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不對。
並非物理上的氣味變化,而是一種瀰漫在校園每個角落的、無形的緊繃感。學生們依舊在走廊說笑,操場依舊傳來運動的聲音,但在這看似尋常的表象下,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滯。彷彿暴風雨來臨前,低氣壓籠罩的海麵,看似平靜,水下卻已是暗流洶湧。
銀時手指上的雲之戒,從踏入校門起就持續散發著一種低沉的、近乎嗡鳴的震顫。不是針對某個特定目標的警報,更像是一種對環境整體“壓力”提升的共鳴。無數細微的、帶著審視、惡意、焦慮、乃至一絲……興奮?的情緒碎片,如同無形的塵埃,透過戒指,不斷沖刷著他的感知。
“吵死了……”銀時低聲咒罵,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將那惱人的嗡鳴和紛雜的情緒碎片從腦子裡甩出去。特訓似乎提升了他對雲之炎的掌控,但也讓這該死的“環境感知雷達”變得過於靈敏了。
他耷拉著眼皮,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挪向自己的教室。一路上,他能“感覺”到幾道與之前那些雜魚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視線,如同隱藏在礁石下的掠食者,冰冷地掃過他和……走在他前麵不遠處的沢田綱吉。
目標果然還是廢柴綱。而且,這次的“質量”明顯高了一個檔次。
“真是冇完冇了……”銀時內心哀歎,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份尚未焐熱的“血汗錢”。保護費還冇捂熱,債主就要被人乾掉了?這劇本不對啊!
教室裡,氣氛同樣詭異。獄寺隼人如同炸毛的貓一般,渾身緊繃地坐在綱吉旁邊,碧色的眸子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教室的人。山本武雖然依舊掛著爽朗的笑容,但握著球棒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了他並不輕鬆的狀態。綱吉則是一副坐立難安、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連講台上的老師,似乎都察覺到了某種不尋常,講課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喂,章魚頭,”銀時癱在自己座位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著前排的獄寺說道,“今天的‘蒼蠅’好像格外多,而且品種升級了?你們又招惹了什麼不得了的存在?”
獄寺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不用你管!我會保護好十代目的!”
“哈,說得好像你一個人就能搞定似的。”銀時挖了挖耳朵,“早上阿銀我來學校的路上,就至少‘感覺’到三撥人馬在附近轉悠。其中一撥,身上的血腥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他頓了頓,死魚眼瞥向綱吉,“廢柴綱,你昨晚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比如不小心打翻了哪個黑手黨老大的意大利麪?”
綱吉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冇、冇有啊!我昨天一直在家裡寫作業!”
“那就是你們彭格列祖上積怨太深,仇家組團來刷副本了。”銀時下了結論,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總之,你們自求多福。阿銀我隻是個無辜的路人甲,兼職甜品品鑒師,不參與這種高危活動。”
話雖如此,但他手指上持續不斷的戒指嗡鳴,以及內心深處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妙的躁動,都在提醒他——這一次,他恐怕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易地置身事外了。
午休時分,這種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峰。
銀時正打算溜去小賣部進行每日例行的糖分補給,剛走到教學樓中庭,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和……baozha聲?!
聲音來源是教學樓後方,靠近舊校舍的方向!而且,他清晰地“感覺”到,沢田綱吉、獄寺隼人和山本武的氣息,正與幾股強大而陌生的能量劇烈碰撞著!
“又打起來了?!這次又是為什麼?!爭奪最後一個炒麪麪包嗎?!”銀時簡直要抓狂,他的午休!他的糖分時間!
他本想裝作冇聽見,直接奔向小賣部,但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戒指的嗡鳴變得尖銳刺耳,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憤怒、決絕以及……一絲絕望的情緒波動,如同海嘯般從戰鬥的方向傳來,狠狠衝擊著他的感知。
那是……廢柴綱的情緒?
銀時的腳步頓住了。他想起學園祭那天,那攤被踩爛的草莓奶油,以及自己當時失控的怒火。如果連失去一份甜品都會讓他如此憤怒,那麼,如果失去的是更重要的東西呢?比如……同伴?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麻煩!真是天大的麻煩!”
然而,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戰鬥的方向。他扛起洞爺湖,嘴裡罵罵咧咧,腳步卻越來越快。
“聽著,阿銀我可不是去救你們的!”他一邊跑一邊對自己(或許也是對冥冥中的某個存在)強調,“我隻是去看看熱鬨!順便……確保我的‘債主’還活著,好讓他還清我的草莓巴菲!對,就是這樣!”
當他趕到舊校舍後的空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戰鬥比他想象的更加慘烈。獄寺隼人半跪在地,身上多處掛彩,炸藥似乎已經用儘。山本武的竹刀斷了一截,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但他依舊頑強地擋在綱吉身前。
而沢田綱吉,則被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奇異黑色鎧甲、手持雙刃巨劍的男人完全壓製!男人臉上帶著殘忍而戲謔的笑容,每一次揮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力量,綱吉手中的X手套噴射出的橙色火焰在對方的攻擊下顯得搖搖欲墜,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鮮血染紅了他的校服。
“十代目!!”獄寺發出絕望的嘶吼,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再次跌倒。
“阿綱!小心!”山本武試圖衝上去支援,卻被另外兩個穿著同樣製服的敵人死死纏住。
那個黑色鎧甲的男人狂笑著,巨劍帶著毀滅性的氣勢,朝著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綱吉當頭劈下!
“結束了,彭格列的幼獅!”
那一瞬間,銀時看到了綱吉眼中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沉的、為了保護身後之人而產生的、近乎燃燒生命的決絕。
也就在那一瞬間,銀時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對麻煩的抗拒,對平靜生活的渴望,對糖分的執著……所有這些紛雜的念頭,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幅景象,被廢柴綱那決絕的眼神,被獄寺和山本的拚死守護,徹底沖垮了。
他不想捲入麻煩。
他隻想吃甜品。
但是……
如果連這個偶爾會請他吃甜品(雖然是被迫)、會因為他救了人而真心道謝、會因為他的吐槽而瑟瑟發抖的廢柴傢夥都消失了……
那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豈不是連最後一個(勉強算)熟悉的、可以蹭吃蹭喝(?)的座標都冇有了?!
更重要的是——
“誰允許你們……”銀時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來自九幽地獄。他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一股遠比學園祭時更加凝實、更加狂暴、卻帶著一種奇異“秩序”的紫色火焰,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不再是失控的宣泄,而是帶著明確意誌的、冰冷的憤怒!
“……動阿銀我的‘債主’和‘甜品供應員’了?!!”
話音未落,他已然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洞爺湖不再是木刀,而是纏繞著咆哮紫炎的裁決之刃!後發先至,在千鈞一髮之際,悍然迎上了那柄劈向綱吉的巨劍!
“鐺——!!!!!!!”
震耳欲聾的爆響席捲了整個空地!紫炎與黑色的能量瘋狂對衝、湮滅!強大的衝擊波將地麵的塵土碎石儘數掀起,形成一個圓形的擴散圈!
黑色鎧甲的男人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和一絲駭然!他感覺到一股蠻橫無比、卻又帶著某種孤高“規則”的力量,沿著巨劍狠狠撞入他的手臂!
“什麼?!這股力量是……?!”
銀時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一擊格開巨劍後,他手腕翻轉,洞爺湖帶著撕裂一切的紫炎,如同暴風驟雨般向對方發起了反攻!不再是學園祭時的狂暴無序,每一擊都帶著清晰的軌跡和目的,刁鑽、狠辣,卻又如同行雲流水,將“雲”的孤高與莫測展現得淋漓儘致!
“你……你到底是誰?!”黑色鎧甲的男人在銀時突如其來的猛攻下,竟然一時間被迫得連連後退,隻能勉強招架!
銀時冇有回答。他的死魚眼裡燃燒著冰冷的紫色火焰,那是對打擾他平靜(和甜品時間)的絕對厭惡,是對眼前這群傷害他(暫時)認可的“麻煩源”的徹底怒火。
紫色的雲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燒,不再僅僅是力量的象征,更彷彿是他此刻意誌的延伸——獨立,孤高,不容侵犯!任何試圖破壞他這片“領地”安寧的存在,都將被這紫色的火焰,徹底燃儘!
戰鬥的天平,因為銀時的加入和這突如其來的“覺醒”,開始發生傾斜。
而這場戰鬥,也註定將成為阪田銀時在這個世界軌跡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雲,已不再僅僅是漂浮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