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徹底糊死視線,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寸物難辨。耳中隻剩尖銳刺耳的耳鳴,死死鑽著耳膜,蓋過了世間所有聲響。腐葉腐爛的腥黴濁氣悶在鼻腔裏,揮之不去,刺骨的冷意順著手腕肌理緩緩蔓延,一點點滲進骨血裏,凍得人四肢發僵。
刀疤死死攥緊手中的開山刀,力道極大,指節繃得青白凸起,手臂青筋暴起。濃霧之中,無數殘影層層疊疊浮現,全是死在他手裏的亡魂——被他無情槍殺的線人、中彈倒地、倒在血泊之中的緝毒警。一張張慘白僵硬的臉懸浮在霧氣裏,雙目空洞,沒有嘶吼,沒有怨恨的嘶吼,就這麽靜靜地、死死地盯著他。
【看什麽看!一群廢物!】
他心性暴戾,從無半分愧疚,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隻覺煩躁不耐。他抬手揮刀瘋狂劈砍,鋒利的刀刃狠狠劃破厚重濃霧,風聲寂滅,刀刀盡數落空,觸不到半點實體,連半分交手的實感都沒有。整片霧林死寂一片,隻看得見他癲狂揮舞的身影。
【刀怎麽沒用…… 砍不到?】
心底的焦躁與戾氣瘋狂翻湧,壓過了潛藏的恐懼。他紅著眼,狠狠將手中開山刀狠狠摜在潮濕的腐葉堆上,反手摸向腰後槍套,冰涼堅硬的手槍瞬間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熟悉的觸感是他此刻僅剩的依仗。
【當年老子能用這槍崩了你們,現在照樣能!】
他抬槍對準霧中浮動的警影,指尖發力,狠狠扣動扳機。
哢 ——
清脆的撞針空響在耳畔炸開,卻沒有子彈激射而出。槍械徹底啞火,徹底淪為無用的廢鐵。
【沒槍老子也敢跟你們作對!】
刀疤目眥欲裂,胸腔裏積壓多年的狂怒徹底炸開。這一刻,他沒有半分恐懼,隻有與生俱來、殺紅了眼的凶戾與瘋狂。霧中的怨靈依舊步步逼近,無聲無息,帶著沉甸甸的死寂壓迫感,將他層層裹住,密不透風。
他喉間滾出壓抑的低吼,聲音沙啞粗糲,字字帶血,毫無悔意:“我殺的就是你們!警察又怎麽樣?線人又怎麽樣?老子殺得還不夠多!再來多少,我照樣敢斃!”
怨靈依舊沉默逼近,沒有猙獰麵目,沒有過激動作,僅憑無邊的死寂,便碾碎了他所有的囂張底氣。
他已然退無可退,周身感官逐漸被白霧盡數剝奪。周遭一切聲響消弭殆盡,天地荒蕪一片,耳膜裏持續不斷的尖銳嗡鳴反複撕扯著他的神經,視野裏隻剩層層不散的濃霧,和那些死死凝視著他的冤魂殘影。無盡的窒息感包裹全身,將他最後的掙紮徹底鎖死。
【想拖老子下地獄?門都沒有!】
他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瘋狂與執拗,麵容扭曲猙獰,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怯懦,更無一絲懺悔認錯。他猛地抬手,僵硬的指尖死死抵住槍身,將冰冷的槍口狠狠頂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姿態決絕凶悍。
“老子自己來!不用你們髒了手!”
砰 ——
短促沉悶的槍聲驟然炸開,轉瞬就被厚重的白霧徹底吞沒,消散無蹤,連一絲餘響都未曾留存。
魁梧的身軀驟然失力,重重砸在潮濕軟爛的腐葉之上。溫熱的鮮血順著身下的枯葉紋理緩緩漫開,暈染開一片刺目的紅,又被冰冷凝滯的濃霧一點點無聲吸納、衝刷,最終消融在這片荒蕪死寂的霧林之中。
到死,刀疤脊背未彎、頭顱未低,不曾認罪,不曾悔過。這一生作惡多端、血債累累,終究狂戾至終,惡有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