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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殘籙異象·南下尋人
天光微亮時，風雪徹底停了。
祖廟的門敞開著，清晨的光線驅散了殿內大半陰冷，香爐裡重新換上三支新香，青煙嫋嫋，少了幾分詭異，多了點人間煙火氣。
李木匠媳婦的屍首已經被村民妥善安置，按老嫗的安排，做了場簡單法事，再由家人抬去後山安葬。腹中煞胎被陰籙鎮壓後，那詭異隆起的腹部早已平複，恢覆成尋常三月身孕的模樣，臉上猙獰也散去，隻剩幾分安詳。
村民看郭麟的眼神，從最初的戒備恐懼，變成了實打實的感激。絡腮鬍漢子端來一碗熱薑湯，粗糙的臉上滿是不好意思：“郭先生，昨晚……多謝你。不然咱們村，真就完了。”
郭麟接過薑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才緩過一夜緊繃的疲憊，輕輕點頭：“分內事。”
老嫗站在一旁，看著他掌心那枚已恢複平靜的陰籙，眼神複雜：“這東西，當年你爹孃拚死護住，如今重回郭氏後人手裡，也算歸位了。”
“我爹孃……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郭麟輕聲問。
昨晚地宮一戰，零碎記憶碎片湧入腦海，卻始終模糊不清，隻記得火光、哭喊、還有郭淮猙獰的臉。
老嫗歎了口氣，領著他走到祖廟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木櫃前，挪開櫃子，牆上露出一個暗格，裡麵放著一個褪色的木盒。
“你爹孃，是當年守籙人。郭淮偷練禁術，想奪走陰籙，解封胎靈母煞，你爹孃發現後，帶著半塊陰籙逃離落頭村，一路被追殺，最後……把尚在繈褓的你送走，自己同郭淮的人同歸於儘了。”
木盒打開，裡麵放著一對素銀鐲子，上麵刻著簡單符文，還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年輕男女並肩站在村口石牌坊前，笑容溫和，眉眼間，和郭麟有著七分相似。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父母模樣。
郭麟指尖微顫，拿起銀鐲，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陰籙在口袋裡輕輕發燙，像是在迴應。
“郭淮雖死，但他當年勾結過不少玄門旁係，陰籙重現，你手裡這東西，遲早會引來麻煩。”老嫗神色凝重，“落頭村風水已補，煞氣儘除，暫時安全，你不宜久留。”
郭麟點頭，他清楚，陰籙在手，他早已不是那個開著小民俗事務所混日子的普通人，玄門暗流、當年舊事，都會找上門來。
“我該去哪？”
“南下，江城。”老嫗從木盒底層拿出一張摺疊的舊紙，上麵是模糊的路線和一個名字，“你爹孃當年有位老友，姓許，人稱許老道，在江城一帶有些門路，當年的事，他知道得更多，或許能幫你查清剩下的隱秘。”
郭麟接過紙條，小心收好。
老嫗又叮囑道：“陰籙有靈，遇煞則醒，平日貼身收好，切莫輕易示人。若再遇解決不了的陰邪，以血引籙，郭氏秘術自會顯形。”
兩人說話間，村民已將郭麟租來的舊捷達收拾乾淨，油箱加滿，車身上的泥汙沖刷乾淨，像是也洗去了一路凶煞。
“郭先生，以後常回來。”
“有空一定回來看看。”
村民們站在石牌坊前相送，昨日還陰森詭異的落頭村，此刻炊煙裊裊，恢複了寧靜。那尊被紅漆塗眼的貔貅，也被村民重新修整，褪去詭異，隻剩古樸威嚴。
郭麟坐進駕駛座，搖下車窗，朝老嫗和村民點頭示意，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盤山公路蜿蜒向前，後視鏡裡，落頭村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山林間。
那段被塵封的過往，他已尋到開頭，而真相，還在前方。
車子駛出山道，手機信號重新恢複，導航亮起。郭麟看了眼紙條上的目的地，設置好路線，一路南下，前往江城。
車程過半，高速兩旁風景變換，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
郭麟無意間摸向口袋，指尖觸到陰籙，忽然覺得一陣發燙，比在落頭村感應煞胎時還要強烈。
他心頭一緊，靠邊停車，拿出陰籙。
青銅殘片在陽光下，表麵扭曲紋路竟緩緩亮起淡金色微光，紋路流轉間，隱約浮現出幾個模糊小字，像是被刻在深處，此刻才顯現：
江城·鬼市·陰商
字跡很淺，轉瞬即逝，陰籙也恢複平靜，隻剩一絲微熱。
郭麟眉頭微蹙。
老嫗隻讓他去找許老道，並未提什麼鬼市、陰商，可陰籙主動顯字，絕非巧合。
是指引，還是另一場危險的開端？
他握緊陰籙，看向高速路牌，前方出口，距離江城已不足百公裡。
江城繁華，魚龍混雜，玄門人士、陰邪旁係，多藏於市井之中。
而他帶著陰籙踏入這裡，無疑是持燭入暗。
郭麟發動車子，再次彙入車流，目光堅定。
無論前方是線索，還是陷阱，這一步，他必須走下去。
夕陽西斜，金色餘暉鋪滿前路，舊捷達朝著江城方向，疾馳而去。
夜幕降臨時，一座燈火璀璨的臨江大城，已出現在遠方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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