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祭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筋疲力儘的學生。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為並盛中學披上了一層倦怠的餘暉。
銀時終於從“鬼屋門神”的崗位上解脫出來,感覺比跟夜兔族打了一架還累。他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扛著洞爺湖,隻想儘快回到那個雖然破舊但至少安靜的公寓,用糖分修複自己飽經摧殘的神經。
然而,他剛走出教學樓,踏入通往校門的林蔭道,腳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道路的中央,那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雲雀恭彌,披著夕陽,舊式校服外套紋絲不動,雙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浮萍拐並未亮出。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存在感就彷彿凝固了周圍的空氣,將這條普通的林蔭道變成了獨屬於他的角鬥場。
他冇有看銀時,目光落在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和我打一場。”
不是詢問,不是挑戰,是通知。
銀時的死魚眼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變成了一片絕望的灰白。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麻煩不會輕易放過他!學園祭的混亂剛剛結束,這戰鬥狂就迫不及待地來清場了嗎?!
“委員長大人……”銀時有氣無力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你看,天都快黑了,正是適合回家吃飯、看《Jump》、然後洗洗睡的美好時光。打打殺殺多不健康,影響消化,還容易做噩夢……”
雲雀緩緩轉過頭,那雙上挑的鳳眼精準地鎖定了他,裡麵冇有絲毫波瀾,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對戰鬥的渴望。“你的‘雲’,我很感興趣。”他淡淡地說,“它不是草食動物該有的東西。”
“都說了那隻是個意外!是煤氣泄漏!是……”銀時的辯解戛然而止。
因為雲雀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殺氣,他隻是向前踏出了一步。但這一步,卻讓銀時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那是一種本能般的預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眼前的雲雀,似乎卸去了平日裡那層冰冷的表象,露出了內裡更加危險、更加熾熱的本質——一團隻為戰鬥而燃燒的孤高之雲!
逃不掉。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銀時腦海。雲雀的氣機已經徹底鎖定了這片空間,任何退縮的意圖都會招致更猛烈、更不留情的打擊。
“唉……”銀時長長地、認命般地歎了口氣。他揉了揉那頭亂糟糟的天然卷,將肩上的洞爺湖握在了手中。木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所以說,我最討厭你們這些自我意識過剩的戰鬥狂了……”他低聲抱怨著,但那雙死魚眼裡,懶散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混雜著無奈和一絲被勾起的興味的銳利光芒。
幾乎就在銀時握緊洞爺湖的同一瞬間,雲雀動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試探,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已經出現在銀時麵前,浮萍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劈而下!簡單,直接,卻快得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
“鐺——!!!”
洞爺湖與浮萍拐悍然相撞,發出的不再是之前的脆響,而是沉悶如同驚雷般的爆鳴!巨大的力量從木刀上傳來,銀時手臂劇震,腳下地麵寸寸龜裂,整個人被硬生生向後推開了數米,鞋底與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喂喂……一來就玩真的啊……”銀時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神卻更加專注。雲雀的力量和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強!
雲雀根本不答話,一擊之後毫不停歇,浮萍拐化作兩道銀色的旋風,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連綿不絕的攻勢。他的戰鬥風格華麗而高效,每一擊都精準地瞄準關節和要害,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殘酷美感。
銀時不再一味閃避格擋。洞爺湖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時而如柳絮般輕柔,卸開沉重的力道;時而如毒蛇般刁鑽,切入攻擊的縫隙進行反擊;時而又如同磐石般穩固,硬撼浮萍拐的猛擊。他的戰鬥方式依舊毫無定式,東倒西歪,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危機,甚至偶爾還能逼得雲雀回防。
木刀與雙柺瘋狂交擊,碰撞聲如同疾風驟雨,在寂靜的校園裡激烈迴盪。兩道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高速交錯、分離、再碰撞,捲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埃。
雲雀的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他能感覺到,銀時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適應”著他的攻擊節奏和力量。不是變強,而是將他施加的壓力,如同雲霧吸收水分般,自然地“增殖”轉化為自身戰鬥的一部分!這種特質,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對!就是這樣!”雲雀低喝一聲,攻勢再變,浮萍拐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個層級,幻化出無數殘影,彷彿有無數個雲雀同時在發動攻擊!
壓力驟增!銀時頓時感到左支右絀,洞爺湖的防禦圈被不斷壓縮,身上開始出現細小的擦傷,校服也被淩厲的拐風撕裂了幾處。
“嘖……冇完冇了……”銀時咬緊牙關,精神力高度集中。他能感覺到,手指上的雲之戒開始發燙,一股灼熱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動,渴望破體而出。但他強行壓製住了。點燃火焰?那隻會讓這場麻煩的戰鬥升級到更不可控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洞爺湖的軌跡陡然變得飄忽不定,不再追求格擋每一次攻擊,而是引導、偏轉、利用雲雀攻擊的力道和軌跡,如同雲流引導風向。他的身影變得更加模糊,如同融入了暮色之中,明明就在眼前,卻給人一種無法捕捉、無法鎖定的虛無感。
“哼……終於肯認真起來了嗎?”雲雀敏銳地察覺到了銀時戰鬥風格的變化,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孤高”,並非力量的彰顯,而是存在方式的昇華——獨立於世,不受束縛,無法捕捉!
他猛地一記重拐揮出,卻被銀時用木刀輕輕一引,力道偏向一旁,砸碎了旁邊的一盞路燈。而銀時則藉著這股力道,如同冇有重量般向後飄飛,穩穩落在不遠處的一棵樹的枝乾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雲雀。
戰鬥暫時停止。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峙著。銀時微微喘息,額角有汗珠滑落,校服破損,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死魚眼裡卻燃燒著灼灼的光芒,彷彿被這場酣暢淋漓的戰鬥點燃了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雲雀則氣息平穩,隻是那雙鳳眼裡跳躍的火焰,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的‘雲’,我認可了。”雲雀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收起浮萍拐,動作乾脆利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獵物了。”
銀時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幸好用洞爺湖撐住了地麵。“哈?獵物?委員長大人,你的詞典裡就冇有‘同學友愛’、‘和平共處’這種詞嗎?”
雲雀無視了他的吐槽,轉身,披著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向校外走去。
“下次,希望你能讓我更加儘興。”
看著雲雀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銀時終於徹底鬆懈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儘興你個鬼啊……累死阿銀我了……”他嘟囔著,抬起手,看著那枚不知何時已經停止發燙的雲之戒,戒指表麵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潤光澤。
雖然過程極其麻煩,身心俱疲,但……好像,並不算太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滅。
“錯覺!一定是低血糖產生的錯覺!”他掙紮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現在最重要的是補充糖分!特價布丁!草莓牛奶!我來了!”
他扛起洞爺湖,一瘸一拐地走向校門,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剛纔戰鬥中那個淩厲的身影判若兩人。
隻是,在他冇有察覺的角落,一個小嬰兒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帽簷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雲的共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