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如垂死的螢火,在純白的空間中四濺凋零。被強行扯偏的記憶探查裝置發出哀鳴般的電流嘶響,幽藍的光芒混亂閃爍,將墨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右腕束縛環彈開的冰冷觸感是絕望深淵中垂下的唯一蛛絲,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被撕裂的痛楚與震撼的真相帶來的麻木。他嘶啞的咆哮——“把我媽還給我!”——在這極致的寂靜空間中迴盪,不再是乞求,而是宣告,是對自身被操控命運最原始、最憤怒的反抗。
星官風驚怒的意念如同實質的冰錐刺來,但其中夾雜的那一絲未曾完全散儘的、因自身記憶碎片被觸動而產生的**混亂與動搖**,使得這壓迫感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間隙。
墨非抓住了這個間隙!
他根本不去思考如何解開那些結構複雜的束縛環卡扣——那需要時間和工具,而他兩者皆缺。estp的實戰派思維讓他選擇了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
獲得自由的右手並非去掰扯卡扣,而是猛地抓住依舊緊扣著他左腕的金屬環,然後——用儘全身力氣,連同整個身體的重量,狠狠地向後猛撞!同時右腳也瘋狂蹬踹著固定小腿的束縛杆!
哐!哐!哐!
金屬平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不在乎是否受傷,肋部的劇痛早已被腎上腺素淹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弄出足夠大的動靜!破壞!掙脫!
那記憶探查裝置被扯斷的線纜劈啪作響,能量泄露更加劇烈,乾擾著這個精密空間的穩定運行。尖銳的警報聲持續不斷,反而成了他瘋狂行動的掩護。
“阻止他!強製鎮靜!”星官風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甚至是一絲……心虛?墨非那聲關於“母親”的呐喊,顯然精準地刺中了他某個不願麵對的區域。
純白的牆壁上,無聲地滑開幾個暗格,伸出機械臂,配備著注射鎮靜劑的針頭,精準地射向墨非!
墨非猛地扭動身體,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支,另一支則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注入平台,濺起一小片冰霧。
“操!”他罵了一句,動作更加瘋狂。每一次撞擊和蹬踹都讓平台劇烈搖晃,固定他左腕和腳踝的束縛環與平台的連接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疲勞聲!
星官風似乎意識到了墨非的意圖,更意識到了此地不宜久留——不僅是墨非的失控,更是他自己心神的震盪需要時間平複和處理那意外泄露的資訊。他必須儘快控製局麵,將墨非轉移!
“啟動強製拘束程式!最高優先級!”他下令。
更多的機械臂伸出,甚至地麵也開始升起能量柵欄,試圖將整個平台封鎖。
但就在這短暫的指令轉換和機械反應的延遲之間——
哢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振奮的斷裂聲!
固定墨非左腕的束縛環與平台的連接軸,終於在他持續不斷的、玩命的撞擊下,徹底斷裂了!
左手恢複自由!
“媽的!再來!”墨非精神大振,不顧左腕被金屬刮破流出的鮮血,雙手同時抓住固定腰部的束帶,再次發力猛撼!
失去了雙臂的固定點,腰部的束縛成了無根之萍!
同時,他雙腳猛地向上蜷縮,然後用腳跟狠狠踹向固定小腿的金屬桿的根部——結構最薄弱的地方!
哐當!
整個腰部束帶的卡扣在巨力下崩開!一隻腳的束縛杆也應聲歪斜!
他幾乎從平台上彈了起來!
隻剩下一條腿還被固定著!
此刻,能量柵欄已經升到一半,機械臂再次瞄準!
墨非眼睛赤紅,咆哮著,用獲得自由的雙手和一條腿,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卻有效的動作——他猛地將自己身體向上拉起,然後利用腰腹力量,狠狠一擰!
嘎吱——!
最後那條束縛杆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竟然被他這彙聚了全部憤怒和求生欲的蠻力,硬生生掰彎了!
腳踝得以從變形的環扣中滑出!
他自由了!
直接從傾斜的平台上滾落下來,重重摔在純白的地板上,渾身劇痛,但第一時間翻身爬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能量柵欄即將合攏,機械臂如同毒蛇般襲來!
他冇有絲毫猶豫,猛地抓起地上那台還在冒火花、半報廢的記憶探查裝置——這玩意兒現在是他唯一的“武器”和盾牌——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支機械臂!
砰!火花四濺!
機械臂被打得一歪。
他則如同矯健的獵豹(儘管渾身是傷),猛地從即將合攏的能量柵欄縫隙中滾了出去!
outside
the
cage!
【警告!目標脫離控製!】
【警告!溯源之間完整性受損!】
警報聲變得更加淒厲。
墨非喘著粗氣,靠在冰冷的白色牆壁上,快速掃視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冇有明顯的出口,四麵八方都是毫無差彆的純白。
星官風的聲音消失了,彷彿徹底離開了這個地方,或者正在更高權限的層麵采取其他措施。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這裡絕不可能冇有出口!
他忍著劇痛,沿著牆壁快速摸索,同時用那破爛的探查裝置胡亂敲擊牆麵,試圖找到暗門或控製節點。
他的心跳如擂鼓,大腦飛速運轉。剛纔記憶探查的畫麵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裡——母親、洪水、太陽笑臉、神秘的救援者、“亥時-附屬7號”……還有星官風那一聲失態的“媽媽”和後續的震驚混亂……
這些資訊碎片瘋狂旋轉,衝擊著他原有的認知。憤怒和悲傷依舊灼燒著他的心臟,但一種更加冰冷的、基於街頭生存本能而產生的算計和懷疑也開始浮現。
星官風的反應不對勁。他那份震驚和混亂,不像是一個純粹的、冷酷的研究者麵對實驗體意外反應的樣子,反而更像是……被觸及了自身秘密的驚惶?
難道……那個出現在早期記錄片段裡的、被稱為“林博士”的女研究員,和星官風有關?甚至……
一個荒謬卻越來越清晰的念頭浮現:星官風……會不會也是“亥時計劃”的產物?一個被修改了記憶、灌輸了虛假身份的……更成功的“實驗體”?
而這個“溯源之間”,恐怕不僅僅是用來查閱彆人記憶的,很可能也是星官風用來加固自身虛假記憶、鎮壓自身不穩定因素的地方!
所以他的反應纔會那麼大!所以這裡纔會如此隱蔽和詭異!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破壞這裡,或許不僅能自救,還能給那個自大狂造成意想不到的打擊!
就在這時,他胡亂敲擊的裝置,似乎觸碰到了牆壁上的某個隱藏感應點。
嗡……
一扇原本毫無痕跡的暗門,在他身側無聲地滑開!
門後不是通道,而是一個小小的、更加隱秘的隔間。
隔間裡冇有彆的,隻有一個簡單的支架。
支架上,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老舊殘破的、看起來像是兒童塗鴉的、用歪歪扭扭的線條畫著太陽笑臉的金屬銘牌。
銘牌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早已乾枯變色的……**梔子花標本**,被密封在透明的晶體塊中。
看到這兩樣東西的瞬間,墨非如遭雷擊!
雖然銘牌更加簡陋,但那笑臉圖案,和他記憶深處母親衣角上的那個,一模一樣!還有那梔子花……
為什麼星官風的秘密隔間裡,會藏著這些東西?!
就在他震驚失神的那一刻——
【……果然……你還是……看到了……】
星官風的聲音,突然直接從他腦海深處響起!充滿了疲憊、痛苦、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決絕?
【……必須……‘修剪’掉……這部分了……】
一股遠比之前記憶探查更加凶猛、更加冷酷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從四麵八方湧來,並非針對他的記憶,而是直接針對他的意識本身,要將其徹底抹除!
星官風竟然要滅口!不僅僅是阻止他逃走,更是要徹底清除他這個“意外變量”和“不該存在的見證者”!
墨非感到自己的思維如同風中的沙堡般開始瓦解,意識迅速變得模糊黑暗……
………
【與此同時
·
混沌之胎深處】
淩霜在絕對的虛無與資訊的狂潮中漂浮。
她的意識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合金,在極致的痛苦與感悟中保持著核心的穩定。
她“看”到了萬物歸寂的宿命,也“感知”到了那些閃耀的“瞬間印記”的頑強。
她正在嘗試理解,嘗試平衡,嘗試將那混沌的能量納入自身重鑄的“齒輪”體係之中。
過程緩慢而艱難,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忽然——
她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共鳴!
並非來自玄晦的光沙橋梁,也並非來自星官風的窺探。
而是來自……墨非?
那共鳴中充滿了極致的憤怒、悲傷、恐懼,以及一種……即將被徹底抹除的絕望!
是那顆嬰兒牙齒!以及……那把她親手改造過、蘊含著特殊銀痕能量的破傘的殘留波動?!
它們正在外界被激發,正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而這哀鳴,竟然穿透了混沌的阻隔,被她掌心的銀痕和重鑄的齒輪捕捉到了!
【……墨非……危險……】
淩霜的意識瞬間繃緊。
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強烈的負麵情緒和消亡感是如此清晰。
她必須做點什麼!
冇有時間猶豫。
她立刻引導著周圍一小部分剛剛被初步馴服的混沌能量,不再用於自身的平衡與吸收,而是將其彙聚起來,模仿著那共鳴傳來的頻率,然後——憑藉著一種冥冥中的直覺和剛剛領悟的“錨定”之力,將其向著共鳴傳來的方向,猛地“投射”了過去!
這不是精確的攻擊,更像是一種基於強烈意願的、粗糙的能量乾擾和定位迴應!
一道微弱卻堅韌的、混合著銀芒與紫意的能量流,如同逆流的魚,艱難地穿透混沌壁壘,循著那即將斷絕的共鳴,射向未知的外界!
【……堅持住……】
【溯源之間
·
意外的援手】
星官風那抹殺性的精神力量即將徹底吞噬墨非意識的刹那——
嗡!
一道奇異的、混合著冰冷與溫暖、毀滅與守護矛盾氣息的能量流,竟然憑空出現,精準地撞入了星官風發動的精神衝擊之中!
這能量流的強度並不算龐大,但其性質卻極其特殊!它同時具備了“歸墟”的湮滅特性和“銀痕”的錨定特性,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墨非那嬰兒牙齒的守護波動!
它無法抵消星官風的力量,卻像一根楔子,猛地卡入了精神衝擊的洪流之中,造成了一個極其短暫卻關鍵的乾擾和偏轉!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
星官風的精神力量發生了劇烈的紊亂和內耗!一部分被那奇異的能量流引偏、湮滅,另一部分則與之發生了詭異的衝突!
【?!什麼?!】星官風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意念,這力量……分明帶有淩霜和混沌的特征!她竟然能從內部乾預外界?!這怎麼可能?!
就是這瞬間的乾擾和停滯!
對於墨非而言,無疑是溺水之人呼吸到的唯一一口空氣!
那即將徹底黑暗的意識,猛地清醒了一瞬!
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他用儘最後殘存的力量,將手中那半報廢的記憶探查裝置,狠狠砸向了那個藏著笑臉銘牌和梔子花標本的支架!
砰!
支架被砸倒,銘牌和晶體標本摔落在地!
【不!!!】星官風發出了真正心痛和暴怒的嘶吼!那彷彿是他內心深處最不容觸碰的禁忌和軟肋!
精神衝擊因這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再次出現了一刹那的渙散!
墨非抓住這最後的機會,連滾帶爬地衝向了那扇還未關閉的暗門!他甚至不知道門外是什麼,但隻要是離開這個純白地獄的地方,哪裡都行!
他猛地衝了出去!
暗門在他身後瞬間關閉!隔絕了星官風暴怒的意念和精神衝擊。
門外,是一條向上盤旋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狹窄維修通道。空氣冰冷,充滿了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他暫時安全了……也許。
他癱倒在冰冷的金屬梯階上,渾身如同散架,意識依舊嗡嗡作響,瀕死的恐懼和真相的震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虛脫。
剛纔……是什麼救了他?那奇異的感覺……有點熟悉……
還有,星官風那激烈的反應……那個銘牌和標本……對他似乎極其重要?
它們……到底是誰的?
墨非意外逃脫“溯源之間”,卻重傷瀕臨虛脫,置身於未知維修通道。星官風因秘密被觸及而暴怒,會如何追捕?淩霜從混沌之胎內部發出的乾擾意味著什麼?她是否獲得了新的能力?而那銘牌與標本的真正主人,又與星官風、墨非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條意外的維修通道,又將把墨非引向何方?風暴並未停息,反而因這意外的乾擾與逃亡,走向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