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食時刻的餘音終於在工廠裏慢慢消散,滋滋的腐蝕聲漸遠,濃黑的油汙像退潮般縮回火化爐與管道的縫隙裏,隻留滿室散不去的焦腥與刺骨冷意。
料箱夾縫裏的三人僵了許久,纔敢慢慢舒展緊繃的身子。蘇橙扶著我的胳膊坐直,指尖還在輕顫,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踝,眼底的後怕遲遲未散。陳莽率先探出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通道,確認周遭再無油汙人形的蹤跡,才低啞著嗓子開口:“暫時安全了。”
我跟著探身,視線落在不遠處那灘黑泥上 —— 那是方纔被腐蝕殆盡的鐵條,連半點金屬痕跡都沒留下,隻在水泥地上蝕出一個淺淺的黑坑。陳莽也瞥到那灘泥,喉結滾了滾,低聲嘖了句:“這鬼東西,實心鐵條都能啃得渣都不剩。”
蘇橙捂了捂鼻子往後縮了縮,焦腥氣混著鐵鏽味鑽鼻,依舊讓人胃裏發緊。我拍了拍她的背,彎腰撿起皺成一團的地圖,擦去上麵的冷汗與鏽漬,勉強能看清車間的分佈輪廓。“別耽擱,趁這間隙趕緊找線索,這地方待久了準出事。”
話音落,我抬眼看向陳莽,目光沉了沉:“還有,你得說說,之前在休息區,到底隱瞞了什麽。”
陳莽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避開我的目光,抬腳踢了踢腳下的鏽螺絲。蘇橙也愣了愣,轉頭看向他,眼裏滿是疑惑。
僵持幾秒,陳莽才鬆了肩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鐵皮牌。牌麵被油汙糊了大半,隻隱約能看清 “衝壓車間 - 三號操作檯” 的字樣,邊緣還沾著一點暗紅的漬跡。“之前躲休息區的時候,我趁你們沒注意,在牆角鐵櫃底下摸著這玩意,還扒出半本職工手冊,就兩頁能看,講工廠的廢料都得送回火化爐銷毀,不許私留。”
“那你為什麽不說?” 我追問。
“剛摸到就聽到外麵有油汙蠕動的聲音,顧不上說就先藏了,想著等安全了再拿出來。” 陳莽抬眼,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而且手冊裏畫了個簡易的回火化爐分佈圖,就在衝壓車間西側,我猜線索八成在那。”
我接過鐵皮牌,指尖蹭過冰涼的金屬麵,鏽跡下隱約刻著個小小的十字標記。低頭對照地圖,衝壓車間西側正標注著 “廢料處理區”,想來就是回火化爐的位置。
“回火化爐。” 我指著地圖上的位置,“走,去那看看,這鐵皮牌和手冊,都是關鍵。”
蘇橙連忙點頭,緊緊貼在我身側,陳莽自覺殿後,三人都放輕了腳步,沿著通道往衝壓車間西側走。地麵上還留著油汙爬過的黑痕,偶爾能看到被腐蝕得殘缺的金屬碎片,時時刻刻提醒著方纔的恐怖。
路過休息區拐角時,三人都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不敢多看 —— 那裏的焦腥氣最濃,鐵皮門後隱約的狼藉晃眼,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不多時,前方出現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掛著把斷了的鐵鎖,門楣的油漆層層剝落,勉強能看清 “廢料處理區” 幾個字,門縫裏飄出更濃的焦糊味,混著淡淡的煤氣味,嗆得人鼻尖發緊。
陳莽抬手推了推門,鐵門發出 “吱呀” 的刺耳聲響,緩緩向內開啟,裏麵的景象,隱約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