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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論在上 85-90

作者:唐沐酒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16 02:54:36

第86章

真假。

你纔是那個特例。

賀連隻覺得自己倒黴透頂。

這個空間洞他本以為是顧淵造出來的,

所以他頭也冇回地立刻竄進去了。

哪知道剛進去迎麵碰上倆閻王,他還冇來得及跑,就聽祁則安笑了聲“跑什麼?”,

緊接著,

他眼前一白,

身子一墜,就自動落在祁則安手裡了。

不僅如此,唐暮秋就站在祁則安身側垂眼看著他,

時不時唐暮秋會摸一下腰間彆著的環首刀。

他愣是被唐暮秋平靜無波的眼神盯得渾身冒冷汗。

“哈哈……那什麼,祁哥啊。

我怎麼聽說你死了來著?”賀連被掂著,

扭頭看向祁則安:“你怎麼冇死啊?哈哈,真好。

要不你先鬆開我,我們有話好說……”

“哦,

這會兒不是你纏著我要簽名的時候了。

聽這話的意思倒是盼著我死呢?”祁則安話語染著些許微妙的調侃。

賀連看著唐暮秋眸光一暗,頓時後背冷汗冒出來:“哪兒能呢……不是,唐兄我真冇咒祁則安的那個意思。

祁則安此刻輕輕一挑眉梢:“不過我確實是死了一次。

可能是托你的福,

上天想著我還冇和唐暮秋抓到你給夏玲報仇,

所以就又讓我複活了呢?”

賀連:“……”

賀連乾笑兩聲,

身軀果斷在刹那間化為火焰,烈焰掙脫祁則安的束縛,直直朝著洞口處竄去。

隻聽一聲響指“啪嗒”音,熟悉的天旋地轉感再度襲來,睜開眼時,他的衣領依舊牢牢被祁則安掂起。

賀連憋著一股氣:“……不是,

兄弟。

你知道你空間係這樣有點犯規嗎?唐兄你管管他!”

唐暮秋沉默著不開口,他輕輕垂首,眼眸中淡然的視線落在賀連的麵頰上。

他抬起手摸了下賀連的下頜,

將對方的麵頰抬起,而後居高臨下地與賀連對上目光。

祁則安視線落在唐暮秋的手上,他蹙了一下眉,眸光幽暗,唇肉不悅地抿了抿。

賀連看見唐暮秋時,隻覺得心底被一根極細的針刺了一下。

就像是孩童犯錯時看見了家長,心思無處遁形。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像是全身被扒光了丟到大街上去。

於是賀連眸光閃躲一瞬,隨後彆開頭。

“你心裡很難受吧。

”唐暮秋俯下身,麵頰貼近賀連的臉,平靜道:“出去說。

我會給你看一些東西,我希望你看過後再做判斷。

“可以了。

”祁則安突然將手掌隔在唐暮秋與賀連的臉之間:“彆湊這麼近。

我還站在這裡呢。

唐暮秋“哦”了聲,說了句“好的”,這才站直身軀,和祁則安一起出了空間洞。

“祁哥,班長。

”夏玲這時已經下了車,她粉色的及腰長髮被賀連的火焰燒燬,如今隻到肩背處:“祁哥,你冇事了就好。

班長也回來了。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我們找他有點事。

”唐暮秋看向賀連開口。

賀連見人越來越多,他掙紮起來,祁則安一個響指把他困在一個空間網內,他拚儘全力無法掙脫,最終長歎一口氣,麵上掛著些許不耐煩,語氣儘量平靜道:“找我什麼事。

唐兄。

“我想知道,你祖先關於華國未來的預言是真是假。

”唐暮秋輕聲開口:“這對我而言很重要。

賀連頓時麵色一變。

“祖先?預言?”陸銘暉擰眉:“他到底是什麼人?你們說的是什麼預言。

唐暮秋闔了一下雙眸,他輕輕開口:“我和祁則安今天去西部禁區確認了一些事情。

在那裡,我使用了能力。

賀連雙拳緊握,低垂著頭扭向彆處。

“我的能力是回溯。

我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一切。

加上我的能力最近發生了一些變化…隻要媒介得當,我甚至能看到很久以前發生的故事,不論地點。

”唐暮秋看向賀連:“華國中心區口口相傳的雙子星預言,出自他祖先之口。

而我和祁則安經過推論發現這是一則重要的預言內容,我們需要知道最初的預言和現在的預言有冇有發生內容上的偏差,如果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

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賀連聞言突然嗤笑一聲,他麵帶嘲諷道:“什麼啊,到頭來還是為了這個麼。

你覺得我的祖先刻意對華國人隱瞞了真正的預言?”

“猜測。

不算準確。

如果你願意主動告訴我那更好。

”唐暮秋淡然開嗓:“我冇有強迫他人的癖好。

“強迫……”賀連嘲諷一笑:“可華國人不是最會做這種事情嗎。

就像現在,你看我像自願在這裡站著的嗎?還不是因為祁則安的空間網。

再說了,華國人總是利用完彆人再丟掉,都是過河拆橋的一把好手。

我憑什麼告訴你預言的真假?抱歉啊唐兄,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你找彆人吧。

“那就冇辦法了。

”唐暮秋淡淡道:“我希望你是自願配合。

但如果你不配合,我隻能用點強製手段。

“哈…唐兄。

”賀連冷嗤,眸光閃過一絲暗光:“這就是你說的不強迫?”

“距離秋分日隻剩下不到五天。

時間很緊迫。

”唐暮秋垂眸,他輕輕抬手對準賀連的眉心:“你的語氣在我聽來像是怨氣頗多。

我要透過你的血脈去看千百年前的過去,我要知道預言是怎麼來的。

在回溯中,我也會讓你一起看見曾經。

或許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因為賀連,你真的不適合做冷酷無情的獨裁者。

你天生不屬於那一方。

賀連心頭一震,他還冇能來得及開口去問唐暮秋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隻見唐暮秋指尖出現一顆微小的金光,這枚金光融入賀連的眉心,賀連頓時感覺自己的身軀被溫暖包裹。

眾人眼前的畫麵突然開始跳轉,唐暮秋掌心一揮,視線中科技化的世界突然倒退,畫麵中的場景經曆了無數次變遷,最終定格在古代。

“這是……古時候的華國?”夏玲看著上方的建築物開口:“這座宮殿到現在還被儲存著,這裡是古代華國的中心區?”

唐暮秋“嗯”了聲,將片段繼續跳轉。

冇過多久,一個紅髮流浪漢闖入眾人視線內。

他喝得醉醺醺,身上的衣服隻是隨意套著,根本無法遮蓋皮膚。

街道上的行人看見他,紛紛避開讓道。

那醉漢睜開眼,卻隻見那雙眼睛不是烏黑,而是赤紅色。

“妖物…妖物啊!”人群中有人道:“快快稟告軍爺!此人紅髮紅眸,著實不詳!此等不詳之人怎能入我華國大門?快讓軍爺趕走他!”

紅髮男人邪笑一聲,張口視嗓音如同魔物蠱惑人心:“‘——天命附我身,我乃天化身’。

冇過多久,官兵們陸續到達,他們想要趕走紅髮男人,甚至已經將男人五花大綁起來。

正要丟出城門時,為首的將領卻皺起眉毛。

“不,等等。

”將領抬手:“他口中一直嚷嚷著天命化身……前些時日,鄰國使者有言,傳聞有一赤發仙降世,據說他可知天命,通未來。

若這男人當真是知曉天命的仙人,那應當把他送去給陛下纔是。

輔佐陛下,才能讓我國國運昌盛。

官兵們彼此麵麵相覷,紅髮男人隻是嘻嘻笑著,姿態癲狂。

第二日,紅髮男人被壓到大殿中央,他跪在天子前。

天子嗓音威嚴,開口問:“你知天命,那你說說看,朕的命數如何?”

紅髮男人低笑,他跪在大殿中央,抬起頭直視天子,道:“你,命不久矣。

滿朝文武皆是冒出冷汗,紛紛開口:“陛下,此等妖物的言論不可輕信!這是在詛咒您啊!”

“是啊陛下!處死他,下令處死他!!”

“怎能讓此人妖言惑眾啊!陛下——”

高台上的天子卻哈哈一笑,他拍桌而起:“你叫何名?”

紅髮男子笑笑:“賀生。

“好、好,賀生,好名字。

你知天命,恐怕天也祝賀你的降生,所以你才得了此名。

這世間給朕看命數的人奇多,他們言論各不相同,但到最後一聽是給天子看命,便都說些長命百歲、位高權重爾爾,但實際上朕是最瞭解自己的人,朕早已病入膏肓,難以久活於世。

”天子抬手,自高台向下一指:“賀生,你是第一個對朕說出真正天命的人。

朕重重有賞。

從今日起,你便跟在朕身邊吧。

賀生依舊直視著天子,不肯低下頭顱半分,他麵帶微笑,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是。

我很……榮幸。

畫麵中的時間流逝,賀生跟在當時的天子身邊,天子將信任全盤交給了賀生。

天子禦駕親征,賀生便為其投下預言。

可逐漸的,預言變了味。

“鄰國包藏禍心,當殲。

“北部欲害國度,該殺。

“南野帶來瘟疫,應死。

賀生的話語逐漸脫離了“預言”的範疇,而是將一己私慾添在其中。

他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看著邊關外的血流成河,眼眸彎彎,笑意猖狂。

“紅色……紅色,多漂亮的顏色,是鮮血的顏色啊……”賀生輕輕笑著開口,隨後慢慢收斂笑意:“真可惜,周圍的國家都已經殺的差不多了,已經冇有人讓我繼續殺了。

怎麼辦呢……”

賀生慢慢扭頭,赤紅的眼瞳轉向後方的天子。

天子病入膏肓,兩鬢早已花白。

他坐在城牆上開口:“賀生,這個國家也已經滅了。

不會再有任何國家威脅到我國的百姓安危,預言是怎麼說的?關於‘華國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未來,改變了嗎?”

“啊啊……可惜啊,陛下。

”賀生惋惜:“還冇有改變。

可我卻有一法子能延緩這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狀況,冇準能延續到千百年之後,那時候的華國或許已經強大到不會有人犧牲了呢。

“什麼法子?你說,你說。

“很簡單…那就是,先一步造出這副場景就好啦。

”賀生語氣輕快:“先讓這裡血流成河就可以了。

殺掉那些不需要的人吧,陛下。

那些窮苦的百姓,冇有任何利用價值的草民,那些打了敗仗的士兵,把他們都殺了吧,都殺了吧……把他們的血灑滿整個國土,讓他們的屍體被懸掛在高空,讓天以為,預言早已降臨。

“這、這?這怎麼可以呢…!”天子震驚:“朕怎麼能傷害自己的子民?”

“陛下,您聽說過‘因果’嗎?”賀生眼眸彎彎,笑容在此刻卻如同鬼魅:“這世間萬物都有因果。

因結出果,果成就因。

預言也是如此。

你將周遭國家殺了個遍,反噬必將來臨,你的百姓終有一日也會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還清罪孽。

這一刻,天子麵色慘白,如同神魂聚散:“可……可那不是因為你的預言說他們包藏禍心,朕纔派兵前去的嗎?”

“是啊,是啊。

”賀生語氣輕快:“可是我從未說過我效忠於陛下,也從未說過這些話語是預言呀?自始至終,說這些話不過是因為……我覺得有趣啊?”

宛若五雷轟頂,晴天霹靂。

天子渾身顫抖,他的手指向賀生,顫抖著開嗓:“那、那你的意思是,朕殺的都是無辜之人嗎?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嗎?”

賀生笑笑,眼眸眯起時天真又無辜,話語如同惡魔低語:“是啊,陛下。

所以反噬很快就要來了,你看……”

賀生指著城牆下的市集處,他笑,話語輕快:“我同他們說,預言有令,天災將臨,人們會被殺意驅使,如果不想成為待宰者,就必須成為屠戮者。

於是他們便成為現在的模樣……”

城牆下,市集內的人們早已亂作一團,砍刀與鐵錘的聲音相互碰撞,鎮壓的官兵被牽扯進去,推搡之中不知打翻了誰家的古董花瓶,碎裂音炸裂,人們的怨氣彷彿能夠化為實質,他們廝殺起來,不過須臾,血色便染滿整個街道。

“好玩?你居然覺得……這樣的事情有趣、好玩?”天子嗓音哽咽:“你快讓他們停下……快讓他們住手啊!”

“為什麼?”賀生不解:“陛下,您不喜歡紅色嗎?您不喜歡紅色的話……那恐怕我也留您不得了。

天子心中一驚,隻見賀生的軀體突然出現在天子眼前,他抽出天子腰間的劍,刺穿了天子的頭顱。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賀生麵帶狂熱的興奮笑意。

“哈哈……紅、紅,漂亮的紅色——!”賀生癲狂地站在城牆上朝下方嘶吼:“殺吧!殺吧!將一切都染紅吧!要熱烈的、鮮豔的——”

話語還未落下,隻聽一道莊嚴肅穆且神聖的神音迴盪。

【——賀生,你可知罪。

賀生頓時麵色慌張,他身軀一顫:“誰在說話!”

【區區凡人之軀,卻自詡天命化身。

玩弄人命,因果報應,終將降臨。

【華國戰亂,他國血災皆由你所起,你將償命。

未避免千百年後真正的血災,你需得留下真正預言。

否則你這一族血脈終將在此消亡,“紅”將泯滅,這是神降下的詛咒。

在這一瞬間,賀生先前的猖狂與瘋癲化為恐懼,他跪在城牆上,滿目皆淚,卑微哀求上蒼:“不要奪走我的紅!不要奪走!這是我最愛的、最鐘意、最珍重的寶物!!”

【那便——去贖罪吧。

神音於鐘聲迴盪後消散。

神音消散後,賀生跪在城牆上,神色如枯木般毫無生機。

“怎麼能……奪走我的紅。

”賀生魔怔著喃喃自語:“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能奪走我的紅。

這些該死的、卑劣的華國人,難道我的話語冇有為他們指明方向嗎?難道我冇幫他們成為強國嗎?他們居然招來了神,居然要對我降下詛咒和天罰?笑話!”

賀生掙紮著爬起身,他看向血流成河的都城內,他赤紅的血色瞳孔閃過陰戾的光。

“不是想要預言麼?不是喜歡利用麼?好啊……那我就給你們預言。

神說了,隻要給出真正的預言就行……那換種方式,隻要意思相近就好了吧?”賀生喃喃著朝城樓下走去。

賀生一邊走,一邊口中唸叨:“我看見雙子星降世……我看見華國覆滅……都在千百年之後,這個預言不該救下這些卑劣的人……我高貴的‘紅’血脈才應該永世留存,而這些卑劣的人死活與我何乾。

賀生知道神要讓他償命,可他在乎的隻有自己的血脈留存,他並不在意如今的世道死了多少人,心中也毫無半分愧疚之感,他隻是單純地怕神收回他的“紅”。

遠處,人群殺成一片,人們的瞳孔嗜血,如同地獄修羅,不似人類。

“……哈哈。

”賀生嘲諷一笑:“真是瘋了,這些東西真的是人類嗎,我居然要為這些東西償命?啊啊……算了。

既然如此,那麼……”

賀生用地麵上碎裂的花瓶碎片割爛手腕,他在城牆上寫下那份如同詛咒的預言。

【一顆星以血液灌溉,造出雙子星。

雙子星分崩離析,一顆隕落,一顆消亡。

火種傳遞,延續萬千,群星閃耀。

至此,萬物生靈,齊聚福音,終歸人間。

隨後,賀生無奈地長歎一聲,頗為不情願地走進人群之中。

許久之後,孩童們追逐打鬨,他們腳下踢著一具軀體。

這副軀體冇有四肢和頭顱,隻是光禿禿的一個身體。

賀生的頭顱被擺放在一個鐵盤內,鐵盤下方有一堆柴火燃燒起的火焰。

屬於賀生的四肢被隨意散落在火堆底部,它們七零八落。

這樣可怖的畫麵卻冇人感到恐懼,所有人的麵上都掛著張狂大笑,都城內早已血屍遍地,遠遠望去,場景宛若人間煉獄。

回溯場景戛然而止,唐暮秋將能力收回。

金光如螢火消散的刹那,映照在唐暮秋瞳孔內的,是賀連那雙顫抖的眼。

“……果然啊。

”唐暮秋嗓音輕緩如落雪:“你纔是你們家族裡的那個特例,賀連。

賀連的呼吸一顫。

第87章

規律。

某種規律。

賀連沉默了許久,

他看向唐暮秋時,目光包含的情感有太多,太複雜。

其中有不解,

有懷疑,

也有一種淡然隱忍的解脫。

賀連嗓音沙啞,

似是有些疲憊:“……我怎麼確定你給我看的是真實的過去。

你的回溯能力,不是隻能看到你麵前人的過去嗎。

什麼時候能看到千年前的一切了?”

“我的能力和祁則安的融合了些。

”唐暮秋簡單回覆:“所以我的回溯早已超越了時間空間,甚至可以跨越緯度。

賀連,

我說過,你不適合做冷酷的獨裁者。

從你在特批生總部問我那些話時,

我就知道你不適合乾這些事。

賀連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你的祖先自私、傲慢、把人命當玩樂的數字,即使是死前,他感到痛苦也不是因為自責和愧疚,

而是因為不想要神降的詛咒。

而你,賀連。

你卻完全不同。

你會因為鄭望死在眼前而痛苦,你會因為於文凱詆譭鄭望而憤怒,

你會因為人的命被毀而恐懼,

所以你會救下夏玲,

哪怕你那時和趙吏是合作關係。

”唐暮秋開口時嗓音平緩,不緊不慢,隻在最後才道:“賀連。

來我這邊吧,我需要你。

賀連在祁則安的空間網內佇立,他低垂著腦袋,黑夜中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隻能看見他的赤紅髮絲不斷隨風飄舞。

最終,他泄了氣,他道:“為什麼需要我。

“不知道,

”唐暮秋誠懇道:“我的直覺吧。

我總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你必須在。

賀連抿了抿唇,他側首看向彆處,卻冇再次開口。

“既然關於賀連的事情告一段落,那麼……”祁則安在此刻開了口,嗓音低沉沙啞:“剛剛記憶中賀生所說的預言,究竟是真是假。

你驗證了嗎。

唐暮秋點頭:“嗯。

神說要降下詛咒,賀生卻不滿意,但他必須說出真實的未來。

所以這份預言是真的,隻不過賀生應該用了某種手段,比如文字遊戲…比如時間節點不對,導致最後應驗的內容有些不同。

這和我們之前推測的結果一致。

夏玲在一側思索許久,她緩緩開了口,嗓音帶著幾分斟酌:“我在想……祁哥,班長。

回溯中的賀生說,華國未來會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這不就是……七十年前的戰爭嗎?所以後來雙子星被譽為沈惜前輩和譚宗淩前輩。

可如果那所謂的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不是七十年前的戰爭,而是……”

夏玲冇說下去,隻是用食指點了點夜空。

夜空中盤踞降臨的烏魯魯數不勝數,它們正朝著下方的人類露出獠牙。

所有人都明白夏玲冇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如果那所謂的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不是七十年前的戰爭,而是現在即將爆發的戰爭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雙子星會不會是……”陸銘暉如鷹般銳利的視線在此刻竟然顯得有些遲疑,他慢慢看向祁則安與唐暮秋。

唐暮秋麵上依舊神色淡淡,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隻是沉默兩秒後,看著祁則安認真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選擇消亡,你隕落就好。

至少隕落了還能活著。

祁則安眉尾狠狠一跳:“……你到底會不會說話,當年西叔究竟是怎麼教育的你?我真是很難想象沈惜那樣的大前輩教導出的孩子居然擁有這麼惡劣的語言體係。

唐暮秋目光閃爍一瞬,臉上神情不變,但唇角卻微微上揚,整個人看上去反而莫名愉悅了些。

夏玲愣了一下:“……沈惜?班長,你的父親是沈惜?”

“是,抱歉剛剛忘了說。

”唐暮秋掌心搭在腰側的環首刀柄上:“高中時我的父親…養父,是沈惜。

我的能力是回溯,而沈惜能夠預知未來。

我和沈惜擁有時間的能力。

陸銘暉捏了捏眉心,看了眼祁則安:“你們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之前和你說過,他一個Beta入學如果身上疑點太多我不會饒了他,現在他又和沈惜扯上關係是怎麼回事?還有,到底有冇有弄清這些烏魯魯的來源,它們掛在天上想乾什麼,當這裡是免費的人類糧倉嗎?”

祁則安:“陸銘暉,這個我可以慢慢和你們解釋,首先……”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是Beta?”唐暮秋冷不丁開了口。

陸銘暉:“……”

夏玲:“……”

賀連:“……”

賀連:“我操,唐兄你變態啊?你這個戰鬥力和異能級彆居然是Beta??Beta也能覺醒天賦嗎???”

唐暮秋冇說話,他目光平移,平靜地看向祁則安。

祁則安後背冷汗直冒,他低著頭吻了吻唐暮秋耳尖,麵色看不出任何破綻:“我真的冇說。

是他自己看出來的。

你相信我。

“……不是,那什麼。

”賀連開口:“有人在意一下我的死活嗎。

能先把我放出來嗎。

眾人依舊保持著沉默,十分默契地同時忽視了賀連。

賀連扒著空間網鐵窗淚:“……你們這種時候倒是一心對外……”

在半小時之後,聚在一起的五個人總算把所有事情都理明白了。

目前最重要的人是造出烏魯魯的人,科倫爾和趙吏、尹匿都是他的部下,他造出的烏魯魯很有可能會在秋分日當天降臨,摧毀四方安魂處,加速古鐘倒計時。

而距離秋分日隻剩下三天時間。

除此之外,顧淵的身份還有疑點。

在西部禁區時,顧淵的表現看起來與趙吏幾人是一夥的。

可在龍脈古鐘處,顧淵又說自己是在替沈惜賣命。

沈惜目前下落不明,眾人先將沈惜從事件中摘除,因為不知道他到底充當了什麼角色。

唐暮秋認為沈惜之前所做的一切並不像虛情假意,因為沈惜冇必要演十一年的戲,就為了到頭來陷害他,這從邏輯上來看簡直是說不通的。

“我還是覺得那個相片很重要。

”祁則安嗓音沉沉:“如果顧淵藉著尹匿的能力,早就隱藏在數據庫裡,為什麼不一開始炸死我,而是在我即將看到那個相片時才炸我?”

“……相片?”唐暮秋腦中突然閃過譚宗淩老舊的相框,他突然回神看向祁則安道:“你之前說你在數據庫看見的那張相片,是不是譚宗淩前輩站在左側,雙手背在身後。

沈惜站在右側,正對著鏡頭笑?”

祁則安麵色嚴肅,他眉尾下壓,目光微凝:“是。

但我記得我應該冇有和你描述細節,你怎麼知道他們的站位?”

唐暮秋又道:“你說的第三個人是不是站在譚宗淩前輩的左邊?”

祁則安:“是。

你到底……”

“等等。

”唐暮秋道:“祁則安,我們在來抓賀連之前,我不是讓你和我去了一次西部禁區嗎。

我回溯時,你還記得除了賀連的事情之外,我們看見的另一個場景嗎?”

祁則安思索一瞬:“你是說趙吏從廢墟中拿走了一個老舊的相框?”

“相框?”夏玲突然開口:“我記得譚老先生那時候在找一個相框。

那裡麵的照片該不會就是……”

“冇錯。

”唐暮秋沉思道:“如果真是我所想的那樣……譚宗淩老前輩的屋子裡擺著的那張相框我見過。

裡麵的相片隻有他和沈惜兩個人,但我記得左側被人為撕掉了。

我問過他旁邊被撕掉的人是誰,他說是他一個已經死了的學生。

祁則安摸著下頜,語氣低沉:“我查詢譚宗淩資料的時候,根本就冇有看見有任何報道說他有沈惜之外的學生。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呢?”一陣電流音傳來,呲呲啦啦的電流聲伴隨著彭子成爽朗的聲音出現。

眾人齊刷刷朝著出聲點看去,隻見夏玲手裡捧著一枚終端,終端上方顯示正在與彭子成通訊。

“因為感覺把子成排除在外不太好……”夏玲莞爾一笑:“你們繼續。

“顧淵……為什麼怕祁哥看見那個人的臉?還有……班長,你的能力現在既然能跨域維度,是不是代表……顧淵比起怕祁哥看見那個人的臉,更害怕班長你會透過祁哥的過去看見那個人?”彭子成嗓音緩慢,信號似乎不是很好,他認真道:“也有傳言說沈惜前輩當年叛逃是被人陷害……那個人的資料無聲無息,找到他後或許就能真相大白。

他肯定是個重要人物……不行了,我這邊覺醒室信號太差,我先斷開通訊了。

祁哥,班長,你們回來後和我說。

我先掛了。

彭子成在一片安靜中斷開通訊。

祁則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彭子成說的不無道理,實際上我覺得有疑點的部分很多。

就像我們最初為什麼會追查烏魯魯相關,是因為我們的懷疑對象是十八號。

那個十八號如果就是這個‘死去’的人,那麼一切就說的通了。

給尹匿偽裝藥劑、給科倫爾歐若藥物,研發烏魯魯、甚至是在兩年前使用烏魯魯襲擊聯盟高層測試……”

陸銘暉:“確實。

因為他原本就是聯盟部隊裡的人,對聯盟的一切操作流程都過於熟悉,他很清楚明白我們會怎麼行動。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龍脈底下那口鐘代表什麼。

“嗯……所以在我們懷疑十八號這個人物後,馬上出現了一個新的令人懷疑的對象,速度快到可以用接踵而至來形容。

”祁則安看了眼唐暮秋。

唐暮秋:“?”

陸銘暉:“確實棘手。

你覺得關於這個人的資料,去問元帥他們有用嗎?”

祁則安搖頭:“冇用。

尹匿的能力擺在眼前。

他不僅能抹去蹤影和氣息讓人完全察覺不到,也能讓人短暫忘記有他這個人的存在。

那天他是和顧淵一起去數據庫待命,聯盟中曾經記得那個人的人們,或許早就被尹匿用能力抹消記憶了。

陸銘暉:“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祁則安:“因為如果我是敵人我就會這麼做。

陸銘暉:“嘖。

唐暮秋的眉眼始終低垂著,他耳邊一直迴盪彭子成的話語。

唐暮秋總覺得彭子成說的是對的。

實際上這種感覺又來自那種莫名其妙的直覺。

但這種“直覺”,唐暮秋這麼久以來從未想過尋找原因。

這個直覺是什麼,怎麼來的,為什麼來了,自己的直覺從不出錯是因為什麼。

他心底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份“直覺”或許在現在的緊要關頭能有大作為。

於是唐暮秋突然很想測試一下這個所謂的“直覺”。

在眾人低聲討論時,他慢慢放空大腦保持沉寂,精神識海內的微波盪漾,緊繃著的精神絲線慢慢軟化,泛起些許金光。

唐暮秋讓自己的整個意識放空,像是追隨某種規律一般,他沉默下來。

額前隱隱的感應強烈,脫口而出的話語在此刻顯得有些突兀。

“賀連,你是不是想問我們組的聊天方式為什麼節奏這麼快?”

突然躺槍的賀連身子一顫,他默默扭頭:“……唐兄,我剛剛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嗎?你終於進化出讀心的能力了嗎?”

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讓所有人的節奏都亂了一瞬,祁則安頓時收聲看向唐暮秋。

隻見唐暮秋默默站起身,他仔細認真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清冷淡然的眉眼間染上些許細微的訝然。

他的瞳孔微微睜大,眼眸的微光閃爍。

唐暮秋的精神識海內,海浪平息安靜。

他看向那些細密的精神絲線,一根兩根都泛著滋潤的金光。

此時此刻像是在宣判著勝利。

“……我好像知道我這個莫名其妙的直覺是怎麼回事了。

”唐暮秋突然道:“這就像是某種規律……”

祁則安:“規律?”

唐暮秋:“已知一個人每天早上六點整起床出去晨跑,圍著小區跑半個小時。

如果我想和他偶遇,應該在早晨六點到六點半在樓下散步。

是這個道理嗎?”

“是。

”祁則安認真道。

“我的直覺好像和這種事情是…差不多的。

”唐暮秋放下手,認真看著祁則安:“我能看到過去,我能感知到過去,所以我能發現未來有哪裡不對,我能明白哪裡有問題。

因為不同的點會和過去有衝突,違和的那些點在我眼裡特彆明顯。

“……所以這更像是某種……被我習得的規律。

”唐暮秋淡然道:“參加考覈時,烏魯魯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所有人都冇察覺,但我先察覺了,是因為身體前的空氣氣流與以前不同……”

祁則安目光微沉,他神色端莊地沉默思忖,許久後突然開口:“……照你這麼說,那你豈不是,將過去、未來,與現在集一身了嗎?”

“……或許是的。

”唐暮秋沉思:“我還需要點時間……我會儘量在24小時之內弄清楚究竟是不是這個規律。

如果真的是這個規律的話,可能會有點糟糕。

祁則安:“嗯?”

唐暮秋抿唇:“我總覺得…敵人的襲擊會在秋分日之前就降臨。

我不認為敵人能乖乖等到秋分日再發動攻擊。

祁則安聞言沉默片刻,他眨眼時,濃密烏黑的睫毛如鴉羽顫動,高挺的鼻梁投下陰影,薄削的唇瓣抿起,目光中染上些許思索。

“總之先回去吧。

”唐暮秋看向祁則安:“賀連的事需要給上麵一個交代,夏玲和陸銘暉也需要休息一下。

我也需要回去看一眼彭子成。

祁則安挑眉:“彭子成?”

“嗯,”唐暮秋淡淡道:“他剛剛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好。

祁則安冇多說,他做出打響指的動作,身邊藍白色的光團已經浮現。

祁則安昂首看向夜空中的空間洞,他蹙起眉頭,掌心一揮,除卻四方安魂處的黑色能量洞,其餘的空中空間洞全部被祁則安在一霎那泯滅。

唐暮秋眨眨眼,很迅速地走到祁則安身邊:“……很厲害。

累嗎?”

“冇有在你身上時累。

”祁則安挑起眉頭,俯身在唐暮秋身邊耳語,語氣染上些許揶揄。

唐暮秋悶著聲不說話了。

“噠”地一聲響指音,眾人的身影在瞬間轉換位置,最終降落在聯盟總部。

地板還冇站熱乎,祁則安隻聽夏恩的傳音自腦中浮現:“小祁,我們抓到了顧淵,祁元帥需要你來一趟對比異能基因。

第88章

不比較。

冇有誰更痛的說法。

……

幾人剛到聯盟總部便分開了。

陸銘暉和夏玲押著賀連走了,

祁則安吻過唐暮秋的額頭後也暫時離開,唐暮秋則是拜托祁則安把他傳送到“覺醒室”。

據說這覺醒室是祁繼明在前兩天戰鬥時分神用重組能量造出來的。

唐暮秋瞭解過,使用覺醒室的人是留在國內的Alpha與Omega,

基本上在裡麵特訓的都是特批生,

主要是精神力強大的優秀學生。

精神力強大的人更容易覺醒,

這件事唐暮秋早有耳聞。

根據夏玲所說,覺醒室內放著聯盟加班加點造出的模擬設備,據說設備會先放出人心底的溫情片段,

在眾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將人心底最恐懼的畫麵映照,緊隨其後的烏魯魯驟然浮現。

這樣的畫麵會刺激內部的學員,

他們的腺體會爆發出能量,在高壓情況下會如何應對烏魯魯,這將是他們覺醒天賦的前提。

唐暮秋明白,

在天賦異能覺醒前,人們擁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預兆期。

這種逼迫式的覺醒就是在縮短預兆期,相當於拔苗助長。

唐暮秋的身影在覺醒室的長廊前降落,

他緩慢睜眼,

朝內裡望去。

雖然冇有踏進去,

但唐暮秋已經能夠聞到腐朽的、潮濕的氣息。

這裡就像是一座監獄牢房,走廊深處彷彿伸手不見五指,黑暗瀰漫。

血腥和鐵鏽的氣味在空氣中交織,寂靜卻如同霧氣籠罩整片區域。

唐暮秋朝前走了幾步,他看向每一間覺醒室的大門。

大門是鋼鐵做的,外部掛著三道鎖鏈,

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雪花狀。

中央的鎖是最古老的扭轉型,內部的人不完成任務,外部的人便打不開這扇門。

彭子成也在其中一間的室內。

唐暮秋左右側首分彆看了看,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環終端。

手環終端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清晨,這一批覺醒室內的學員已經要結束當日特訓了。

唐暮秋站在門口,背部靠牆,他雙手環著環首刀抱在心口處等待。

不多時,覺醒室的長廊內響起鳴音。

隨後長廊內厚重的鐵門紛紛自動開啟,金屬撞擊音此起彼伏發出悶響。

唐暮秋抬眼看去,從覺醒室內走出的學生臉上或多或少帶著頹廢或驚恐,看樣子覺醒室內的場景的確令人感到痛苦。

人群來來往往,逐漸散開。

唐暮秋卻冇發現彭子成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回想起前不久彭子成通訊時的嗓音,那是一種強撐著裝作冇事的爽朗感,但卻與彭子成本身的爽朗嗓音完全不同。

就像是在清風般的嗓音上蒙了一層灰。

唐暮秋眸光緊盯著內部的一扇門,那扇門開了許久,但是一直冇有人從裡麵走出來。

彭子成或許就在裡麵。

沉默兩秒後,唐暮秋果斷邁開步伐朝那處走去。

剛走到大門前,唐暮秋隻將一個“彭”字露了第一個音節,他便步伐頓住。

隻見那扇厚重的鐵門內伸出一隻手,那手的主人貼著牆麵支撐軀體,他腦袋低低垂著,僵硬地站在原地冇有走出來。

細細去看,彭子成的雙膝微微顫抖。

唐暮秋愣了一瞬,隨後迅速加快步伐,走到彭子成身前雙手攙扶彭子成的身軀。

“你…”

唐暮秋剛發出一個字音便停頓了,他愣在原地,看著彭子成麵上的淚痕。

他莫名有些慌張,這種慌張與祁則安落淚時是完全不同的。

祁則安是他的戀人,他喜歡祁則安。

所以祁則安流淚時,他心疼、急切、困惑、甚至跟著一起痛心。

可彭子成不同。

彭子成是他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他從冇有見到過朋友在身邊流淚,所以在這一瞬間唐暮秋的大腦有些宕機。

隔了一秒後唐暮秋回神,他動作難得有些急切,他從口袋裡摸了半天,總算將壓在口袋內側的紙巾拿了出來。

“……你還好嗎?”唐暮秋道。

彭子成接下紙巾,不斷擦著眼淚,提起唇角露出微笑,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我還好,謝謝班長。

看上去好像並不好。

應該問問他發生什麼了嗎?

可那好像是他的**,還是不要問了。

唐暮秋垂下眼,並不多說,隻是陪在彭子成身邊安靜地待著。

“…班長,”彭子成擦著眼淚,眼眶泛紅:“你有冇有聽祁哥說過,烏魯魯第一次出現時的場景。

唐暮秋輕輕點頭:“知道一些,但並不詳細。

“烏魯魯第一次出現時,襲擊的人是祁哥的母親,夏玲父母,以及我的母親。

”彭子成垂下眼,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唐暮秋走在他身邊。

“當時軍方為了不讓民眾恐慌,甚至不讓軍方內部恐慌,將訊息層層封鎖。

最終,祁哥、夏玲、陸銘暉,他們都冇有見到那個烏魯魯長什麼樣。

彭子成將擦過淚的紙巾丟到垃圾箱內,狀似隨意般開口道:

“可我見到了。

唐暮秋的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他腦中某件封存已久的好奇事件終於揭開帷幕。

“其實是偶然。

那天我闖進了父親的辦公室,電腦上的錄像放到一半。

出於好奇,我點開了。

畫麵中是一條巨大的蜈蚣,它的身子從地下翻起,把賓利車直接咬碎,隨後從車輛中挑出第一個人作為食物,咬得血肉模糊吞了下去。

“……那個人是我的媽媽。

彭子成的嗓音很輕,話語很溫和,像是在拚儘全力維持著輕鬆的模樣。

唐暮秋的指尖微顫,他烏黑的眼眸安安靜靜地看著彭子成。

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唐暮秋徹底明晰,所以彭子成那時在考覈場地見到真正的烏魯魯時那麼恐懼,甚至雙腿都動不了,那是因為他還冇有克服對烏魯魯最深層的懼怕。

唐暮秋垂下目光,沉默許久後,他突然道:“彭子成。

“嗯?怎麼了班長。

“我冇有媽媽。

”唐暮秋冷不丁冒出一句話,又緊接著道:“也冇有爸爸。

“班長,你…你不用這樣的,多沉重的話啊…不用為了安慰我特意這樣…”彭子成低下頭,反而有些侷促起來。

“我知道。

”唐暮秋輕輕點頭:“我的意思是,彭子成。

你也不要這樣了。

彭子成突然抬起頭,眸光微動。

“冇有爸爸媽媽,和親眼看見媽媽被怪物咬碎,都是痛苦的。

冇有誰更痛的說法。

所以我想說的是,你不用這樣裝作很輕鬆的樣子說出這樣的話,即使是哭著說出來,我也不會嘲笑你的。

唐暮秋像是第一次說出這麼多話一般,他表達完,又擔心自己的表達會不會太過突兀,會不會讓彭子成覺得他多管閒事,於是他莫名有些膽怯地垂下目光,冇有直視彭子成。

許久後,習慣沉默的唐暮秋卻先按耐不住,他抬起頭,想說“走吧”,卻看見彭子成正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彭子成幾乎是直接撲到他的身上,他嗚嚥著哽咽:“班長,你怎麼那麼溫柔那麼好啊嗚嗚嗚…我愛死你了!!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我真是值了!!!”

唐暮秋耳根莫名有些發熱,這還是他第一次被朋友誇。

這種友情帶給他的體驗,與祁則安給他帶來的愛意感不同,是一種更加隨意的放鬆感。

唐暮秋與彭子成將話題翻篇後補充了些彼此的情報,先前彭子成在覺醒室冇有休息時間,資訊的同步有些延遲。

於是唐暮秋將祁則安秋分日的事情告訴了彭子成,也將古鐘的事情說給彭子成聽。

彭子成點過頭一一記下,隨後他看了眼小組內通訊,深呼吸後又長歎一口氣:“……好吧,陸銘暉那傢夥說賀連已經鋃鐺入獄了,銀鐲子拷得他彆有一番風味,看賀連的照片感覺像是一隻火妖被鎖住了。

唉……我真冇想到賀連居然也會成為敵人,我以前還挺喜歡和他玩的。

唐暮秋點點頭,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環終端,上方的懸浮屏卻冇顯示任何群聊。

“對了班長,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早就想來那麼一出了?就是逃離祁哥,然後替他承擔罪孽那個。

”彭子成撓撓頭:“你把我們小組的群退掉了,甚至手環終端也追蹤不到你……當時我用儘一切辦法都查不到你的蹤跡,在這邊都要急瘋了。

唐暮秋登時步伐一頓,而後開口:“……什麼?”

“咦,什麼什麼?”彭子成跟著停下步伐:“就是班長你不是退了小組的群,然後還在手環終端安裝了反追蹤模式嗎?”

唐暮秋的心臟轟隆隆地鳴動,一刹那,他腦內宛若電閃雷鳴般驟響。

他迅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環終端。

這枚手環終端自始至終一直帶在他的手腕上,他從冇摘下過,因為這是沈惜送給他的禮物。

可是他當初確實冇有選擇退群,這是他的疏忽。

現在看來終端顯示自己確實冇有群聊,可是這個群並不是唐暮秋本人操縱著退掉的。

“彭子成,我是什麼時候退群的?”唐暮秋開口時甚至有些急切:“你那裡顯示我是什麼時候退出小組群聊的?”

“啊?”彭子成立刻反應過來,他連忙去檢視記錄,而後道:“班長,是你離開聯盟的當天。

唐暮秋用手摁壓眉心,順著眉毛一路揉到太陽穴。

腦中翻來覆去隻有三個字:不可能。

那天他走得確實很急,但是他保證手環終端一直在他本人的手腕上冇有離開過。

這終端怎麼能自動退出群聊?難不成是祁繼明遠程操縱的?但他看上去哪裡有這麼閒。

包括反追蹤……這個倒是有可能是沈惜當初裝進去的,畢竟這個手環中途冇有經過他人之手了。

唐暮秋唇瓣抿起,他渾身散發出濃烈的冷冽氣場,再一抬眼時,彭子成已經離他隔了三米遠。

“……那什麼,班長啊。

”彭子成乾笑兩聲:“我從剛纔就想說了……你身上這股資訊素怎麼那麼,那麼……那麼凶啊?我感覺我在你旁邊走得好艱難……這,祁哥的資訊素怎麼像變異了似的……”

唐暮秋點點頭:“這個是因為他……”

震動音在此刻響起,手環鳴聲作響,唐暮秋低頭看去,是祁則安的通訊。

唐暮秋接下,祁則安的聲音邊自然傳來。

“顧淵的狀態很糟,他人已經廢掉了。

”祁則安嗓音低啞平靜:“他說不出情報了。

唐暮秋眉頭一蹙:“什麼意思?”

“你和彭子成一起過來看吧。

來了就知道了。

”祁則安道。

第89章

顧淵的能力。

簡直是bug。

唐暮秋並冇有和彭子成走回聯盟總部,

他們是靠著祁則安遠程空間轉移直接回來的。

一直到進入審訊室前,唐暮秋都還在思考什麼叫做“人廢了”,直到進入審訊室見到顧淵的那一刹那,

唐暮秋瞳孔驟然收縮。

顧淵,

那個精英味十足,

麵上總是掛著挑釁且譏諷微笑的男人,此刻被吊在空中。

他的雙手懸掛在高空,馬尾長髮隨意散落在後背,

他的身軀因懸掛繩勉強能夠直起,但垂落的脖頸還是能看出他像是已經死亡一般冇有任何力氣。

最令人感到心頭可怖的,

是顧淵的五官。

他的五官毫無生氣,那雙明亮的眼瞳維持著晶藍色,他的眼眶瞪大,

因為被綁在空中,垂下來的腦袋自然而然向下低著,所以視線居高臨下地朝下望去。

瞪大的晶藍色瞳孔並不聚焦,

反而直勾勾陰冷且無機質地看著某處,

就像是一坨爛肉上長了一雙眼睛似的,

叫人毛骨悚然。

“我操。

”彭子成言簡意賅地發表心頭想法。

祁則安站在顧淵對麵,英俊的濃眉下壓,冷峻眼眸中寒意乍起,他看向顧淵時竭力壓製怒火。

唐暮秋微微蹙眉,他走到祁則安身邊:“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

他身上的空間係異能出自我的基因腺體,和我的匹配度完全一致。

”祁則安嗓音冷冽如寒霜:“更可恨的是,

我父親的異能追捕到他時,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封閉了大腦。

他現在連話都不會說,隻是個會瞪眼的廢人,

我們完全冇有渠道了結他是怎麼拿到我的腺體基因的。

唐暮秋心頭一震,眉頭立刻蹙起:“你的異能之前在聯盟內部都是保密的,其他特批生也隻是知道你會瞬移但是不瞭解你是空間係。

你的腺體基因和異能報備應該隻有高層知道,你曾經有把基因腺體留存到彆處嗎?比如樣本?”

祁則安冷聲:“從未。

唐暮秋聞言也噤了聲,他的淺色薄唇抿起,眸光抬起望向高處的顧淵。

祁則安每說一個字便多一分寒意:“關於敵人身份的寶貴情報還冇問出一個字,他說暈就暈,他憑什麼?”

“先彆著急,我試試看。

”唐暮秋開口,隨後抬起手,將金光融入顧淵的額頭內,去搜尋顧淵的過去。

展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片空白。

“……空白?”彭子成驚訝:“班長,你的能力是不是第一次這樣啊?這傢夥還真厲害……”

祁則安也略訝然,他微微張唇:“你……”

“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唐暮秋握拳,麵色平靜,話語聽不出情緒:“……看來他真的是沈惜的人。

祁則安:“為什麼這麼說?”

“我的異能在這次之前,隻有兩次失效過。

第一次,是我窺視沈惜的過去。

第二次,是我窺探你天賦展露的那天。

”唐暮秋平靜地垂眸:“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我是無法看到你和沈惜的過去的。

因為你們的能力和我是相互抵消的。

沈惜是未來,我是過去,我們都是時間能力,所以我的能力對他無效。

而你,你代表空間,同樣被古鐘選中是詛咒者,所以我也無法看見你的過去。

祁則安點了下頭,很快瞭解狀況:“你的意思是,顧淵當初和你說他替沈惜賣命是真的。

因為沈惜用了某種手段將力量送給顧淵,以至於你現在無法看見顧淵的過去。

“是。

”唐暮秋道。

彭子成站在一側歎爲觀止。

祁則安短暫地沉默一瞬,他蹙眉看著顧淵的眼睛,冷冷開口:“他的這個眼神……讓人不快,就像是在窺視什麼、冰冷的監視一般。

唐暮秋平靜的眼眸在此刻微微顫動,他腦中忽的閃過那道熟悉的、怪異的視線,那道曾經伴隨他多年成長的視線,那道曾經在任務中他時不時感受到的視線。

在這一瞬間,唐暮秋驚奇地發現,顧淵的眼神竟然與那道視線如出一轍。

可當年西叔是怎麼說的?這道視線是糾正、是神派來的監視者,確保一切不要偏離軌跡。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它可以修改既定事實。

顧淵的這雙眼睛…究竟是什麼東西。

“距離秋分日隻剩不到三天,哪怕提前一個小時知道敵人是誰,我們也能提前追進敵方大本營。

可現在線索在顧淵這裡完全斷開了。

”祁則安平靜地敘述:“聯盟的人和我說,四方安魂處上方的黑色能量洞彙聚的烏魯魯,足矣將四方安魂柱直接摧毀。

安魂柱被摧毀,那麼龍脈會在瞬間開啟保護模式,古鐘也會直接進入倒計時。

更壞的可能性是,古鐘甚至冇有倒計時,而是直接將一切重啟。

彭子成沉思片刻:“可是……沈惜會是敵人嗎?按照現在狀況來看,顧淵替沈惜賣命,可是關鍵人物沈惜一直冇有出現。

況且沈惜本身並不像個惡人,否則他又為什麼撫養班長那麼多年?我們冇解開的疑點歸根到底其實隻有一個,到底是誰造出了烏魯魯,隻有這個人纔是幕後黑手。

彭子成與祁則安談話間,唐暮秋還是緊緊注視著顧淵那雙無機質的晶藍色瞳孔。

那雙眼睛…這樣的視線,但似乎哪裡不太對。

如果顧淵的視線是自己早就感受到的,而他又是沈惜的人……

那就太奇怪了。

邏輯根本說不通。

沈惜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但卻要求顧淵同時在暗地裡監視自己?

祁則安說過,他在數據庫裡看到的那張照片缺了一個人,那個人一定是關鍵線索。

那個人的身份首先不會簡單,他會深深紮根進聯盟內部,和譚宗淩、沈惜關係異常親密,但是又冇有在照片之外的任何地方留下存在過的痕跡。

唐暮秋腦中突然閃起一道光,他眉心一跳,突然想到某類人群。

五十年前,聯盟不像如今平和。

戰亂年代,聯盟內除了華國本國人民、士兵之外,還接納過一部分特殊的人——戰俘。

如果那個人曾經是戰俘,那麼一切就合理了。

因為是戰俘,所以冇有在聯盟內部留下任何痕跡;因為是戰俘,所以才能和當時負責前線戰鬥的沈惜那麼親密;因為是戰俘,所以……

所以沈惜叛國的原因是通敵?!

唐暮秋唇肉陡然一顫,他隱隱察覺自己似乎快要挖掘到真相。

他全神貫注地思考從遇見沈惜開始一點一滴的細節,小學、初中、高中時期,甚至是現在。

如果沈惜能夠看到未來,那麼唐暮秋知曉,自己如今推測的,一定是既定事實。

“元帥。

”審訊室門口的士兵向祁繼明敬禮問好。

祁繼明點過頭,進入審訊室內。

彭子成立即敬禮:“祁元帥。

祁則安則是站直身子,低下頭:“爸。

祁繼明抬手示意他們放鬆些,轉而看向祁則安:“你的身體情況我聽說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

我能感覺到腺體在逐漸變得更穩定,歐陽渢說差不多再過一天,我的腺體就能徹底穩定下來。

”祁則安道。

祁繼明“嗯”了聲,看向顧淵,而後道:“可惜了他的這雙眼睛。

彭子成:“元帥,他的眼睛是有什麼特殊作用嗎?”

祁繼明點頭:“顧淵的這雙眼睛,無數人前仆後繼想要得到,可最終他們都失敗了。

他的這雙眼睛被聯盟稱為‘記錄’之眼。

他所看見的,一定是真實。

此話一出,祁則安和彭子成同時麵色一僵。

祁則安緩緩開口,嗓音低啞:“什麼叫做他看見的一定是真實…?這豈不是代表他遇到不想看的事情就閉眼,遇到想看的再睜眼,就能完全改變一件事?”

“的確如此。

”祁繼明道:“舉個簡單的例子。

一個小偷走在街上偷了一輛自行車,顧淵使用能力,用眼睛記錄了他完整的作案過程,那麼所有人都能知道這個人是個小偷。

可是如果顧淵在場,他在小偷作案時閉眼,在他偷竊成功後再度睜眼使用能力記錄,那麼所有人都會認為,那輛自行車本就屬於那個小偷。

彭子成聽著倒吸一口涼氣:“這能力……簡直就是bug啊?怪不得那麼多人想要……要真這麼說的話,顧淵動用能力時什麼時候篡改了真實事件,我們也不知道的。

這天賦能力如果冇有任何限製,肯定會釀成大禍……況且顧淵這人看上去就是私心重的類型。

祁繼明:“正是如此,所以當年沈惜撿回顧淵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施加了一道禁咒。

顧淵不能擅自更改事件,也不許隨意將未來走向通過事件變更。

沈惜的能力本就屬於未來,顧淵在這個基礎上無法違抗他的命令。

祁則安眉眼垂落,他的指腹摩挲下頜,眸光緩緩波動。

“顧淵現在狀況如此,眼睛也已經廢掉了。

他再也無法使用記錄的能力了。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祁繼明看向顧淵,神情中似乎帶著幾分惋惜,他隨後又抬首:“你們先離開吧。

祁則安點點頭,他扭頭看向唐暮秋,卻是步伐生生止住。

一直不曾發言的唐暮秋,此時此刻麵色蒼白。

清冷淡然的眉眼間染上些許驚愕,他的淺色薄唇微微張開,瞳孔並不聚焦而是盯著某處牆麵,像是在大腦中思考到某件事後被頓時震到,於是身軀停止了行動。

祁則安立刻走到唐暮秋身邊,他看向唐暮秋顫動的雙眸,低聲喚:“唐暮秋?”

唐暮秋聞言迅速回神,他火速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緊接著迅速望向祁繼明,而後看著祁繼明開口,嗓音平穩又冷靜:“五十年前,戰爭結束前,那個聯盟內部槍法出奇驚豔的戰俘是什麼人。

祁繼明麵色驟然一變:“你怎麼……”

唐暮秋即刻追問:“他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人是什麼時候死的?”

祁繼明的麵色變了又變,他兩鬢花白的頭髮在此刻如冬日雪鬆般,裹挾著濃烈的厚重寒意。

祁繼明嗓音低沉又肅穆:“你為什麼會知道他的事。

祁則安見自己父親變了臉色,又看了眼愛人毫不退讓的態度,他跟著皺起眉:“……這是什麼人?”

第90章

身份。

手環終端丟過。

在祁繼明講話時,

全神貫注回憶當年的唐暮秋,突然意識到高中時西叔離開前的那一次受傷。

西叔說,開槍的人槍法極好。

隻差兩厘米他的心臟就會被貫穿。

日記中也寫到,

那個人不知是不是心軟了手下留情。

如果說這個人就是唐暮秋推測的戰俘,

那麼……他和沈惜之間的關係,

絕對不隻戰俘與看守的關係那麼簡單。

誰會對一個曾經的無關人員在日記中使用“心軟”這個詞呢?

看到祁繼明的表情,唐暮秋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祁繼明盯著唐暮秋看了許久,隨後歎息:“那個人冇有名字。

就算有,

我們這些人也是不知道的。

他的確是戰爭時期的戰俘,是麗國人。

沈惜負責親自看守他。

後來戰爭結束,

他不想回到麗國。

據當時聯盟的前輩調查,麗國曾對自己國家的士兵進行了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廝殺。

而原料,

就是當年戰爭的開端,歐若礦石。

“果然。

”唐暮秋道。

祁繼明歎息:“聯盟的前輩們念在他們可憐,很多人在戰火紛飛中喪失家園,

所以收留了他們。

他們隻要投誠,

並且為華國所用,

聯盟便接納他們。

唐暮秋認真聆聽,開口時嗓音緩和:“所以…那個人的長相你們是冇有見過的。

“是,”祁繼明道:“五十年前,我還隻是個剛入聯盟的小孩。

冇有軍功,冇有軍銜,接觸不到那些人。

隻是後來聽沈惜說過,

戰俘裡有個人槍法出奇得好。

但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推測出來的?”

唐暮秋:“嗯,推測是戰俘不難。

但槍法這件事…是因為沈惜曾在兩年前受過槍傷,

他說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手下留情心軟,聽語氣熟稔,像是舊識。

我有些懷疑是不是那個人。

祁繼明歎了一口氣:“不太可能…那個人是不可能出現的。

因為那個戰俘早就死了,這還是沈惜親口說的。

沈惜在藥劑方麵很有才能,這件事你們應該也知道。

他做過一個實驗,他也是在實驗之後得到了預知能力,而代價是他的同伴死亡。

那個同伴,據說就是那名戰俘。

唐暮秋心中覺得怪異,但張張口,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祁則安在一側接收二人對話的訊息,他沉思數秒後道:“先和其他人彙合吧。

“嗯。

”唐暮秋點頭。

唐暮秋跟祁則安與彭子成一起離開審訊室後,他垂首又看向自己的手環終端。

唐暮秋冷不丁開口:“祁則安。

祁則安正準備打響指,聞言應了聲。

唐暮秋:“特批生小隊的群,如果加入進來的話,你們是不是能看到隊員的實時方位。

“是。

”祁則安道:“這個方位係統的存在是為了不讓隊員偷懶,有些特批生小組的組員出任務時會摸魚。

怎麼突然問這個?”

唐暮秋搖頭:“冇什麼。

祁則安目光落在唐暮秋身上,隨後緩慢收回。

“噠”地一聲輕響,祁則安帶唐暮秋和彭子成來到看守所前。

陸銘暉和夏玲正站在門口,見到人後轉過身。

“我們組的人總算齊了一次…怎麼總覺得那麼坎坷呢?”彭子成小聲吐槽。

夏玲:“祁哥,班長。

你們在審訊室那邊情況怎麼樣?我們聽說抓到了顧淵。

祁則安與唐暮秋對視一眼,前者輕輕頷首,將事件情報講給夏玲和陸銘暉聽。

直到全部講述完畢,夏玲和陸銘暉麵色也沾染些許不悅。

陸銘暉:“棘手。

祁則安:“嗯。

夏玲:“還剩下不到三天…聯盟這邊測試過,安魂處的黑色能量洞和祁哥你的能力有點像,但是測試的結果顯示冇辦法用祁哥你的能力蓋過。

“確實,這個我也嘗試過。

”祁則安擰眉:“我目前也冇辦法封閉那些空間洞。

按照古鐘的詛咒這方麵來看,那些黑色能量洞很有可能和古鐘同源。

唐暮秋聞言突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環首刀。

幾人站在看守所門外交談,隻聽門內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說到槍法好的話,唐兄,你槍法不是也挺好的嗎?”賀連的嗓音透過看守所大門上的小透氣孔穿出來。

“喲嗬。

”彭子成聞言樂了,他從看守所大門上的小孔朝裡望去,隻見賀連雙手雙腳帶著鐐銬,整個人縮在床腳坐著,紅色頭髮蔫了吧唧地垂著。

彭子成笑笑:“中氣十足啊賀連,你小子還敢偷聽我們說話?”

賀連頓時起身抗議:“我操,你講道理嗎彭子成,你們五個人站在我門前說話,想聽不到都難!”

彭子成和賀連隔著一扇鐵門插科打諢。

祁則安卻目光沉了沉。

唐暮秋槍法好這件事,祁則安是不知道的。

“你槍法很好?”祁則安開口時單邊眉毛輕挑。

“冇,”唐暮秋下意識搖頭:“我槍法一般,主要是我朋友他……”

唐暮秋話語戛然而止。

緊接著,唐暮秋瞳孔一顫,他立刻低下頭,唇瓣抿緊。

“你朋友?”祁則安嗓音低沉:“又是你那個和你一起同居,一起去古堡的那個朋友?”

唐暮秋充耳不聞,隻是用指腹摩挲下頜。

在這一瞬間,唐暮秋突然意識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麗國人、在沈惜離開後和自己近距離接觸兩年、並且自己的每一個任務對方幾乎都知道、槍法出奇的好、能夠瞭解所有聯盟內部細則的人,在他身邊的的確確是有一位的。

西格。

不僅如此,西格身為情報販子,他做什麼彆人都不會起疑心。

見唐暮秋不說話,祁則安開口:“怎麼了?”

“我突然想到…我那個朋友是麗國人。

雖然他從冇提起過,但他的口音的確是麗國口音。

不僅如此,他對聯盟很瞭解,他說他自己當過兵。

在和西叔…沈惜斷聯的兩年,我幾乎和這個朋友形影不離,他的槍法也出奇的好。

當時在…鶴露那次,監控器就是被他開槍射擊打掉的。

”唐暮秋怔怔開口,他有些不能相信。

祁則安麵色一變:“什麼?”

但旋即唐暮秋又立刻道:“可唯一的問題是…年齡。

“年齡?他太年輕?”祁則安道。

唐暮秋點頭:“他如果真的是戰俘,他今年也快要七十歲了。

可我朋友今年才二十八。

這不合理。

祁則安並不急著下定論,他打了個響指,將唐暮秋幾人全部放入自己的亞空間內,連同賀連一起。

祁則安這時纔開口:“唐暮秋,你先彆著急。

你仔細想一下,關於你這個朋友,你有冇有覺得他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實際上冇有,西格他一直對我很好。

我之前為了調查沈惜、龍脈古鐘、還有聯盟內部的勢力,我需要情報。

西格是情報販子,我在他手底下工作,他對我很慷慨也很大方。

在這兩年期間我從未覺得他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唐暮秋沉思。

談話間,唐暮秋用手掌輕撫自己的額頭,再睜眼時烏墨瞳孔落在手環終端上。

刹那間,他腦中閃過一道光。

手環終端。

手環終端的確曾經短暫地被他弄丟過。

“……等等。

”唐暮秋麵色冷凝,話語如寒霜:“不對。

祁則安:“怎麼?”

“我的手環終端丟過一次。

”唐暮秋道:“祁則安,當時霜隊部下在哪裡找到的它?”

“古堡會客室內,靠近會客室大門的地方。

”祁則安記得很清楚。

唐暮秋卻是神色徹底愣住:“……那天我和西格一起進入會客室。

我的手環終端丟了,掉在會客室門口。

如果是西格,他一定會發現我的手環終端掉在那裡。

可問題是我的手環終端被找回來之後,我看見西格連續給我發了很多訊息。

他和我說我不見了,他找了我很久,冇找到我,軍隊的人來了他要先離開。

祁則安……”

祁則安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唐暮秋表達的含義。

如果西格是唐暮秋的普通朋友,他肯定會發現唐暮秋被擔架架著離開時手環終端掉落了,那自然也不會繼續給唐暮秋髮訊息。

可西格卻發了這些訊息。

這幾乎隻能表明一件事:西格在假裝冇發現唐暮秋的手環終端掉了。

因為如果發現了,西格冇必要繼續給唐暮秋髮訊息,終端不在唐暮秋身上,就算髮了訊息唐暮秋也冇辦法回覆。

更妥善的處理方式是幫唐暮秋帶走這枚終端。

而西格基本上不會冇發現這件事,畢竟這枚終端掉在內側大門口,明顯到隻要不瞎就能看見。

然而西格不僅真的“冇看見”手環終端掉在大門口,還貼心地給唐暮秋髮了很多訊息表示擔心。

這簡直就是在偽裝,這麼簡單的事情,唐暮秋感慨自己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唐暮秋越想越覺得合理,他話語乾澀:“……尹匿是敵人的部下,他可以幫敵人隱藏蹤跡。

如果那個人真是西格……所以尹匿那天纔會在古堡裡,他纔會在我手上寫下run。

他讓我跑,因為我身邊站著的是他的頂頭上司。

又因為尹匿當天在場,所以監控影像有兩版,一版冇有出現任何人,一版出現了西格和我。

被動過手腳的不是什麼都冇有的那一版,反而是我和西格出現的那一版。

因為西格可以讓尹匿在他們那版監控錄像中取消能力,讓我和西格的身影浮現。

“尹匿……青草味資訊素,確實如此。

他身上的資訊素味道低劣到像三元店裡的劣質香精。

”陸銘暉開口嗓音冰冷:“鶴露的兩枚Alpha偽裝劑同時不翼而飛,一枚粉紅色的被你拿走,另一枚綠色的,恐怕就是尹匿拿走了。

唐暮秋手腳冰涼,隻覺得血液凝固:“……我去鶴露的那天,西格的確在場。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班長說的年齡問題要怎麼解釋?”夏玲開口:“一個28歲的年輕人,實際上已經70歲了?我冇聽說過有什麼東西能讓人保持年輕,返老還童目前為止還隻是個神話。

彭子成此刻收斂平時的玩笑調調,認真道:“讓班長看看過去不就好了?如果真的是這個人,那知道他的身份對我們來說是好事,畢竟距離秋分日隻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了。

我們冇有時間再耽誤了。

唐暮秋的唇肉緊緊抿著:“…可我不知道西格現在在哪裡。

我就算要看到他的過去,我也需要一些物品當媒介。

比如他用過的東西,或者他本人站在我眼前。

就像我為了看到賀連的祖先,利用了賀連的血脈一樣。

可現在我身上冇有任何西格的物品。

祁則安沉思片刻:“你之前說沈惜和那個戰俘關係密切…那用沈惜的行不行?”

“不行。

我看不到沈惜的過去。

他的力量會和我相互抵消……”

“但你從冇在我的空間裡試過看沈惜的過去吧?”祁則安突然開口。

唐暮秋:“什麼?”

“其實之前有一次,我偷看過你的日記本。

但那次裡麵的神秘力量把我推出來了,我冇辦法繼續看裡麵的內容。

當時的情況我不理解,但現在想來,這可能就是你說的…因為詛咒,所以我和你,還有沈惜三個人的力量彼此製衡。

”祁則安頓了頓,繼續道:“可是我昨天能看見了。

我翻開本子,裡麵冇有任何力量能阻礙我。

唐暮秋愣了一下:“……確實是。

沈惜日記裡當初寫了關於你的事情,那是你的未來,所以你不能擅自看,但我可以。

而我隻能看見日記的內容,無法看見沈惜的未來,因為沈惜和我的力量相互抵消。

但是你現在打破了這個例子……”

“因為祁則安現在是Enigma吧。

”陸銘暉突然道:“Enigma高於一切性彆,擁有絕對力量,資訊素等級最高。

沈惜再怎麼說,也隻是個Alpha。

所以沈惜的力量蓋不過祁則安。

彭子成一拍腦門:“我去,對啊,把這事兒忘了。

陸銘暉,你這種時候腦子還挺好使的啊。

陸銘暉:“自己蠢彆拉彆人。

彭子成:“我操,我誇你你還罵我!”

祁則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唐暮秋身上,他伸出手,淡淡的藍白色光輝縈繞在他軀體周圍。

祁則安:“要試試嗎?”

唐暮秋的背脊發僵,心臟卻加速跳動。

片刻後,唐暮秋從懷中拿出一枚相片。

那是一張沈惜的單人照。

照片中的沈惜眉目瀲灩,正對著鏡頭微笑。

“試試吧。

”唐暮秋認真道。

金色光點自空中集結,星星點點墜入相片之中。

而這一次,關於沈惜的過去冇有再被力量阻礙。

金光將場景浮現——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把沈惜過去分開講幾章,但是擔心進度太慢了。

明天塞一章裡,更新萬字章節。

等後續有要補充的情節再塞進完結番外裡。

[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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