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屬敲擊岩石的“哢嗒”聲,在死寂的通道內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
墨非幾乎瞬間就熄滅了手中的照明石,一把將淩霜拉到自己身後(儘管他自己也嚇得夠嗆),後背緊緊貼上冰冷粗糙的岩壁,屏住呼吸,試圖融入陰影。estp的應急機製讓他下意識做出了最利於隱藏的反應。
淩霜也冇有反抗,她的灰藍色義眼在絕對黑暗中努力調節,捕捉著任何一絲微光或熱源。istj的思維則在瘋狂計算:腳步聲的節奏、頻率、重量……非人類,更像是某種多足機械體。是守衛?還是維修傀儡?
聲音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細微的金屬關節摩擦的“吱嘎”聲。
就在那未知之物即將踏入工作站房間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但頻率特殊的能量波動從上方的鐘樓空間隱隱傳來,彷彿某種係統性的掃描或脈衝。
那規律的腳步聲驟然停頓。
緊接著,是一連串更快、更急促的“哢嗒哢嗒”聲,彷彿那東西被突然召喚,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路迅速遠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道深沉的黑暗裡。
壓迫感驟然解除。
墨非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腿肚子有點發軟,差點癱坐在地。“媽的……嚇死老子了……那是什麼鬼東西?”
“被召喚走了。”淩霜低聲道,目光依舊警惕地望著聲音消失的方向,“上麵的脈衝能量……可能是欽天監的搜尋觸發了鐘樓的某種防禦或清潔機製。”她想起了那隻啟用通道的偃甲蜘蛛。這座鐘樓遠比看上去的複雜,它內部可能存在著大量類似的自動化偃甲造物。
“管它是什麼,走了就好!”墨非重新點亮照明石,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趕緊找路!”
兩人不敢再在此地停留,迅速離開工作站房間,沿著通道繼續向下。
又走了約莫半小時,通道開始出現人工修葺的痕跡,岩壁變得平整,甚至出現了簡陋的照明燈盞——雖然大多已經損壞,但偶爾有幾盞還散發著昏暗的、接觸不良的閃爍光芒。
空氣也不再那麼陳腐,開始有微弱的氣流流動,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和化學試劑混合的古怪氣味。
“有風!快到出口了!”墨非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通道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門上的鎖早已被破壞,虛掩著。推開鐵門,外麵是一條更加寬闊的甬道,地麵甚至鋪著石板。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破舊的金屬門,門上標記著模糊的編號或符號。
這裡看上去像是一條被廢棄已久的地下管網通道。
“這味道……”墨非抽了抽鼻子,那草藥和化學試劑的味道更濃了,“好像是‘黑苔巷’那邊傳來的?我們難道跑到星槎坊地下黑市的範圍了?”
他的話音未落,前方通道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爭吵聲。
“……不夠!這次風險太大了!欽天監的‘獬豸衛’幾乎傾巢而出,碼頭區已經被封鎖了!”一個沙啞的男聲急切地說道。
“哼,風險大,利潤才高。‘雨師’這次帶來的可是硬貨,據說沾著‘晶化’那邊的味兒呢……”另一個尖細的聲音陰惻惻地迴應,“藥婆說了,再加三成,不然這批‘忘憂散’你們就彆想從她的渠道走!”
“三成?!你們怎麼不去搶!”
“搶?現在這光景,能安全把貨送出去的就是爺!嫌貴?滾回去吃欽天監的牢飯吧!”
爭吵聲越來越近。
墨非臉色微變,猛地拉住淩霜,閃身躲進旁邊一個堆滿廢棄管道的凹陷處,再次熄滅了照明石。“是黑市的人!‘藥婆’的人在和運貨的扯皮!”他壓低聲音對淩霜解釋,眼神卻亮了起來,熟悉的地下世界規則讓他瞬間恢複了部分鎮定甚至狡黠,“看來我們掉到老鼠道裡了。說不定能從這裡出去。”
淩霜安靜地隱匿著,默默記下了“獬豸衛”(欽天監的特殊行動部隊?)、“雨師”(一個代號?)、“晶化那邊的味兒”(與禁忌直接相關的貨物?)、“忘憂散”(黑市流行的記憶麻醉劑?)、“藥婆”(一個掌控地下渠道的頭目?)這些關鍵詞。這些都是她筆記裡未曾記錄的資訊。
兩個爭吵的人影從拐角處出現,冇有注意到陰影裡的他們。一個是穿著臟兮兮工裝、滿臉焦慮的壯漢,另一個則是瘦小精明、眼神閃爍、穿著不合身綢緞褂子的男人。兩人又低聲爭論了幾句,最終壯漢似乎妥協了,悻悻地跟著瘦小男人向通道另一端走去。
“跟上他們。”墨非悄聲道,“那個瘦子叫‘地老鼠’,是藥婆手下負責跑腿牽線的,跟著他準能找到出去的路,甚至……能搞到點訊息。”他對黑市的瞭解此刻成了最大的優勢。
淩霜點點頭。調查本能(5w6)讓她不會放過任何獲取資訊的機會。
兩人悄無聲息地尾隨。
在地老鼠的帶領下,他們在錯綜複雜的管網通道裡七拐八繞,沿途經過了好幾處暗哨,都被地老鼠用特殊的手勢或低聲口令通過。墨非看得仔細,默默記下。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彷彿與岩壁融為一體的金屬門前。門上冇有任何標記,隻有一個類似呼吸燈的小巧裝置,散發著幽綠的微光。
地老鼠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
門上打開一個小窗,一雙警惕的眼睛掃視了一下外麵,然後門無聲地滑開。壯漢和地老鼠閃身進去。
就在門即將關閉的刹那,墨非眼疾手快,猛地從藏身處衝出,用一把奇特的金屬片卡住了門縫!
“誰?!”門內傳來一聲低喝。
“彆緊張,自己人!”墨非擠出一個熟練的、帶著點諂媚的笑臉,湊到門縫前,“地老鼠哥,是我,小墨啊!剛纔聽您說藥婆老人家這兒有門路?小弟我剛好也有點小‘麻煩’,想求條生路,順便……也許有筆生意能談談?”他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地晃了晃腰間那個裝“人工彩虹”的樣品瓶。
門內的地老鼠認出了墨非這個坊市有名的“彩虹販子”,皺了下眉,但似乎對“生意”二字動了心,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後的淩霜(她冷靜的氣質看起來不像官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拉開了門:“媽的……算你小子走運!進來!彆惹麻煩!”
門後是一個令人驚訝的空間。它不像外麵通道那樣破敗,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蒸汽朋克與東方玄學混合風格的、擁擠而繁忙的地下中轉站。各種管道在頭頂交錯,輸送著不同顏色的液體或氣體;牆壁上掛滿了顯示屏,跳動著混亂的數據和監控畫麵(大多是地下通道的);幾個穿著各異、神色匆忙的人正在清點箱子裡的貨物(一些密封的罐子、奇怪的草藥、甚至還有被封存的、閃爍著不穩定能量的晶體);空氣裡那股草藥和化學試劑的味道濃得刺鼻。
一個穿著深紫色繁複長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單片水晶眼鏡的老婦人,正坐在一張巨大的、堆滿了賬本和奇怪儀器的紅木桌後,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一個純金算盤。她看上去年紀很大,但眼神銳利如鷹,手指乾瘦卻異常靈活。
她就是“藥婆”,星槎坊地下黑市的重要渠道商之一,以販賣各種違禁藥物和資訊聞名。
地老鼠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藥婆抬起眼皮,目光像冰冷的探針一樣掃過墨非和淩霜。
“墨家的小子……”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的‘彩虹’生意做到老身這老鼠洞裡來了?還帶著個生麵孔?”她的目光尤其在淩霜那異於常人的灰藍色義眼和冷靜的氣質上多停留了一瞬。
“嘿嘿,藥婆您說笑了,”墨非賠著笑,大腦飛速運轉(estp的急智),“實在是外麵風聲太緊,獬豸衛跟瘋狗一樣,不小心撞見了點不該看的事兒,隻好下來避避風頭。順便……看看您老這兒有冇有什麼好門路,或者……需不需要幫手?我這位朋友,”他指了指淩霜,“手藝可是一絕,專門處理……‘記憶’方麵的疑難雜症。”他試圖抬高淩霜的價值。
淩霜配合地沉默著,目光快速掃過這個地下空間,分析著結構、人員、可能的出口以及藥婆這個人。她的理性告訴她,與虎謀皮極其危險,但眼下這是獲取資訊和出路的最佳途徑。
藥婆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精光。她放下金算盤,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玉質的、雕刻著複雜符文的煙桿,點燃,吸了一口,吐出帶著奇異甜香的煙霧。
“記憶方麵的專家?”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淩霜,“正好,老身這兒剛到了一批‘貨’,來源有點特彆,附著的情感碎片太過狂暴雜亂,一般的‘分揀工’處理不了,正頭疼呢。丫頭,露一手看看?”
她揮了揮手。
旁邊一個手下立刻搬上來一個小型的金屬箱子,打開。裡麵是幾十個透明的小琉璃瓶,每個瓶子裡都封存著一小團劇烈翻滾、色彩混亂刺目的能量體——那是高度濃縮的、未經過濾的“原始記憶碎片”,通常直接從記憶雨中粗暴采集,極不穩定。
墨非臉色微變。這種原始碎片極其危險,強行探查極易反噬操作者的精神。他想開口阻止。
但淩霜已經上前一步。
她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懸在其中一個琉璃瓶上方。她的灰藍色義眼深處,數據流再次無聲加速。
她冇有直接接觸那狂暴的能量,而是指尖凝聚起極其微量的、高度精準的星屑能量,如同最細微的刻刀,開始引導,而非對抗。
那團混亂的能量在她的引導下,竟然開始緩緩分離、梳理。代表痛苦的暗紅色、代表恐懼的漆黑色被一絲絲剝離、減弱,而一段極其微弱的、代表“溫暖”的鵝黃色和代表“思念”的淡藍色被小心地抽取出來,凝聚成兩縷纖細柔和的絲線,在她指尖纏繞。
整個過程快、準、穩,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冷靜和精準。
藥婆看著這一幕,叼著煙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周圍幾個原本忙碌的黑市成員也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處理原始記憶碎片到如此舉重若輕的地步,他們從未見過。
“不錯。”藥婆吐出一口煙,緩緩道,“確實有點意思。看來墨小子這次冇吹牛。”
她敲了敲桌子,似乎做出了決定。
“行吧,你們可以暫時在這兒待著。正好,老身有件事,也許你們能幫上忙。”她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最近記憶雨的‘成分’越來越怪,狂暴碎片比例高得反常,還夾雜著一些……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她示意手下拿過來一個特製的、用符籙封印的鉛盒。
打開一條縫,裡麵不是能量體,而是一小塊暗紫色的、彷彿有著內部結構的結晶體,散發著與工作站裡那無麵頭顱眉心晶體同源、但微弱得多的冰冷氣息。
淩霜和墨非的瞳孔同時一縮!
“這玩意兒,最近偶爾會混雜在記憶雨裡落下。”藥婆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凝重和忌憚,“沾上它的人,哪怕隻是一點點,都會開始做同一個噩夢,夢見一個……冇有麵孔的人,在不停地雕刻著什麼。接著,身體接觸部位會開始出現輕微的晶化現象。”
她合上蓋子:“欽天監對外封鎖訊息,但私下裡也在瘋狂追查這東西的來源。老身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麼?它背後又藏著什麼?你們剛纔說撞見了不該看的事……是不是和這有關?”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定了兩人。
藥婆拋出了致命的誘餌,她提供的線索直指晶化與無麪人的核心謎團,但這份“好奇心”背後,究竟是她自己的意圖,還是代表著地下世界乃至其他勢力對這股異常力量的窺探?他們是否剛從欽天監的虎口脫離,又陷入了更複雜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