣子,但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了一些。山本武則哈哈一笑:“看來很合你口味啊,銀時。”
銀時三下五除二乾掉一個豆大福,舔了舔手指上的糖粉,死魚眼瞥向三人:“所以,除了送溫暖,還有彆的事嗎?事先聲明,如果是麻煩事,收費加倍。”
綱吉連忙搖頭:“冇、冇有彆的事!就是……就是想謝謝你!”他頓了頓,小聲補充道,“還有……銀時同學,你以後……也會繼續幫助我們嗎?”
銀時拿著第二個豆大福的手頓住了。他看向綱吉,那雙棕色的眼睛裡帶著依賴、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他又看了看眼神複雜的獄寺和笑容爽朗的山本。
幫助?繼續捲入這些黑手黨的破事?
他的本能在大聲尖叫著“拒絕!”。但嘴巴裡豆大福的甜味還在蔓延,手指上雲之戒傳來平穩的嗡鳴(此刻似乎並未感知到直接的惡意),而眼前這三個傢夥……雖然麻煩,但至少,他們請他吃甜品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
“……看情況吧。”銀時含糊其辭,又咬了一口大福,“如果報酬足夠豐厚,而且不影響阿銀我吃甜品的話……偶爾活動一下筋骨,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他冇有給出明確的承諾,但綱吉似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一些:“謝謝你,銀時同學!”
獄寺也難得地冇有反駁,隻是低聲咕噥了一句:“……還算有點用處。”
山本武拍了拍銀時的肩膀:“那就這麼說定了!下次一起行動哦,銀時!”
三人又在店裡坐了一會兒,點了些飲料,閒聊了幾句(主要是綱吉和山本在說,獄寺偶爾插嘴,銀時專心消滅豆大福),然後便離開了。
銀時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將最後一個豆大福塞進嘴裡,滿足地歎了口氣。
“嘛……雖然麻煩了點,”他舔著嘴角的豆沙,低聲自語,“但偶爾和這些傢夥待在一起,好像……也不算太壞?”
至少,他們帶來的甜品,味道都很正宗。
他收拾好心情,繼續投入與那隻粘碗的“戰鬥”中。陽光依舊溫暖,紅豆沙的甜香依舊瀰漫。
然而,在這片看似和諧的日常之下,銀時冇有注意到的是,在“竹雀”街對麵的一家咖啡館二樓,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合上手中的雜誌。他麵前的桌上放著一台小巧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幾張有些模糊的照片——赫然是剛纔銀時與綱吉三人在“竹雀”內交談的場景,以及更早之前,銀時在舊校舍空地上與斯庫瓦羅交戰時的抓拍(雖然畫麵抖動得厲害)。
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目標與彭格列十代目及其守護者接觸頻繁,關係似乎有所緩和。”
“雲之炎穩定性提升,初步具備可控作戰能力。”
“建議……繼續觀察,暫不采取行動。”
“……明白。”
他掛斷電話,目光再次投向“竹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阪田銀時……有趣的‘變數’。希望你能帶來更多的……驚喜。”
並盛町的午後,陽光正好,甜品正香。
但平靜的水麵之下,看不見的漣漪,正以銀時為中心,一圈圈地,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