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價布丁的悲慟如同實質的陰雲,籠罩在銀時心頭,久久不散。他癱在公寓冰冷的榻榻米上,瞪著天花板上那塊形狀可疑的水漬,感覺靈魂都隨著那盒錯失的布丁一起化作了怨念。
然而,比這份糖分缺失帶來的空虛感更折磨人的,是手指上那枚雲之戒。
它又開始不安分了。
不是悸動,也不是預警,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低頻率的“嗡鳴”,如同蚊蚋在耳畔盤旋,不尖銳,卻無孔不入,頑強地穿透他試圖構築的睡眠壁壘。這嗡鳴並非指向某個具體的方位或明確的威脅,更像是一種……背景噪音的增強,是對整個並盛町夜晚之下、那些潛藏在陰影裡的“不協調音”的放大接收。
“吵死了……!”銀時煩躁地用枕頭捂住腦袋,在床上翻滾,“你這破戒指是裝了劣質振動馬達嗎?!還是說接收到了什麼異世界的垃圾信號?!能不能關掉?!靜音模式!飛行模式!任何模式都行!阿銀我要睡覺啊!!”
他嘗試集中精神去“遮蔽”這感覺,卻如同試圖用手擋住流水,徒勞無功。嗡鳴依舊持續,甚至在他注意力集中的時候變得更加清晰。他彷彿能“聽”到幾條街道外醉漢的囈語,遠處國道上傳來的卡車引擎聲,甚至……隔壁鄰居家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輕微震顫。
這種被強製提升的、近乎變態的環境感知力,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變成了一種酷刑。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阿銀我會先於敵人精神崩潰……”銀時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如同遊魂般從被褥裡爬起來。他需要糖分,高濃度的糖分,來安撫他過度活躍的神經和飽受摧殘的意誌。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估算著這個時間點還有哪家便利店或者自動販賣機在營業。揣上僅剩的幾枚硬幣,扛起洞爺湖,他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公寓。
夜晚的並盛町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月光如水銀瀉地,將街道照得一片清冷。銀時拖著腳步,循著記憶中糖分補給點的方位走去。雲之戒的嗡鳴在空曠的街道上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並未消失,依舊如同背景音般提醒著他這個世界無處不在的“雜音”。
就在他穿過一條靠近沢田家宅邸的僻靜小巷,準備抄近路去往下一個街區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時,那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陡然變了調!
不再是均勻的背景噪音,而是瞬間收縮、聚焦,變得尖銳而急促!如同警報般在他腦中炸響!目標,直指前方不遠處的——沢田家!
而且,這一次感知到的“敵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都要……危險!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加掩飾的殺機!
“又來?!”銀時的腳步猛地頓住,死魚眼裡瞬間清明,所有的睡意和抱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危警報驅散。他甚至能“感覺”到,至少有四五個氣息強悍、移動迅捷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從不同方向,無聲無息地朝著那棟普通的二層住宅合圍而去!
目標是廢柴綱?還是他全家?
銀時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便利店方向,那裡彷彿有天使在向他招手,散發著草莓牛奶和巧克力棒的光芒。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沢田家宅邸的方向,那裡隻有黑暗、危險,以及一個大寫的“麻煩”。
“不幸啊——!!!”內心發出無聲的咆哮,銀時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是在他即將觸碰到糖分天堂的邊緣,就被這些該死的麻煩事硬生生拽回來?!
是裝作冇看見,繼續奔赴他的糖分救贖,然後明天可能聽到沢田家慘遭滅門的新聞(順便被裡包恩追殺到天涯海角)?還是……
他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選擇。
“嘖!”一聲咂舌包含著無儘的怨念和認命,銀時腳下猛地發力,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貓,不再走向便利店,而是折身衝向那條通往沢田家的小巷!洞爺湖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木質的刀柄傳來熟悉的冰涼觸感。
他冇有選擇正麵衝擊,而是憑藉雲之戒賦予的、在夜色中依舊清晰的感知,如同真正的浮雲般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群不速之客的側後方。他能“看到”那些穿著緊身夜行衣、動作矯健得不像人類的襲擊者,已經有人撬開了窗戶,有人潛入了庭院。
速度好快!是專業的殺手!
銀時屏住呼吸,將自己隱藏在牆角的陰影裡。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觀察著對方的行動模式和人員分佈。四個人,兩人潛入,一人在外牆接應,還有一人……在高處?他抬頭,隱約看到對麵屋頂有一個模糊的黑影,似乎是狙擊手?
麻煩加倍了。
必須先解決高處的眼睛。
銀時目光掃過地麵,撿起一顆小石子。他掂量了一下,調整呼吸,將雲之戒那令人煩躁的嗡鳴暫時拋諸腦後,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然後,手腕猛地一抖!
“嗖——”
小石子破空飛出,冇有射向屋頂的狙擊手,而是打在了狙擊手旁邊不遠處的一個老舊風向標上!
“嘎吱——哐當!”
風向標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然後猛地斷裂,帶著一陣噪音掉落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突兀!屋頂的狙擊手顯然被這意外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移動槍口,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就是現在!
在狙擊手分神的這一刹那,銀時動了!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陰影中暴起!冇有走直線,身影在狹窄的巷道和庭院障礙物間幾個閃爍,利用對方視角的死角,以快得驚人的速度逼近了那名在外牆接應的襲擊者!
那接應者剛剛被屋頂的動靜吸引,還冇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後頸遭到一記沉重的手刀!他甚至冇看清襲擊者的模樣,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銀時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貼著牆壁滑入庭院,恰好與一名剛從窗戶翻出來、似乎準備彙報情況的潛入者撞了個正著!
那潛入者反應極快,手中寒光一閃,一把淬毒的短刃直刺銀時咽喉!
銀時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動作,洞爺湖後發先至,不是格擋,而是用刀鞘精準地卡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扣住了對方另一隻試圖掏出什麼東西的手!
“唔!”那潛入者悶哼一聲,隻覺手腕劇痛,力道瞬間被卸去。他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邋遢校服、頂著亂糟糟天然卷的少年,對方的眼神在月光下冷得像冰。
銀時冇有給他任何機會,膝蓋猛地頂向對方腹部!在對方因痛苦而彎腰的瞬間,手刀再次精準落下!
第二名襲擊者,解決。
而這時,屋頂的狙擊手和屋內剩下的那名潛入者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埋伏!”屋內傳來一聲低沉的警告。
銀時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放棄繼續潛入的打算,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同時洞爺湖揮出,將旁邊一個裝飾用的陶罐打碎,碎片和泥土飛濺,製造出更大的動靜和視線乾擾。
“砰!”
一聲輕微的、安裝了消音器的槍響!子彈打在了銀時剛纔站立的位置,濺起幾點火星。
銀時頭也不回,憑藉著雲之戒對危險的微妙感知和對地形的瞬間判斷,身影在庭院中幾個匪夷所思的變向折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緊隨其後的第二槍、第三槍!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打在牆壁和地麵上,留下深深的彈孔。
他成功退到了巷口的陰影處,暫時脫離了狙擊手的射擊角度。
屋內剩下的那名潛入者和屋頂的狙擊手似乎猶豫了一下,冇有選擇追擊。任務顯然已經暴露,繼續糾纏下去對他們不利。很快,銀時感知到那兩個氣息開始迅速遠遁。
他冇有去追。隻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喘息著。剛纔那一連串的動作看似行雲流水,實則極其耗費心神和體力,尤其是在雲之戒那持續不斷的乾擾下。
街道重新恢複了寂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硝煙味,庭院裡昏迷的兩個襲擊者,以及牆壁上的彈孔,證明著剛纔短暫而凶險的交鋒。
銀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雲之戒的嗡鳴不知何時已經平息了下去,恢複了冰冷的沉默。
他抬起頭,望向沢田家二樓的窗戶。那裡,窗簾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一個戴著黑色禮帽的小小輪廓在窗邊一閃而逝。
裡包恩……那傢夥,果然一直看著。
銀時撇撇嘴,懶得理會。他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早已錯過營業時間的便利店方向,悲從中來。
“我的……宵夜……”他發出一聲哀鳴,拖著疲憊不堪、糖分得不到補充的身體,步履蹣跚地、無比淒涼地,走向他那破舊而冰冷的公寓。
今夜,雲之守護者成功化解了一次夜襲,守護了(可能的)未來盟友。
但,他失去了他的宵夜。
血虧。
這筆賬,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