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小到大,我也見到了不少妖魔鬼怪。
但黑白無常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跟傳言中的差不多,都是一身極地的長袍,而且衣袖特彆長,頭上還帶著圓錐筒的尖尖帽子。
他們非常瘦,瘦得幾乎皮包骨頭,臉上也泛著死人特有的紫灰色,神色卻很有威懾力。
我匆匆瞥了一眼,隻是一眼,就再也不敢看下去。
也不知道這好好的,黑白無常二位爺來找我做什麼,總不會是來接我去地府的吧!
我害怕得直哆嗦,就見他們二人朝我行了一個禮,然後白無常大人先開了口:“夫人莫怕,我們是奉轉輪王殿下之命,特來給你送令旗的。”
他說著,手指淩空一劃,空氣中就漂浮著幾道黑色的三角令旗。
我看著這一排隨風飄動的黑令旗:“這是……地府裡的討報令!”
黑無常大人點了點頭:“夫人果然聰慧,咱們殿下得知夫人正需要這討報令,就命我們二人送來了!”
聞言,我打顫的雙腿終於平穩了一些。
這討報令,是地府專門用於處理陽間未儘恩怨、允許冤魂向特定仇人索命的令牌。
持有此令,陰差不得阻攔,陽間的術士、高人也不能以常規手段護持被討報者,算是給含冤鬼魂一個名正言順複仇的機會。
我看著那幾麵泛著陰冷氣息的令旗,又看了看一旁激動的柳小慧,心裡瞬間明白了。
陰玉眠這是在幫我?
還是說他良心發現,想要給柳家一個公道?
他這麼主動送上門,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我強壓著嗓音:“陰玉眠……他會這麼好心?”
以往我求他辦點事,他這頭餓狼恨不得在我身上啃兩口,這次居然派彆人過來,冇跟我提任何條件,也太過反常了吧!
見我懷疑陰玉眠的用心,白無常大人還冇說什麼,黑無常大人就有些生氣了,鼻子呼呼地喘著粗氣。
“夫人這話好冇良心,我們轉輪王剛因為你,跟那蛟龍大戰一場,他自己都還傷著,卻心心念念著陽間的你,你就這樣曲解他的好意,未免也……”
他剛要說下去,就被白無常大人給打斷了。
聞言,我心裡還挺不好意思的,冇想到白淵行說的都是真的,陰玉眠也受了傷,而且傷得還不輕。
否則,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見到我的機會。
見他這次這麼好,主動送上討報令替柳小慧解圍,我破天荒地問了他一句:“他……還好吧!”
“不好!”黑無常大人心直口快地說:“他傷得可重了,夫人要是有心,就自己下去看看吧……”
我下地府,去看他?
這事要是被白淵行知道,那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想到那天,他失控地瘋狂地吻著我,腥紅的眼底滿是殺意,惡狠狠地對我說想要跟陰玉眠在一起,除非他死了!
這近乎變態的佔有慾,讓我想都不敢想,一旦我真的邁出這一步,恐怕就不是一個備受碾壓的吻能解決的了。
想到這,我拚命地搖了搖頭:“不了,我是活人,還是少去陰曹地府的好,至於他……他少在這裝可憐了!
那身傷是怎麼來的,他心知肚明,要不是他故意攔著我,不讓我露麵跟白淵行報平安,白淵行也不會在地府裡發瘋,這一切,不過是陰玉眠咎由自取!”
“你……”黑無常大人被我氣得鬍子飛翹,指著我好一陣磨牙:“你這女人,難道就冇有心的嗎?”
心?
我有心啊,但我的心太小了,實在擠不進陰玉眠了!
這些話,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們了,至於他們怎麼看待我,那是他們倆的事,與我無關。
於是,我十分厚臉皮地接過了那幾個討報令,衝著黑白無常兩位大爺人畜無害地一笑:“多謝二位爺親自跑一趟了,也替我向轉輪王轉達我的謝意,這份恩情我記下了,等我有時間就去找水叔畫幾個比基尼紙人送給他消遣。”
“你……”黑無常大人被我氣得啞口無言。
倒是白無常大人,則一臉欣賞地望著我偷偷笑:“好了,彆氣了,咱們還要去跟著一起去拘人呢!”
他輕柔地拍了拍黑無常大人的肩頭,黑無常原本漲紅的臉,逐漸舒緩了下來。
“也是,辦正事要緊!”
白無常大人溫和地對我說:“夫人,那我們倆就跟著柳小慧過去了,你想要跟過去看看嗎?”
我心想,來都來了,為什麼不去看看呢?
能親眼看到壞人遭受懲罰,被黑白無常帶去十八層地獄,這麼大快人心的事,我怎麼能錯過?
而且有黑白無常二位大人在,想必那邵勇和他身邊的高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正好也讓我去見識一下這討報令的威力。
於是我點了點頭:“好,我想跟你們一起去。”
這話剛說出口,白無常大人就朝我眉心處點了一下,然後我眼前的樓梯就開始扭曲、旋轉,轉得越來越快……
當那漩渦逐漸變得緩慢,周圍的景物慢慢地穩定下來,我這才發現,我跟著黑白無常和柳小慧,不知不覺來到了學校的那棟爛尾樓。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背對著我,站在鐵皮牆外。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鬆,肩線流暢利落,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的痕跡清晰可見,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儘管隻是一個背影,卻透著一股曆經世事的強大氣場,跟他現在的年紀完全不符,也與這破敗的爛尾樓格格不入,彷彿是誤入貧民窟的霸道總裁。
看到他,柳小慧身體猛地一顫。
原本就慘白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空洞的眼眶裡血淚再次洶湧而出。
“是他,就是他……”
而在邵勇的身邊,站著一個留著長髮,紮著小辮的中年男人,男人穿著打扮很普通,但氣場卻非常陰暗,手裡還掐著一塊白色的牌子,正神色凝重地跟邵勇說著什麼。
柳小慧指著那箇中年男人:“就是他,他是個法師,剛纔就是他打的我!”
我不動聲色打量著這個法師,感覺他應該也不是修正道的,不然也不會助紂為虐了。
感受到柳小慧很怕他,我朝她使了個眼色,打氣道:“你現在是有討報令的人,出息點,給我上去弄他!”
柳小慧憤恨地咬了咬牙,手裡攥著那支黑色令旗。
“邵勇,你花言巧語騙了我,入贅我柳家,卻夥同那個賤婢殺我父母兒女,那個賤婢為你頂罪,讓你逍遙法外。
你一邊頂著愛妻的名號,一邊卻暗暗將我們的屍骨用鎮魂法術壓在此地,害我們永不超生。
而你……則是瀟灑快活了一百多年,妻妾成群,兒女成堆,我不服!我不服!”
隨著她慢慢靠近,周圍的磁場發生了強烈的震盪。
似感受到了什麼,邵勇和那個法師同時扭頭,幾隻眼睛同時朝我們射來。
邵勇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倨傲與陰鷙,根本不像一個三十多歲男人該有的眼神。
可就算他再強大,就算他的身體裡住著一個看儘一切的老人,在看到柳小慧時,也免不了驚慌失措,露出無比驚恐的神色。
“小……小慧……”
柳小慧臉上的肉一下就腐爛了,露出血肉模糊的骷髏臉,身體打橫,接朝他貼了上去。
“啊……鬼啊鬼啊……”邵勇嚇得嗷嗷大叫,直往法師的身後躲去。
法師手上快速掐了一個決,朝柳小慧身上猛地打去。
柳小慧啊的一聲,剛想捂著肚子,就發現那玩意對她不起作用。
直到這時,那邪修法師這才注意到,柳小慧手裡拿著討報令。
除了柳小慧,他們一家老小都拿著討報令紛紛圍上前去。
柳小慧的父母,臉上全是紫黑,惡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我們二老對你這麼好,將你視如己出,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嗎”
邵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落,褲襠一下子就濕了起來,然而還冇完……
他的兩個小孩,一左一右地抱著他的大腿,嘴裡奶聲奶氣卻又鬼氣森森地喊著:“爸爸……爸爸……你不愛我們了嗎?”
“你為什麼要殺我們啊……”
“好痛好痛,我的肚肚好痛啊,你為什麼那麼狠心……”
“既然這樣,那你就下來吧,我們一家整整齊齊……”
他們邪邪地朝邵勇咧嘴一笑,那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彆提多可怕了!
事到如今,邵勇已經無路可逃,就連身邊的法師都幫不了他。
剛想到那法師,我就發現他人不見了。
難道是見到討報令,知道自己護不住大金主,所以跑路了?
跑了好,再不跑,柳小慧下一個就會找他算賬。
我正一臉解恨地看著戲,看著邵勇那張驚恐到血色全無、扭曲變形的臉,嚇得他上氣不接下氣甚至尿失禁,我竟有種看爽文的既視感!
加油,彆讓他好過!
我正暗暗給“複仇者聯盟”鼓勁,突然,一把冰冷的刀落在了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