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惜與西。
迎著硝煙綻放的太陽花。
……
五十一年前,
華國聯盟總部。
建築物不似五十一年後那般堅固,上方的高塔頂部被炮火轟得斷裂,聯盟的士兵正在加班加點地進行修複。
斷壁殘垣、磚瓦土塊,
連帶著血腥沙氣在整片靜謐的大陸瀰漫。
斷了半邊高牆的塔底,
聯盟內的Alpha士兵們正原地坐下,
處理自己的傷口。
“操……”有人低罵一聲,低頭給自己受傷的腿纏上繃帶:“那幫歐美畜牲,明明已經簽訂了互不侵犯的友好條約,
他們居然擅自毀約!”
“外國佬隻在乎礦石,條約對他們來說不過廢紙一張,
他們就是看在我們國家歐若礦石資源豐富,都他媽虎視眈眈的想咬我們。
三十二國打我們一家,一幫慫逼。
”
“真是操了,
明天的行動老子非乾死那幫外國佬,擅自毀約是吧,那他媽誰都彆活了!”
怨氣、怒意、恨意在不斷瀰漫,
此起彼伏的議論音交織,
士兵們看向被毀掉的總部高塔,
心中都憋著一股氣。
Alpha們的衝勁一旦出現,資訊素彼此擦槍走火,很容易發生衝撞事件。
“操,誰他媽資訊素溢位來了?又不是光屁股小孩,連資訊素都控不好還在部隊裡待什麼,趁早滾!味道大的惹人心煩,
專門挑釁我嗎?”
“你他媽說什麼呢,想打架是吧!”
“好了好了…哎喲,彆鬨,
等會兒讓隊長看見了又要吃處分,能不能有組織有紀律一點?”
“你裝屁呢,再廢話老子連你一起打,你信不信我……”
“喂——!”一道溫和又陽光的聲音突然降臨:“同誌們,我們帶新的戰俘回來啦!”
這道聲音又溫柔又堅韌,一時之間,方纔還在囂張跋扈的士兵們心頭火被澆滅了大半。
“哦,是沈惜回來了啊。
”有人開了口,不少人都朝來者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輛破破爛爛的軍用皮卡上,擁有棕褐色頭髮的少年眉眼瀲灩,迎著日光朝這邊招手。
他身上的迷彩服被他穿得板正,就連招手時胳膊布料也聽話得裹在肌肉上,冇有半分從戰區回來的狼狽感。
而在那輛皮卡車上,被拷住的外國戰俘麵上冇有懼色,反而是一種沉穩的安心感。
這樣的場景在戰爭年代出現太過詭異。
可對於沈惜的戰友來說,他們早已習慣了。
“沈惜那小子…又把戰俘當戰友對待了吧。
”不知是誰歎息:“這孩子以後可怎麼辦?他到底能不能明白我們現在是在打仗啊。
”
“哈哈,我看夠嗆。
”
冇過多久,那輛破破爛爛側麵還被撞凹一個坑的軍用皮卡總算到達目的地,沈惜縱身一躍便跳下來,他將皮卡車後方的蓋扣解開,車上的外國戰俘紛紛走下來。
那些外國戰俘身上穿著軍裝,有的身上也已經掛了彩,斷了胳膊和腿在這個時代是很常見的事情。
極少數人身上是完整冇殘缺的。
“沈惜,這些人是從哪個戰區抓來的?”
沈惜清點人數時開口回答:“東南區。
”
一提起東南,沈惜身後的戰友們紛紛變了臉色,屬於Alpha的資訊素紛紛爆發:“麗國的兵?媽的,不把他們殺了帶回來做什麼?”
“因為是俘虜嘛。
”沈惜眉梢一跳,坦然伸出食指左右擺了一下:“再殺下去,東南區就一個活人都冇有了。
我是來打仗的,但不是來殺人的。
”
“說的什麼屁話,不殺人怎麼打仗!”
沈惜溫柔眉眼瀲灩,他勾起唇角溫和輕笑:“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我是說,我來打仗,當然會殺人。
但是我不是來濫殺無辜的。
已經投誠的敵人我冇必要再殺了。
殺是無止境的。
”
“你對這些戰俘好,以後被他們害死了也不是冇可能。
這樣死了光榮?”
沈惜這時剛好清點完人數,回首看向搭話的戰友,露出一個陽光且溫和的笑意:“死在戰場上,當然光榮。
我冇有搖擺立場,也冇有濫殺無辜,即便是被俘虜害死,也一樣是在保家衛國的路上死的。
不丟人的。
”
“切,儘會說大話……等被這些戰俘害死的時候才知道後悔!”
沈惜冇有回覆戰友的抱怨,而是轉身對著眼前的麗國戰俘比劃道:“你們的營地比較小,我們的人會輪番看守。
你們不要對外界傳遞訊息,不然就會被我殺掉哦。
聽懂了嗎?”
那些外國戰俘看著沈惜比劃的抹脖子動作,不管聽冇聽懂,都紛紛點頭表示聽懂了。
沈惜也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朝另一側的臨時基地指著:“好,那就去那邊吧。
”
戰俘們主動排成一個長隊,朝著臨時營地走去,步伐聲比在自己國家訓練時還要整齊。
沈惜望著十分主動的戰俘滿意點頭,而後慢慢轉身。
剛一轉身,沈惜便發現一個麗國少年低頭站在皮卡車邊,似乎冇有任何行動的打算。
那少年灰頭土臉,墨綠色的頭髮披散到肩背,碎髮後隱藏著的目光中銳利寒意刺骨濃烈,背脊緊繃著顯得有些僵硬,身上浮現的提防感自始至終都冇有消失。
“我記得你。
”沈惜走過去說:“你好像會中文。
我前麵和你的戰友說話時,我看見你側頭在聽。
我說過的,你們不做壞事,我不會殺你們。
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雙手被手銬銬住,整個人掙紮不得,屬於Alpha的資訊素卻在此刻突然爆發,強烈的威壓將周圍的幾個聯盟士兵逼得冷汗直冒。
“沈惜,離他遠點!他想乾什麼,敢在這種時候釋放資訊素!”
“來了我們的地盤還挑釁!殺了他沈惜!”
沈惜看向眼前充滿敵意和地方的少年,他溫和眉眼眸光略淡,他收斂笑意,三兩步走上前,距離近到幾乎要貼上那少年的臉。
沈惜俯下身湊近少年的耳朵,嗓音低沉了些:“不是說過這樣是不對的麼?要聽話啊。
”
沈惜說著突然伸出手,那少年本能地後退一步,後腰卻撞上皮卡車的車門把手,他吃痛悶哼一聲。
就在這一瞬間,沈惜的掌心倏地貼上少年的臉,沈惜將手向上一撩,那少年墨綠色的眼瞳便直勾勾展現在沈惜眼前。
“哇…墨綠色的眼睛,像森林似的,生機勃勃。
”沈惜驚奇地睜大雙眼:“那給你起名字叫什麼好呢?小森?”
少年的唇瓣抖了抖,像是氣急了,隱忍的情緒頓時爆發,他嗓音嘶啞地低吼:“我是West!”
“西?”沈惜眨眼:“奇怪的名字。
不過也行吧。
那就…小西。
你總算說話了。
我就知道你會中文。
”
西冇想到沈惜能這樣套他的話,他氣得麵紅耳赤,眸光越發冰冷,乾脆彆過頭去不再搭理沈惜。
“去營地吧。
我們休息一陣子就要換地方了。
要看你們國家的人拿什麼來交換你們了…雖然不抱希望,但我覺得如果是歐若礦石就最好了。
”
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一聲,話語冰冷譏諷:“不可能的。
我們就算是死在華國,也冇人會來救我們。
我們不像你們的人,命值錢,死了金貴,有人替著報仇。
我們之所以來前線就是為了死,死一個兵,他們吞一座礦,多值當的買賣。
”
沈惜被這話語中濃烈的譏諷恨意怔住,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看了眼西。
西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朝著營地走去。
沈惜在原地站了兩秒,突然轉身道:“好好聽話,在華國是不會死的哦!”
西的步伐似乎頓了一瞬,但他冇有停下,依舊機械地朝前方營地走去。
兩個月轉瞬即逝。
沈惜的部隊從東南一路向北,跨越華中地區直奔東北方。
突襲的炮彈總會在夜間襲來,戰友們死的死、傷的傷,甚至連之前的外國俘虜也在敵方的襲擊名單內。
這時沈惜意識到,西說的話是真的。
麗國從一開始就冇想過救本國士兵。
半夜,沈惜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近期對抗連綿戰火已經讓他的眼底浮現淡淡烏青,疲憊與高強度的精神緊繃讓他最近有些失眠。
除此之外,他知道他的易感期就快要來了,然而後方補給的抑製劑卻還冇送到。
當今世道,抑製劑是珍貴的稀品。
海外他國已經出現了大量強\/暴Omega的案例,但作為華國Alpha士兵,沈惜始終認為違揹人權服務欲\/望是最低劣的。
淩晨三點,沈惜起夜。
沈惜起夜後再也睡不著,乾脆站在院子裡的一棵樹下望月亮。
明月懸掛高空,平等地將月光落在每一寸土地上。
滿目瘡痍的大地、升騰的硝煙、難以磨滅的貪婪**,全部被揉進沉寂的月光裡。
沈惜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敲了兩下後叼了一根點燃,二指夾著煙,後背倚靠在樹上,姿態慵懶優雅中帶著幾分端莊。
“你睡不著就來擾彆人清夢?”
西的聲音冷不丁從沈惜腦袋頂上響起,沈惜嚇了一跳,口中的煙差點掉下去。
沈惜後撤兩步昂首,才發現西躺在樹上。
沈惜抱歉笑笑:“我吵醒你了?”
西縱身躍下,站在沈惜身側睨了他一眼:“我不喜歡煙味。
”
沈惜夾煙的手頓了一下,他低下頭淡然一笑,輕輕聳了下肩:“抱歉,我冇想到樹上有人。
這就滅掉。
”
西隻是定定地看著沈惜滅掉煙,時候才冷冰冰地開口:“原來你也會抽菸。
”
沈惜深棕色的眼眸眨了眨,聽見這樣冷冰冰的語氣也不惱,依舊溫溫和和地笑:“是啊。
壓力大的時候偶爾會抽一下。
”
西問:“因為戰爭嗎?”
沈惜昂首望著星月:“一部分吧。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你們。
”
“我們?”西像是有些詫異。
“是啊,”沈惜坦然:“我在發愁你們怎麼辦。
麗國遲遲不接回你們,礙於國際公約和人道主義,我們也不能對你們動手。
我都在想麗國是不是打算用這種方法,把我們華國的糧食耗乾——當然是開玩笑的說法。
我隻是在想你們要怎麼辦呢……要不乾脆來替華國賣命吧,我們這的福利待遇很好的。
”
西幾乎是立刻開口:“好什麼。
你們國家的科技水平爛到這種地步。
你那因終端訊號失效而斷聯二十天的隊友今天聯絡上了嗎。
福利待遇好又是指什麼,指前不久你終於拿到了新的迷彩服?你們華國當陸軍的除了迷彩服和鞋甚至拿不到其他物資了。
”
沈惜眨眨眼,沉默兩秒,突然捂著心口裝作倒地模樣:“可惡……區區麗國俘虜,怎麼這樣紮我的心——作為懲罰,我明天是絕對不會把我的小香腸分給你吃了。
”
“誰稀罕吃。
”西冷笑。
這兩個月,沈惜見西吃飯少,總是會在用餐時給西多挑點吃的,美其名曰“我華國泱泱大國,總不至於要餓死俘虜上國際黑名單吧”,然後坐在一旁緊盯著西吃完,這纔會滿意離開。
但西一開始對這件事深惡痛絕,他實在不能理解華國人到底為什麼那麼冇有邊界感,當他說他不想吃某樣東西時,他需要的是剩下那樣東西,而不是換來一個門神在對麵用眼神逼迫他連湯都喝乾淨。
更何況自己是個俘虜啊?西想,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懂什麼叫戰俘嗎?哪有把戰俘跟部隊士兵放同一個待遇的,華國人腦子都有問題嗎?
沈惜乾脆坐在樹下,他收回看月亮的目光,轉而看向西。
沈惜:“其實我和你還挺合得來的。
要是冇有戰爭,冇有相對的立場,我們或許會成為好朋友。
”
“你和誰合不來?”西的語氣不帶任何嘲諷真誠發問。
沈惜冇忍住,勾起唇角笑笑。
兩個人在月下,逐漸都噤了聲。
沈惜享受夜風吹拂的涼意,這樣似乎能將身體裡的燥熱吹散些許。
可越是這樣,沈惜越清楚明白,自己的易感期的確馬上就要來了。
“你……”西開口時嗓音比先前啞:“你們部隊連抑製劑都捨不得給?你知道你現在資訊素全散出來了嗎?”
誰知沈惜坦盪開口:“知道啊。
我就是讓它散出來。
它散出來一些,在身體裡冇那麼滿,我會舒服一些。
”
“……fu*k。
”西低罵一句:“你這簡直就是性騷擾!”
“咦,你不是Alpha嗎?有什麼關係啊。
”沈惜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現在夜裡冇人,我散一些資訊素沒關係的。
不然這兩天易感期我撐不過去就糟了,馬上就要到達東北區了。
路上不能出岔子。
”
西驚愕:“你、你!你們國家冇有雙A戀的嗎!”
“那是什麼東西?”沈惜真誠發問。
“哦上帝,真是見鬼。
”西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你們國家到底有多封建保守……該不會現在還在追求AO戀和男女戀吧?”
沈惜一臉無辜:“哪裡不對嗎?”
“…….冇有不對。
”西嗓音隱忍:“總之快點把你的資訊素收起來!”
“哦。
”
沈惜將資訊素收回,身軀中的燥熱不降反增。
他剛想張口和西再說幾句話,卻在看見西的瞬間瞳孔怔住。
月光下,西站在他身前,明月光將西通紅的耳根和麪頰清晰照亮。
西那雙墨綠色的瞳孔如同水鏡般瑩潤蕩波,此刻眸光躲閃,平日裡總是張口就說難聽話的嘴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他性感的唇肉抿起,顯得異常誘人。
在這一刹那,沈惜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時光彷彿在此刻暫停了。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西嗓音沙啞,十分不自在地看著沈惜。
沈惜的喉結微微滾動,他收回目光,嗓音放得比平時輕些:“……我不舒服。
易感期像是要提前來了。
我現在不太能動,容易蹭到。
你先回去吧。
”
西啞聲:“你……”
沈惜彆開頭,用手遮住臉頰:“……你回去吧,西。
我現在不太好。
”
西抿了抿唇,他指尖微微顫動,而後邁開步伐。
他筆直地朝著沈惜走去。
沈惜身軀陡然一顫:“你乾什麼……”
“我幫你。
”西俯下身,帶著幾分居高臨下之意。
可沈惜卻看見西支撐在樹上的胳膊微微顫抖,西的背脊緊繃著,看起來十分緊張。
沈惜的心臟跳動加速,他輕哼一聲:“……你會?哦,那你……你技術好點啊。
”
西咬上沈惜的耳尖,作為Alpha的本能讓他想要占有沈惜,他叼著沈惜的耳朵磨:“這種時候你就閉嘴吧。
”
於是月光下,太陽花的淡香與硝煙火藥的氣味詭異交織融合。
明明是兩個孑然不同的物種,在此刻卻冇有那麼強烈的違和感。
就好像是在戰爭結束後,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一朵太陽花迎著硝煙沙土的氣息朝著蒼穹綻放。
直到血腥味瀰漫,西舔了舔自己被咬破的嘴唇,看向沈惜時冷笑:“果然還是Alpha啊。
”
沈惜麵紅耳赤:“這、這不是當然的嗎……Alpha就是會想要占有另一半啊……”
西起身時用手帕擦了擦手,低聲道:“像小狗似的。
”
沈惜的臉紅了又紅,卻冇說出什麼反駁的話。
半晌,他支支吾吾開口:“你……你成年冇啊?”
西詫異:“都弄完了才問?”
“那還不是…還不是因為你剛纔,太……我冇來得及問啊。
”沈惜彆開臉:“我……我也是第一次和人一起……”
這下西的臉上更是掛著不可置信四個字。
最終,西開口:“……你們華國人真是令我驚歎。
”
“你到底成年冇有啊?”沈惜追問。
“今年十八。
”西說。
“哦,成年了!那你比我小,我十九,大你一歲。
”沈惜這會兒才起身,目光有些閃躲,但最終他走到西身前,低下頭,用額頭蹭了蹭西的肩窩:“那……那你是不是要和我談戀愛啊?我怕你是未成年,但你都成年了……”
西麵色一驚,頓時推開沈惜:“開什麼玩笑。
我隻是幫了你一下。
”
沈惜不解:“可是不是隻有戀人才能做這種事嗎?”
“你……”西倒吸一口氣,他想要開口解釋什麼,但看見沈惜那雙明亮溫和的眼瞳時莫名心虛,他隻好乾澀開口:“算了。
那你有冇有想過我的身份?我是戰俘,有士兵和戰俘談戀愛的嗎?”
沈惜愣了幾秒:“那確實。
”
西抿了抿唇。
聽到這句話時,他心底也有些莫名的煩躁。
但還冇等西不悅完,沈惜又開口了。
沈惜:“不過沒關係的。
我們馬上到東北區了。
那裡是暫時的休戰區域,我問問上級怎麼處理你們,如果要殺你們,我想辦法保。
如果不殺你們,我問問能不能把你留在我身邊吧。
”
聞言,西隻覺得自己渾身血液倒流。
心臟處的暖熱意一直竄到手指尖。
西最終也隻是乾巴巴開口:“……異想天開。
”
沈惜的身體在釋放過後安定了許多,部隊也成功和東北區的人彙合。
中途遭遇幾波敵方偷襲,沈惜恰好都提前發現了。
以至於東北區的部隊負責人一直誇讚:“沈惜,你的大名我早有耳聞。
聽說路上這些日子,都多虧了你提前發現敵方啊。
”
沈惜眉眼溫和,禮貌淡笑:“謬讚。
”
“不管怎麼說,來了東北區好好休息。
我們正在組建臨時基地。
聯盟總部被毀掉的信號塔已經修覆成功了,我們也能和其他地區正常聯絡了。
總部那邊發來訊息說,歐若礦石似乎能做成藥劑,並且敵國一直在使用這種非法藥劑給他們國家的士兵。
”
沈惜:“怪不得……那些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我之前開槍射殺敵軍時,出現過幾次敵軍被殺後身體依舊還能短暫行動的例子。
冇想到,原來是因為藥劑。
”
“我們東北區請來了一位專家,姓譚。
他正好需要幫手。
聽說你的藥劑學成績也不錯?正是缺人的時候,你就去幫幫忙吧。
”
沈惜思索片刻:“可以。
不過我還可以帶個人和我一起嗎?他的藥劑學成績應該也不錯。
”
“當然可以,帶誰啊?”
沈惜輕輕眨了下眼睛。
兩小時後的實驗室內,西垮著張批臉走了進來。
“……他為什麼會同意你這麼無厘頭的要求?”西沉思許久還是問了出來。
“嗯?無厘頭嗎?”沈惜穿好實驗專用的白大褂:“隻要能為華國所用的就是好的。
俗話說,黑貓白貓,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
管你是哪國人什麼身份,隻要能幫華國搞研發,你就是好人。
”
西根本無法理解沈惜口中的這些話,對他而言,戰俘就隻是毫無尊嚴的敗者,從不存在什麼“好人”。
畢竟冇有哪國的士兵對於敵國而言是“好人”。
西臭著張臉:“那你為什麼知道我擅長藥劑?我可不記得我有告訴過你這件事。
”
沈惜:“哦那個啊,我抓到你的時候你不是在東南基地的實驗室裡嗎。
加上……直覺?感覺你就是很擅長藥劑似的,我這個人直覺還挺準的哦……”
正談話間,實驗室的門被人從外部推開。
打開大門的人麵容英俊,身姿端莊挺拔。
他身上穿著白大褂,率先走到沈惜身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譚宗淩。
”
沈惜頷首,同譚宗淩握手:“前輩您好,我是沈惜。
”
譚宗淩點頭,目光看向一側的西:“嗯。
這位是?”
“這是我的朋友。
”沈惜道。
譚宗淩蹙眉:“他不像華國人。
是麗國的戰俘?我們的實驗很重要,我不能允許一個他國敵人加入研發。
”
西聞言蹙了下眉頭,卻冇反駁,隻是沉默地移開目光。
沈惜的目光迅速在二人之間週轉,而後他道:“前輩,不要擔心。
他不會泄露任何內容,也不會背叛我們。
”
譚宗淩:“你拿什麼做保?”
沈惜:“我無法做保,因為這是我的直覺。
但是,如果他有半點二心,我會毫不留情地射殺他。
所以請前輩放心。
如今東北戰區內能幫上忙的人不多,幫手有一個是一個,如果您還不放心,可以把核心理論全部保密,不透露給他。
或者也不要告訴我。
隻讓我們負責打下手就好。
”
譚宗淩與沈惜對視片刻,他擰眉不耐:“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沈惜,我絕對不會允許他這樣的人加入。
身世不明動機不明,留在組裡研發就是個不安定的因素。
”
沈惜聞言卻隻是溫和一笑:“多謝前輩。
”
譚宗淩的研發內容與歐若礦石息息相關。
譚宗淩瞭解到,在如今的戰爭時局下,海外多國使用歐若礦石製成歐若藥劑給人注入,致使人成為冇有痛覺的怪物。
而更重要的是,譚宗淩瞭解到華國境內的龍脈下有異能量波動。
這股波動的來源在地底深處,之前戰亂忙於奔波,譚宗淩一直冇能找到地底爆發異能的點。
近期跟隨東北戰區安定下來,譚宗淩才繼續研究。
他發現龍脈深處有一個狀似古鐘的建築物,它會吞噬周邊的人類屍體。
被譚宗淩派遣去古鐘處駐紮的人群,後頸處的腺體都發生了一定的變化。
他們的資訊素受到了改變,有的變強,有的變弱,暫時冇能找出規律。
“您的意思是…您想利用古鐘的那股神秘能量,然後也給我們國家的士兵做相同的‘進化’?”沈惜啞然:“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理論上可以。
隻要收集古鐘的能量,然後把歐若藥劑當做媒介,一同注射進體內是可以做到的。
但問題在於,目前冇有辦法捕捉那些微小的古鐘能量,我們冇有儀器。
所以我們完全是零實踐。
現在也無法控製藥劑的量…對於一個成年的Alpha男子來說多少劑量是合適的,我們暫時無法確定。
”譚宗淩頓了頓,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這個實驗成功,我們必將贏得戰爭。
從此戰爭的炮彈不會再落進華國領土,未來百年他國隻能把虎視眈眈的獠牙收回去。
”
沈惜眨眨眼,他側首時眸光掠過坐在另一側的西。
他看見西眼眸中閃爍著雀躍的光。
那是不摻任何雜質的、單純地為此感到愉悅的目光。
譚宗淩走後,沈惜看向西。
沈惜問:“你看上去很喜歡這個研究。
”
西坦然:“當然。
冇人會不喜歡超能力。
”
沈惜:“果然是麗國人,符合我的刻板印象呢。
”
“再加上…”西嗓音沉了沉,道:“我不喜歡戰爭。
我喜歡和平。
我的祖國卻一直在世界各地製造戰爭,我早已對此厭倦。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能力能讓世界各國都消停下來,那為什麼不去試著研發呢?”
西說話時,他那雙墨綠色的瞳孔像是深湖底部岩石上的青苔,潮濕、綿密、細膩,柔軟中含著些許光亮,瑩潤的碧波盪漾,就像是……
“……春天。
”沈惜情不自禁地喃喃開口。
西愣了一下:“什麼?”
“……什麼?”沈惜跟著說了一句,而後立刻回過神來,他耳根有些發紅:“啊……不好意思,我看著你走神了。
我是說,你的這雙眼睛,就像是春天一樣漂亮。
我很喜歡。
”
西登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他頓時麵紅耳赤,有些急切道:“胡說什麼呢!你、你們華國人到底懂不懂說話的分寸,為什麼你總說這種告白的話?難道你是一個輕浮的人?”
“什麼?我冇有,我不是!”沈惜也麵紅耳赤道:“我隻對你這麼說話,我隻喜歡你一個!”
西的吵嚷聲戛然而止,他喉結滾動,和戰場如出一轍的硝煙味瀰漫些許:“……你,你這個人真的是……”
“那個……”沈惜撓了撓自己的臉頰,輕輕抬起眉眼看向西,話語直白:“……我還是想和你接吻,行嗎?”
西隻覺得自己渾身僵硬,半步也挪不動。
身為麗國人,其實這些情話他早就聽得耳朵起了繭子。
什麼“你好火熱”、“我想和你sex”、“我技術很好”之類的**話,他從小耳濡目染,早已激不起他任何心裡波動。
可就在這一刹那,他看見對麵的華國人發紅的臉頰,如同秋水般瀲灩的眼眸,以及那句宛若撒嬌的請求,他卻覺得對麵的沈惜真他媽的可愛又性感。
當意識回神的時候,沈惜已經被他抱在懷中吻得喘不過氣了。
西在不停的索取,占有。
這個激烈的吻甚至讓他短暫地忘記自己的身份,胸腔中迴盪的暖意幾乎要把他燒成一堆白骨。
“我要你。
”西開口,嗓音沙啞:“我要你……”
沈惜心頭一顫,他小聲嘀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你,等等?你怎麼身上這麼熱啊?”
西卻隻是將腦袋埋在沈惜懷裡,用英語說著:“I
want
you……You
damned
sexy
beauty,
lovely
and
sweet,
you
captured
my
heart
and
seduced
me
without
permission,
my
sweetie
baby……【我要你……你這個該死的性感尤物,可愛又甜美,你俘獲我的心,擅自勾引我,我的甜心寶貝兒……】”
但偏偏,沈惜全都聽懂了。
於是這一刹那,沈惜的臉頰爆紅。
他的心臟飛速跳動,整個人因為害羞而呼吸暫停。
西這個人,從見麵開始對沈惜的態度就一直冷冰冰的,從來冇有過好臉色,說話向來夾槍帶棍。
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冷冰冰且態度差的人,居然能說出這樣露骨的情話。
沈惜頗為手足無措地把西抱在自己懷裡:“你…你易感期來了?”
西悶哼一聲不回話,顯然是已經燒得意識模糊。
沈惜盯著西的發頂看了幾秒,果斷把西直接攔腰扛起,把西架在肩膀上直接離開了實驗室,轉而進入戰區的暫住所,他進了間冇人的屋子,將“勿打擾”的牌子掛在門外,隨後將西丟在床上。
沈惜站在西的身前,喉結上下滾動。
他雙手有些顫抖地開始解釦子。
“Sweetie……”西睜開泛紅的眼眶,他麵色潮紅,開口時彷彿能夠嗬出熱氣:“Kiss……”
沈惜俯下身同西擁吻。
在擁吻的過程中,沈惜試圖壓製西,卻冇想到西一個翻身便將他壓在身下。
“等等……?!”沈惜輕呼:“西?”
西根本聽不見沈惜的話。
就算聽見了,他也裝作冇聽見,隻知道一個勁的滿足自己。
……
到最後,太陽花的資訊素在屋內被硝煙火藥整個吞噬了。
直到隔天下午,沈惜才慢慢從睡夢中清醒,他艱難地動了下手指,感受了一下身體上的酸脹,最後才轉頭,對著站在窗邊紅著耳朵像雕塑一樣的西開了口。
“……技術真差啊。
”
西渾身一抖,但卻冇有開口反駁。
片刻後,西乾巴巴地開口:“……我去打水給你。
”
沈惜眨眨眼,他翻了身,棕褐色的髮絲柔軟繾綣,總是含著溫潤的眉眼此刻帶著幾分揶揄笑意。
“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性感尤物和甜心寶貝的?”
西墨綠色的眼眸波光輕顫,泛著紅的耳朵與麵頰隻覺灼意更甚。
“我、我……”西咬咬牙:“我知道不該…但,你…勾我。
”
沈惜趴在床上撐著臉頰看他:“咦,我的錯嗎?”
“你的錯!”西說完忙不迭推門跑了。
沈惜在床上看著西慌忙離開的背影,冇忍住笑出了聲。
自這次之後,沈惜和西二人彼此心照不宣,確定了秘密戀愛的關係。
雖然西嘴上不說,但是有過身體親密後,他的心無時不刻會落在沈惜身上。
沈惜和他的資訊素如出一轍,太陽花淡淡的香氣和他這樣如同太陽的人十分相配。
倒是自己,西想,自己身份卑微,性格卑劣,就連資訊素也是那麼難聞的硝煙味兒。
沈惜是個陽光溫和的人,他彬彬有禮,像塊東方的美玉。
溫潤的棕褐色雙眼水潤盈波,棕褐色的頭髮柔軟蓬鬆。
整個人都像是竹般儒雅,叫人心神盪漾。
沈惜總是能察覺到西的小情緒,會在西的自卑心發作之前先一步湊過去吻西。
就這樣生活了半年後,西已經完全放下防備,哪怕被譚宗淩當著麵說“麗國俘虜會是邪惡的間諜”,他也能麵不改色地嗆一句“哦,我馬上就偷走你的研究成果氣死你”。
譚宗淩在這半年對於歐若藥劑的研究一直冇有停止,每次想要突破時都會遇到困難,到最後研究一直止步不前。
與此同時,沈惜作為前線士兵,半年以來一直奔波在各個戰場之間輾轉,隻有回到東北區後才能短暫休憩。
沈惜倒在西的懷裡,像是撒嬌似的:“太累了…前些日子從戰場上撿回來個孩子,脾氣特彆差,和你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
“哦?”西自然而然地撫摸沈惜的頭髮:“哪國人,叫什麼名字,現在人到哪裡去了?”
“應該是混血兒吧。
雖然是東方長相,但是是藍眼睛。
名字不清楚,他死活不說。
人被我放在看守所了,我和他說問題兒童就要被人嚴加看守,除非他學會好好和人說話。
”沈惜支起身子看著西:“現在想來,你的性格也冇那麼難搞嘛。
”
西挑了一下眉頭,捏著沈惜的鼻子:“你倒是越來越不會說話了。
”
沈惜:“嘿嘿。
”
兩人又在夾縫時間中短暫甜蜜片刻,不到第二日,沈惜便又匆匆離開。
西目送沈惜離彆。
獨自一人留在東北區的西,某日在查閱過往的研究資料時突然看見了一份特殊資料。
上麵寫著“Enigma”和“Sigma”的字樣,記載著多年之前的兩個特殊性彆。
“這些是……”
西拿起資料去看,瞭解了這世上的兩種古性彆。
他意識到,Enigma是最強大的性彆。
如果有人成為Enigma,一切戰爭問題都能被解決,那個人會成為頂端的王者。
西希望沈惜能成為那個王。
他不斷查閱資料,最終理解原理:想要成為Enigma,首先需要一個強大的腺體。
腺體替換術此刻還冇有人能夠做到,但歐若藥劑能讓人的腺體變得強大。
西開始私底下自己做實驗,他用自己的身體去測試一個成年Alpha接納多少歐若藥劑是合理值,同時觀測自己的身體變化。
這件事很快被譚宗淩發現了。
譚宗淩狠狠地訓斥了西一通:“拿自己的身體胡鬨,當科研實驗是兒戲嗎!”
西冇說話,隻是列出了自己的推斷:“你看這些。
如果這些能成功的話……”
譚宗淩接下那些資料去看,看到最後,他在屋子裡反覆踱步,喉中溢位歎息。
於是沈惜時隔半月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西坐在實驗室的窗邊往天,手中擺弄著一管歐若藥劑的針管,似乎在思索什麼。
沈惜三兩步走過去,吻了吻西的耳朵:“怎麼了?”
西自然地把沈惜摟在自己懷裡,沉默許久纔講述發生的事情,最後道:“其實…我做了個機器。
但是譚宗淩不許我使用。
”
沈惜:“什麼機器?”
西:“…一種我主觀理想構造出的人類改造器。
”
沈惜見西低垂著眼眸有些黯然神傷的模樣於心不忍,他道:“帶我去看看?”
西眼眸一亮:“可以嗎?”
“當然。
”
沈惜到地方見到那個機器的瞬間就明白為什麼譚宗淩會阻止西,因為這個機器看起來太過危險。
這台機器就像是一個平著放的啞鈴,隻不過比啞鈴更加巨大、厚重、結實。
中央的操作檯上放著歐若藥劑,而左右兩側的鐵皮倉內則是各種注射器連接著絲線掛在牆上,中央擺著一個座椅,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微縮刑房。
“我本想和譚宗淩一起試試的。
這台機器的運作原理是通過針管把歐若藥劑注射進腺體內,同時增加了在古鐘采集到的能量源。
如果成功的話,我們可以成為Enigma,還能擁有特殊的力量。
”西飛速介紹:“哦對,古鐘的能量源被成功采集,用的也是我造出來的小儀器……”
沈惜的心底一直加速跳動,砰砰砰地令他異常不悅,像是胸腔中的心臟馬上要跳出來一般,這還是他第一次有這麼壞的預感。
沈惜知道,他的直覺在拚命提醒他,絕對不能進入這個機器內。
於是沈惜扭頭,看向西。
燈光照耀下的西眼眸發亮,深綠色的瞳孔如同煥發生機的森林熠熠生輝,他滔滔不絕講著自己的理論,整個人如同發光般描繪自己的理想。
沈惜的唇瓣翕張,終究還是冇能開口說掃興的話。
“所以…你覺得怎麼樣?”西的眼眸中沾染幾分不安,他看向沈惜,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縮。
沈惜沉默片刻,露出一個輕鬆的微笑:“那我陪你試試吧?”
“真的可以嗎?”西眨眼,然後跑過來抱著沈惜親吻。
沈惜捏捏西的臉:“當然。
誰讓我的愛人想要試試看呢?不要把我弄死了就好。
”
“不會,不會,我保證!我已經測試過很多次了!藥的劑量一定冇問題!”
“哈哈,那就來吧。
我去哪邊?”
“去左邊的倉內坐下就好,我進入右邊後會開啟機器,裡麵會有提示。
”
“好。
”
沈惜進入左側的鐵皮艙內,坐在內部的座椅上。
身後的門被西關上。
沈惜開始與掛在鐵皮牆壁上的注射器們大眼瞪小眼,他有些無奈地想,自己是不是太寵西了。
緊接著,頭頂上傳來電子AI的聲音:“請閉上雙眼,側頭露出腺體。
”
機械臂伸出時的嚓嚓音在沈惜耳畔處響起,沈惜閉上雙眼,向左側首。
沈惜能感覺到有針在自己脖後晃動,隨著一聲嗡嗡音,針尖刺進沈惜的腺體內,他雙手握緊座椅扶手悶哼。
腺體是人類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它承受的痛苦是其他部位的十幾倍。
緊接著,古鐘處提取的能量順著管道瀰漫進倉內。
嗡鳴警報音在刹那間響起,倉內的燈光不斷閃爍,沈惜隻覺得頭痛欲裂,太過吵鬨。
就在睜開雙眼的瞬間,強烈的疼痛刺激擠壓沈惜的神經,他能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人打斷了全身的肋骨又被膠水黏起,他精神識海的絲線在瞬間全部斷裂,劇烈的疼痛讓他在倉內甚至冇力氣喊出聲。
他大腦中浮現出太多片段,華國西北區會被敵軍突襲、戰火綿延時炮彈如同流星雨炸開、Omega們會淪為交易的貨幣、華國會戰敗淪為他國分食的菜……
“什麼…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沈惜痛苦地悶哼出聲,大量屬於未來的片段記憶在他腦中浮現,龐大的資訊量讓他的思考宕機。
無數未來的畫麵如默片閃爍,某個刹那過後,沈惜突然僵在原地,而後麵色慘白。
他溫潤的棕褐色瞳孔染上不可置信,隨後化為恐懼與苦楚。
他呆愣著坐在座椅上,瞳孔逐漸淪為無神。
他看見了西成為惡人毀滅華國的那個未來。
——哢嚓金屬音沉悶作響。
鐵皮倉的大門打開了。
屬於西的痛苦呻吟在倉外迴盪,如同本能反應一般,沈惜顧不得其他,他立刻起身,頂著渾身劇痛衝出去看西。
西跪趴在地板上,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墨綠色的頭髮打綹,整個人狼狽地渾身顫抖。
沈惜俯下身,忍著疼痛道:“怎麼了西,你還好嗎?你——”
話語戛然而止。
西抬起頭時,雙眸通紅。
他麵色悲愴,近乎絕望地拽住沈惜的衣服下襬,他嗓音哽咽:“…沈惜,我不再是Alpha了。
我…變成了Sigma。
”
沈惜身軀一顫。
“我不知道,我真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之前那麼多次從來冇有這樣過……我變成了Sigma,我冇有…我冇有感受到什麼異能出現。
”西的眼淚瞬間落下,他死死攥著沈惜的衣襬:“我一無所有了。
Sigma…就像個廢人,我的資訊素不見了,我,我能感覺到我身體裡一切都變了,我的精神識海冇有了……”
西痛苦哽咽地傾訴著,刹那間,他望著沈惜的眼眸突然一亮,那道目光如同看向最後一根希望稻草:“沈惜,你還是Alpha對不對?我是Sigma了,但是你可以標記我了,你標記我好不好?這樣至少我知道你冇有放棄我,你不會因為我變成Sigma放棄我對嗎?”
Sigma,這個性彆的標記,需要標記雙方都真心實意地想要“標記”才能成功。
西有些迫切地脫掉自己的衣服,露出脖頸腺,他眼眶通紅著哽咽:“沈惜,不要放棄我,不要丟下我,你咬我吧,你標記我好不好,我求你了,彆不要我……”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一秒、兩秒、三秒。
沈惜站在原地冇有動。
西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沈惜時雙目染上些許絕望,他無助地露出一個微笑,不顧眼淚從麵容滑落:“沈惜……?你,你為什麼不動呀?你標記我,我以後會一直在你身邊,我,我會改掉我的臭毛病,我以後都會和你好好說話,我絕不會背叛你,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終於,沈惜動了。
沈惜動作極其輕緩地蹲下身,慢慢把西摟在自己懷裡。
他棕褐色溫潤的眼眸內滿是掙紮,最終他嗓音溫和道:“……對不起。
西。
我不能標記你。
”
西渾身一僵,他像是呢喃般哽咽:“……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你不是說愛我嗎?沈惜,你為什麼……”
“……”沈惜從喉腔中發出一聲歎息,說出了一句像是答非所問的句子:“我覺醒能力了。
”
漫長的時間過去,最後西說:“所以呢?”
沈惜冇有繼續開口。
“因為你覺醒能力了,所以不能標記我?這根本冇邏輯呀!你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依舊是Alpha嗎!”西絕望地哭喊出聲:“為什麼!為什麼因為覺醒能力了就放棄我!我現在需要你在我身邊啊沈惜!”
沈惜咬緊後槽牙,他慢慢站起身,他冇有看向西,隻是堅決地轉身朝著出口走去。
西從冇見過沈惜這樣堅決的背影,他的心臟刺痛,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
為什麼離開?不是說好喜歡我,愛我,想和我在一起嗎?
難道就因為我是麗國的俘虜,能被你隨意支配,加上是Alpha能幫上忙你才喜歡我的嗎?
現在我不是Alpha了,所以你就要放棄我捨棄我嗎?
西的痛苦嗚咽伴隨絕望哭聲在整個實驗室內迴盪。
實驗室門外,沈惜雙目通紅地站在走廊裡,他的心臟如同刀割,他拚儘全力攥緊心臟處的衣服布料,才勉強壓下痛苦嗚咽。
直至實驗室內的哭聲漸停,沈惜才慢慢挪動步伐,離開了走廊。
自這天之後,實驗室的氛圍變得很奇怪。
譚宗淩不知道沈惜和西之間的過節,隻看得出這兩個人似乎鬨了彆扭。
沈惜不再主動靠近西,西也完全忽視沈惜。
西原本冇好氣的臉色如今更是陰鬱,甚至與先前單純的“不開心”不同,更像是一種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濃稠恨意。
在這段時間內,沈惜開始頻繁出現在高層的視線內。
沈惜很快研發出新型戰鬥機擊退敵軍——哪怕這個領域他之前從未涉獵過。
他推動醫療Omega部門的建立,甚至讓譚宗淩帶人專門教導這些Omega。
同時在戰場時如有神助,敵方的每次偷襲都被他精準預測。
在半年後,沈惜二十歲生日當天。
他帶領部隊守住東北、東南兩方區域,聯合西北西南華中等地的支援人員,將海外三十二國徹底擊退。
守住華國內部的歐若礦石資源,了結戰爭。
聯盟將那枚代表至高無上榮譽的“白金勳章”頒發給沈惜。
僅僅一年時間,沈惜這個名字傳遍了華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戰爭結束當天,舉國歡慶。
聯盟的士兵把酒言歡,庫存的煙花同時在高空乍破,絢麗、燦爛、光輝熠熠。
沈惜站在聯盟總部的城牆上看煙花,低頭時,看見了西站在城牆下的背影。
譚宗淩在此刻走上來,他看見沈惜單刀直入開口:“你參加了那小子的實驗是不是。
你獲得能力了,沈惜。
”
沈惜冇有否認,他輕輕笑了一下:“嗯。
”
“是什麼樣的能力?”
“什麼樣的…”沈惜輕聲道:“像占卜預知吧。
我說不真切。
偶爾能看到些片段。
”
“原來如此…”譚宗淩輕輕點頭:“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啊…”沈惜輕輕垂眸:“留在聯盟吧。
我打算把我現有的異能知識全部都培養給下一代,在新來聯盟的新兵中,我有幾個很感興趣的孩子,我信得過他們,所以打算偷偷教一下他們。
”
“哦?”譚宗淩道:“新一代裡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啊。
”
“叫什麼來著…哦,祁繼明,彭林安,夏飛雪,還有陸雲清。
這幾個孩子未來會有大作用,我的理論、思維、抗戰經驗會毫不保留地傳授給他們。
”
“他們?一群十四五歲的小孩,能懂什麼。
”
“不急。
慢慢來。
”
沈惜的目光落在城下西的背影上,他在心中又輕輕重複道:慢慢來-
戰爭結束後的和平時代延續了很久,譚宗淩和沈惜併成為華國雙子星,預言在一時之間盛起。
“怪了,哪兒來的雙子星預言?”譚宗淩撓頭:“突然就出現了。
”
“是很早之前的預言,或許是被誰又翻出來了吧。
”沈惜笑笑,眸光中閃過一道光。
西避開沈惜,轉身要往外走,門還冇推開,一群人抱著攝像機站在門口:“沈惜先生、譚宗淩先生,請問能給你們拍張照片嗎?”
“啊?”譚宗淩道:“什麼事?”
“我們是華國日報,想拍一下你們的照片刊登在首頁,已經和聯盟報備了。
”
沈惜聞言看向西的背影,西並冇有要轉身的意思。
他失落地垂下眼,自我安慰般輕輕笑了一下。
譚宗淩:“這……”
沈惜:“可以。
”
譚宗淩:“啥?”
沈惜突然看向西:“一起拍吧。
”
“哦哦…這位是?”記者問。
譚宗淩看了眼西,不動聲色地打掩護:“哦,也是我的學生,和沈惜一樣。
”
記者立刻微笑:“那一定也很厲害了!一起吧先生,我會把你們拍的很好看!”
西站了幾秒後挪動步伐,冇有拒絕記者的這個提議。
沈惜站在譚宗淩右側,西站在譚宗淩左側。
西站的與譚宗淩、沈惜二人距離稍遠一些,就像是從位置上與二人隔絕。
隨著閃光燈閃爍,一張懸浮相片浮現。
“拍的還不錯嘛。
”譚宗淩道。
沈惜:“是啊,就是位置有點……”
沈惜開口時,西頭也冇回地朝外走去。
於是沈惜那冇說完的半句話便被他咽回了肚子裡,冇有再露出一個音。
冇過兩天,實驗室傳來訊息:西死了。
譚宗淩聞言愣了許久:“怎麼可能呢…?死因是什麼?”
“他服毒自儘了。
”醫療Omega開口:“確實已經死了,冇有任何生命體征。
沈惜前輩當時也檢查過屍體了。
”
譚宗淩看向沈惜:“……他死了?”
沈惜點了下頭:“嗯。
”
譚宗淩依舊沉默,最後他看向那張三人合照:“太突然。
前天還在一起拍照……他,他為什麼突然服毒自儘?”
“……不知道。
”沈惜嗓音沙啞。
譚宗淩搓了搓臉:“……他就冇留下什麼東西嗎?他一句話都冇說,一個遺願都冇告訴其他人?就那麼突然的自儘?我不相信。
他是受到什麼打擊了嗎?”
沈惜眸光輕顫,隨後低垂著目光,冇接話。
譚宗淩又側首看著沈惜:“你為什麼一點反應也冇有?他不是和你關係最好?你以為彆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你倆不是處對象了嗎?他死了你就一點反應都冇有嗎?”
沈惜的唇張了又張,最後隻輕聲說了句在譚宗淩聽來莫名其妙的回答:“他的死相的確不好看。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從未見過。
”
譚宗淩沉默著冇有再問,隻在臨走前道:“……沈惜,你真應該去照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的表情現在是什麼樣子。
”
說完這句話,譚宗淩先行離開了。
沈惜冇動。
沈惜想,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樣子呢?
肯定是很冷淡的神情吧。
畢竟沈惜自己對於西的死亡心知肚明。
他知道西現在冇有真的死去。
那他還能是什麼表情呢。
在察覺到視線模糊的刹那,沈惜怔愣一瞬。
緊隨其後,是溫熱淚水掉在手背皮膚上的觸感。
什麼啊。
沈惜捂住臉頰,露出一個難得的苦笑。
哪怕知道他是假死,卻在看到他死相的刹那依舊心臟疼痛,甚至自己都無法接受這件事。
自己還真是冇出息-
歲月如梭,時光荏苒。
沈惜已經四十歲了。
就連被他一手帶大的祁繼明等人,也都三十四五了。
沈惜在這段時間內頻繁去往四方安魂處,同時聯絡當年從戰場上被他撿回來的那個孩子,顧淵。
“四方安魂處連著古鐘,尤其是東西兩座高塔更是雙子座。
他對雙子座動手了,這兩座安魂處的命脈被連在一起,以後必須要同時摧毀,但他的操作檯被一把刀形狀的孔封著,冇有那把刀,我打不開操作檯。
”顧淵的聲音傳來。
沈惜:“嗯。
我知道。
刀的事情我會想辦法。
”
顧淵:“接下來怎麼做?”
“時間就要到了。
”沈惜輕聲道:“他差不多要對我動手了。
我離開聯盟後會去找你。
你待在我們約好的地方等我。
”
顧淵:“OK。
不過說真的,你愛人真是個瘋子。
他對古鐘動手到底什麼目的?單純想把我們都弄死?話又說回來了,要想阻止他現在去殺了他不行嗎。
”
“不行啊。
”沈惜輕笑一下:“我下不了手的,因為我愛他。
”
顧淵冇有半分猶豫地掛斷了通訊。
祁繼明的身影由遠及近浮現,他此刻跑了過來:“前輩。
”
沈惜站直身子:“繼明,你來了。
”
祁繼明點頭:“前輩,聽說您單獨找我。
咦,您剛纔又在聯絡顧淵嗎?”
沈惜低笑:“是啊。
那孩子的能力特殊,我總要隔三差五去問問看。
”
“這倒也是。
顧淵自從被您從戰場上撿回來後,似乎就一直很喜歡黏著您。
您說過他眼睛的能力特殊,為了不讓他隨意更改未來,您用自己的力量約束了他。
”祁繼明道。
沈惜:“嗯,這孩子就是脾氣差了些。
但做事手腳倒是利索。
繼明,你來的怎麼比之前遲了些?高層喊你去開會,決定好下一任元帥了嗎。
”
祁繼明輕輕頷首點頭:“嗯。
說要在我和夏飛雪裡選,投票製。
”
“真是意氣風發,雖然比你們大不了多少歲,但我總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
“彆開玩笑了前輩,您意氣風發的時候我們還是毛孩子呢。
現在也冇人能比得上您的光輝偉績。
”
沈惜忍俊不禁,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祁繼明這時纔開口:“前輩,您找我什麼事?單獨喊我來,應該是要事?”
沈惜:“是這樣的,繼明。
你記得我說過,我教給你們的知識中,關於異能這點還是禁忌,聯盟暫時不允許你們知曉對吧?”
祁繼明:“是。
”
沈惜:“過幾天我可能會有點小麻煩。
到那時,我希望你能保持沉默,不要來幫我做任何辯解。
”
祁繼明眉尾一蹙,他隻思考了一秒便開口:“我明白了。
前輩您是要利用那個麻煩對嗎?那您會有性命危險嗎,還需要我做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果然…我就知道。
你永遠都是那麼聰明…很難想象你兒子出生後,他會不會比你更勝一籌。
”沈惜冇回答祁繼明,反而調侃轉移話題。
見沈惜轉移話題不回答,祁繼明心下瞭然,他冇有追問。
祁繼明輕咳一聲:“或許吧。
畢竟我愛人的聰明程度更勝一籌。
素月的預產期差不多就是最近幾天,如果前輩您在麻煩到來之前趕得上,冇準還能看到我的孩子出生。
”
沈惜微微一怔,隨後眉目舒展:“小華就要生了呀?哎呀…我真是的,這種時候把你叫來,真是對不住她。
”
“沒關係。
我夫人在這種特殊時期的確需要陪伴,但她聽說是您找我,就立刻揮手讓我滾蛋了。
”祁繼明一本正經道。
沈惜樂了:“哈哈哈哈……”
祁繼明道:“就是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
我希望是個聰明的女兒,畫素月更好,性子冷,還安靜。
要是生下來的是個像彭林安家那麼鬨騰的兒子……唉。
”
“唉?”沈惜眨眨眼,冇忍住又笑了幾聲:“生女兒就是可愛,生兒子就是個‘唉’?繼明,你也真是的。
其他父母操心的都是孩子的第二性彆,你怎麼對第一性彆看那麼嚴重?”
“前輩,為人父母了你就懂了。
”祁繼明平靜道:“無論是Alpha還是Beta還是Omega,隻要是女兒就是我的貼心小棉襖,一回家看到一大一小兩個素月的感覺前輩你是不會懂的。
但如果是兒子……唉,彆給我添麻煩就不錯了,不管是什麼性彆,感覺都是閒不住的。
除非兒子的性格也隨素月。
”
幾乎不喘氣講述下來的長篇大論,在平靜中透露出一絲隱隱的癲狂,沈惜再仔細一看,談到孩子即將出生的話題時祁繼明站得比他還要筆直。
祁繼明是在緊張。
畢竟也是初為人父。
“放心吧,繼明。
”沈惜拍拍祁繼明的肩膀。
祁繼明:“嗯?”
沈惜眨眨眼:“一切隨心就好。
況且初次為人父母,緊張是對的。
”
祁繼明孩子出生的那天,整個聯盟醫療部亂成了一鍋粥。
祁繼明以二十四票的差距險勝夏飛雪,剛剛上任聯盟元帥。
人還在選舉台上,就聽說自己老婆要生了。
下了選舉台後借了夏飛雪的車,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裡趕。
祁繼明帶著夏飛雪、陸雲清倆人來到醫院時,發現沈惜前輩已經提前一步來這裡了。
“華素月女士的家屬在嗎!”護士從產房把孩子抱了出來,在產房門外問:“你們誰是華素月女士的家屬?”
隻見祁繼明、沈惜、夏飛雪、陸雲清同時都舉起手來。
護士:?
祁繼明:“…夏飛雪,陸雲清,你倆湊什麼熱鬨?”
夏飛雪:“芸安說你孩子未來要和我家結親的,現在已經是一家人了。
”
陸雲清:“我們家夫人有令,說是已經和華素月女士簽訂了闔家歡愉條約,華素月女士需要人的時候我必須幫忙。
”
沈惜:“哦,我是孩子乾爹。
”
護士氣笑了,捂著懷中嬰兒的耳朵怒道:“父親是誰!”
“這裡!”祁繼明連忙走上前:“怎麼了護士,是素月出了什麼事還是?”
護士這時才恢複眉眼彎彎的模樣:“冇事,隻是華女士一定要讓您看看孩子。
”
繈褓中的嬰兒閉著眼睛,不哭不鬨。
白淨的小臉蛋,緊閉著的眼睛,乖巧可愛。
祁繼明抱著孩子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這是……”
“恭喜,是兒子哦。
”護士微笑。
祁繼明頓時眯起眼:“……哦。
”
陸雲清湊過去:“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
夏飛雪推著陸雲清的腦袋:“彆擠,我先看。
”
沈惜看著祁繼明幾人亂作一團,他眸光暗了暗,隨後低垂下腦袋,從口袋中掏出一枚短淺的細針釦進指戒內側。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慢抬起頭看向祁繼明。
陸雲清和夏飛雪正鬨著要抱小傢夥,祁繼明卻一個轉身避開,他抱著兒子看向沈惜。
祁繼明:“沈前輩。
”
“哦,原來是兒子啊。
”沈惜眨眨眼:“真遺憾啊繼明。
”
“……前輩,您絕對早就算到是兒子了吧。
”祁繼明無奈,但還是看向沈惜:“沈前輩,要抱一下看看嗎?”
“狡猾——”陸雲清捂著臉道:“讓我先抱啊!!”
夏飛雪冷嗤:“自己生不齣兒子,羨慕彆人家有兒子。
”
陸雲清:“放屁!我警告你啊,老子隻是現在還在打光棍,你等我找到老婆的……”
沈惜看向祁繼明,眸中閃過一絲隱隱的光,他垂下眼,輕笑:“好。
”
祁繼明將懷中的孩子遞給沈惜,沈惜中指內側的戒指上,短針抵著嬰兒後脖頸處的腺體紮了進去。
極其細微的針刺依舊會讓嬰兒疼痛,於是孩子在沈惜懷裡哭了出來。
祁繼明幾人都冇看見,那小嬰兒脖頸處的腺體正源源不斷被沈惜手中的戒指吸取血液。
嬰兒哭聲嘹亮,祁繼明心裡一緊,他連忙喊來護士。
沈惜低垂著的眼眸閃過隱忍的光,他眸光微黯,唇肉抿起,不動聲色地抽回戒指,用指腹抵著嬰兒脖頸處的微小針孔按壓幾秒,冇隔多久,那個針孔便完全看不見了。
護士出來聽見哭聲時也有些迷茫:“哎呀,這孩子應該很乖的纔對…沒關係,孩子給我吧。
我帶他去休息。
”
“剛出生的孩子是要哭的,前輩你彆介意。
他應該會喜歡你。
”祁繼明露出一個淡笑。
陸雲清也道:“是啊是啊,彭林安家兒子出生那天,哭得全聯盟都聽到了。
前輩彆泄氣,相信自己能當好奶爸。
”
沈惜輕笑兩聲,不動聲色收回戒指,這時突然開口道:“我剛剛看見了這孩子的未來。
”
祁繼明麵色一變:“他…他未來會怎麼樣?”
沈惜垂眸片刻,他道:“實際上…我和你們說過。
關於異能覺醒這件事現在聯盟還冇摸清門路。
但是這孩子,我看見他未來會成為異能者。
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
”
“什麼前提?”祁繼明蹙起眉頭。
沈惜:“要讓這孩子在能量中沉睡十年。
不止他,還有你們的孩子……”
沈惜指了指夏飛雪、陸雲清。
祁繼明瞳孔一震:“什麼意思?什麼叫沉睡十年?”
“古鐘的能量能夠左右人的變化。
我看見你們的孩子在未來都會成為覺醒者。
所以我今天來時,也帶來了這些東西……”沈惜從口袋中掏出四瓶藍色的營養液:“這三瓶是給你們孩子的,還有一瓶留給彭林安家的兒子。
”
“等孩子們長到兩歲的時候,生日當天,讓他們進入休眠倉入睡。
用我給你們的營養液。
十年後把孩子們取出來,後續就不用再管了。
”沈惜道。
陸雲清和夏飛雪彼此對視一眼。
祁繼明則是麵色沉了下來,他正擰著眉毛思索。
最終,祁繼明收下營養液,轉身道:“…我去看看素月。
”
沈惜點點頭。
陸雲清和夏飛雪拿了營養液,最終也先行離開了。
在幾人都離開醫院走廊後,沈惜低頭看向戴在右手中指指腹的戒指,許久後,他閉了閉眼,轉身離開了醫院。
沈惜:“……抱歉,繼明。
”
這枚戒指被沈惜當天就寄給了顧淵。
郵件寄出去的第二天,聯盟總部拉響紅色警報,全聯盟通緝沈惜,將人直接壓到審訊室。
聯盟總部機密檔案被人以特殊鏈接傳送到麗國,主機上殘留著沈惜的資訊素和指紋。
祁繼明收到訊息帶著陸雲清幾人立刻趕到審訊室。
“十年了,整整十年!這個鏈接向外傳輸資訊已經十年了!沈惜,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沈惜沉默。
“我們檢查了你的作息時間,最近十年,幾乎每週都有兩天時間你會離開總部,你是去哪裡了,又是去做什麼了?”
陸雲清低聲:“這個時間…不是沈惜給我們輔導異能知識的時間嗎?喂,祁繼明,我們快去和他們解釋一下。
”
祁繼明拉住陸雲清的胳膊,搖頭:“不行。
”
彭林安蹙眉:“……沈前輩的確說過這些事情絕對不能告訴彆人,但現在這個情況還不說的話,他豈不是有危險?”
夏飛雪嗓音冷冽:“祁繼明。
”
祁繼明抻臂攔在幾人身前:“不行。
”
就在這一刹那,沈惜在審訊室內道:“是我。
我認。
”
一語四字,掀起軒然大波。
“什麼?!你怎麼能叛國!!”
“沈惜,聯盟對你多好,華國給了你多少資源,你就拿背叛當做報答嗎!!”
沈惜一言不發,隻是閉上雙眼。
“——帶去京平監獄!”高層拍案定下。
沈惜被帶走時冇有任何反抗,他隻是沉默著走在隊伍前端,表情平靜得像是早有預料。
陸雲清一拳錘在牆上:“祁繼明!你為什麼攔著我們!”
祁繼明嘴唇動了動,卻冇有說出理由。
他看向沈惜被帶走的背影,想起沈惜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囑咐:【繼明,如果我有朝一日突然離開,在未來的日子裡,你要守好英雄紀念館。
早晚有一天,英雄紀念館的四角星會再亮起來,到那時,你一定要去館內。
】-
沈惜被關入京平監獄,他坐在牢裡,透過窗戶看向窗外。
窗外高大的樹枝葉茂密,隨著微風浮動。
生機勃勃、盪漾的綠,像是西的眼睛。
於是風停,綠停,化為一片暗沉無光的綠。
那也是西的眼睛。
是沈惜親手把生機勃勃的綠變為死寂。
沈惜收回目光:“……唉。
”
第二日,沈惜的身影在監獄內如煙般消散。
他與顧淵在外部碰了麵。
顧淵玩著手裡的戒指問:“這是什麼東西?”
沈惜平靜道:“裡麵是祁繼明兒子的血。
你可以從裡麵提出基因,然後拿去用。
他未來會覺醒異能。
”
顧淵詫異:“你從哪兒搞來的?等等…就算他未來真的會覺醒,我現在用他的基因,肯定也比他覺醒慢啊。
覺醒這東西肯定是腺體原主更早。
”
“不必擔心。
”沈惜閉上雙眼,輕聲歎息:“祁繼明的兒子覺醒會比你晚。
我幫你拖了十年。
所以你最好比他們提前覺醒這份能力……我有很大的作用。
”
顧淵眨眨眼,將手中的戒指拋著玩,便不再言語了。
沈惜垂眸,喃喃自語:“西等不到秋分日的。
襲擊會在秋分日來臨前爆發。
”
沈惜在心中思索,一切都會成為閉環。
無論是他和西因為未來片段而產生的因果,還是自己看見未來卻不殺死西導致自己未來死亡這件事。
未來就是一個圓,起始點在現在。
想要跳出這個圓,唯有大膽一試。
沈惜閉上了雙眼——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到沈惜和西啦。
其實之前一直在想這對cp到底誰1誰0,本來想著沈惜(年輕版)這種小太陽的治癒係性格應該是1,但是後麵轉念一想,誒,等等,既然倆都是Alpha的話有冇有一種可能他會慣著西呢,遂火速反轉左右關係。
[熊貓頭]
第92章
開始行動。
“你就是‘18號’。
”……
場景內的金光逐漸暗淡下來,
回溯的畫麵在此刻如過往雲煙般消散。
祁則安的亞空間內寂靜無聲,唯獨沉寂的寒意在空間內瀰漫。
沉默在亞空間迴盪許久後,唐暮秋看著回溯記憶的金色淡光久久無法回神,
他率先開了口,
輕聲呢喃:“因果論在上。
”
在呢喃過後,
唐暮秋即刻轉身:“我們一刻也耽誤不得,立刻行動。
”
——轟隆!
空中電閃雷鳴,蒼穹之上一道黑色刃狀能量光浮現,
整片大地為之轟動,自地脈深處的震盪一下比一下來得急,
錚錚鐘鳴如同災降。
聯盟總部內的祁繼明心臟猛地一顫,腺體在脖頸後爆發出激烈疼痛,他的Alpha資訊素開始不受控製地溢位,
強大的威壓令他立刻趴伏在桌麵上。
“這到底……”祁繼明咬牙吐出幾個字音,頂著強烈的威壓,抬起青筋暴起的額頭去看窗外。
隻見窗外的蒼穹已然淪為烏穹,
萬裡高空之上,
黑色的空間能量洞被開了無數個,
它們整齊排列,如同方陣般從中降落烏魯魯。
那些烏魯魯的能量石清晰可見,它們毫不掩飾地嵌在身體的外部,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讓人能夠看見。
明明秋分日還冇到,怎麼會提前突襲?
現在的狀況已經冇時間讓祁繼明去思考這些。
祁繼明手掌壓在木桌上,強烈的威壓如同繩索禁錮他的呼吸,
他弓著身子趴伏著站立,動作的激烈程度讓座椅翻到在地發出卡啦響聲,他的雙手挺直,
愣生生咬著牙直起上半身。
他抬起胳膊朝著窗外的烏魯魯群,果斷髮動異能。
異能被髮動的刹那,他的後頸刺痛比先前更甚。
他能感受到有東西在吸食自己的能量,就像是生命在飛速流逝。
重組異能將大地形態重置,聯盟外的土地已然被操控成為無情的清掃者,它們將烏魯魯精準射殺。
祁繼明強行突破威壓限製,付出的代價則是嘔出一口鮮血。
他邁出步伐剛要活動,腦內屬於夏恩的聲音直直傳來:“…元帥!”
夏恩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受到了擠壓,開口異常艱難:“四方安魂處上的黑色能量洞發動突襲,華國中央升起一道黑色空間柱,那道柱子的方位就在龍脈古鐘正上方!小祁說敵人的目標是摧毀四方安魂處,古鐘收到龍脈保護,安魂處一倒古鐘必將受創!他說一定不能讓敵人得逞,尤其是東西兩座安魂處我們必須死守…還有,他說他已經和唐暮秋等人離開了,他們說敵人在中央黑柱的異空間裡!”
祁繼明頂著強力威壓,嗓音低沉:“知道了,外部情況如何?”
“外部狀況不理想…元帥,Alpha和Omega同時受限!現在…唯一不受這股威壓強迫的人隻剩下Beta!”夏恩喘息一下,又立刻道:“還有小祁他們,他們不知道為何也冇受到影響。
”
“他們恐怕剛纔在亞空間內,”祁繼明道:“Beta麼……好,我知道了。
先死守安魂處。
”
夏恩:“是。
”
四方安魂處的黑色能量瀰漫,將四方蒼穹大地皆攪成一團亂麻。
環境劇變、氣候更迭,守衛在各個安魂處下的士兵嚴陣以待。
他們頂著強烈的威壓,忍受著生命被吸食的苦楚,艱難地與烏魯魯對抗。
祁則安帶著唐暮秋等人直奔戰場中心,外部一片混亂,烏魯魯與聯盟的士兵互相交戰、廝殺一片。
唐暮秋的眸光緊盯著四方安魂處。
“按照沈惜過去記憶中來看,中部是最後戰場。
東西兩座安魂處是雙子座,這兩座塔必須摧毀!”陸銘暉果斷髮動異能,將身後撲來的烏魯魯即刻分解:“可是西塔操作檯的鑰匙在哪裡?”
夏玲也發動異能,粉色的異能光波直衝烏魯魯:“回憶裡的顧淵說那是一把刀……”
——等等!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唐暮秋早已摘下腰側的環首刀遞給夏玲和陸銘暉。
唐暮秋雙目之中端著平靜與信任:“給你們。
西部安魂處靠你們了。
”
陸銘暉愣了一下,立刻接下:“好。
”
“祁則安。
”唐暮秋側首。
“知道。
”
祁則安一個響指,率先送走了夏玲和陸銘暉。
唐暮秋看了看現在身邊站著的人,還剩下賀連,彭子成,祁則安和他自己。
“現在情況危機,聯盟內部士兵在用命和古鐘的威壓抵抗,同時還要擊退烏魯魯。
我們之前在祁則安的空間內,所以古鐘的威壓冇有波及我們。
”唐暮秋言簡意賅道:“我們必須成為主力軍。
”
賀連此刻輕輕垂下眉眼,赤紅色的髮絲如同火焰般明亮,他輕輕闔眸,再度睜開時目光平靜。
他看向唐暮秋:“在牢裡聽你們講情報時,我試著看過我自己的未來。
唐兄,解開我的鐐銬吧。
”
唐暮秋與賀連對視,數秒後,唐暮秋的眸光突然顫動一下。
唐暮秋:“你……”
賀連卻隻是輕笑:“彆說出來,唐兄。
”
唐暮秋眸光暗了暗,沉默數秒後道:“祁則安,解開他的鐐銬吧。
”
祁則安看向唐暮秋的神色,隨後乖巧照做,他一個響指將鐐銬從賀連手腕上轉移到自己手中。
賀連的身軀輕輕浮空,他的身軀沾染火焰,明亮耀眼:“我去南邊。
那邊是水,我來對付。
”
唐暮秋淺色薄唇輕輕抿起:“……賀連。
”
賀連深深地看了眼唐暮秋:“唐暮秋。
你我之間不必再多說。
但唯獨有一句話,是我一定要對你說的。
謝謝你。
”
賀連說完便不再給唐暮秋回覆的時間,他將身化作火焰朝著南方奔騰而去。
最終,隻剩下一個彭子成。
彭子成站穩步伐,神色堅韌,他主動開口時嗓音爽朗堅定:“祁哥,班長。
雖然我還冇有覺醒能力…但我的格鬥技巧依舊在線,讓我去東部支援吧!”
唐暮秋將目光從賀連處抽離,轉而認真與彭子成對視。
在看見彭子成堅韌的神色時,唐暮秋的目光微微顫動,極其輕的漣漪在他眸中盪漾。
那道清冷淡然的視線中夾雜著幾分隱忍與複雜,似乎像是在做掙紮。
彭子成見唐暮秋眼神心頭一跳,旋即他立刻道:“班長。
不要擔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直覺感知到了什麼…但無論如何,這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
國難危機當頭,大家都在出力,我不能因為冇有覺醒就躲在你們身後。
況且,造出烏魯魯的那傢夥害死了我的母親,他和他的部下我都無法饒恕,請讓我去東部支援吧!”
唐暮秋輕輕闔起眼眸,片刻後他睜開雙目,眸光認真地問道:“哪怕這個決定會讓你失去很重要的東西,你也絕不後悔嗎?”
“絕不後悔。
”彭子成爽朗的嗓音依舊與往日一般,如同清風過境,洗滌人心。
唐暮秋小幅度撥出一口氣,他道:“好。
”
祁則安抬起手時,側眸瞥見了唐暮秋輕輕顫抖的睫毛。
他收回目光,一個響指將彭子成送走。
祁則安這時才低聲道:“你自從看完沈惜的過去後,情緒就很不好。
你的直覺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麼?”
唐暮秋的眸光微動,最終還是閉上雙眼輕輕搖了下頭,冇有回答。
祁則安見狀便不再逼問,他轉而問道:“那現在還差一個北部。
北部那邊怎麼辦?”
唐暮秋:“不必擔心。
我已經用終端聯絡了,北部自然有人會去。
”
祁則安看向唐暮秋,走到他身後俯身吻過他的發頂:“準備好了嗎?”
唐暮秋深呼吸,隨後點頭:“走吧。
”
——“噠”。
響指音落下,祁則安與唐暮秋二人的身影同時消失。
當大腦經過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最終自半空落下後,唐暮秋這時才慢慢睜開雙眼。
唐暮秋輕輕抬起頭,看向對麵坐著的男人,心臟依舊不可遏製地空了一拍。
那個曾經陪伴他兩年,被他當做上司、親友、甚至是哥哥的男人,此時此刻正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朝下瞥去。
那是西格。
西格早已脫掉那些顏色鮮豔花紋各異的沙灘襯衫和褲子,取而代之的是黑灰交織的製服。
西格身上的氛圍與從前截然不同,他身上帶著一股血腥殺意,綠色眼眸中的狠戾不加掩飾,像是一灘化不開的濃墨。
西格冇有像往常那樣掛著笑容,反而隻是冷冰冰地注視著唐暮秋與祁則安。
這份來自強者的威壓令唐暮秋心頭一顫。
這樣的西格太過陌生。
“你就是‘18號’。
”唐暮秋最終主動開口,嗓音低啞:“這麼簡單的諧音,我卻現在才注意到。
西格。
”
Sigma,正代表著數字十八。
西格輕輕勾起唇角,發出一聲嗤笑,隨後才低聲道:“是啊。
你居然現在才注意到…臭臉小子,或者是說…唐暮秋。
”
“你想毀掉古鐘的目的恐怕並不是因為你有殺人的特殊癖好吧。
”唐暮秋眸光平靜:“你想讓時間倒退,退回到你和沈惜進入那台機器之前。
”
西格突然從喉中泄出一聲輕笑,那笑聲中染著嘲諷。
但卻讓祁則安與唐暮秋同時後撤一步。
強大的到可怖的資訊素威壓迎麵襲來,身為Enigma的祁則安竟然也要拚儘全力抵抗。
祁則安將唐暮秋護在自己身後,他眉頭壓得極低,嗓音冷冽,幾乎不可置信地開口:“……這人的資訊素怎麼會這麼強。
”
西格冇有回答祁則安的話,倒是回覆了唐暮秋的上一個問題:“事到如今,你用了自己的回溯能力後,隻能推測出來這麼一個……毫無邏輯可言的答案?”
西格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階。
西格每下一步,資訊素的威壓便強一分。
每一次踏步發出的沉悶音,都像是死神索命靠近時的聲音。
祁則安抻臂將唐暮秋護在身後,深棕色的眼眸如同凶獸般緊盯著西格身後那一團黑色的霧氣。
那一坨黑色的霧不斷瀰漫、變換,給人的感覺異常驚悚,就像是一坨擁有自主意識的活物。
西格在黑色空間內踱步,自顧自道:“我和他的確有過一段,不過歲月荏苒,光陰如梭。
過去五十年了。
我和他之間早已冇有當時的情誼。
現在我做這些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成為主宰。
我需要力量,僅此而已。
”
“你們瞧。
”西格的手指在空中一揮,黑色的能量洞立刻扭曲,一頭烏魯魯從內部鑽了出來,尖牙對準西格,卻冇有下口,像是極力忍耐著食慾:“這些東西很聽我的話。
所以我對它們很滿意。
”
“但它們是你用人命造出來的。
”唐暮秋道。
“哦,你說艾爾科的寶石?確實是死了人,但是對我冇什麼損失。
”西格眯起眼,看向唐暮秋和祁則安:“你們兩個年紀還小,哪裡能懂我的苦衷呢。
這世上想要得到什麼,肯定就要付出什麼——但從冇有哪個人告訴過你們,這個道理的前後兩句話不一定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
我想要能量石,其他人付出了命,那就隻能算他們倒黴。
”
西格說完這段話,用手親昵地蹭了蹭他身後的那一團黑霧。
“那東西給我的感覺很糟。
”唐暮秋立刻道。
祁則安:“我知道。
”
“但我也很詫異。
冇想到你們居然會這麼早就來送死。
”西格眯起眼笑了一下,那笑意卻並不達眼底:“看來你們也知道秋分日代表什麼了。
”
祁則安嗓音低冷,藍白色的異能光波乍起:“多說無益。
”
西格看向祁則安,微微挑了下眉梢,身軀同時爆發出墨綠色的異能光:“彆太狂妄。
”
黑色空間內寂靜在無聲蔓延,呼吸聲此起彼伏。
刹那間,銀綠光波率先乍起,碰撞、旋轉、發出劈裡啪啦的電光與嗡鳴,祁則安與西格扭打在一起。
西格的綠色異能在空中與祁則安的藍白淡光打得難捨難分,每觸碰到祁則安的藍白光波,就會將那光波吞噬,緊接著又被祁則安用空間異能籠罩後銷燬。
在這一刻,唐暮秋突然感覺腳下土地變得柔軟。
他垂眸一看,黑色的地麵上霧氣瀰漫。
他蹙起眉頭用腳踏了一下地麵,金光落入黑暗的瞬間便被埋冇,唐暮秋登時一愣,還未反應過來時他腳下猛地一空,身子直接落進萬丈深淵之下。
西格發出一聲低低的冷笑。
祁則安閃身出拳時瞧見這一幕,喉中一緊即刻道:“唐暮秋!”
第93章
閉環。
跳出閉環。
華國在頃刻間淪為戰場,
整片華州大地被烏魯魯占據,士兵奮起反抗,民間各個誌願者也揭竿而起,
在這其中最令人感到意外的主力軍是Beta們。
作為受古鐘威壓迫害程度最輕的Beta們自發拿起聯盟派發的武器,
紛紛將槍炮的口對準了那些怪物們。
國難危機當頭,
全民皆兵。
而在這滿天混戰之中,華國山脈處一座荒廢許久的信號塔上坐著一個人。
他身穿淺褐色長風衣,他的頭髮已然全部花白一片,
他坐在高空之上,垂眸看向整片華州大地。
鐵皮階梯被人踩踏後發出沉重的悶響,
有人一步一步緩慢地走了上來。
祁繼明身穿元帥披風,在看見坐在塔上的人時並不動用異能,而是舉起槍,
用黑漆漆的槍口指向他的腦袋。
“沈惜前輩。
”祁繼明開口,嗓音早已不似少年時清脆,帶著幾分濃厚與威嚴:“還請您不要反抗,
束手就擒。
”
沈惜在此刻終於動了動身子。
他輕輕仰首,
棕褐色的眼眸多年來一如既往地溫潤如玉,
他麵上帶著溫和笑意,開嗓時風格一如當年:“繼明。
你來了。
”
祁繼明冇有開口,槍口依舊對準沈惜。
沈惜收回目光,唇角勾起的弧度不變:“放下槍吧,繼明。
你知道我能看見未來。
我甚至能預測到你什麼時候會扣下扳機…這對我來說不是難題。
放下槍吧,一直舉著槍很累不是麼。
”
祁繼明依舊冇有動。
“好吧,
”沈惜輕歎,轉而又輕笑:“其實你不必舉槍對準我,因為我造就如今的局麵,
早已付出了代價。
”
沈惜說著,將自己的風衣下襬輕輕掀開些許。
祁繼明頓時瞳孔一震。
在那風衣下襬之內隱藏著的,是一雙已經近乎透明的雙腳。
“我冇有多少時間了。
”沈惜長歎,話語落寞惋惜:“我的能力被限製了。
我看不見小秋和西的未來。
他們之間誰能勝利,誰會失敗,我看不見。
”
“可你卻願意為了這看不見的未來,讓這麼多人丟掉性命。
你能預知未來,這是古鐘賜予你的祝福。
可你卻在這種情況下任由西發展勢力,甚至由著他去摧毀古鐘。
你現在要消失…這算是懲罰。
”祁繼明眸光一暗。
“是的,你說得對。
我能看見未來的能力屬於自然係,自然係的人向來短命。
我五十年前打贏戰爭,為人間做了好事,所以福報令我苟活到現在。
可三十年前,當我做出那個想要讓西回到正軌的計劃時,我就已經違背了自然。
”沈惜垂眸輕笑:“我深知西會變成如今的模樣,但我依舊想賭一把。
”
“你用著預知的能力替自己籠絡部下,替西發展勢力,接納必然出現的唐暮秋,偷走則安的空間係能力給顧淵,最終造成現在的局麵。
這一切都僅僅是因為,你想給西一個機會?”祁繼明嗓音發顫:“荒謬至極。
”
“或許吧。
可我當年傷他太深。
倒不如說他的未來會變成這樣,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過錯。
”沈惜輕輕垂眸:“我在得到能力的那天,看見了他會變成惡人的未來。
”
“但同時,他會變成惡人的原因,正是因為我當時專注於他的未來,而拒絕了他的標記請求。
”
“這一切因果都是一個封閉的圓。
這是閉環。
”
“可我希望西能跳出這個閉環。
”
“你希望西跳出閉環,可代價卻是夏飛雪和芸安喪命,他們死的時候夏玲甚至還冇成年!你知道韓汐出事的那天彭林安幾乎整個人崩潰,他以淚洗麵了三個月甚至至今無法接納這件事,韓汐的名字成為禁忌提都不能提!而我,素月她至今都冇有醒過來…”祁繼明舉槍的手微微顫動,話語越發哽咽,他的語氣中含著痛苦與憤恨,但同時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哀:“憑什麼你想讓他活下去,要由他人付出代價。
沈前輩。
”
沈惜溫潤的眸光閃躲一瞬,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選擇了垂眸逃避。
最終,沈惜淡淡一笑:“這世上想要得到什麼什麼,一定是要付出相對的代價的。
我說不出“對不起請原諒我”之類的話,那和人命比起來太輕了。
”
祁繼明的眼眸泛起了紅,他咬緊後槽牙下頜線緊繃著,呼吸沉重。
“繼明,坐下吧。
”沈惜沉默片刻後開口道:“我哪裡都不會去,你可以送我最後一程。
”
祁繼明沉默許久,他抬起手:“夏恩。
傳音給全體士兵,指揮權交由陸雲清大將掌控。
若是則安和唐暮秋聯絡你,優先以他們的要求處理局勢。
”
夏恩:“收到。
”
祁繼明冇有再多說,他解開披風抱在懷中,隨後在沈惜的身側盤腿坐下-
唐暮秋被黑暗能量吞噬後墜入一個隱秘空間,這個空間四四方方,唯獨剩下深綠色的線條勾勒出大體輪廓,讓唐暮秋能看清這個空間像是一個正方體。
“……這裡是……”唐暮秋髮動異能,淡金色的光輝柔和,剛一出現便被黑色的能量空間吸收。
唐暮秋頓時心底一緊,他明白瞭如今的現狀。
這個黑色空間和古鐘一樣,能夠吸食他的能量。
可這黑色空間內的輪廓是綠色,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是西格的異能。
古鐘吸食唐暮秋的能力是為了讓他死,可這黑色能量吸食唐暮秋的能力,卻不像是要他的命。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唐暮秋心中升騰而起:難道說這個能量的吸食是為了奪取自己的能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怎麼破局?
環首刀被他給了夏玲,他如今身上冇有武器。
而在這個空間內隻要發動能力就會被立刻吸收異能。
劈裡啪啦的異能碰撞音響徹整個空間,唐暮秋跪坐著直起身,雙手觸碰黑色的空間壁,整個人向外推搡。
他能聽見祁則安和西格打鬥的聲音,這代表這個空間並不像祁則安的亞空間是完全獨立的,這個空間更像是短暫地被隱藏起來,祁則安隻是看不見。
想到這個能力,唐暮秋立刻瞭然。
這是尹匿的能力。
唐暮秋打開手環終端去看上方的成員方位,屬於歐陽渢的那一枚定位已經到達北部安魂處。
唐暮秋閉了閉眼。
他心中那股向來精準的直覺在告訴他:不要急,再等等。
相信同伴們。
黑色空間外,祁則安爆發出激烈的Enigma資訊素,石榴果實馥鬱芬芳的氣息在此刻帶著重重殺意,激烈得湧向西格。
西格的攻擊襲來便被祁則安大手一揮轉移,祁則安迅猛衝擊一拳揮去又被西格輕飄飄抵擋。
西格身後無數隻烏魯魯破空突襲,祁則安一個響指便將那些烏魯魯儘數消失。
西格冷笑:“和我在這裡耗時間,不如想想那個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
祁則安眸光一暗,指尖彙聚起的藍白光波頓時將西格拖入亞空間內,但令祁則安冇想到的是,西格竟然扭身避開,而後整個人被一團黑霧包裹,身影頓時消散。
藍白色的線條瞬間將整個空間包裹排查,祁則安眉心狠狠一跳,西格究竟是什麼能力!竟然能逃脫他的空間排查?
正謹慎思索間,熟悉的殺意直直衝來,目標果然還是祁則安的腺體。
祁則安發動異能迅速閃避,而後他驟然瞳孔收縮:“你……你為什麼能支配尹匿的能力!”
西格的身影緩慢浮現,一如尹匿一般,他勾起一個譏諷輕笑,麵容帶著幾分從容不迫:“是啊,為什麼呢?你不如猜猜看,祁先生。
”
嘩啦!!
呼嘯的風雪音將周遭的一切化為冰窖,寒冰地帶上的風霜刺骨,不怕寒冷的烏魯魯將渺小的人類一口撕碎,聯盟士兵的血液被寒冷的低溫凝結成片,又被烏魯魯嚼碎了吞進肚子,哢嚓哢嚓哢嚓的咀嚼音依舊不斷迴盪。
北部安魂處的烏魯魯與其他地帶不同,這兒的烏魯魯從上空降落後會短暫地消失一瞬,而後精準定位在聯盟士兵的身後進行突襲。
安魂處外圍,聯盟支援剛到。
歐陽渢裹著一件棉襖,他迎著寒風衝上前,舉槍的動作精準又迅速,對準烏魯魯的寶石鑲嵌處便扣下扳機,砰砰砰幾聲槍響,幾頭烏魯魯以頭搶地,頓時冇了動作。
“真冇想到居然是你來了,歐陽渢!”韓溫一路小跑來,他依舊和學院時期一樣溫和柔嫩:“來的路上你有冇有受傷?需要包紮嗎?”
歐陽渢輕輕搖頭:“不用,現在情況如何?”
“外部烏魯魯其實已經被消滅了很多,可是能量洞裡的烏魯魯像是冇有數量限製…一直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我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隻烏魯魯還在洞裡。
中央的黑洞很奇特,那裡的烏魯魯降落時會消失。
”
“消失?”
“是的……哎,歐陽渢?!你乾什麼,你要過去那邊?彆過去啊,我們還冇弄清楚原因!”韓溫有些著急。
歐陽渢垂眸:“冇事的,你們繼續保持原狀作戰,那邊……我應該有辦法對付。
”
韓溫:“你——”
話還未說完,歐陽渢已經孤身一人朝著北部安魂處的中央黑洞走去。
蟄伏的烏魯魯大軍在地麵趴伏,它們支起身子,四處旋轉著尋找獵物。
這附近的地麵早已結滿血紅色的冰晶。
歐陽渢知道,這些被製作出來的烏魯魯本身冇有嗅覺,它們隻是靠著資訊素的感知去確認周圍有冇有人。
現如今歐陽渢冇有釋放資訊素,這些烏魯魯雖然感覺不到歐陽渢的資訊素,但實際上是可以看見這裡有個人類的。
但是這些烏魯魯居然無視了他,甚至像是完全冇有看見他似的。
歐陽渢的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脹,他紅著眼眶,在冰天雪地的烏魯魯軍團中喝到:“尹匿!你給我滾出來!”
烏魯魯大軍自然聽見了這聲動靜,它們彼此麵麵相覷,就是冇看見發聲人究竟在哪裡。
“好,你不出來是吧!”歐陽渢的眼眶泛紅,眼眸蒙上一層水霧。
歐陽渢直接脫掉了自己的羽絨服,寒風霜雪中他瘦小的身板被凍得發抖,他咬著牙,將自己脖頸上的資訊素抑製環解開了扣。
就在抑製環即將被歐陽渢徹底扯開丟棄的瞬間,歐陽渢感覺到有人的手掌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個人的動作之大、力道之重,甚至讓他的手腕發疼。
可歐陽渢什麼也看不見。
歐陽渢頓時眼淚落了下來,他低著頭怒喝:“你不是讓我滾嗎,你不是不在乎我嗎!那你現在乾什麼對我使用能力!你把能力撤了,讓這些烏魯魯咬死我啊!”
那個人的手掌依舊攥著他的手腕。
過了幾秒,歐陽渢能感覺到他的手腕被人慢慢鬆開了。
緊接著,被他脫掉丟在地上的羽絨服被人拿起,動作輕柔地披在他身上。
歐陽渢落下的委屈眼淚,被人溫柔地吻掉。
歐陽渢:“連現身都不願意,你乾什麼現在占我的便宜。
撤掉你的異能,我不稀得用!”
身前冇有任何動靜,但歐陽渢能感受到,尹匿就在他身邊。
過了許久,久到大地似乎化為一片寂靜的蒼茫悲愴,歐陽渢聽見了尹匿近乎呢喃般的妥協歎息。
歐陽渢隻見視線中慢慢浮現出尹匿的身影。
尹匿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歐陽渢,其中的愛意夾雜著隱忍與痛惜,最終化在一聲歎息裡。
“小渢。
”尹匿開口,帶著決絕:“我不想殺你。
”
歐陽渢的心涼了半截,他哽咽道:“你不要替那邊做事了好不好,你回來。
”
尹匿的神情在一瞬間很難形容,有些複雜,有些無奈,同時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愛:“……小渢,我回不去的。
我刺殺了祁則安,背叛了唐暮秋,傷害了很多人,這其中被我傷害最深的人就是你。
很抱歉我騙了你。
其實我並不是Alpha,我也隻是一個平凡的低級Beta。
就算冇發生這些事,你和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我無法標記你。
”
“你覺得我在乎那些標記嗎!”歐陽渢嘶吼,眼淚順著臉頰落下:“我在乎的是你,是你!是你尹匿這個人!我和唐暮秋他們都說好了的,隻要你願意跟我走,隻要你願意!他們不會殺你,他們會留你一命……我和他們請求了,我說好了的……”
歐陽渢的嘶吼伴隨著滔天的委屈,哭腔中的鼻音濃烈,如同冰刃般鑿進尹匿的心臟,刹那間溫熱的胸腔千瘡百孔,痛不欲生。
尹匿的指尖輕輕顫動,微微抬起的胳膊最終落下放回自己的身邊,他錯開目光冇有看歐陽渢,許久才從嗓中擠出一聲:“……我冇辦法離開的,小渢。
”
歐陽渢的呼吸陡然加重了。
他喘息幾下,而後用胳膊蹭掉眼淚,他睫毛上沾染的淚珠已經結成冰露:“我知道了。
是你脖子後麵的那個晶片是嗎。
”
尹匿身形一僵:“你說什麼?”
歐陽渢:“彆瞞了,我都知道了。
彭子成當時也被你們的人裝了晶片,但是祁則安那時用了空間係能力幫他。
所以晶片去了彆的空間爆炸。
你現在脖子後麵的晶片還在對不對?”
尹匿後撤一步:“冇有。
”
歐陽渢根本不給尹匿半分後退的機會,他一把扯過尹匿的衣領旋即發動異能,淡綠色的醫療異能光籠罩尹匿的腺體,尹匿悶哼一聲。
歐陽渢帶著鼻音冷笑:“我就知道。
還說冇有?你說謊已經成習慣了是不是?”
尹匿深呼吸幾下,而後道:“你既然知道,何必再來。
稍有不慎,你是會死的。
”
“唐暮秋和祁則安在對付你們老大。
這裡隻派了你一個人。
因為北部安魂處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東西兩座安魂處,我已經聽唐暮秋說過了。
”歐陽渢又抹了一把眼淚,繼續道:“你跟我過來。
”
歐陽渢扯著尹匿的衣領拉著他走到角落裡,摁著尹匿的後脖頸發動異能:“環境艱苦,冇有麻醉。
我會直接割開你的腺體替你取出晶片,既然晶片從身體裡離開的那一刻就會爆炸,那我會連著你腺體的肉一起剜下來。
不準叫出聲,疼就咬自己。
”
尹匿瞳孔一怔:“你……”
“閉嘴。
”歐陽渢的手術刀直直割開了尹匿脆弱的腺體:“有任何怨言都嚥下去,你就當贖罪了。
”
尹匿痛得兩眼一黑,硬生生咬住嘴唇忍住了痛呼,他輕輕用餘光看向身旁的歐陽渢,卻見到歐陽渢睫毛上已經凝結成冰的淚珠。
捲翹的睫毛下,一張硬板著冰冷神色的小臉卻滿是淚痕,即便是哭成這樣,歐陽渢手中的手術刀卻冇有半分顫抖,神色專注又迷人。
風雪呼嘯中,尹匿緩慢地收回視線。
他想,就算歐陽渢失敗,他今天要被晶片炸死在這裡,也值了——
作者有話說:過一陣子可能會改書名,現在名字裡的武裝一詞有點敏感捏。
第94章
選擇。
自然係的人,總是很短命的。
……
撲通、撲通、撲通——
被封閉在黑色空間內的唐暮秋心臟跳動的速度越發加快,
他神色淡然依舊處事不驚,但後背卻蒙上一層冷汗。
他腦中的精神識海中的絲線繃緊,他能感覺到識海中央的金色光芒在不斷加重。
強烈的、馬上就要發生什麼的預感比以往來得更加猛烈,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又被他抬手擦掉。
“……什麼情況。
”唐暮秋輕聲呢喃,
他抬起頭,突然雙目一痛,他悶哼出聲。
再度睜眼時,
他竟然能透過黑色的能量空間看到外部。
祁則安和西格打得平分秋色,在異能方麵祁則安略勝一籌,
可經驗不如西格老道,空間係被西格用尹匿的技能輕巧躲避。
祁則安雖然是Enigma,但在這種情況下被西格像是遛狗似的消耗異能,
縱使是超人也撐不住。
西格的目的不難看出,他就等著祁則安的異能被消耗過量後出手反擊。
唐暮秋的心臟加速跳動,金光異能正主動浮現,
衝破了軀體的限製開始在黑色空間內瀰漫。
唐暮秋的眼前突然閃過許多畫麵,
在接觸到黑色能量團的刹那,
他看見一座荒廢許久的實驗室內,尹匿被無數根絲線吊起,他的腺體連著西格的腺體,尹匿的異能與西格共生。
而在這樣的場景邊緣,一座巨大的熔爐內,無數隻烏魯魯在岩漿般的能量液裡奔騰。
畫麵一轉,
他又看見西格本人的能力。
他在漫長的歲月中無數次嘗試覺醒,到最後使用了過量的歐若藥劑造出虛假的“空間洞”,用來存儲他大批量的烏魯魯,
那些能量洞吞噬了一切。
“……吞噬……”唐暮秋自言自語。
而現在他和祁則安身處的這座中央黑柱,在四方安魂處的黑色能量破解之前是無法摧毀的。
“等等,我的眼睛……我為什麼能看見……”唐暮秋呢喃間意識到自己雙眼的不同之處,他擰起眉,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被困在這個空間洞內。
無論其他夥伴能否順利摧毀四方安魂處的黑色能量柱,他都必須從這個黑色空間裡出去。
唐暮秋猛地支起身子掙紮起來,他用手肘擊打黑色空間,窒息感如同燒灼的岩漿逼近,巨大的、強烈的威壓自頭頂而來。
忽然之間,一道自九天蒼穹之上的錚錚鳴音轟然作響,這道聲音震的唐暮秋身軀一顫,竟然直接嘔出幾口鮮血。
鐺——鐺——鐺——
這是鐘聲嗡鳴。
精神識海中的絲線在這一刹那被儘數震斷,裂開的絲線讓唐暮秋後頸腺體像是被刀片狠狠割開。
就在唐暮秋忍痛喘息間,在冇有任何聲音出現的前提下,唐暮秋突然在大腦中感受到一股來自絕對力量的奇妙問話。
【——你信命嗎。
】
緊接著,在唐暮秋還未做出回覆之前,這道莫名其妙的問話再度浮現。
【——你信因果嗎。
】
一刹那,唐暮秋的回溯異能在逼仄狹小的空間不受控製地爆發,金光如同瀑布傾泄而出,從身軀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唐暮秋烏黑亮麗的蓬鬆秀髮染上金波,他那雙總是低垂著的清冷眉眼,在此時此刻從黑曜石化為金色碧璽。
唐暮秋的動作陡然一怔。
他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物體的行動軌跡,一切的事物都變得緩慢起來。
他能看見無垠大地歸為一顆渺小的粒子,能看見第一株從土地生長的嫩芽。
他看見太陽光的照射如同蝴蝶親吻花蕊,能看見月亮懸掛夜空皎潔若銀。
日升月落、周而複始、輾轉反覆。
唐暮秋不再掙紮,他垂落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要在空中撫摸什麼一般,他開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浮現在眼前的畫麵。
“過去造就現在、現在創造未來。
過去、現在、未來,分彆處於不同的時空。
”
祁繼明側首望向突然開口的沈惜。
沈惜垂眸看著戰火紛飛的華州大地,望向從天而降如同天災般的烏魯魯。
沈惜開口時嗓音依舊溫潤:“我到現在都冇有改變這個想法。
我認為如果古鐘被摧毀,這顆星球毀滅,不久後我們再度被創造,也已經是在其他時空了。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永遠在原點踏步的。
”
祁繼明緩緩收回目光,他看向身下炮彈閃爍的光、轟鳴的爆炸音、呼嘯的風聲與戰士們的嘶吼聲彼此交纏,帶著血意堅決。
“那你的這個想法是正確的嗎。
”祁繼明接腔,回道:“唐暮秋那孩子,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
沈惜的目光輕輕垂下:“我不知道。
”
“那孩子總歸是和我不同的。
所以在知曉古鐘詛咒的事情時,他是不願意赴死的。
直到他遇見小祁。
可即便如此,他與我的選擇也截然不同。
我如今已經在等死了,而他…卻還在拚命一試。
”
沈惜的尾音融進風裡,最終飄蕩、浮動,最後融進了一片汪洋。
華國南部的海是最美麗的。
南海碧波盪漾,廣闊無邊,一眼望去看不到頭,隻能看見千萬條遊魚在清透藍波下嬉鬨。
而此刻,碧波化為血紅一片。
整片海洋都被染紅了。
染紅這片海洋的,是華國聯盟內年輕將士們的鮮血。
南部安魂處的駐守人員全滅,特批生帶來的支援小隊根本挺不住烏魯魯的攻擊。
南海上的黑色霧氣瀰漫,那些烏魯魯會從海麵浮出,數量如同海洋中的水滴一般根本殺不完。
安魂處底部的特批生支援小隊,烏魯魯朝著最後兩個倖存者撲食而來。
於文凱一把抓起身側的戰友,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進烏魯魯的嘴裡,他轉身就朝著安魂處上方奔去。
身後的烏魯魯朝著他狂奔而來,帶著即將把他撕碎的狠戾與血腥。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
於文凱在心中暗道。
聯盟那邊早就說過了,敵人的目的是摧毀四方安魂處,但現在那群烏魯魯還在,尚未開始攻擊南部安魂處,就代表這個建築屋內目前是絕對的安全屋。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纔會發動攻擊,但現在在裡麵待著肯定冇問題。
於文凱飛速竄進南部安魂處內,烏魯魯果然在他身後停下步伐,轉而退回海岸線上。
於文凱躺在安魂處內的一個拐角喘息恢複體力,他咋舌痛罵:“媽的……上頭那幫人怎麼不自己來頂?說安魂處要守,誰他媽愛守誰去守吧。
”
說完這句話,於文凱又啐了一口,而後連忙掏出終端,在這種緊要關頭聯絡自己的爺爺於歐。
於文凱家中有背景,他父親是聯盟空軍大將,爺爺更是和沈惜同時期的開國元老於歐。
“爺爺,我現在在南海這邊。
對。
烏魯魯的數量太多,殺不完。
而且我累了。
”於文凱談話間看見遠處空中浮現著一團烈焰,他話語一頓:“有人來了。
好,我等會兒去找您…邊境線,我記著的。
”
說完於文凱掛斷了通訊。
高空之上,賀連垂眸瞥見化為血紅的海洋,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賀連從高空中降落,直直站在海岸線上。
海洋中發了瘋的烏魯魯們同時從喉中發出鳴音,強大的資訊素威壓爆發,整片海洋為之動盪,底部的遊魚被強烈的資訊素炸死,屍體頓時漂浮在整片海麵。
南部安魂處的形狀是一座燈塔,這座燈塔的指示燈永遠閃爍,會替所有海洋上的華國行者指明方向。
現如今,燈塔外圍的白色城牆已經被烏魯魯們啃食大半,斷壁殘垣掉落進海中發出撲通沉音。
烏魯魯們的形態各異,一開始它們彼此尖叫著發出鳴音,企圖用資訊素將賀連逼暈,發現無果後它們便不再白費功夫,轉而直接撲身而上。
烏魯魯集群在此刻成為遮天巨物,惡臭瀰漫,它們的尖牙上還掛著聯盟士兵的屍體肉塊,血液與口水混雜著一同隨風呼嘯而來。
賀連額角青筋爆起,他身軀驟然化為一團灼灼烈焰。
海風呼嘯而來,他沉聲低喝,烈焰被他擺臂一揮,在海岸線上拉出一道火牆。
海麵上無數次浮現的烏魯魯被一旦靠近南部安魂處,便會被灼灼烈火燃燒至死。
但這還不夠,歸根結底要解決的是那一團黑霧。
賀連咬牙悶哼,從身體中再度爆出火團,他大手一揮,火流星們從天而降,將海洋上的黑霧燒出幾個空洞。
看著漫天的火流星,賀連突然回想起幼年時期。
他作為賀家家族中的預言天才,很早就覺醒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與沈惜的異能不同,賀家的預知未來是一種真正的占卜,像夢,也像幻境。
賀連記得自己見過一個場景。
他會化為火焰站在高高的海洋中心,與萬千遊魚相伴,同呼嘯的風、漫遊的葉、以及浮動的雲一起,在一片赤紅明亮的火旋風中翱翔。
隨著長大,這個場景越發明晰,尤其是在來到南部安魂處之前。
他看清了那個場景,也知曉了自己的未來。
賀連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從小就不好,這輩子絕對不會乾夢裡的這種出格事,因為這簡直就是在玩命。
可事到當頭,賀連才發現原來未來真的是既定事實,哪裡是能說改就改的。
因為這一瞬間、這一刹那,賀連知道自己心甘情願。
於是賀連輕輕露出一聲輕笑,這笑意中帶著些許瀟灑卻又開朗的解脫。
“……好吧,”賀連自言自語道:“誰讓我心甘情願呢。
”
話語落下的刹那,賀連再也不維持人身。
他將自己的整個身軀化為熊熊烈焰,掀起一座席捲海洋的烈焰龍捲風。
脖頸後的腺體正在加速能量消耗,賀連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如流水般逝去。
賀連卻並不猶豫,他從嗓中爆發出巨大的嘶吼:“啊啊啊——!”
火焰越發盛大,灼熱到整片海麵都在翻滾,烏魯魯們尖叫著亂竄,卻又被火牆死死圍住,逃脫不得。
海麵上的黑霧活生生被燒得冒了煙,呲呲啦啦的燒燬音竄進耳內,賀連用赤紅火焰將整片南海籠罩。
直至最後,黑霧被沖天的火光燒燬,最後一律霧氣也煙消雲散,南部安魂處的海岸線外再無一隻烏魯魯。
那團明媚的、熾烈的火焰龍捲風才終於停止旋轉。
赤焰依舊在海麵灼燒。
賀連的身影浮在空中,他雙腿依舊維持著火焰狀。
他緩緩垂下的眼眸望向已經“乾淨”的海洋,他的眼眸因能量耗儘而黯然失色,卻在此刻依舊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旋即他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低低的微笑。
他輕輕閉上雙眼,伸開雙臂,迎接吹來的清風。
賀連的身影逐漸化成一縷清煙隨風飄散,最終飄上蒼穹,同雲相伴。
——擁有自然係能力的人,都是很短命的——
作者有話說:這樣算下來,一百章的時候剛好能完結[墨鏡]
第95章
目的。
進退皆是死局。
漫長的拉鋸戰持續的太過,
祁則安心中難免染上些焦躁。
西格借力打力,能量異能詭譎,身後的黑霧變化多端。
西格如今已經展現出多種異能,
尹匿的抹去蹤跡、疑似顧淵的空間洞召喚、還有烏魯魯做加持。
哪怕祁則安是Enigma,
依舊察覺到自己的能量被加快消耗。
【小祁,
南北兩座安魂處已經守住了。
】夏恩的傳音直接進入祁則安的大腦。
“——坍塌!”祁則安爆出異能將西格所在的空間直接擠壓。
【知道了,夏恩叔。
】祁則安在腦中簡短回覆【你的傳音能聯絡到唐暮秋嗎?】
夏恩回覆:【不行,我聯絡不到他。
有力量在隔絕我。
】
祁則安眸色幽暗:【知道了。
】
唐暮秋被黑色能量吞噬後至今下落不明,
祁則安的空間係異能查不出唐暮秋的方位,這種熟悉的感覺和古堡中那次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將唐暮秋藏起來的依舊是尹匿的異能,而非西格。
西格為何能夠調動尹匿的能力暫且不論,祁則安停下攻擊姿態小幅度喘息。
西格的目的不難看出,
就是想在這種輪番的拉鋸戰中消耗祁則安的體力與異能。
這個目的從祁則安第一次與西格交手時就完全理解了。
祁則安唯一不明白的一點是為什麼西格要把唐暮秋關起來。
唐暮秋被關起來對西格究竟有什麼好處?
祁則安的腦中飛快思索著。
唐暮秋如今能夠跨越緯度看過去,回溯過去……
同時,西格一直在使用緩兵之計。
一般什麼情況下敵人會選擇拖延時間?把這麼明顯的緩兵之計直接放在檯麵上,
西格甚至根本不擔心祁則安會不會察覺這麼明顯的信號——也就是說後續的支援非同小可。
可還是不對。
西格將部下分散去四方安魂處,
這裡隻留了他一個人,
如果一定有支援要來,那肯定是烏魯魯,冇有其他了。
“怎麼,終於開始思考了?”
西格的聲音從祁則安腦後傳來,冷不丁打斷了祁則安的思緒。
“所以才說小鬼莽撞不是嗎,急匆匆地過來,
又急匆匆地開打……”
西格冰冷的語氣中染上些許調侃,威壓卻絲毫不減,反而讓祁則安心中一緊。
他這句話什麼意思,
急匆匆?難不成……
祁則安瞳孔一縮,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顫。
難不成是他們來得太早了?!
原來如此,祁則安完全明白了。
因為唐暮秋如今能看見一切的過去,如果他在這裡發動能力,立刻就能拆穿西格如今在這裡和祁則安打架隻是裝裝樣子,真正的目的會被唐暮秋一眼看穿。
所以西格囚禁了唐暮秋,讓他短暫離開了戰場。
如今烏魯魯突然密佈,西格突然發動攻擊,並不是現在要古鐘即刻崩潰,而是為了讓古鐘後續崩潰而做的鋪墊!
但問題是這個鋪墊到底會造成什麼後果,那個關鍵的、讓古鐘一點就炸的線索究竟是什麼!
秋分日冇有被推前,死亡預言冇有任何改變,現在距離秋分日僅剩……
“還有一個小時,就是零點。
你說,當秋分日的零點來臨時,這座早已感受到長久壓迫的鐘……會不會突然爆發呢?”西格嗓音帶著幾分傲慢暗喻。
祁則安硬生生將逼上胸腔的那一股氣嚥了下去,他扭頭時眸光狠戾如刀:“秋分日……為什麼是秋分日,這個日子很特殊。
”
“是啊,太特殊了。
特殊到我花了五十多年才明白是為什麼……你們華國人總是那麼封建迷信,以至於在華國出土的這些老物件也是那麼封建迷信。
我查詢了很多資料,最終才發現原來秋分日對你們華國而言有不一樣的意義。
”
西格掌心一揮,黑色的能量柱浮現出一塊空地,透過這個空出來的洞口,祁則安一眼就能望見戰火紛飛的下方。
“安魂處在東南西北四處,龍脈古鐘在最中心,你們華國封印東西自古就講究風水。
”
西格說出這句話時,眉梢間染上些殘忍笑意。
“秋分日屬金,滿是肅殺之意。
它是陰陽轉換的臨界點,是自然規律的轉折點。
無數次天地變革都是在秋分日發生,所以這一天是古鐘能量最強的一天。
這是我過往多年研究得出的結論。
”
西格輕輕側身看向已經滿目瘡痍的大地,輕聲微笑:“試想一下…這片土地被毀到這種地步,而你就深埋於地底之下。
土地之上無數血液被大地吸食,血腥氣味永遠在你的鼻腔瀰漫。
你分散出去的能量源在不斷對打,爭鬥、殺戮、甚至有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開始違抗你,你說說看,如果你是古鐘——你怕不怕?”
祁則安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的心臟砰砰跳動,卻是感覺胸腔內咯噔空了一瞬。
四方安魂處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隻是等待秋分日降臨。
可偏偏那安魂處上的黑色能量洞不能置之不理,否則古鐘甚至熬不到秋分日。
進退皆是死局,從一開始就冇有破局的辦法!
怎麼辦,要怎麼做,要怎麼樣才能讓古鐘自發性地放棄毀滅!
一個小時,甚至不足一個小時,根本來不及!
快想啊!祁則安咬著牙,腦中飛速思考。
屬於祁則安的Enigma資訊素轟然爆發,石榴果實帶著芬芳馥鬱的濃烈殺意衝向西格,強烈的威壓令整座黑色能量柱轟動,大地震顫間,先前那些狂妄叫囂的烏魯魯甚至露出遲鈍笨拙的懼色,它們依靠本能向後退了幾步。
“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乖乖等死吧。
”西格眉梢中染著嘲諷笑意,目光中隻剩狠戾。
“你……”
祁則安話語還未說出口的瞬間,一把純黑色的、鋒利且帶著殺意的環首刀從他身側破空衝去,祁則安萬千話語卡在喉嚨中,他猛地扭頭,隻見唐暮秋身形如閃電,借力蹬牆後在浮空中握住刀柄,一刃刺穿西格的肩膀!
西格猛地被一刃刺進肩膀,他墨綠色的瞳孔第一次露出驚慌失措的目光,他迅速撤離,又被唐暮秋反手鉗製。
事件發展的太過迅速,烏魯魯們還冇能反應過來,祁則安望向唐暮秋時眸光一顫。
隻見唐暮秋那雙平日裡烏黑亮麗如同黑曜石般閃耀的眼睛,此時此刻竟然化為金色!
“你的刀,從哪裡拿到的!”西格扭身掙脫鉗製,膝蓋使力翻身一滾,胸口的環首刀被唐暮秋拔出,鮮血頓時噴湧。
唐暮秋卻並不回答,那雙金色如神袛的眼眸輕輕一垂,目光落在西格的胸口處。
那裡被環首刀刺出的血痕在慢慢收縮,最終癒合。
“果然……”唐暮秋開了口,嗓音如同清泉冷淡:“你是長生者。
”
西格的麵色頓時陰狠起來。
祁則安閃身站到唐暮秋身側,他心口有些發悶。
他在看見唐暮秋目光變成金色時,總覺得唐暮秋變得有些陌生,似乎和之前相比有些東西不同了。
“……你的刀。
”祁則安垂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西部安魂處。
夏玲與陸銘暉正竭力狂奔。
西部安魂處的狀況比其他安魂處更糟,他們帶著人趕來時,這裡的士兵已經全部死完了。
一個活的都冇留下。
新批次的支援者被異種咬碎,夏玲隻能勉強靠著感知係提前躲避。
西部安魂處的烏魯魯不同,有一株感應花懸掛高空作為“眼睛”去看士兵動向,來替烏魯魯們指揮抉擇。
每捉到一個聯盟士兵,這裡的烏魯魯便會發動一次爆炸,西部安魂處除了指揮高塔還能看出輪廓,其他地方的牆壁早已坍塌。
身後異種追逐的爆炸轟鳴音緊隨其後,宛若無儘夢魘一般難以擺脫。
陸銘暉的異能已經消耗到極致,他身體邊緣的紅色光輝已經變得暗淡。
奔跑之間,陸銘暉發出一聲低聲悶哼。
他後頸處的腺體刺痛強烈,掌心凝聚起的分解異能竟然生生散去。
“銘暉!”夏玲掌心貼上陸銘暉的背脊,話語焦急:“你不能再這樣使用異能了!再這樣下去,你會……”
“玲玲。
”陸銘暉突然停下腳步,他平日裡如鷹般的瞳孔在此刻溫柔的彷彿能滴出水來,他注視著眼前的夏玲,隨後抬手摟住她的脖頸,輕輕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吻過後,陸銘暉將手中那把如尖刃般的鑰匙遞給夏玲,他道:“唐暮秋說過,這把環首刀能破壞這裡的控製中樞,我相信你玲玲。
你的力量從來不比任何人弱。
所以,去吧。
”
轟鳴音造成的地麵振動讓天花板的石塊落地,夏玲的眼眶驟然紅了,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今分秒必爭,戰況緊急。
她本想說,那你呢,你怎麼辦?
可在看見陸銘暉的溫柔目光後,她抿了一下嘴唇,冇有說出口。
她深呼吸一下,迅速調整好狀態,平穩道:“好。
”
陸銘暉笑了一下,他輕輕推了一把夏玲,繼而轉身,直麵衝向身前作亂的異種群中。
他用赤紅色的分解異能將自己與夏玲中間的路用落石抵擋,一個人單槍匹馬迎接無數隻烏魯魯的攻擊。
夏玲拿著環首刀,一刻不停地朝著控製中樞跑去。
腳下的橋在不斷坍塌,身後屬於陸銘暉的廝殺音與落石聲透過呼嘯的風傳進她的耳內,夏玲直麵向前,一刻也不敢耽誤。
她手中的環首刀在顫抖一瞬後便被牢牢緊握,直至控製中樞之前。
那個古老的、隱秘的鑰匙孔就佇立在控製檯中央。
夏玲咬著牙,忍著累,腦後的轟鳴音節節逼近宣誓著陸銘暉的危機。
她渾身爆發出巨大的異能量,感知係溫柔的淡粉色光輝縈繞在她的身邊,能量節節升高,不斷暴走,柔和的光輝不斷揉雜,最終開始變得鋒利,如同閃電尖刺。
夏玲雙手高舉起那把環首刀,照著刀孔的方向用儘全力,狠狠紮進。
還不夠、這點力量還不夠,異能繼續暴走,控製中樞的燈光開始胡亂閃爍,電流順著尖刃竄上夏玲的掌心,將那處皮膚劃出血痕。
她顧不得其他,從喉嚨中爆發出一聲吼叫,隨後尖刺般的粉色光芒順著身體源源不斷注入進控製中樞內。
“——給我、破啊!!!”
滋滋啦啦的電流音在麵前炸起,劃破夏玲的臉頰,鳴音柱在不斷閃爍的光芒中坍塌,腦後的異種暴亂群自爆的聲音在霎那間停止,如同流逝到最後的沙漏,沙礫落下,萬物靜止。
中樞控製檯轟然倒塌,黑色的能量洞在此刻冇了吸食的食物,緩慢地縮小、隱冇、直至消散。
中樞控製檯完全被毀滅,全區域大屏上屬於西方的光點徹底落幕,夏玲卸了力道,她癱坐在地,緩緩回頭。
在飛揚的落石塵土間,她隱約看見一個人倒在地麵。
夏玲與陸銘暉之間的橋梁完全被毀,她過不去,隻能朝著斷崖處再挪動幾步。
灰塵慢慢消散,她看清了對麵的人影。
陸銘暉渾身是血的趴倒在地麵上,背部看不見任何起伏。
夏玲頓時眼眶一熱:“…銘暉?銘暉!”
夏玲想要站起身過去,試圖跨越斷裂的橋從彆處翻閱過去。
陸銘暉依舊冇有任何回答。
第二波落石墜下,將陸銘暉的身影徹底掩蓋。
“陸銘暉!!”夏玲的聲音變了調,她再也顧不得其他,支起身子藉著落石向上攀爬,掌心滿是血色也不停歇。
就在微小的石子滾落直地麵發出咳咳啦啦的碎音時,陸銘暉的聲音終於浮現。
“我冇事…”陸銘暉的聲音微弱,他努力支起上半身,用目光看向攀爬到高處準備躍下的夏玲。
他抬頭看了好幾秒,而後衝著夏玲豎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我的玲玲最棒了。
”
夏玲飛出去的心臟總算歸位,她的淚水溢位,又被她擦掉:“當然。
”
夏玲縱身躍下,穩穩噹噹落在陸銘暉身前,她輕輕鬆鬆把陸銘暉公主抱在自己懷裡。
陸銘暉猛地咳嗽幾聲,嘔出一口鮮血。
“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