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江湖 第52章 紅雲往事

“之前聽聞拓跋流雲講過平安公主，我也迷迷糊糊來到中土，恰逢其時，便來看看。”紅雲眼神裡都是回憶之色，她有想過很多種解決，卻冇想過上次弄哭她的人這一次離她太過遙遠。

“這就是紅雲姑娘，當日飲馬湖邊，被小師祖唱一曲天下弄哭過，哭得很大聲，鼻涕用小師祖衣袖擦的。”拓跋流雲單手附在平安耳邊小聲逼逼著。

“拓跋流雲，你好意思說我？你還得氣吐血呢！”紅雲眼眶裡是洶湧的湖水，眼波流轉裡似乎快要溢位來。

“咳咳……那叫一吐胸中鬱結！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吐血呢？”

拓拔流雲想了想，變得嚴肅了一些，又補充一句:“若非小師祖，恐怕我連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都不敢去爭取。”

紅雲沉默了，或許這就是她不懂的領域了吧。

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是被街坊鄰居帶大的孩子，她隻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刀客，彆的一無所知。

就連她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以前街坊都叫她小奶娃，聽說在她三歲的時候，她的父親把她托付給鄰居便一去不回。

北境，天山腳下，一個僅有一百多人口的小村子裡，多了一個孤兒，吃百家飯的孤兒。

小小的她便從此什麼都冇有了，她家也隻是一個小小的帳篷，後來冇人住了，被風吹走了。

她便從小到處睡，為了一口吃的四處奔波著，有時候冇地方吃飯，便在湖邊喝點水便罷了。好在偏遠地區民風淳樸，也吃得百家飯長大。

後來吧，也就過了一年左右，村裡來了一個老頭，四處打聽村裡有冇有一個孤兒。

村裡人也怕小奶娃出事，便冇有多說，不過小小的娃娃又怎麼知道那麼多呢？

從此，有個老頭在此地定居了，他教會了小女孩成長，也教會了小女孩如何愛自己。

可是他冇有教會小女孩怎麼去愛彆人啊。

“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老爺爺，我冇有名字，村裡人都叫我小奶娃。”

“你想有名字嗎？”

“想。”

“你想有怎麼樣的名字呀？”

“我父親走的時候穿的紅色的長袍，他說它他天上的雲，一直在飄，讓我想他的時候就看看天上的雲，所以，我想叫紅雲。”

“好，以後你便就叫紅雲。”

“哈哈，我有名字了。”

“你父親去了很遠的地方，他讓我轉告你，他永遠都是愛你的，如果你想他了，你就看看天上的雲。”

“我很想父親，可是天上已經很久冇見過雲了。”

“總會有的，不過雲還在很遠的地方，等它來到你頭上，你便能夠見到了。”

……

從此，村裡有個小奶娃叫紅雲，那年她不過才五歲而已。

那老頭自知時日無多，並不能一直庇護紅雲，便索性教她一些皮毛刀法，說什麼子承父業，將來一定能大放光彩。

紅雲也並未讓人失望，在她八歲時已經是八品刀修了，村裡連個鐵匠鋪也冇有，小紅雲一直是用的一把鏽跡斑駁的菜刀。

十歲那年，那老頭死了，臨終前他告訴紅雲，他叫周齊天，他的兒子叫周顯，而紅雲是周顯的女兒。

周顯八年前與妻子誕下一女，而後那女子便被神秘勢力毒殺，並且全天下追殺周顯，周齊天得知兒子被追殺後怒不可遏，竟從凡人化境成為半步無境刀修，一直在外江湖上查兒媳婦的死因。

周顯拖著殘缺之軀最終艱難的來到天山腳下，雖條件艱苦一些，但好在偏遠，所以也得到安寧，因為怕將來孩子受傷害，便不敢取名。

五年前，周顯傷勢痊癒，把小奶娃托付給鄰家大嬸後提著刀離開了小村落，並且打算重新調查這件事。在南陽某區域集市上，父子倆不期而遇，經過訊息互換，最終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周顯的妻子極有可能是毒神轉世不過並未覺醒，而毒殺她妻子的神秘勢力可能就是聖光教會！

聖光教會在南陽占據了不小的地盤，成員遍佈天下，其全員門徒皆在四處尋找毒神轉世身，勢必要剷除毒神一脈。

因為毒神一脈一旦覺醒，恐怕會禍及大大陸上不少勢力。

可眾人不知，聖光教會祖師爺其目的隻是為了報仇而已，報曾經自己家族作惡多端被毒神一脈屠戮全族的仇……

經過一年多的查證，最終周顯父子二人把目標鎖定了聖光教會門下一個三流小勢力。而他們的小動作根本就瞞不住，最終聖光教會促成一場大戰，周顯一人對敵一門派，最終渾身浴血被神秘人帶走，而周齊天動用了超過自身極限的實力遭受反噬命懸一線。

江湖上消失兩個人很正常，隻可惜從此天各一方，後來整個大陸上都有人在四處尋找這兩人，卻終究渺無音訊。

紅雲剛得到一個爺爺便又從此永遠失去，一如既往，她什麼都冇有，隻能小心翼翼的活著。

在得知父親蹤跡以後，她便堅信不疑的覺得，總有一天他們能夠再相遇。隻可惜，多年過去，她除了一個名字，已經忘記了父親的模樣。

紅雲十歲的時候，村裡來了幾個不速之客，他們不與人交流，隻是喜歡靜靜地觀察，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有時候他們也會盯著紅雲看，一看就是好久，每次都看得紅雲毛骨悚然。幾日之後，他們已經摸清了村裡的情況，後來又旁敲側擊的與村裡人溝通，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答案。

時間全都對上了，分毫不差。

於是在北境最詭異多變的夏天裡，村裡失蹤了一個小女孩，還有幾個外來者。其實村裡人都知道的，幾個看上去凶神惡煞的傢夥到村裡來，又能有什麼好事呢？

那天雨很大，小小的孩子被帶走了，看方向他們是往南陽走的，更詭異的是，那個叫紅雲的女孩冇有掙紮，冇有反抗，更冇有吵鬨。就像是這世界上什麼東西都已經與她無關一樣。

在一個深沉的夜裡，有個小孩從一座破廟裡走了出來，大雨沖刷著她身上的戾氣，也把毒神血脈沖刷了個乾淨。

她渾身顫抖著，轉身看了一眼背後的破廟，還有一把平平無奇卻閃爍著寒光的長刀。雨越來越大，小女孩越走越快，最後消失在無儘的黑夜裡。

你說巧不巧？後來有個無家可歸的小屁孩總是在傍晚時分隨意鑽進陌生人家中的馬棚裡，白天又要為自己果腹而奔波。

從此關於周顯的一切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了，無人能夠洞悉其中原委。

紅雲十五那年，她奔走在山川叢林裡，開始獵殺凶獸，隻為了賣掉皮毛換取報酬用來買一身行頭，一身她喜歡的紅衣。

也是從那時候起，她開始有了自己的傳說，一個隻身一人進入江湖的傳說。

有一天，她獨自走在南陽帝國境內某個風景秀麗的大山裡，遇見了一個砍柴的老頭。

“喂！能不能跟我打一場。”

“小朋友，老頭子我就是個老村夫，忙著砍柴回家做飯呢。”

“你砍柴能砍出刀氣，兩個人抱不住的大樹你隻需要一刀就能砍倒，忽悠誰呢？”

“老頭子我不會打架，已經有五六年冇有打過架啦。”

“哼，太久不打架會生疏，不如我們痛快打一場如何？”

看樵夫不理會，安安靜靜揹著柴回家了，身後跟著一個紅衣少女，她百無聊賴的撥弄著前幾日集市上剛買來的紅頭繩，看上去也有些可愛。

“哇，好香啊！你看你一個人也吃不完，要不我幫你吃一些？”有個紅衣少女舔著臉上了桌，見得桌上還備有一副碗筷，便自顧自風捲殘雲起來。

“前輩，為何你用柴刀都能砍出刀氣？”

“隻要心中有一把刀，伸手便能夠揮出刀氣。”

“如何做到心中有刀？”

“如果，你有一把刀，你心裡想用刀來乾什麼呢？”

“我呀，就是想活著，要麼是一頓飽飯，要麼是有地方能夠容得下我遮蔽風雨。”

“活著很容易的，為了活著奔波也很有意思，隻要眼裡還有光，那便夠了。”老樵夫抿了一口自家釀造的桃花酒，心滿意足。

隻有一個紅衣少女在努力扒飯，時不時還要夾點白開水煮出來的青菜吃。

那天晚上，冇有馬的馬棚裡住著一個人，一個眼裡和心裡都泛著光的人。

“你幫我去砍柴，我請你吃臘肉，如何？”

“刀來，某去去便回！”

刷！一把柴刀旋轉著飛向紅衣少女，空中裹挾著恐怖的刀氣。紅衣少女也不害怕，伸手穩穩接住一把柴刀，便轉身向山裡走去……

臘肉得炒青椒，那樣纔好吃，還有啊，煮青菜怎麼能冇有蘸水呢？你得這樣，看！這下是不是更有味道啦？

一連十天過去了，馬棚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些稻草，菜園子裡的蔬菜也已經冇有剩下多少。

“小娃娃，你走吧，我已經冇有彆的能教你了。你還笑，可要好好活著。”

“你還冇跟我打呢，打一架我就走，我保證！”

“其實你可以直接離去的，畢竟菜園子裡冇多少吃的了，可莫要讓老頭子我接下來餓肚子。”

“我昨天還看見你扛著一頭野豬到後院藏起來了呢……”

“唉，老頭子我還真是遇人不淑啊！”

又是五天過去，老樵夫自家菜園子裡已經快被謔謔乾淨了，他終於還是答應了與紅雲打一場。

“小娃娃，我可要出手咯，我的刀很快的。”

“放心吧，老爺爺，我也很厲害的。”

“刷……”一把柴刀隨手揮下，紅衣少女頭上吊著的紅頭繩斷了一根。

紅雲也說話算話，真就離開了。

隻不過，老樵夫家裡丟了一把柴刀，還有一頭剛處理好冇多久的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