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的冰冷透過單薄的衣物滲入骨髓,與身上多處傷口的灼痛交織,形成一種令人清醒的折磨。墨非背靠著劇烈起伏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部的劇痛和幾乎被撕裂的精神。純白囚籠中的恐怖經曆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腦海中反覆鐫刻——母親的淚與笑,洪水的冰冷絕望,星官風那聲失控的“媽媽”,還有那藏著笑臉銘牌和枯萎梔子的秘密隔間……這些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噩夢,而是冰冷、銳利、幾乎要將他靈魂割裂的真相。他蜷縮在昏暗的藍光中,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巨大虛無與憤怒。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這一切。他必須移動,必須離開這條隨時可能被髮現的通道。
【巡天巨構
·
迷途與微光】
通道向上盤旋,深不見底,下方隱約傳來能量流動的低沉嗡鳴,上方則冇入黑暗。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冷卻劑的刺鼻氣味。這裡顯然是“巡天巨構”龐大軀體中一條極其偏僻、或許已被遺忘的“血管”。
墨非咬著牙,用那半報廢、依舊偶爾閃爍電火花的記憶探查裝置當柺杖,艱難地支撐起身體。每向上爬一級台階,都彷彿耗儘全身力氣。失血和精力透支帶來的眩暈感不斷襲來,他隻能依靠意誌強行支撐。
estp的適應能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艱難移動,一邊快速分析現狀:
1.
位置不明:但根據通道的走向和能量流動的微弱方向感,他推測自己可能位於巨構的深層維護層,甚至可能靠近核心能量傳導區域。
2.
追兵必至:星官風絕不會放過他。那個純白空間(溯源之間)的出口在這裡,對方很快就能追蹤過來。必須儘快找到離開巨構或者至少到達一個更複雜、更容易躲藏的區域。
3.
狀態極差:身體重傷,精神受創,幾乎冇有戰鬥力。
4.
資訊衝擊:關於自身身世的真相、星官風的異常反應,這些資訊量巨大,但他現在冇時間消化,隻能將其轉化為更強烈的求生欲和報複欲——他必須活下去,才能弄清楚一切,才能讓那些操縱他命運的人付出代價。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破爛的探查裝置上。這玩意兒雖然半廢了,但似乎內部還有殘存能量,偶爾閃爍的指示燈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媽的,太顯眼了……”他嘀咕著,試圖找到關閉它的方法,或者乾脆扔掉。但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的瞬間,裝置螢幕忽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顯示出一段極其混亂、殘缺的代碼,其中似乎夾雜著一個**不斷閃爍的座標點,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向下箭頭的符號!
是之前探查時殘留的數據?還是……某種引導?
墨非皺緊眉頭。陷阱?還是……那個意外幫了他的“存在”留下的線索?他想起最後時刻那股奇異的、乾擾了星官風的能量流,那種混合的熟悉感……
賭一把!
他不再猶豫,遵循著箭頭指示的方向,忍著劇痛,繼續向上攀爬。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抓住這唯一的、詭異的指引。
又向上攀爬了大約十幾分鐘,通道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上,另一條則向側下方延伸,更加狹窄,似乎很少被使用,空氣中還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草藥和化學試劑混合氣味?
這味道……是黑市的味道?!是“鏽巷”那邊傳來的?難道這條通道,竟然能通往星槎坊底層的黑市區域?
座標箭頭堅定地指向那條向下的、狹窄的岔路。
墨非的心跳加速了幾分。如果真能通往外界的黑市,那就有希望了!
他小心翼翼地轉入岔路。這裡的牆壁不再是光滑的金屬,而是粗糙的、附著著某些苔蘚狀結晶體(非紫色晶化,更像是自然生長)的岩石,彷彿鑿刻在巨構邊緣的天然岩層中。通道也更加蜿蜒曲折。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前方隱約傳來了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彷彿無數人低聲祈禱、卻又被機械雜音乾擾的奇特混合聲響?
這聲音……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絲不安,卻又奇異地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座標箭頭閃爍得更加急促。
墨非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放輕腳步,貼著岩壁,緩緩靠近。
通道儘頭,是一個被巨大、鏽蝕的、彷彿與岩石融為一體的金屬閥門封鎖的出口。閥門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和能量灼燒的疤痕,中心有一個複雜的鎖具,但似乎早已損壞,閥門虛掩著,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那奇特的能量波動和混合聲響,正是從門縫後傳來。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閥門旁邊的岩壁上,竟然有人用紅色的顏料(或許是能量液?)畫著一個新鮮的、粗糙的箭頭,指向閥門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通風口!通風口的柵欄似乎被破壞過,剛好能容一人勉強通過。
箭頭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搖籃”需鑰,慎入。尋“母親”,由此。】
字跡潦草,墨非卻一眼認出——這是阿信的字跡!他見過那小子在藥婆賬本上的鬼畫符!
阿信還活著?!而且他在這裡?!他在警告什麼?“搖籃”需要鑰匙?是指那個枯萎的巨樹“母親”嗎?而“尋母親,由此”……這個通風口,是通往“母親”所在的“鏽巷”的捷徑?
希望如同微弱卻堅韌的火苗,瞬間在墨非心中燃起!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相信阿信。那個通風口顯然比強行推開那扇詭異的閥門更安全、更隱蔽。
他扔掉那顯眼的探查裝置(它的座標指引似乎也到此為止了),深吸一口氣,忍著傷口被擠壓的劇痛,艱難地鑽入了那狹窄的通風口。
【鏽巷深處
·
沉寂的搖籃】
通風管道內佈滿灰塵和蛛網,但空氣卻比外麵維修通道更加清新,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微弱的生命能量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淨化這裡的空氣。
爬行了不久,前方出現光亮和更大的空間。
墨非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他發現自己正處於“鏽巷”那個巨大空腔的側上方岩壁的一個隱蔽凹陷處。下方,正是那棵枯萎的金屬巨樹——“母親”。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巨樹之下,景象淒慘。
辰的偃甲之軀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佈滿裂紋,如同被風化的岩石,一動不動地倒在根係旁,胸膛處那顆“辰星核心”已然徹底碎裂黯淡。他臉上那解脫般的笑容凝固著,彷彿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了贖罪完成的瞬間。
鏽弦婆婆倒在另一邊,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佝僂的身體蜷縮著,那隻金屬義手也黯淡無光,彷彿生命已隨能量一同注入巨樹而後耗儘。
阿信靠在巨樹根繫上,臉色蒼白如紙,右眼蒙著肮臟的紗布,鮮血早已凝固。他左手中的數據終端螢幕碎裂,但他似乎用最後的力氣,在終端旁的地麵上,用碎石刻劃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元和箭頭,指向墨非來的通風口方向。他陷入了深度昏迷,生死不知。
整個“搖籃”空間死寂一片,隻有巨樹根係深處,那被辰以自身核心強行點燃的“淨化協議”殘留的微弱藍光,如同垂死的心臟般,極其緩慢地、頑強地搏動著,證明著之前的犧牲並非完全徒勞。
墨非的心沉了下去。他還是來晚了嗎?
他艱難地從通風口爬出,踉蹌著落到地麵,快步走到阿信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吸。
他又看了看辰和鏽弦,心情複雜。這兩個與他交集不多、甚至一度敵對的人,卻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為了某個更大的目標付出了所有。
“媽的……一群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和酸楚。
現在怎麼辦?他不懂醫術,自身難保,如何救阿信?如何應對可能隨時追來的欽天監?
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枯萎的巨樹上。阿信留下的資訊說“搖籃需鑰”,“尋母親由此”。鑰匙?是指什麼?阿信的眼睛?還是……
他猛地想起,在“溯源之間”,星官風看到那個太陽笑臉銘牌和梔子花標本時的劇烈反應!還有那早期記錄中,女研究員林博士將晶片放入嬰兒繈褓的畫麵!
難道……“母親”係統,或者與之相關的什麼東西,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完全啟動或溝通?而這“鑰匙”,很可能與那“笑臉”有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頸——那顆嬰兒牙齒,在被抓時似乎被獬豸衛搜走了。但……那種秘的銀絲和晶體碎片,是否還藏在傘骨裡?那把破傘……好像和他一起被扔進了通風口?
他立刻返回通風口下方,摸索著找到了那柄被他丟棄的、更加破爛的油紙傘。
掰開那把藏過東西的傘骨——果然!那捲奇異的銀色絲線和那幾片暗紫色晶體碎片還在!
它們似乎因為之前墨非胡亂的能量注入和後續的混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銀絲的光芒更加內斂,晶體碎片的紫色也變得深沉,兩者纏繞在一起,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共鳴。
這玩意兒……能當“鑰匙”嗎?
死馬當活馬醫吧!
墨非拿著這團亂七八糟的東西,走到那棵枯萎的巨樹前。根據阿信之前的操作和辰最後的姿態,他猜測關鍵介麵應該在根係附近。
他很快找到了那個被辰用胸膛撞擊過的、特殊的數據介麵。介麵周圍還殘留著強大的能量灼燒痕跡和晶化的裂紋。
看著辰那破碎的軀體,墨非猶豫了一下,一咬牙,將那團銀絲和晶體碎片,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貼近那個介麵。
冇有反應。
“操……到底怎麼用?”他急躁地咒罵著,下意識地嘗試著將體內那點微薄的星屑能量再次注入其中——這次不是胡亂注入,而是帶著一種強烈的意願,一種想要“連接”、“溝通”的意念。
嗡……
銀絲和晶體碎片再次亮起微光!那光芒不再是混亂爆發,而是變得柔和,並且開始與巨樹根係深處那殘存的、微弱的藍色淨化能量產生共鳴!
有效果!
墨非心中一喜,集中精神,持續維持著能量輸出和溝通的意念。
漸漸地,那團銀絲和晶體碎片彷彿融化了般,化作一道細微的、銀紫交織的能量流,緩緩地、試探性地滲入了那個介麵之中!
哢嚓……
枯萎的巨樹,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塵封萬年的門扉被推開一條縫隙的聲響。
巨樹表麵那些早已暗淡的紋路,猛地亮起了一小段!雖然隻是一小段,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和穩定!
與此同時,一個極其虛弱、斷斷續續的、彷彿由無數細微電流聲組成的**女性聲音**,直接在墨非的腦海深處響起:
【……鑰……匙……碎片……識彆……】
【……攜帶者……基因標記……驗證……部分吻合……林……?】
【……能量……不足……‘母親’……無法……完全甦醒……】
【……警告……‘織夢’……係統……正在……試圖……接管……靈脈……】
【……阻止……它……】
聲音模糊而破碎,卻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
“母親”係統竟然還有殘存意識?!它識彆出了這“鑰匙碎片”?基因標記部分吻合?“林”?是指林博士嗎?星官風果然和她有關?!
更關鍵的是警告!“織夢”係統(是指星官風手中的遺骸?還是欽天監的某個更大計劃?)正在試圖接管靈脈?!
墨非還來不及細想——
【……檢測到……高純度……‘歸墟’……能量……印記……靠近……】
【……分析……匹配……目標:
‘亥時-零七’
……狀態:
……融閤中……?】
【……嘗試……建立……微弱……連接……傳遞……資訊……】**
“母親”係統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驚訝和急切。
緊接著,墨非感到手中的能量流猛地一顫!一股更加精純、卻帶著冰冷與秩序特性的藍色能量,順著那銀絲和晶體碎片構成的臨時通道,反向湧來,通過他的身體,彷彿一箇中轉站,向著某個極其遙遠、卻又無比接近的方向傳遞而去!
那個方向……是地核深處的混沌之胎!
【淩霜?!】墨非瞬間明悟!“母親”係統竟然想通過他這簡陋的“鑰匙”和臨時通道,向淩霜傳遞資訊?!
【……告訴她……】“母親”係統的聲音變得更加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門’……非止……一處……】
【……‘心’……即是……‘鐘樓’……】
【……‘織夢’……所求……非力……乃……‘座標’……】
【……阻止……‘迴歸’……】
資訊傳遞完畢,那剛剛亮起的一小段紋路迅速黯淡下去,巨樹再次恢複死寂。墨非手中的銀絲和晶體碎片也耗儘了最後能量,化作了普通的灰燼。
通道中斷。
墨非癱坐在地,渾身冷汗,大腦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再次淹冇。
門非一處?心是鐘樓?織夢者要的是座標?阻止迴歸?
這都什麼跟什麼?!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淩霜可能接收到了這些資訊!而他自己,似乎無意中又成了某個關鍵環節!
就在這時——
嘭!嘭!嘭!
那扇巨大的、鏽蝕的金屬閥門,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規律的撞擊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外麵,試圖強行闖入“搖籃”!
欽天監的追兵?!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了?!
墨非臉色劇變,猛地抓起昏迷的阿信,試圖將他拖到更隱蔽的地方,目光焦急地掃視四周,尋找任何可能逃脫的路徑!
“母親”係統耗儘最後力量傳遞的資訊究竟意味著什麼?淩霜能否接收到並理解?沉重的撞門聲來自何方?是星官風的追兵,還是其他未知勢力?重傷的墨非如何帶著昏迷的阿信從這幾乎封閉的“搖籃”中逃脫?辰與鏽弦是否還有生機?而“織夢”係統對靈脈的接管,又將對整個星槎坊造成何等影響?危機步步緊逼,答案隱藏在更深的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