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管抵著木門輕推,合頁鏽跡磨出的吱呀聲,在霧裏碎成細渣,外頭的腥甜氣順著縫往裏頭鑽。
閃身進去,應急燈倏地亮了,昏黃的光裹著悶潮的油味撲臉。小單間裏隻有一張鐵皮操作檯,牆角堆著捲成坨的電線,連影子都沉得發僵。
視線釘死操作檯中央 —— 半張廠區地圖,被黑稠油汙粘在鐵皮上,油層薄得透光,卻死死扒著紙邊。伸手去揭,指尖剛碰上,刺骨的涼順著指腹鑽肉,黏膩的觸感纏在指縫,像沾了化開的瀝青。
剛用力扯一下,外頭突然傳來哢噠、哢噠的響。
是輸送帶轉了。
那聲音貼在鐵皮牆上,一下下敲耳膜,像有人踮著腳沿輸送帶往這邊走。應急燈瘋狂閃爍,明滅間,操作檯的控製按鈕全亮了紅,紅光照著油汙裏的細微小泡,滋滋地冒,像有東西在底下喘。
門縫裏,一縷黑油慢慢滲進來,順著門框淌下,在地麵聚成小灘,還在微微蠕動。
心沉到嗓子眼,攥著地圖邊緣猛一扯,鐵皮被帶翹一點,指尖觸到硬邦邦的東西 —— 半根嵌在夾層裏的手指,指甲縫卡著同款黑油,涼得像冰。
地圖終於扯下,邊角被粘掉一塊,剛揣進懷裏,外頭的輸送帶突然停了。
靜。
隻剩心跳撞著肋骨,指縫的油汙擦不淨,涼意在往手腕爬,兜兜裏的地圖,像揣了塊冰往布料裏滲冷。
反手扣死木栓,輕響在靜裏炸開,後背死死貼緊鐵皮牆。緩口氣摸出地圖展開,昏黃的光下,車間、休息區、廢料區的紅漆標記得清清楚楚,卻獨獨沒有飯堂,邊緣還有被撕過的毛邊,像有人刻意抹掉。
摺好地圖塞進內層口袋,蹭了蹭指尖油汙推開門,霧更濃了,腥甜氣裏混著淡黴味 —— 是休息區的方向。
踩著油汙往前走,每一步都輕得不敢用力,地圖下的半根手指、輸送帶突然的轉動,在腦子裏繞,心越沉。
拐過兩道鐵皮牆,“休息區” 的歪扭鐵皮牌露在霧裏,推開門,黴味混著淡煙味湧過來,比外頭好受些。剛摸出儲物櫃裏的半瓶礦泉水,手腕突然被攥住,低啞的男聲貼著耳朵壓出:“別出聲。”
猛地攥緊鐵管轉身,鐵架床陰影裏站著個人,手裏攥著磨尖的鐵條,工裝沾著黑油,臉頰蹭道灰,看不清臉,隻剩一雙沉得發緊的眼睛。蘇橙瞬間攥緊我的胳膊,往我身後縮,呼吸都不敢大聲。
捏著鐵管往前遞半寸,壓低聲音喝問:“誰?”
那人鬆開手,往後退半步,讓昏黃的光落上臉,喉結滾了滾,聲音依舊壓得低:“我叫陳莽,也是最近才進來的。”
盯著他看了幾秒,指尖依舊扣著鐵管沒鬆,蘇橙貼在身後,指尖掐著我的胳膊。陳莽似是看出戒備,把鐵條往身側挪了挪,掃了眼外頭的霧:“在這躲了快半小時,外頭那東西,繞著衝壓車間轉了兩圈,不敢出去。”
慢慢鬆了鐵管,扯了扯蘇橙的手讓她稍安,順勢湊半步,壓著聲音打探:“躲在這的功夫,有沒有碰到其他人?不管是誰,見過嗎?”
他愣了下,眼神往牆角飄了飄,又很快收回,搖了搖頭,聲音更啞:“沒見著任何人,除了那東西的動靜,整個廠區靜得離譜。”
目光落在我揣地圖的口袋上,頓了頓:“你們剛從哪過來?看著像摸了點東西。”
“輸送帶轉接室,摸了張地圖。” 低聲回,手指摁著口袋,“少了塊,有些地方沒標全。”
陳莽眉峰皺了皺,沒再問地圖,忽然抬眼瞥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鍾,扯了扯嘴角,語氣裹著說不清的慌:“這鍾,早就停了。”
順著他的目光抬眼,時針釘在 11,分針指在 40,鍾擺一動不動,表盤玻璃沾著層薄油,像蒙了層渾濁的眼,那數字在昏黃的光裏,看得心頭發緊。
陳莽靠回鐵架床,盯著門口的霧不再說話,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鐵條,指節泛白。我和蘇橙靠在另一側床邊,擰開礦泉水抿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散開,卻壓不住心底翻上來的慌。
陳莽的話,停擺的 11:40,地圖上空白的飯堂位置,還有他剛才閃躲的眼神。
我瞪大眼睛,聲音發顫,脫口而出:“不對,不對,不對,不是沒有飯堂,而是 ——”
一股冷意,直串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