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婚甲方 第19章 離思長——因為你在那邊

陸司珩出差的那天早上，林築沒有去送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自己到了機場，看到他走進安檢通道的背影，會忍不住拉住他說“你別走了”。她不能那樣說。他是去處理收購案的，那是他的工作，她沒有理由讓他留下來。

所以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早上出門的時候，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說“路上注意安全”。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說“到了給你發訊息”。然後他走了。門關上了。她站在玄關，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才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

九月的早晨，天已經有些涼了。她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從地庫駛出來，拐上大路，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那輛車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

「上飛機了。一個月後回來。」

她盯著這行字，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兩個字：「平安。」

對方秒回：「好。」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窗外的桂花香從窗戶的縫隙飄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今天的桂花香裏，少了一點什麽。

出差的第一個星期，他每天都會發訊息。早上七點，“早安。今天降溫，多穿點。”她回“嗯”。中午十二點，“吃飯了嗎。”她回“吃了”。晚上十點，“晚安。”她回“晚安”。對話簡短得像兩個不熟的人在客套，但她每天都會把他的訊息看很多遍。開會的間隙看，等電梯的時候看，睡前躺在床上看。她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那句“上飛機了。一個月後回來”，然後繼續往上翻，翻到更早以前的對話。從他們結婚第一天開始，所有的聊天記錄都在。她一條都沒刪。

週四。沒有訊息。林築等到晚上十一點，手機螢幕始終沒有亮起來。她給他發了一條：「今天很忙？」沒有回複。她又發了一條：「注意休息。」還是沒有回複。她把手機放在床頭，翻來覆去睡不著。淩晨一點，手機終於震了。不是他的訊息。

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你是林築嗎？我是陸司珩的秘書。陸總這幾天很忙，可能沒時間回訊息。你別擔心。」

林築盯著這條簡訊，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異樣。秘書怎麽會知道她的手機號？她沒有在任何地方留過私人號碼。她回：「謝謝。他沒事就好。」

秘書秒回：「沒事的。就是最近有個老朋友來國外了，陸總陪她幾天。」

林築的手指頓住了。老朋友。她沒有問是男是女，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疑神疑鬼的妻子。但她把那句“老朋友”記在了心裏。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這道裂紋。

她不知道的是——在給她發訊息的時候，秘書正站在一間心理諮詢室的門外。門是關著的，隔音很好，聽不到裏麵的聲音。但秘書知道，陸司珩在裏麵。他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這是這個月的第四次諮詢。

出差的第二個星期，林築收到了一個包裹。快遞是送到設計院的，一個大紙箱，上麵印著“雲棲度假村”的logo。她開啟紙箱，裏麵是一套運動服，黑色的，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雙運動鞋，她的尺碼。還有一張卡片，上麵隻有一行字：「柬埔寨熱，穿這個。」下麵是他的簽名，筆鋒淩厲，她認得。

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林姐，誰寄的？”

“朋友。”

“什麽朋友？這麽貼心，連鞋碼都知道。”

林築把卡片收進口袋，麵無表情地說：“普通朋友。”小周“哦”了一聲，沒敢再問。但蘇棠在旁邊笑了。笑得很輕，隻有林築聽到了。林築在桌下踢了她一腳。蘇棠不笑了，但她的眼睛還在笑。

晚上，林築回到家，給陸司珩發了一條訊息：「包裹收到了。」

對方秒回：「合身嗎。」

「還沒穿。明天穿了告訴你。」

「好。」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沉默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鍾。她以為他不會回複了，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然後手機震了。

「快了。」

她盯著那兩個字。快了。是快回來了，還是快瞞不住了？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他一定有事瞞著她。九月的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今天的桂花香裏，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發“快了”的時候，他正坐在心理諮詢室的沙發上，對麵是溫婉。溫婉看著他，表情很嚴肅。

“司珩，你必須告訴她。你的焦慮症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如果你再不坦白，你會崩潰的。”

他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

“等我回去。下週。”

溫婉看著他，歎了口氣。“司珩，她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她不會因為你的謊言就離開你。但如果你一直騙下去，她會。”

他抬起頭，看著溫婉。“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見過她。我看過她的眼睛。”溫婉的聲音很輕，“她的眼睛裏有光。那種光，是不會輕易熄滅的。”

他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看著異國的天空。九月的天空，哪裏都一樣藍。但他想回去。回到那個有她的地方。

出差的第三個星期，林築開始失眠。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是那種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他的失眠。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不在的時候，我睡不著。”她當時覺得他在撒嬌。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撒嬌，是真的。因為他在那邊，所以睡不著。不是因為床太硬，不是因為枕頭太高，是因為身邊少了一個人。少了他的體溫，他的呼吸，他的手搭在她腰間的那種重量。

她拿起手機，淩晨兩點。她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晚安」，時間是十一點。她打了幾個字：「我睡不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你在幹嘛。」刪掉。又打了幾個字：「我想你了。」刪掉。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手機震了。她拿起來。

「怎麽還沒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睡不著。」

「為什麽。」

「因為你在那邊。」

他沉默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鍾。她以為他不會回複了。然後手機震了。

「我也是。」

她盯著那兩個字，眼淚掉了下來。她把手機貼在胸口，哭得很輕。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眼淚照得很亮。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說“睡不著”的時候，他正坐在幾千公裏外的公寓裏，手裏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手機螢幕上是她的照片。那張照片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她在畫圖，側臉，台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手機，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他想起溫婉今天說的話：“司珩，你已經不需要我了。你現在需要的，隻有她。”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窗外的天快亮了。但他不想天亮。因為天亮之後，他又要麵對新的一天——新的一天裏，沒有她。

他拿起手機，訂了一張回國的機票。下週。不，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