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道再現
就在我們經過一片竹林,即將靠近書院側門時,阿應通過靈識傳來的聲音猛地拉住我:“有動靜!很強的陰煞之氣!”
話音未落,前方竹林陰影一陣扭曲,那個手持噬魂幡的灰袍道人——玄骨道人,竟如同鬼魅般緩緩步出。
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漬,顯然方纔衝破府衙包圍並不輕鬆,但眼神中的怨毒和貪婪卻更盛之前。
“小子……還有那純淨魂靈……真是讓道爺我好找!”他聲音沙啞,手中黑幡無風自動,陰邪之氣即刻四起,“乖乖交出魂靈,道爺或可給你個痛快!”
他所言的“純淨魂靈”想必就是我身後的阿應。如今他為此竟不顧府衙就在左近,直接在此攔截,其誘惑力可想而知。
“休想!”我厲喝一聲,瞬間將靈力灌注桃木劍,嚴陣以待。
阿應也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青光流轉,雖然魂體因之前消耗而略顯黯淡,但戰意不減。
“冥頑不靈!”玄骨道人獰笑一聲,不再廢話,手中黑幡猛地一揮。
這一次,幡中湧出的不再是怨靈邪霧,而是三道痛苦扭曲的黑色魂影。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嘯,蘊著令人心悸的絕望和戾氣,直撲我麵門襲來!
其中一道魂影,還依稀能辨出幾分年輕書生的輪廓,麵目卻被痛苦徹底扭曲,變得異常可怖。
袖中的紙條似有所感般震了震,我愕然看向那道魂影——這難道是鐘子安?!
他的魂魄果然被拘禁煉化在了這噬魂幡中!
被陷害致死後竟還遭受如此褻瀆,我心中登時怒火滔天。柳識若知曉,又該何等痛心!
“小心!”阿應急聲道,“這三道是主魂,已被徹底煉化,凶戾無比,且能相互呼應,極難對付!”
他話音未落,已與那三道主魂悍然撞在一起。陰風怒號,鬼氣森森,青黑光芒劇烈碰撞,攪得竹林枝葉狂舞紛飛。
我亦催動符咒,輔助攻擊,但那三道主魂異常狡猾,虛實變幻,且黑幡不斷補充著陰煞之力,竟一時難以奈何。
玄骨道人站在後方,不斷搖動黑幡,口中唸唸有詞,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他似在享受著貓捉老鼠的遊戲,並不急於立刻拿下我們。
這樣下去不行,阿應消耗太大,而且府衙的人隨時可能發現這邊的動靜……
必須想辦法破局。
我的目光急速掃過四周,最終落在玄骨道人手中的黑幡上。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邪幡,隻要毀了它,或許就能解救鐘子安等人的魂魄,也能重創玄骨。
但如何接近?那三道主魂將他護得嚴嚴實實……
“阿應!”我透過靈契急呼,“能否纏住那三道主魂一瞬?隻需一瞬!”
阿應冇有迴應,但他的魂體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不顧自身消耗,強行將三道主魂的攻勢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就是現在!
我咬破舌尖,將精血附在桃木劍上,驅動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劍身赤紅光芒大盛,發出輕微嗡鳴,我握在手心一掂,即刻腳下發力,如同離弦之箭,避開主魂戰團,直刺玄骨道人心口。
這是圍魏救趙,逼他自救!
玄骨道人冇料到我會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接攻擊他本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不屑。他空著的左手屈指成爪,帶著濃鬱的黑氣,直接抓向我的桃木劍。
“找死!”
就在他的鬼爪即將抓住劍尖的瞬間,我手腕猛地一抖,劍刃劃出一道弧線,目標並非他的心口,而是他持幡的右手手腕。
攻其必救!
玄骨道人確實冇料到我這虛晃一槍,下意識地想縮回持幡的手。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異變再生!
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金線,不知從何處悄無聲息地直射而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目標並非玄骨道人,也不是我,而是——他手中那麵噬魂幡的幡杆。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微響過後,那堅韌無比的幡杆,竟被那根細小的金線瞬間洞穿了一個小孔。
雖然未能立刻毀掉黑幡,但這突如其來的乾擾,讓玄骨道人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他體內的邪氣運轉似也受到了短暫的乾擾。
高手!竟有第三方在暗處助我一臂之力,停滯雖然短暫,但這予我而言已然足夠。
現下木劍雖然被他的鬼爪掃中,未能刺中手腕,劍身劇震還險些脫手,但我真正的殺招,卻並非此劍。
在金線洞穿幡杆的同時,我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張紫色符籙,迎麵直擊鬼幡——
“敕!”
我瞬間驅動出山時師父所留寥寥幾張保命“破煞神雷符”其一,一道僅有手指粗細的紫色雷霆即刻自我指尖迸發,無聲無息,卻爆發出毀滅一切陰邪的可怖力量,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被金線洞穿的小孔。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自黑幡內部傳來,那麵噬魂幡劇烈震動,幡麵上扭曲的符文瘋狂閃爍,隨後猛地黯淡下去,一道道裂紋自那小孔處蔓延開來。
“不——!”
玄骨道人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慘叫,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邪法反噬。
那三道正與阿應纏鬥的主魂,發出一陣混亂的尖嘯,身形變得不穩定,彷彿隨時要潰散,其中那道書生魂影,臉上扭曲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迷茫。
好機會!
阿應豈會錯過?他魂體青光再盛,雙臂一振,一股磅礴的陰寒之力爆發,瞬間將三道混亂的主魂震退。
而那名暗中出手的神秘人,在一擊之後,氣息便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玄骨道人遭到重創,法寶受損,魂靈反噬,又驚懼於那神秘莫測的第三方,再也無心戀戰。
他怨毒無比地瞪了我一眼,似乎要將我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然後猛地跺腳,周身黑霧爆起,裹著他迅速向書院外遁去,速度奇快無比。
“追!”
我豈能放他逃走?更何況他還帶著鐘子安的魂魄。
我和阿應立刻出動追擊。但那玄骨道人逃遁之術極為詭異,黑霧繚繞,忽左忽右,且不斷拋出一些陰毒的小玩意阻撓我們。追出書院側門,穿過兩條小巷,竟被他帶入一片複雜民居,失去了蹤跡。
“氣息……消失了。”阿應停在空中,感知片刻,沉聲道,“他有特殊的隱匿法門,或是有同夥接應。”
我恨恨地一拳砸在牆上,還是讓他跑了。
鐘子安的魂魄依舊被困……雖然重創了他,毀了那噬魂幡,但還是未能竟全功!
那個暗中出手相助的神秘人又是誰?那金線……手法刁鑽精準,絕非尋常修士能習得的技法。又是敵是友?
這些現下都不得而知,我懊惱地拂去額上的汗,大口喘息著,試圖平複內裡躁動的心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是府衙的捕快們被剛纔的打鬥動靜引來了。
“遊先生!你冇事吧?”為首的捕快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和周圍打鬥的痕跡,緊張地問道。
“我冇事。”我搖了搖頭,指向玄骨道人遁逃的方向,“那邪道方纔在此與我交手,已受重創遁逃,請務必加派人手,全城搜捕!他身上可能還拘禁著書院學子的魂魄!”
捕快聞言大驚,立刻吩咐手下循跡追查,並派人回衙門求援。
我深知玄骨道人此種邪修必有多個藏身窩點,讓衙門追捕到那邪道,顯是希望渺茫。
然而線下阿應與我狀況都不佳,若想繼續追蹤,也是有心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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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滿心的不甘和疲憊,我和阿應暫時回到了回春堂。
葉語春見我們又是一身傷回來,歎了口氣,默默準備了傷藥和安神湯。
“府衙已初步控製書院,陳廉被收押,周侍郎聞訊後稱病不出,暫居的官驛已被看管起來。”葉語春帶來最新訊息,“那位馮老伯作為重要人證,已被知府大人親自保護起來。你帶來的證據,關鍵非常。”
這是個好訊息,但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周侍郎在京中的根基絕非一個知府能輕易動搖,而玄骨道人和他背後的黑手,更是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還有更大的反撲和博弈在後麵。
“鐘子安的魂魄……”我握緊了拳頭。
阿應沉默片刻,道:“噬魂幡受損,主魂未滅,但控製已弱。那邪道道人急需尋找地方療傷並修複法器,短期內應無法再驅使魂靈作戰或煉化。我們還有時間。”
隻要魂魄還未被徹底煉化,就還有救回的希望。
我斬釘截鐵道:“必須找到他。”
然而,偌大一個城,乃至可能逃往城外,如何尋找一個刻意且慣會隱藏的邪修?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嗑瓜子的陶奕忽然插嘴道:“哎,遊半仙,你要找那妖道,或許……可以問問包打聽?那老小子雖然認錢不認人,但訊息確實靈通。這種邪道人物進城,多半有些蛛絲馬跡,比如需要采購某些特殊藥材、邪門材料什麼的,黑市上總有風聲。”
包打聽!
我眼前一亮,怎麼把他忘了!雖然貴,但此刻確可能是最快的途徑。
“陶奕,幫我聯絡包打聽,價錢好說,我要玄骨道人的下落,越快越好!”
“得令!”陶奕拍拍手,一溜煙跑了出去。
勉強有了思路,我在葉語春無奈的歎息聲中服了藥,處理了外傷,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中卻不斷閃過今日的種種:
馮老伯那複雜的眼神、葉語春提及他時的微妙語氣、暗中相助的神秘金線、玄骨道人遁逃……
還有阿應。
今日他為我擋下太多,魂體消耗遠超以往,變得幾乎透明,靜靜飄在窗邊,彷彿隨時會消散一般,讓我心頭莫名發緊。
我下意識地摩挲起腕間的玉佩,那絲與他的聯絡依舊清晰,此刻卻傳遞出一種冰冷的虛弱感。
“喂,”我輕聲開口,冇有睜眼,“下次……彆那麼蠢地硬扛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傳來他低沉平靜的聲音:“職責所在。”
又是這句話。
我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到底是誰予他的職責?這份職責又為何鎖在護我守我身上?
問他便是不知,也罷,指不定他生前是個死侍,死後肌肉記憶尚存,還將那護主職責附屬在我身上了。
也不知道去找生前的主人,淨在我這討苦頭吃……
嘖,著實煩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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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分,陶奕終於回來了,臉上帶著興奮和肉痛交織的複雜表情。
“遊半仙,訊息有了!隻不過那包打聽果然黑心,開價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下,繼續道,“他說城外南邊十五裡的亂葬崗附近,最近有陌生麵孔出冇,收購了大量至陰至寒的藥材,還打聽過哪裡陰氣最重、怨魂最多……時間就在這兩天!極有可能就是那妖道!”
亂葬崗,確實是供邪道療傷和修複邪幡的絕佳地點。
我猛地站起身:“準備一下,天亮前出發!”
這一次,定要救回鐘子安,徹底了結這番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