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橙攥著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掐得我生疼,聲音發顫又急切:“而是什麽?你快說啊!”
陳莽也瞬間抬眼,手裏的鐵條攥得更緊,身子往前傾了半寸,眼神裏滿是焦灼:“到底怎麽回事?別磨嘰!”
指尖死死摳皺地圖邊緣,聲音急得發顫帶啞,壓在嗓子眼不敢揚高:“沒時間細說了!越挨近 12 點,這空氣越冷!”
鐵鏽味裹著刺骨涼意往肺裏鑽,我扯著蘇橙往門口猛拽,手肘狠狠撞了下陳莽示意跟上,話音裏繃著極致的緊張:“絕對不能躲休息區!工人吃飯都聚在休息區和飯堂,這時候待在這,就是往它們嘴裏送!就近找地方藏,就十幾分鍾時間,晚一步就全完了!”
顧不上再看兩人的神情,我攥著皺成一團的地圖拽著蘇橙往門外衝,陳莽攥著鐵條快步貼身跟上。餘光一邊掃著地圖辨方向,一邊死死盯著兩側斑駁的鐵皮牆 —— 牆麵上凝著的黑漬像沾了血的黴斑,腳下的油汙黏膩發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冷硬的鐵鏽味順著呼吸往喉嚨裏鑽,連大氣都不敢喘。
跑出去沒幾步,心底的慌意越沉,我邊跑邊低頭猛揉地圖,氣音發顫幾乎聽不清:“安全點到底在哪?”
兩側的陰影裏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貼著牆麵慢慢挪動,腳下的油汙黏得發沉,刺骨的冷意順著鞋底往骨頭裏鑽。陳莽忽然抬手按了下我的後背,示意我放慢腳步,三人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細碎的白氣,周遭的安靜裏,隻剩那道越來越近的輕響。
生死關頭,心底陡然揪出一股強烈的直覺,目光猛地掃向斜前方 —— 衝壓車間旁的廢棄料箱區,堆著半人高的鐵皮框和油汙麻袋,那是此刻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我壓著氣聲,指尖死死扣著蘇橙的手腕往那邊猛拐,手肘狠狠頂了下陳莽示意方向,腳步輕碾著地麵的油汙,半點不敢沾出聲響。陰影裏的窸窣聲越來越近,冷意濃得化不開,順著呼吸往骨頭縫裏鑽,三人弓著身子,朝著料箱區的陰影快步挪去。
剛躲進鐵皮框與麻袋的夾縫,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嘯,非人聲的嘶吼混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死寂的工廠裏炸開,震得耳膜發疼。
蘇橙的身子猛地一顫,頭死死埋在我肩頭,牙齒咬著唇瓣憋住聲響,指腹摳進我胳膊的皮肉裏。陳莽攥著鐵條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如鷹隼般死死鎖著料箱外的黑暗,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肩頭的肌肉繃得像塊硬鐵。
我貼著冰冷的鐵皮牆,餘光瞥見遠處的通道口 —— 一團團濃黑的油汙正從地麵的裂縫裏緩緩拱出,不是流動的液體,反倒像活物般鼓脹、翻湧,順著牆根、沿著地麵,朝著休息區的方向蠕行。油汙所過之處,鐵皮牆的鏽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剝落,地上的鐵螺絲滋滋冒著白煙,被腐蝕成一灘黑泥,散發出一股焦腥的腐味。
那是血色工廠的 “進食時刻”。
十二點的鍾聲轟然響起,沉悶的鍾鳴在工廠的鋼架間撞來撞去,餘音震得骨頭發顫。鍾聲落定的瞬間,休息區的方向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接著是布料撕裂的刺啦聲、骨頭被捏碎的哢嚓聲,混著油汙滋滋的腐蝕聲,成了這死寂工廠裏唯一的旋律。
濃黑的油汙越聚越多,漸漸凝出模糊的人形 —— 沒有五官,沒有清晰的四肢,隻有一團團翻湧的黑漬裹著細碎的鐵屑,在地麵上緩緩飄移,像在搜尋著什麽。
一道油汙人形竟朝著料箱區飄來,離我們的藏身夾縫隻有三步之遙,冷腥的腐氣透過麻袋的縫隙鑽進來,沾在麵板上像針紮般刺痛。蘇橙的呼吸幾乎停滯,陳莽的鐵條已經握到指節泛白,手臂繃直,眼看就要揮出去。
我猛地抬手按住兩人的手腕,眼底凝著狠戾的警示,頭緩緩朝後擺了擺,示意兩人沉住氣別動。指尖死死扣著他們的手,感受著掌心下的顫抖,連自己的呼吸都掐到最淺,胸口憋得發疼。
油汙人形在料箱外轉了一圈,黑漬翻湧著,像是在嗅聞空氣中的活人氣味,那團黑糊糊的身子擦著麻袋邊緣劃過,鐵皮框被蹭到,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輕響。
三人的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在原地停了幾秒,黑漬翻湧的速度慢了幾分,最終還是緩緩轉了身,朝著休息區的方向飄去 —— 那裏,還有更多的 “食物” 在等著它們。
直到那道油汙人形徹底消失在黑暗的拐角,三人纔敢緩緩鬆了口氣。蘇橙癱在我懷裏,後背全是冷汗,牙齒打顫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陳莽靠在鐵皮框上,胸口劇烈起伏,鐵條的尖端沾了幾滴濺來的黑漬,正滋滋地腐蝕著金屬,蝕出一個個細密的小洞。
料箱外的世界,已成人間煉獄。
休息區的方向,尖嘯與悶響接連不斷,濃黑的油汙像潮水般在通道裏湧來湧去,所過之處,水泥地麵被腐蝕出深深的坑窪,連厚重的鐵皮門都被啃出一個個破洞,露出裏麵黑漆漆的空洞。
那些油汙人形,就是血色工廠的劊子手。每到十二點的進食時刻,它們便會從工廠的油汙、鏽跡、裂縫裏鑽出來,搜尋一切活物,將其連骨帶肉腐蝕殆盡,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這就是血色工廠的恐怖 —— 從不會直接亮出猙獰麵目,隻會用最滲人的詭異,一點點磨掉人的意誌,等你慌不擇路、露出破綻的瞬間,便會被徹底吞噬。
我攥著地圖的手依舊在抖,地圖上的字跡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而料箱外的冷意,還在一點點變濃,彷彿下一秒,那些油汙人形就會再次折返,將我們這三個漏網之魚,徹底變成它們的盤中餐。
陳莽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眼神死死盯著料箱的另一側,示意我看過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轉頭,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
一道細細的黑漬,正從麻袋的針腳縫隙裏鑽進來,像一條扭動的黑蟲,緩緩朝著蘇橙露在外麵的腳踝爬去,黑漬所過的麻袋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腐爛,散發出更濃的焦腥氣。
蘇橙也察覺到了異樣,渾身僵住不敢動,眼角的淚被逼出來,卻連哽咽都不敢,隻死死抓著我的衣角,指節泛白。
黑漬離她的腳踝隻剩一寸,那股刺骨的冷意已經纏上了她的褲腳,再晚一步,這東西沾到麵板,後果不堪設想。
陳莽眼疾手快,攥著鐵條的手猛地發力,手腕一翻,直接將鐵條橫戳出去,精準抵在黑漬前方的地麵上。鐵條剛碰到黑漬,便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黑漬像被吸引般,瞬間纏上鐵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啃噬著金屬,鐵條表麵的鏽跡瞬間炸開,黑漬翻湧著,順著鐵條往上爬。
陳莽咬著牙,死死按住鐵條不讓它晃動,另一隻手撐著地麵,將鐵條往夾縫外推,硬生生把那道黑漬引離了蘇橙的腳踝,讓它盡數纏在了鐵條上。
不過幾秒,那根粗實的鐵條便被腐蝕得坑坑窪窪,邊緣開始剝落,黑漬還在瘋狂啃噬,鐵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眼看就要斷成兩截。
陳莽瞅準時機,猛地鬆手,同時抬腳狠狠一踹,將那根被黑漬纏滿的鐵條踢出料箱夾縫。鐵條落地發出一聲輕響,瞬間吸引了不遠處兩道正飄移的油汙人形。
那兩道油汙人形立刻調轉方向,朝著鐵條飄去,黑漬翻湧著纏上鐵條,不過片刻,整根鐵條便被腐蝕成一灘黑泥,散在地麵上,沒了半點蹤跡。
而那兩道油汙人形,似乎因這根鐵條得到了 “飽腹”,翻湧的速度慢了幾分,緩緩飄回了休息區的方向。
夾縫裏,三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蘇橙的腳踝還在發顫,我抬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穩住。陳莽盯著鐵條消失的方向,眼底滿是後怕,掌心被鐵條的鏽跡磨出了血痕,卻渾然不覺。
料箱外的進食時刻,還在繼續。濃黑的油汙依舊在工廠的各個角落飄移,冷腥的腐氣彌漫在空氣中,而我們的身邊,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防身的東西,隻能縮在這方寸夾縫裏,熬到這恐怖的進食時刻結束。
遠處的鍾鳴餘音漸散,可工廠裏的滋滋腐蝕聲、模糊的尖嘯聲,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近,像是有更多的油汙人形,正在朝著料箱區的方向,緩緩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