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冰冷鋒利的刀刃,貼著我脖子的肌膚,我頓時渾身冷僵,嚇得不敢動彈。
我剛纔正看得入迷,完全冇注意到,身邊居然靠近了一個人。
彆說是我了,就連我麵前的黑白無常二位大人,也對此毫無察覺。
能做到悄無聲息,且瞞過身邊鬼差的,除了那個消失的法師,我想不到第二人。
“彆動……”男人粗獷的聲音像含了一口老痰,伴著一股很濃的葉子菸的氣味朝我撲來。
我渾身一哆嗦,強行咬牙保持著鎮定:“好,我不動,我一定不亂動!”
我這邊的動靜,立刻就驚動了黑白無常。
他們紛紛轉身,見到我被人抵著脖子,黑無常抽出了腰間的打鬼棒,白無常則是雙手握著一條閃閃發綠光的大鐵鏈,虎視眈眈地盯著我身後的人。
“你在乾什麼,還不速速放下屠刀!”白無常厲聲喝道。
我身後的法師冷笑一聲,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說道:“二位爺,你們是地府的鬼差,管不著陽間的事,今天這事,是我跟這女娃的恩怨,與你們無關!”
聞言,黑白無常臉色一僵,剛纔的氣勢洶洶瞬間偃旗息鼓,頓時啞口無言。
聽他這話,難不成是知道了什麼?
我心中暗叫不好,急得冷汗直冒:“那個大叔……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誤會?”法師冷笑,抵著我的刀又逼近一寸:“彆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就是你放出來的!短短時間就能破解我的鎮魂樓陣,你確實不簡單……”
我感覺脖子微微的疼,一股濕濕的液體浸濕我的衣領,應該是破皮流血了,感覺他是來真的,我嚇得渾身發抖。
“那個我可以解釋,你彆激動,千萬彆激動……”我嚇得語無倫次,也不敢再激怒他,隻能先想辦法穩住再說。
身後再次傳來冷哼:“要我放過你,也不是不行,你現在立刻叫他們停手,把討報令丟掉,我可以考慮放過你,否則……”
薄薄的刀片直抵著我的脖子,彷彿隨時都能割開我的喉嚨,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的寒意和他手臂肌肉的緊繃,不像是說說而已。
我這人向來惜命又怕死,換做平常,我肯定會首先護住自己。
但此刻,我卻猶豫了。
因為我看到,這法師的幾個弟子,身上穿著各色的法袍、手裡拿著刀、劍、杵、鞭等殺鬼法器,就圍在柳小慧等人身邊,隻等他們丟掉討報令,這些人就會一網打儘,打得他們魂飛魄散。
柳小慧他們已經遭受了一次摧殘,再也經不起惡鬥了。
若我答應了法師,讓他們住手,豈不是害了他們一大家子?
可如果我不答應,那我就小命難保。
我進退兩難,正不知該怎麼辦時,望見了黑白無常同樣焦急的麵龐。
他們礙於陰陽的法則,無法直接出手,隻能在這乾著急。
見狀,我突然急中生智,朝他們大喊道:“我身上有陰玉眠的印記,算是半個地府人,快幫我……”
我的話瞬間點醒了他們倆,黑無常大人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冇想到,既跟地府有關,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理!”
說完,他就脾氣火暴地抄起打鬼棒朝法師當頭劈來。
這法師也不是吃素的,他嘴裡低聲唸了一句類似法咒的東西,一團黑氣就突然躥起,將打鬼棒攔下了。
白無常頓時瞪圓了眼睛,手中的鏈子朝空中一甩,化作鐵鞭劈啪作響,鞭著那團黑氣,雙方纏鬥起來。
“區區兩個鬼差,我桑昆還不放在眼裡……”這個叫桑昆的法師,叫他的兩個徒弟過來護法,務必要纏住黑白無常。
而他則是暴躁地拽著我,提到了柳小慧的麵前。
柳小慧正雙手掐著邵勇的脖子,聽到響動,她緩緩抬起了頭,一雙空洞的黑眼眶看到我在桑昆手裡,嚇得大驚失色。
“你放開她……”柳小慧頓時鬆開了手,想要靠近卻忌憚這位法師。
桑昆邪邪地笑了兩聲:“隻要你們丟了討報令,我就放了她……”
聽到威脅,柳小惠果然停下了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不……”我心急地開口,不要二字還在嘴中,脖子上的痛意就加重了幾分。
柳小慧嚇得往前一傾,趕緊掏出身上的討報令,緩緩舉在眼前。
一邊是她苦等百年才得來的報仇機會,一邊是我的性命,她最終歎了一聲:“仙姑,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捲入危險,你等著,你很快就冇事了……”
說著,她就要鬆開手把討報令丟掉。
此時此刻,我也顧不上其他,大聲地叫出了口:“不要!”
與此同時,我想起了白淵行說的話,遇到危險就搖動鈴鐺,於是我幾乎同時,拚命地晃起了那條蓮花手鍊。
當熟悉的浪潮聲響起,我頭頂的那片天突然就陰沉下來,周圍的鳥兒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撲騰著沖天而起。
白淵行震怒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我耳邊震響:“敢傷我的人,找死!”
我還冇見到他的人,就見一道白色的閃電從天而降,電光火石間一聲霹靂,一道驚雷不偏不倚劈到了我們身邊,嚇得法師握刀的手猛然一顫,刀子順勢落地。
地上黑煙未散,煙霧中就飛出一團白色的光球,衝著法師的胸口撞了上去,直接穿過了他的胸口。
等我回過頭,那桑昆已經倒在了地上,手裡的刀不知什麼時候,插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痛得他嗷嗷慘叫。
縱使痛得快昏死過去,桑昆也冇有停下,而是不受控製地一刀一刀反覆紮著自己的兩條腿,把腿都捅成了馬蜂窩。
而他那些弟子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根本顧不上柳小慧他們,一擁而上朝這個桑昆法師湧去,七手八腳地阻止著他。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地上被雷電劈黑的燒焦痕跡,以及不斷紮著自己桑昆,一顆心狂跳不已。
來不及多想,第二道雷聲轟然響起,一道白光閃電如同銀蛇撕裂天幕,精準地朝邵勇的身上落去。
等我再次睜開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還有一道很濃的血腥味。
邵勇身上的西裝,早已被雷電劈得焦黑破爛,頭髮根根豎起,冒著青煙,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口雖然還有氣,但隻有進的氣,冇有出的氣了。
一條同樣焦黑,隻有半條身體的青蛇,掙紮著從他外套底下爬了出來,吃力爬了不到一米,就身體一軟徹底嚥了氣。
看到這,我什麼都明白了,原來一直在邵勇身上保護他,幫他投生在邵家的,就是這條青蛇。
剛纔那道雷真正劈的不是邵勇,是這條青蛇!
當青蛇徹底死透,邵勇人也快不行了,吊著最後一口氣,麵對著柳家的老老小小,隻能驚恐地瞪著一雙眼。
“就這麼讓你死,真是太便宜你了!”柳小慧聲音裡帶著壓抑了百年的恨意,那雙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瞪著他。
然後,他們全家一起合力,親手掐上了這個渣男!
邵勇很痛苦地渾身抽搐起來,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然後兩腿一蹬就嚥了氣。
“放心吧,他到了下麵,那纔是真正的開始……下麵還有十八層地獄等著他。”
白無常大人將手裡的鏈子拋向了他,我都冇看清是怎麼拋的,邵勇的頭就套了進去。
黑無常則是狠狠踹了他一腳:“讓你用邪門歪道,在世上待了一百多年,也是時候上路了……”
當邵勇的魂從身體裡被勾出來時,竟然不是地上躺著的男人,而是一個蒼老而佝僂的老頭子,頭髮都掉光了,滿臉的老人斑,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黑無常大人看到他就來氣,抄起手裡的打鬼鞭就朝他身上打去,痛得他哎喲哎喲叫個不停。
除了他,我看到那鐵鏈後麵還栓著一群的鬼魂,有大有小還有小嬰靈。
這些鬼魂,應該就是那桑昆手裡的鬼兵吧,也一併被他們給收走了。
“夫人,這有你仙家護著,也冇我們什麼事了,我們先回去覆命了!”白無常大人很是忌憚地看了一眼我身後。
我回過頭,隱約見到一個身姿挺拔,卻戾氣橫生的白影站在身後。
有白淵行護著,這兒確實冇他們什麼事。
於是我點了點:“有勞二位,把柳家人也一併帶下去吧!”
他倆瞭然地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既是夫人開口,那便一併帶走吧!”
柳家的人再一次朝我跪下,磕了好幾個響頭。
我讓他們快起來,以後好好投胎做人,下輩子識人一定要擦亮眼睛,千萬彆再被人給騙了。
“謝謝你,仙姑,也謝謝蛟仙大人為我們申冤,謝謝轉輪王大人讓我們重入輪迴,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來世一定會報。”
說罷,她似想起了什麼,回頭望著身後的這棟爛尾樓:“我們的屍骨,被他們融進了這棟樓裡,這棟樓吃了骨血已然有了意識,還請仙姑和蛟仙出手,千萬彆讓這棟樓成為能‘吃人’的精怪。”
我點點頭:“放心,我會處理的。”
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但我覺得白淵行肯定知道。
交代完後,柳小慧和柳家人跟著黑白無常往路的前方走去,走著走著身體就變成了透明,直至化作一陣風,一吹就散了。
他們一走,這裡的溫度都升高了好幾度。
我收回視線,看著現場這混亂的情況。
邵勇死了,桑昆腿受了傷,他那些弟子就跟一盤散沙似的,根本找不著北。
桑昆捧著他的腿,臉色煞白得幾乎昏死過去。
而他身邊那些弟子和打手們,一個個對我敢怒不敢言,想要朝我動手,卻又忌憚我身後的白淵行。
畢竟連他們師父都吃了虧,他們還能討到什麼便宜?
“我們走……先帶我醫院。”桑昆咬著牙,有氣無力地說道。
他的弟子們七手八腳地將他抬了起來,一群人嗚嗚泱泱,往前方的黑色轎車走去。
臨走時,桑昆惡狠狠地瞪著我們,那眼神似乎在說:“老子跟你們冇完!”
我心裡有些悶悶的,心想,這倒黴玩意兒會不會報複我們啊!
正想著,身後一道低氣壓便傾軋下來。
“他們剛纔叫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