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的嗓音低沉又沙啞,像是裹滿了冰碴子,凍得我脖子一縮,後背涼颼颼的,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我怎麼忘了,他還在氣頭上。
剛纔的餘怒還未消,此刻這句“夫人”又惹怒了他。
理智告訴我,今天要是捋不順他的毛,我吃不了兜著走。
我緩緩轉過身,就見白淵行我正貼麵站在我跟前,身形依舊挺拔如鬆,一襲白衣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紮眼,彷彿能吸走周圍所有的光線。
他的臉略顯模糊,隱在了光影裡,看得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寒潭深處的黑曜石,銳利地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那個……”我嚥了口唾沫,舌頭有些打結:“那是他們瞎叫的,跟我可沒關係,你要怪就怪他們去!”
我趕緊撇清自己,心裡卻默默朝黑白無常大人說了句道歉,對不住了二位大人,我的小命要緊啊。
我說得理不直但氣很壯,可白淵行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沉,周身的氣壓也越來越低,彷彿就連空氣都凝固了。
“是嗎?”他反問一句,隨後一字一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緩緩開口:“我竟不知,你跟那個陰鬼竟這般熟絡了。”
我皺著眉,這又是唱的哪一齣?他的思維也太跳躍了吧!
於是我磕磕巴巴地開口:“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他瞟向地上散落的黑色令旗,失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聽不出半分暖意,反而冷得瘮人:“堂堂轉輪王,竟為你網開一麵,親自讓黑白無常送討報令上來,薑雲升,你好大的麵子!”
“這……”我頓時啞口無言,有種被人當場抓包的感覺,臉頰有些發燙:“這怎麼能說是為我呢?或許是他看柳小慧一家太可憐了,專程派黑白無常二位爺來跟她撐腰的。”
白淵行挑了挑眉,似在打量著我的微妙神色。
我極力擺出一副無比誠懇的表情,無辜的大眼睛瞪著他,隨後,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最好如你所說,否則……”
他上前一步,半透明的高大身影幾乎將我完全籠罩,一股清冽又帶著淡淡沉香的氣息撲麵而來,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否、否則什麼?”
“否則,我不介意讓他再死一次!”白淵行用力地咬著每一個字。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冇想到高冷又淡然的白淵行,背地裡居然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不是最看重三界規矩的嗎?
之前是誰跟我說的,三界有三界的規則,怎麼現在就不用守規矩了?
他以妖身直闖地府,大鬨陰間鬼城。
現在更是連地府的轉輪王都不放在眼裡,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堂堂第十殿閻王,豈是他說殺就能殺的?
他就不怕受到天罰嗎?
我總覺得白淵行變了,但具體因為什麼而改變,我始終冇想明白。
我正琢磨著,就感覺到一雙目光朝我襲來。
白淵行低下頭,視線落在我的脖子上,那裡剛纔被桑昆的刀劃破了一道小口子,血流得不算多,但總歸是受傷了。
見到這,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同時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還疼嗎?”
我這纔想起我還受著傷呢,伸手抹了一下我的傷口,痛得嘶了一聲。
“好疼……”
我可不是故意撒嬌,實在是疼得厲害,加上我嗓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就像在撒嬌示弱。
白淵行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不等我反應,他修長的兩隻手指,便捏著我的臉強行抬起了脖子,然後他側過臉龐,低頭一口咬上了我的脖子!
一股冷意帶著他特有的清涼,覆上了我的傷口,酥酥麻麻的觸感過電般一閃而過,竟奇異地緩解了我的疼痛。
我愣住了,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忘了。
他這是……在給我治傷?
我屏住呼吸,清晰地感受到他唇齒間的微涼,以及那股奇異的、彷彿能安撫傷口的氣息,順著我的脖子緩緩滑動,激起陣陣戰栗。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隻剩我擂鼓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我脖子發酸,他終於緩緩從我的頸窩抬起了頭。
我猛地回神,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像被扔進了滾燙的開水裡,連帶著耳朵尖都紅透了。
他鬆開捏著我臉頰的手指,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唇角,那唇上還殘留著我的血,映襯在這張白皙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靡麗。
我一下子就看呆了,好美的一張臉!
真不敢想象,這麼一張顛倒眾生的臉,竟然會對我做出這麼親昵的舉動。
我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脖子,那裡還殘留著他唇齒的餘溫,但已經明顯摸不到任何傷口了。
他居然讓我的傷瞬間痊癒了!
就在我愣神的空擋,白淵行又一次在我麵前不告而彆,我好像看到他的臉也紅了,隻是那抹緋紅在他轉身的瞬間便消散無蹤,快得像我的錯覺。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亂糟糟的,直到那群穿黑衣的人,把邵勇的屍體抬走,我這纔回過神,趕緊撒丫子往回跑去。
我以為,邵勇在學校出事,肯定又會掀起一陣風波,指不定我還會被帽子叔叔叫去問話。
我忐忑了一整天,學校也安靜了一整天,在學校裡有人死亡和受傷,這麼大的事,竟一點水花都冇有。
我正覺得納悶,就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畫本裡傳來。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邵家是山城大學讚助商,我這棟樓都是他們修的,不過,那老不死的修這棟樓可冇憋什麼好屁,他是故意的,故意將柳家人的魂鎮壓在樓裡。好在,他們命不該絕,被你給救了。”
我意識到是爛尾樓的樓魂在說話,連忙翻開了畫本:“你能說話!”
畫上那個衣衫襤褸的小孩,不再是之前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反而桀驁地朝我笑了笑:“我本來就會說話,之前是被他們鎖住了喉嚨,現在好了,我自由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我畫中伸了個懶腰。
我看著他這張乖張的臉,就跟大魔丸哪吒似的,看著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難怪柳小慧去投胎都不忘叮囑我,一定要看好他。
趁著他還小,還冇有成為會“吃”人的凶樓,我決定先跟他拉近關係,纔好找機會規勸他。
於是我好聲好氣,用對待小孩子的口吻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內幕,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邵勇離奇死亡,他家裡人冇人來鬨呢?”
這樓魂頓時就傲嬌起來:“這事你問我就問對人了,我告訴你吧,那個老不死的仗著自己冇喝孟婆湯,重新投胎在了子孫身上,一直把持著家裡的生意,他的家人巴不得他死,誰還會傻乎乎地來鬨事啊?這會兒估摸著在爭遺產呢!”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用發愁了。
“可惜了,柳小慧他們雖然親手報了仇,但這錢還是便宜了邵家的人。”我義憤填膺地說道。
樓魂卻淡定地朝我擺了擺手:“放心吧,這不義之財,他們留不住的,不出三日,邵家就會因為分贓不均鬨得雞飛狗跳,最後還會鬨出人命。
到時候,邵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全部都會被翻出來,一樣都跑不了。”
聞言,我神色古怪地打量著他:“你不是樓魂嗎,怎麼知道這麼多八卦?”
“隻要是靠近這棟樓裡的人,我或多或少都能感應到他們的想法。
剛纔進來那麼多人,可吵死我了!
這些資訊,都是我從他們身上感應到的。
怎麼樣,我厲害吧!”
他就像個要糖吃的孩子,滿臉期待地望著我。
我心想這哪裡是樓魂啊,這簡直就是個“讀心”小能手!
我忍不住笑道:“厲害厲害,你最厲害了。”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像隻得到表揚的小孔雀。
見他正在興頭上,我突然想到了白淵行,他剛纔也進到了這棟樓裡,那豈不是也被讀心了?
一想到能窺探高冷蛟仙的內心,我就激動得像打了雞血。
於是我悄悄壓低嗓音:“那你能感覺到,蛟仙在想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