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雲雀那場耗儘心力(和糖分儲備)的戰鬥後,銀時在破舊公寓的榻榻米上足足癱了大半天,才勉強找回一點“活著”的感覺。肌肉的痠痛和精神的疲憊如同附骨之疽,提醒著他昨晚那場並非夢境的“雙雲之契”。
“簡直是霸王條款……”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掙紮著爬起來,套上那身更加皺巴巴的校服。手指上的雲之戒安靜如雞,彷彿昨晚那蠢蠢欲動的灼熱感隻是他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但身體裡某種細微的變化卻無法忽視——不是力量的顯著增長,而是一種更加清晰的、與周圍環境若有若無的聯結感,尤其是對某些“特定存在”的感知,比如……那道冰冷的、屬於雲雀恭彌的視線。
它今天似乎並未出現。是打夠了暫時滿足了?還是躲在哪個角落裡醞釀著更大的“驚喜”?
銀時甩甩頭,決定不去深究。當務之急,是補充嚴重透支的糖分。他摸了摸乾癟的錢包,歎了口氣,認命地走向甘味處“竹雀”。至少那裡有成本價的糰子和阿妙婆婆偶爾會施捨的(在他看來)臨期甜品。
午後,“竹雀”裡客人不多,瀰漫著一種慵懶的寧靜。銀時正拿著抹布,對著一個粘著頑固米粒的碗較勁,死魚眼裡全是對生命的質疑。就在這時,店門被猛地推開,風鈴發出急促的亂響。
“十代目!請務必嚐嚐這家店的糰子!據說能補充能量!”獄寺隼人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響起,他幾乎是半推半搡地將一臉無奈的沢田綱吉拉了進來。山本武跟在後麵,依舊是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
“獄寺同學,我真的不用……”綱吉弱弱地抗議。
“十代目!您最近為了家族的事情勞心勞力,必須好好補充營養!”獄寺態度堅決,目光掃過店內,在看到銀時時,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但比起之前的劍拔弩張,似乎多了點彆的、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種彆扭的、尚未厘清的審視。
銀時連眼皮都懶得抬,繼續跟那個碗搏鬥,彷彿那是他的一生之敵。
三人找了張桌子坐下,點了些點心。銀時端著水和菜單過去,動作依舊慢吞吞,將東西放在桌上時,手指不經意間拂過桌麵。
就在那一瞬間,一種極其微弱、但帶著冰冷惡意的“注視感”,如同毒蛇的信子,隔著街道舔舐而來!目標,依舊是綱吉!
銀時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他放下菜單,轉身走回櫃檯,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任何異常。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又來了。這些陰魂不散的傢夥,簡直比梅雨季節的黴菌還讓人心煩。他們似乎學乖了,不再輕易靠近,而是選擇這種遠距離的、更加隱蔽的監視。
銀時靠在櫃檯邊,看似在發呆,實則所有的感官都如同無形的觸角,悄然延伸出去。他能“感覺”到,那道惡意的視線來自街對麵二樓一扇虛掩的窗戶後麵。對方很謹慎,氣息收斂得幾乎完美,若非雲之戒帶來的微妙感知,他根本無法察覺。
麻煩。在店裡動手顯然不行,會打壞東西,嚇跑客人,還會惹阿妙婆婆不高興(主要是會影響到他的員工福利)。放任不管?誰知道這些老鼠會不會突然撲上來咬一口?
銀時的死魚眼微微轉動,落在了正在小聲交談的獄寺和山本身上。一個想法(或許可以稱之為禍水東引,或者資源合理利用?)在他腦中形成。
他慢悠悠地晃到洗碗池邊,打開水龍頭,水流聲嘩嘩作響。藉著這聲音的掩護,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彷彿自言自語般嘟囔:
“嘖,現在的跟蹤狂真是越來越冇品了,連望遠鏡的反光都不知道處理一下……對麵二樓那傢夥,舉了這麼久手不酸嗎?還是說是在拍什麼奇怪的紀錄片,《廢柴黑手黨預備役的日常》?”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了正在警惕四周的獄寺隼人耳中。
獄寺的碧眸瞬間銳利如鷹隼!他猛地扭頭看向街對麵,幾乎不用細看,常年處於警戒狀態的本能就讓他瞬間鎖定了銀時話語中描述的位置!那裡,窗戶的縫隙裡,確實有極其細微的鏡片反光一閃而過!
“混蛋!竟敢監視十代目!”獄寺低吼一聲,瞬間暴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座位上彈起,甚至顧不上跟綱吉解釋,就如同一道銀色旋風般衝出了“竹雀”,直奔街對麵而去!
“啊!獄寺同學!”綱吉驚慌地站起來。
“哈哈,獄寺還是這麼有活力啊。”山本武笑了笑,也站起身,對綱吉道,“阿綱,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情況,彆讓獄寺鬨得太大了。”說著,他也跟了出去。
店內瞬間隻剩下茫然的綱吉和依舊在跟碗碟“搏鬥”的銀時。
綱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看窗外,又看看一臉事不關己的銀時,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銀時終於放下了那個被他搓磨許久的碗,拿起旁邊的布擦了擦手,死魚眼瞥向綱吉:“放心吧,廢柴綱。有那個一點就炸的炸藥庫和那個看起來就很能打的棒球笨蛋在,對麵那隻老鼠討不到好處的。”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裡可是阿妙婆婆的店。”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篤定。
綱吉愣了一下,看著銀時那副懶散卻彷彿一切儘在掌握(或許是錯覺)的樣子,緊張的心情莫名地平複了一些。他重新坐了下來。
果然,冇過幾分鐘,街對麵傳來一陣不大的騷動和幾聲模糊的嗬斥,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獄寺和山本一前一後地回來了。獄寺臉上帶著餘怒未消的戾氣,衣服有些淩亂,但看起來並冇受傷。山本則依舊是那副爽朗的樣子,隻是眼神比平時銳利了幾分。
“十代目!讓您受驚了!”獄寺回到桌前,立刻向綱吉請罪,“隻是個不入流的探子,已經處理掉了!”
“冇、冇事就好……”綱吉鬆了口氣。
獄寺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櫃檯邊的銀時。他剛纔衝上去時,那個監視者顯然冇料到會突然暴露,倉促間想要撤退,卻被他堵個正著。雖然對方身手不弱,但在他和山本的聯手(主要是他主攻,山本策應)下,還是很快被製服並逼問出了些許資訊——來自一個敵對家族,目標確實是十代目。
是那個天然卷……他早就發現了?他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為什麼?
獄寺心中疑竇叢生。這傢夥,到底是在裝傻,還是真的……深藏不露?
銀時感受到獄寺那審視中帶著困惑的視線,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他拿起阿妙婆婆剛剛放在櫃檯上的、作為“今日辛勤工作獎勵”的一小碟醬油糰子,滿足地咬了一口。
嗯,鹹甜適中,口感軟糯,完美。
至於趕走老鼠的功勞?誰愛要誰要去,阿銀我隻要糰子。
他一邊咀嚼,一邊望向窗外。夕陽西沉,將街道染成暖金色。暫時的危機解除,但他知道,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絕不會隻有這一個。雲之戒帶來的感知如同一把雙刃劍,讓他提前洞察危險,也讓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真正地置身事外。
“看來,想安穩地吃口甜食,也得先有命在才行啊……”他低聲自語,將最後一口糰子塞進嘴裡。
手指上的戒指,在店內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而冰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