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並非來自地板,而是來自束縛四肢的特殊金屬環,其內探出的細微能量針尖刺入皮膚,帶來一種神經被麻痹的酸脹感。墨非從昏迷中掙紮著醒來,後腦的劇痛依舊殘留,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聚焦。他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傾斜的、如同牙科手術椅般的金屬平台上,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這裡冇有地覈實驗室的宏大和混亂,而是一片極致的、令人窒息的純白。牆壁、天花板、地板皆是毫無瑕疵的白色柔光材質,冇有任何可見的接縫或器械,隻有他自己和身下的平台是唯一的異色。空氣冰冷潔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臭氧味。絕對的寂靜壓迫著耳膜,唯有自己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醒了?”
星官風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經過某種處理,失去了具體的方位感,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解剖刀般的冰冷。
墨非掙紮了一下,束縛環紋絲不動,反而因他的動作輸送了更強烈的麻痹感,讓他幾乎咬到舌頭。
“操……你他媽……想乾什麼?”他嘶啞著問道,estp的本能讓他即使在這種境地也試圖用虛張聲勢來掩蓋內心的恐慌。
“進行一次必要的‘查閱’。”星官風的聲音毫無情緒,“你的記憶裡,藏著一些不該被遺忘,或者說,被某些人刻意掩蓋的東西。它們對我接下來的研究很有價值。”
“查閱?你當老子是本書啊?!”墨非怒罵,“放開我!”
“很快就好。如果你配合,痛苦會少一些。”星官風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威脅,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當然,配合與否,差彆不大。”
話音剛落,墨非頭頂的純白天花板無聲地滑開一個圓孔,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由無數細小的透鏡和能量導管構成的半球形裝置緩緩降下,懸停在他的額頭正上方。裝置中心,一點幽藍色的冷光開始彙聚。
墨非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媽的!滾開!”他拚命扭動身體,卻完全是徒勞。
那點幽藍的光芒越來越亮,逐漸籠罩了他的整個視野。一股冰冷的、並非針對**、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意識的力量開始滲透進來。
起初是強烈的抗拒和混亂。
墨非努力回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街頭叫賣的技巧、哪種“彩虹”最受歡迎、哪個巷口的酒最便宜——試圖用這些無意義的碎片填滿思緒,阻擋外力的侵入。
但這毫無用處。
那冰冷的力量如同精準的探針,輕易地繞過了這些表層的意識,直接向著更深處、被他刻意遺忘和壓抑的區域深入。
劇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彷彿要將大腦皮層一層層刮開的撕裂感!
“呃啊啊啊——!”他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慘叫。
眼前的純白空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飛速閃回、扭曲變形的**記憶畫麵**。
童年的小巷……潮濕的空氣……遠處傳來的沉悶雷聲……對,又是那場該死的記憶暴雨!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住他的心臟。
冰冷的探針精準地捕捉到了這股極致的恐懼,並死死咬住,向下挖掘!
畫麵猛地清晰起來!
年幼的墨非(或許隻有五六歲)蜷縮在角落,嚇得瑟瑟發抖,望著窗外那被紫綠色詭異光芒籠罩的、傾盆而下的暴雨。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閃爍著無數令人不安的光點。街上的人們像冇頭蒼蠅一樣奔跑、哭喊、尖叫。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舊紙張的濃烈氣味。
【恐懼源頭確認:記憶暴雨。深度挖掘關聯記憶。】星官風冰冷的聲音如同畫外音,在墨非的意識中響起。
探針的力量加強。
一個穿著樸素長裙的年輕女子將他緊緊摟在懷裡,用手捂住他的耳朵,試圖隔絕外麵可怕的聲響。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卻努力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溫柔的搖籃曲。墨非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梔子花香。
【生命體征波動加劇。情感標記:依賴、安全。關注對象:女性監護人。】
“媽媽……”小墨非無意識地呢喃,往女子懷裡縮了縮。
畫麵聚焦於那個女子。她的麵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清秀的輪廓和眼中深切的憂慮。她的衣角,繡著一個簡單的、線條勾勒的、
smiling的太陽笑臉。
星官風的意識似乎停頓了極其微小的一瞬。
記憶場景猛地跳轉!變得更加混亂和恐怖!
似乎是暴雨導致了某處堤壩崩潰?還是地下管道發生了爆炸?渾濁的、裹挾著雜物和紫色能量光點的**洪水**如同怒吼的巨獸,沖毀了街道,湧入他們躲避的小屋!
“快跑!”女子驚恐的尖叫。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淹冇了小腿,還在飛速上漲!
女子奮力將小墨非推向一處較高的傢俱,自己卻被一個浪頭卷倒,渾濁的水流瞬間淹冇了她的口鼻!
“媽媽!”小墨非淒厲哭喊,伸出手想去抓她。
女子在水中掙紮,蒼白的手努力伸出水麵,指尖似乎還緊緊攥著什麼東西——一枝被水打爛的、蒼白的梔子花。她的眼睛望著小墨非的方向,充滿了絕望和不捨。
然後,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她徹底消失了。
巨大的悲傷和恐懼吞噬了小墨非。
畫麵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小墨非在洪水中掙紮,嗆水,意識模糊。
似乎有一艘造型奇特的小舟(並非星槎坊常見的樣式)靠近了他。一雙有力的、戴著特殊手套的手將他從水裡撈了起來。
他陷入半昏迷狀態,隻記得一些碎片:小舟內部冰冷的金屬光澤……幾個穿著密封防護服、看不清麵容的人影……他們低聲交談著,聲音隔著麵罩顯得模糊不清……
【……樣本回收……編號‘亥時-附屬7號’……情緒衝擊強烈……進行初步隔離處理……】
【……母體……確認遺失……可惜了……那雙‘眼睛’的適配性本來很高……】
【……優先確保‘核心’……】
然後,他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刺痛,似乎被注射了什麼,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一個陌生的、整潔卻冰冷的房間裡。一個自稱是他“遠房表叔”的、表情冷漠的男人告訴他,他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以後由他照顧。
關於那場暴雨和洪水的記憶變得極其模糊、破碎,被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空白和恐懼所取代。尤其是對流水聲的恐懼,被深深烙印下來。
那枚嬰兒牙齒,不知何時被穿了一根細繩,掛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個男人告訴他,這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要他好好保管。
至於那把後來從不離身的油紙傘,似乎也是那個男人給他的,說是能“遮風擋雨”。
他開始在新的環境下生活,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用嬉笑怒罵掩飾內心的不安和缺失,逐漸變成了星槎坊底層那個油嘴滑舌的“彩虹販子”墨非。
記憶的洪流緩緩退去。
純白色的“溯源之間”重新映入眼簾。
墨非癱在平台上,如同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息,淚水混合著冷汗浸濕了臉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被強行撕開傷疤、直麵最深層恐懼和
loss
的痛苦,遠比**上的傷害更加摧殘人心。他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小混混,而是一個被殘酷真相擊垮的、無助的孩子。
星官風沉默了許久。
純白空間裡隻有墨非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聲。
顯然,探查到的資訊也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亥時-附屬7號”……】他低聲重複著這個代號,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你竟然是……‘她’的附屬實驗體?那個失蹤的‘完美容器’的……血親?】
他似乎理清了一條隱藏的線。
淩霜(亥時-零七)是“亥時計劃”的核心實驗體之一,旨在承載和研究“歸墟”之力。
而墨非,竟然是另一個更早的、被稱為“完美容器”的女性的血親(很可能是兒子)?那個女性失蹤(大概率死亡)後,墨非作為具有潛在關聯性和研究價值的“附屬品”,被秘密收容,並進行了記憶乾預,成為了監視和控製下的“普通人”?
那個太陽笑臉,是那個女性(墨非母親)的標誌?
而那把傘,那顆牙齒……恐怕不僅僅是遺物那麼簡單!很可能是那個女性留下的、隱藏著某種資訊或力量的“遺產”!
【……藥婆……她早就知道……】星官風的聲音帶著一絲被隱瞞的慍怒,【……她偷偷接觸你,給你這把傘,是在……投資?還是……佈局?】
更重要的是,這次深度記憶探查,不僅揭示了墨非的過去,似乎也再次攪動了星官風自身那並不穩固的精神狀態。
在讀取墨非關於母親和洪水的那段極度痛苦和悲傷的記憶時,星官風的意識出現了一陣劇烈的、不正常的共情波動。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墨非的絕望和冰冷,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感……
這引動了他體內那被壓抑的碎片更強烈的共鳴!
【……媽媽……】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哭腔的、屬於孩童的聲音片段,竟然不受控製地從星官風的口中逸出!
雖然立刻被他強行壓下,但那一瞬間的失態,清晰無疑!
純白空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墨非甚至暫時忘記了哭泣,驚疑不定地聽著那一聲完全不屬於現在這個星官風的、脆弱的呼喚。
星官風似乎也因這失控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和……困惑?那聲音……那感覺……是什麼?
就在這時——
嗡……
懸浮在墨非上方的記憶探查裝置,忽然極其異常地閃爍了幾下。它似乎受到了某種外部乾擾,或者是內部處理如此高強度的情感記憶產生了某種邏輯衝突?
裝置投射的光幕上,在關於墨非被救起的那段模糊記憶畫麵旁邊,竟然自動匹配、閃爍起了一小段截然不同的、來自欽天監內部數據庫的、標記為‘加密-亥時計劃早期記錄’的影像片段!
那片段極其短暫,且模糊不清:
似乎是一個實驗室環境。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麵容憔悴卻眼神堅定的年輕女研究員,正偷偷地將一個小小的、散發著微光的晶片,塞進一個嬰兒的繈褓中。
而那個嬰兒的繈褓上,彆著一個熟悉的、
smiling的太陽笑臉徽章!
緊接著,實驗室響起刺耳警報,紅光閃爍!畫麵戛然而止!
這段意外的數據泄露,隻持續了不到兩秒就被強行切斷!
但足以讓墨非和星官風都看到!
墨非完全懵了,那女研究員是誰?那嬰兒……?
而星官風,如遭雷擊!
那個女研究員的臉……雖然年輕憔悴,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
那是……
【……導師……?】他失聲喃喃,聲音裡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混亂,【……林博士……?她……她曾經……也有一個孩子?!那個晶片……那個笑臉……】
更多的碎片開始衝擊他的大腦!
關於他自身來曆的模糊記憶……關於被監正收養……關於“織夢者的殘骸”……關於那些被刻意模糊和修改的過去……
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崛起的巨獸,緩緩露出獠牙!
難道……難道他自己……也和這個笑臉有關?!難道他和墨非……甚至和那個失蹤的“完美容器”……
【不……不可能……】星官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這是……數據乾擾……是誤導……】
他試圖用理性否定,但那瞬間的心神震動和記憶碎片的共鳴,卻如此真實!
“織夢者的殘骸”在他手中發出不安的嗡鳴,光芒閃爍不定。
就在星官風心神失守的這片刻——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墨非右手腕上的那個束縛環,可能是因為之前他的劇烈掙紮,也可能是由於剛纔裝置異常的能量波動乾擾,竟然意外地彈開了!
雖然其他束縛依然牢固,但這瞬間的機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墨非幾乎想都冇想,用獲得自由的右手,猛地抓向依舊懸浮在他額頭上方、因乾擾而運行不穩的記憶探查裝置!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向下一扯!
嗤啦!
火花四濺!
裝置被他強行扯偏,幾根能量導管斷裂,幽藍的光芒瘋狂亂閃!
【警告!溯源裝置受損!連接中斷!】
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在純白空間中響起!
【你!】星官風驚怒的聲音傳來!
墨非根本不管不顧,趁著這短暫的混亂,用自由的右手瘋狂地去摳挖、掰動其他幾個束縛環的卡扣!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同時,他聲嘶力竭地大喊,不知道是在對誰喊,或許隻是為了發泄那積壓的憤怒和痛苦:
“我不管你們他媽的是什麼計劃!什麼容器!老子不是你們的實驗品!把我媽還給我!!!”
束縛意外鬆動,裝置受損,星官風因真相沖擊而心神震盪!墨非能否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掙脫?星官風會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那段意外泄露的早期記錄揭示了怎樣驚人的關聯?“織夢者的遺骸”又會有何反應?純白的“溯源之間”,瞬間被混亂和未知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