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晦的手指那極其細微的勾動,在死寂與追兵臨近的雙重壓迫下,無異於一道驚雷。
冇有時間猶豫。
頭頂那欽天監的銀白色羅盤虛影已經探入大半,冰冷的掃描能量波紋如同實質的水銀,緩緩傾瀉而下,所過之處,連塵埃的飛舞都變得遲滯、彷彿要被徹底“解析”固化。墨非甚至能感覺到那能量掃過皮膚時帶來的刺骨寒意和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悚然。
“信他一次!”墨非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來,estp的賭性在這一刻壓倒了恐懼。他猛地撲向牆角那塊不起眼的金屬板,手忙腳亂地拂開上麵厚厚的積灰。
淩霜的動作隻比他慢半拍。她的理性(istj)在急速計算:留在此地必被捕獲,未知通道雖有風險,但卻是守鐘人(暫且認定他就是玄晦)唯一給出的提示。5w6的調查欲與對係統(即便是破碎係統)的信任,讓她選擇了跟進。
灰塵之下,金屬板露出了真容。它大約一尺見方,材質是一種暗沉的合金,表麵蝕刻著複雜的導路紋絡,中心有一個明顯的、深陷的九宮格凹槽,凹槽內是更細密的、類似卦象的符號。這絕非鐘樓原本的構造,更像是後來加裝的某種“偃甲機關”。
“這……這什麼玩意兒?密碼鎖?”墨非傻眼了,他擅長的是人情世故和投機倒把,對這種古老的機關術一竅不通,“這得輸入什麼?生辰八字?”
掃描能量的波紋越來越近,已經快要觸及他們的腳踝。冰冷的威脅感讓汗毛倒豎。
淩霜推開墨非,蹲下身,她的灰藍色義眼瞬間聚焦,數據流再次於鏡片上瘋狂閃動。她快速分析著紋絡的走向和九宮格內的符號。“不是密碼……是能量驗證介麵。需要特定的星屑能量頻率序列才能啟用。”她的語氣依舊冷靜,但話速快了幾分,“紋絡結構……很古老,但核心原理和現在流行的偃甲鎖類似。”
“能量頻率?我們哪有那東西?!”墨非急了。
淩霜冇有回答,她的目光猛地投向依舊靜坐的玄晦。是他指引他們來此,他必然知道開啟方法。但他此刻如同入定,毫無反應。是因為剛纔驅動鐘指針耗儘了力量?還是循環的限製?
就在掃描波紋即將觸碰到淩霜髮梢的刹那——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從玄晦的方向傳來。
兩人猛地扭頭,隻見玄晦那寬大的灰色袖口中,悄無聲息地滑落出一個小小的、不足巴掌大的物體。那東西像是一隻精心雕琢的金屬蜘蛛,落地後八足微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貼著地麵陰影,飛快地爬向金屬板!
它的速度快得留下殘影,竟在掃描能量覆蓋前的最後一瞬,精準地爬到了九宮格中央。
金屬蜘蛛的腹部亮起微光,伸出細如髮絲的探針,插入九宮格中心的幾個特定符號孔洞中。
嗡……
一股微弱但頻率奇特的星屑能量瞬間注入。
金屬板上的紋絡依次亮起藍光,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迅速蔓延至整個板麵。
“哢嚓——轟……”
一聲沉悶的響聲,金屬板向下陷落,然後無聲地向側麵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向下傾斜的漆黑通道入口。一股更加陳腐、帶著金屬鏽蝕和某種機油味道的氣流從中湧出。
那隻完成使命的金屬蜘蛛則瞬間黯淡,化作一小堆失去活性的普通金屬碎塊,散落在入口邊緣。
“走!”墨非反應極快,二話不說就要往裡鑽。
“等等!”淩霜卻一把拉住他,她的義眼死死盯著那堆金屬碎塊,又猛地抬頭看向玄晦,“那是……**偃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這種技術早已失傳,傳說隻有最頂級的偃師大師才能製作出擁有如此擬態生命靈性的造物,且代價極大。
這個沉默的守鐘人,到底是什麼來曆?
掃描能量已經覆蓋了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正向著通道口蔓延!
冇時間深究了!
淩霜不再猶豫,緊隨墨非之後,滑入了漆黑的通道。
就在兩人身影冇入通道的下一秒,滑開的金屬板迅速無聲地閉合,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存在過。
銀白色的羅盤虛影徹底覆蓋了整個角落,掃描波紋來回逡巡,卻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生命跡象和能量異常。
……
“噗通!”“哎喲!”
短暫的滑落之後,兩人先後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
四週一片漆黑,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上方通道口閉合時最後一絲微光徹底消失的餘韻殘留在視網膜上。空氣中那股金屬鏽蝕和機油的味道更加濃重,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味。
墨非齜牙咧嘴地摸著摔疼的胳膊,低聲咒罵:“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層?冇完了是吧?”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件小玩意兒,輕輕一捏,散發出柔和的、不穩定的冷光——是他用來照明顯擺“人工彩虹”的廉價照明石,光線微弱,但足以勉強視物。
光線所及,他們似乎身處一條狹窄的、人工開鑿的甬道。牆壁不再是上方鐘樓的規整石材,而是粗糙的岩壁,上麵佈滿了各種管道和線纜——有些是古老的銅管和膠皮線,有些則是閃著微弱能量光芒的現代星屑導管。它們雜亂地交織在一起,如同怪物的血管和神經,蔓延向黑暗深處。
“這像是……維護通道?或者應急通道?”淩霜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冷靜地觀察著。她的義眼在黑暗中調節著感光度,能比墨非看得更遠更清晰。“這些管道導路的製式……不屬於同一個時代。像是不同時期的人一次次改造加裝的。”
“管他呢,能通到外麵就行!”墨非現在隻想儘快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離頭頂的欽天監越遠越好。他舉著照明石,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處走去。
淩霜跟在他身後,目光卻不斷掃過那些雜亂的管線。她的專業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分析這些結構的用途。“大部分是能量輸送管道,指向下方……還有少量是資訊傳導線路,規格很高,不像是普通民用。”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緩但持續。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似乎到了儘頭,是一個稍微開闊一點的空間。
墨非手中的照明石光芒晃過,隱約照出一些龐大的、棱角分明的輪廓。
“好像是個……房間?”
兩人謹慎地踏入其中。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工作站。靠牆放著幾個佈滿儀錶盤的操作檯,螢幕早已碎裂黑屏,操作杆上也覆著厚厚的老灰。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工作台,上麵散落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工具——有些是標準的偃師維修工具,有些則形狀古怪,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審美感,不像是對人使用的。
工作台的一角,扔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色鬥篷,款式……與上麵玄晦所穿的極為相似,隻是更加陳舊破爛。
墨非好奇地拿起鬥篷抖了抖,除了灰塵,什麼也冇有。“嘖,那傢夥還有換洗衣服?不對啊,他看起來不像會下來這裡的樣子……”
淩霜的注意力卻被工作台另一端的東西吸引了。
那裡放著幾個透明的容器,裡麵浸泡著某種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些……東西。
她走近些,義眼聚焦。
第一個容器裡,是幾隻精密無比的金屬義手,結構與人類手骨無異,關節處卻有著複雜的微型樞軸和能量介麵,指尖尖銳。
第二個容器裡,是幾顆眼球。不是生物眼球,而是純粹的、由水晶和金屬構成的“義眼”。它們的瞳孔結構複雜得令人目眩,甚至還在緩慢地自動調節著焦距,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
淩霜的心跳漏了一拍。這些義眼的工藝水準,甚至比她掌握的還要精妙、古老!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她頸間的齒輪項鍊再次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溫熱!
她的目光移向第三個,也是最大的一個容器。
裡麵浸泡的,不再是獨立的器官。
那是一個半完成的傀儡頭顱。
它有著大致的人類頭顱形狀,但下半部分還裸露著複雜的金屬內構和線纜,隻有上半部分覆蓋著某種仿生皮膚。它的臉部冇有任何五官,光滑一片,唯獨在眉心處,鑲嵌著一枚碩大的、不斷緩慢旋轉的“暗紫色晶體”。
那晶體內部,彷彿封存著無儘的星辰旋渦,又像是凝固的痛苦眼眸。
“這……這什麼鬼東西……”墨非也湊了過來,看到那無麵頭顱和紫色晶體,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看起來真不舒服。”
淩霜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容器壁。
就在觸碰的瞬間——
“滋啦……沙沙……”
一陣微弱但清晰的電流雜音,突然從房間角落一個廢棄的通訊控製檯裡傳了出來!
兩人嚇了一跳,猛地扭頭。
隻見那黑屏的通訊螢幕上,竟然掙紮著亮起了一片混亂的雪花點,一個斷斷續續、扭曲變形、彷彿擠碎了所有情感隻剩下絕對驚恐的電子合成音,從揚聲器裡迸發出來:
【……逃……快逃……】
【……‘亥時’……不止是……時間……】
【……它們……在皮層之下……晶化……是……過程……不是……結果……】
【……觀測……導致……確定……】
【……欽天監……也……隻是……棋子……】
【……記住……小心……‘無麵偃師’……他……】
聲音到這裡,被一陣劇烈尖銳的雜音徹底吞冇!
啪!
通訊螢幕猛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再無聲息,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狹窄的空間裡,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剛……剛纔那是什麼?!”墨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那電子音裡的絕望和恐懼是如此真實,讓他毛骨悚然,“誰在說話?‘無麵偃師’?那頭顱?!”
淩霜的臉色也蒼白了幾分。她迅速看向工作台上那個無麵頭顱,它眉心處的紫色晶體似乎旋轉得更快了一些。
那破碎的警告資訊量巨大,卻支離破碎,反而帶來了更多謎團和恐懼。
亥時不止是時間?
晶化是過程?什麼的過程?
觀測導致確定?是量子觀測效應嗎?
欽天監也是棋子?那執棋者是誰?
無麵偃師……是指製作這些傀儡的人?還是指……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精緻的義眼和義手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上麵的守鐘人玄晦,他那沉默的姿態,緩慢到非人的動作,手臂上非人的時光之沙……他,真的還是人類嗎?
還是說,他本身就是某個驚世駭俗的”偃甲造物”?
“這地方不能待了!”墨非的恐懼壓倒了好奇,他一把拉住淩霜的胳膊,“快走!找路出去!”
就在這時,甬道的另一端,他們來時的方向深處,隱約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上麵鐘樓的方向,而是來自這條維護通道的更深處!
腳步聲很奇特,不像是人類穿著鞋子的聲音,更像是……堅硬的金屬足尖敲擊岩石地麵的聲音。
哢…嗒…哢…嗒…
緩慢,規律,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和死寂,正由遠及近,清晰地向著這個工作站房間走來!
墨非和淩霜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大的驚懼。
在這個深埋於停滯鐘樓之下、堆滿了詭異傀儡部件的廢棄工作站裡,傳來了未知的、非人的腳步聲!
來的會是什麼?
是警告中提到的“無麵偃師”?
是欽天監另一種意義上的“追兵”?
還是這座鐘樓本身所隱藏的、更古老的恐怖?
——黑暗的甬道深處,未知的腳步聲步步逼近,而工作站內,無麵頭顱上的紫色晶體,正幽幽地旋轉著,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兩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