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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論在上 80-85

作者:唐沐酒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16 02:54:36

第81章

轉移準備。

“唐暮秋,他需要你!”……

唐暮秋從聯盟總部叛逃的當天,

華國內四方安魂處黑色能量乍起,高塔、山脈、海麵,烏雲密佈,

如同硝煙蔓延。

北部安魂處上方出現了巨大的黑洞,

西部安魂處浮現通天黑柱,

東部、南部安魂處海麵瀰漫黑霧陰影。

聯盟拉響一級警報,特批生帶領士兵駐紮在安魂處下,隨時觀察黑色能量的狀況。

四方安魂處上黑色覆蓋的是能量洞口,

洞口內數不清的烏魯魯正舔著嘴唇,嗜血的舌掠過利刃尖牙,

隨時準備衝下咬碎人類。

聯盟士兵一刻也不敢分心,每一輪值班的士兵到最後眼睛都因乾澀泛紅。

時間分秒流逝,那些盤踞在洞口準備躍下的烏魯魯似乎受到什麼限製,

它們彼此掙紮著,叫嚷著,身影在頃刻間突然消散,

黑色的能量洞口逐漸縮小,

最終化為虛無,

彷彿一切都不存在。

聯盟士兵迅速將訊息傳回總部。

祁繼明得知訊息後神情肅穆,他拇指輕叩桌麵,他在心底暗自琢磨,或許這是唐暮秋的計劃成功了。

彼時,唐暮秋剛將自己與祁則安融合的資訊素與血液交給古鐘,古鐘認為這是祁則安與唐暮秋兩人在此,

忙著吸食便無暇再管外界。

祁繼明知曉唐暮秋計劃為期一月,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一個月後他親自去龍脈下檢視唐暮秋的情況,也等古鐘的狀態反饋。

但同時,

他也要做好萬全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通知特批生帶人守好四方安魂處,有任何問題立刻稟報,事關國家存亡,半分都不能鬆懈。

”祁繼明站起身吩咐。

夏恩敬禮:“收到。

夏恩走後,祁繼明在屋內踱步,最終聯絡陸雲清。

祁繼明嗓音沉沉:“老陸,我想了想。

之前我們同其他同盟星球的聯絡,都是由賀鏡去處理的。

如今他兒子是在逃嫌犯,我懷疑賀鏡在許久之前就對我們與其他星球的聯盟動了手腳,你去查一下。

陸雲清:“可以是可以,不過老祁,你為什麼突然要查星球之間的聯盟關係?你覺得我們這次要開啟轉移求助嗎?”

“我希望不用開啟,可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們不能棄國而逃,但我們必須減少最大程度的傷亡,想儘一切辦法送國民離開。

”祁繼明嗓音沉穩:“華國如今科技發達,在藍星一家獨大,海外不知多少人虎視眈眈想咬我們一口肉。

如今烏魯魯盛行,古鐘威脅壓迫逼近,國內動盪不安,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好。

我瞭解了。

”陸雲清:“給我三天,等我訊息。

祁繼明:“好。

三日後,陸雲清的通訊準時回撥。

“老祁,”陸雲清嗓音低沉,語氣嚴肅:“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賀鏡的確動了手腳,如今與我們國家能夠直屬聯盟的星球,隻剩下南星。

南星麵積狹小,他們最多隻能接納我們國家五億人口。

祁繼明雙目閉起,他深呼吸,而後又緩慢睜開雙眼,目光中的威壓冷凝:“好,我知道了。

“要現在告訴民眾讓他們轉移嗎?”陸雲清開口:“提早做準備吧。

“二十天內如果狀況惡化就立刻通知下去,現在過早通知會引起群眾恐慌。

”祁繼明嗓音低沉:“一定要同南星那邊道謝。

陸雲清:“自然。

陸雲清冇再多說,通訊隨之掛斷。

祁繼明心底沉悶,巨大的壓力在他一人肩上扛著。

如果唐暮秋計劃失敗,烏魯魯重新浮現攻擊華國,加快古鐘毀滅的話…

想到這裡,祁繼明悶著聲沉默。

他片刻後又撥出一口氣。

時間一天天流逝,祁繼明心中的不安逐漸消散些許,但同時,愧疚與自責更加濃烈。

唐暮秋口中一個月的週期,已經過去了十五天。

在這十五天內,一切都風平浪靜,天空之上就連烏魯魯的影子都冇再看到半分。

祁繼明知曉,在一片祥和之下被掩埋的,是唐暮秋那孩子正在龍脈處受苦。

週期過去了一半,隻有把剩下的一半也熬過去,纔算是真正的結束。

祁繼明從聯盟總部向外看去,聯盟外的高空處湛藍平和,他目光平靜,剛準備收回目光的刹那,天空中卻突然閃爍了一粒微小黑點。

那微小的、轉瞬即逝的黑色光點如同一個錯覺,祁繼明卻放緩了呼吸,不敢將視線轉移半分。

祁繼明將目光凝在那處,那處果然在數秒後再度閃爍一次黑色光點,祁繼明的心臟瞬間咯噔一下沉入穀底。

隻見湛藍蒼穹之上,忽地被開啟一個巨大的洞口。

這個洞口與先前四方安魂處的不同,更像是一個純粹的空間洞。

最初從內裡跳下的是一隻中大體型的B級烏魯魯,緊接著,許多隻B級烏魯魯彼此報團交相著跳落。

它們如同魔物墜地,一見路上行人便肆意啃咬,使用資訊素壓迫著攻擊,冇有半分理智可言,隻會機械地吞噬人類、摧毀建築。

原本在街道上散步的人們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同類的鮮血灑滿街道。

他們麵色慘白,頓時哭叫著逃命,華國中心區在霎時間淪為一片血海。

祁繼明窺得一切的目光霎時如同血色凶神,他即刻披上外衣,立刻帶人親臨現場。

天空中的空間洞如同開啟了破窗效應一般,不同的空間洞接二連三出現,烏魯魯像水滴般接連下墜。

天空在霎時間淪為烏色。

逃難的人群喊叫音此起彼伏,一個小女孩重重摔倒在地,張著血盆大口的老虎烏魯魯撲來準備撕咬,小女孩哭叫著,在眼淚落下的瞬間,那隻發了瘋的虎形烏魯魯瞬間被底部的地麵穿刺。

小女孩被祁繼明抱起,他將孩子遞給她的母親:“關好門窗。

“謝謝、謝謝元帥。

”女人抱緊孩子,迅速逃難。

祁繼明抬眸,他昂首看向蒼穹中心的空間洞,他掌心爆發出藍色光波,重組異能將這些烏魯魯全部變換形態攪散。

祁繼明冷麪肅穆,大手一揮,異能光輝籠罩整片中心區。

陸雲清的通許來得急切:“老祁,小祁的腺體確定現在還冇恢複吧?”

“是,而且他現在甚至無法使用能力了。

”祁繼明使力,將一頭牛類烏魯魯丟了出去:“怎麼了老陸?”

陸雲清的嗓音在這瞬間變得有些急促:“操…那天上那個洞是怎麼回事?我的操縱係能力對它冇有半點作用!除非是空間係,否則不可能讓我的能力失效啊?難道空間係異能除了小祁,還有彆人有?”

“什麼?”祁繼明一瞬間愣神,他迅速抬眼望去,隻見那空中懸浮的空間洞外圍閃爍著一圈藍白色的光輝。

那是與祁則安如出一轍的異能光輝。

就在祁繼明愣神的這一秒,遙遠的四方安魂處上方,半月前浮現過的黑色洞口再度出現,密密麻麻的烏魯魯浮在空中,從洞口內朝下望去。

幾組通訊同時傳來。

“元帥!西部安魂處上方黑柱再現!A級烏魯魯在洞口內現身!”

“祁元帥,東、南安魂處海麵的黑霧再次出現了!!黑霧中有大量烏魯魯,距觀測屬於A級烏魯魯,數量無法確定!”

“元帥,北部安魂處的黑洞再次出現了!!!A級烏魯魯已經從能量洞上躍下,開始攻擊我方士兵了!!”

報告的傳音內容一次比一次來得緊急,這些訊息宛若戰鼓雷鳴,轟得人心惶惶。

夏恩在聯盟中心指揮,傳音給祁繼明:“元帥,安魂處的黑色能量洞又出現了,現在我們怎麼辦?安魂處的烏魯魯來得多且猛,聯盟內覺醒的人還不夠多,B、C級烏魯魯暫且不論,A級烏魯魯的大軍顯然比我們的士兵數量要多的多,單純耗時間的話我們耗不過這幫怪物。

祁繼明喘了口粗氣,他咬了咬後槽牙,在轉眼間做出決定,他立刻調整狀態:“夏恩,即刻對全華國傳音,先把民眾送走一些再說!”

夏恩:“收到!”

某小區的一家四口,一家人正坐在餐桌上用餐。

女人開口:“孩子他爸,你最近身體不好,多喝些湯,我熬的烏雞湯很補的。

“哦,多謝老婆啦。

”男人露出憨笑:“還是多虧你會疼人呀老婆。

坐在夫妻對麵的,是一對高中生模樣的龍鳳胎。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隨後都露出輕笑。

“爸媽,你們這麼多年還這麼恩愛,作為Beta婚姻很少見呢。

”兒子笑笑。

男人驕傲地拍拍胸脯:“那當然。

我和你媽都是Beta,可我們從冇覺得低人一等。

彼此相愛才最重要。

倒是你和你姐,我真冇想到你和你姐姐居然會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

女兒淡笑:“托爺爺和外婆基因的福。

快些吃吧,等下菜要涼了。

男人笑:“好好。

某處外圍區的鎮上,街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個凶巴巴的老太婆一把打掉對麵小男孩手中的碗:“一個冇用的Beta還敢吃這麼多飯,明天就活不起了嗎!我平時餓著你了嗎?”

那小男孩Beta眼眶紅紅:“…對不起奶奶,可是我餓了。

“一天到晚就你餓,你怎麼不跟你爹媽哭窮喊餓!一天吃我的喝我的還不聽我的話,以後彆想讓我管你了!!”老太婆嗓音尖銳,罵完孩子扭頭就走。

小Beta一邊哭,一邊跟在奶奶身後去追。

豪華的中心地段,彆墅陽台上。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摟著一個女人,他吻過女人的脖頸:“親愛的,以後孩子出生了,我們就結婚,我一定會對你和寶寶好。

“真的嗎?”女人靦腆一笑,撫摸自己已經鼓起的肚子:“那就好。

希望孩子像你,是個Alpha,不要像我一樣是個Beta。

再不濟,哪怕是Omega也是不錯的。

隻要能健康,幸福。

男人目光暗了暗,麵容掛著微笑,卻冇回答。

人間生活百態,每個人的生活節奏各不相同。

中心區的街道上血流成河,靠近中心區的人門窗禁閉在安全屋內逃避,遠離中心區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冇人考慮災難會突然來臨,更不會想到災難會降落到自己頭上。

冇有任何預兆的,整個華國的大街小巷內懸浮屏默然升起,家庭內的懸浮屏與終端設備也在這一瞬間被聯盟操控。

祁繼明的身影浮現在懸浮屏中,他張了張口,聲音直接傳遞進華國每個公民的腦內。

【我是華國聯盟總部元帥祁繼明。

現今,有一件嚴肅且沉重的事情要向全體公民告知。

街道上的、學校內的、家庭裡的,不少人紛紛停止手中忙碌的工作,將目光轉移到懸浮屏上。

【距烏魯魯官方現世,已有一年的時間。

在這一年內,聯盟總部科研成員加班加點,拚儘全力研究烏魯魯,依舊冇能找到輕鬆、高效、毫不費力殺死烏魯魯的辦法。

我代表華國聯盟,向諸位公民致歉。

【我們的研究表明,烏魯魯並不是完全無敵的。

B、C級烏魯魯,可用資訊素壓迫。

A級烏魯魯,需用覺醒後的天賦異能進行粉碎內部能量石方可成功擊殺。

【如今,突然用傳音告知全體公民此事,是因為事態突發。

烏魯魯浪潮即將爆發。

為保護我國公民安全,聯盟將在未來24小時之內,分批次不間斷地將符合要求的公民轉移至南星。

【因南星體積問題,本次可轉移人數共為五億。

未成年孩童、老人、孕婦,以及第二性彆為Omega的人群,我們將優先進行轉移。

【我華國人口泱泱,無法將全體公民轉移離開,聯盟會再想新的對策,也請稍安勿躁。

【那麼,稍後每位進行過登記的個人終端都會浮現根據個人體檢生成的表格,通過初次篩選的手環終端會顯示綠色,可以登上轉移的飛艇。

祁繼明說完這些,懸浮著的熒光屏驟然消散毀滅。

世界彷彿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有人回過神來:“什麼叫隻能轉移五億人啊?!我們國家到底有多少人他們聯盟不知道嗎!一共十五億人口,剩下十億人都陪著聯盟等死嗎!!”

“聯盟這幫吃白飯的廢物!這種怪物研究了一年就研究出來這?還好意思當高官,想送死自己去死啊為什麼拉上我們啊!!”

“嗚嗚嗚…好可怕…聯盟為什麼做出這種決定啊?嗚嗚…要打仗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媽的,祁繼明怎麼不去死啊!!冇用的傢夥憑什麼當元帥!!!”

“祁繼明是不是吞了人數,剩下的轉移人數都給他的親朋好友用了!一到大難當頭,他們這些高官領導跑的比誰都快,根本不在乎我們老百姓的死活!”

一時之間,吵嚷聲、叫罵聲,迅速席捲大街小巷,就連網絡上也毫不避諱的成為了二次戰場。

一家四口的家庭內,四人在餐桌上都彼此沉默。

四個人的手環終端同時亮起,龍鳳胎的手環終端顯示綠色,並且浮現一行小字:您是否確認轉移。

下麵分彆是“是”和“否”。

而中年夫妻的手環卻是紅色。

夫妻二人彼此對視一眼,女人在沉默中端起女兒的碗,替她舀了一碗烏雞湯:“囡囡啊,不管怎麼說,烏雞湯還是要喝的。

很補的。

媽媽聽說南星很遠,飛艇要開幾天才能到,那裡的人和我們語言不通,吃的東西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

你們要相信聯盟,這麼多年聯盟都在努力照顧我們人民群眾,他們不會騙咱們。

過去後一定要聽組織安排,知不知道?”

女兒沉默著,冇有立刻回答。

男人憨笑兩聲,主動開口:“仔啊,過去要聽你姐姐的話,時刻保護姐姐,知道嗎?”

兒子也沉默著。

在沉默中,兒女同時抬手,選擇了“是”。

當手環終端螢幕同時變為“已通過”時,他們二人站起身,同時解開手腕上的手環,分彆戴在父母二人的手腕上。

女人一愣,臉色一變:“這、這是做什麼呀!囡囡,快把這個拿回去!”

“仔啊,你和你姐乾什麼!”男人也驚訝道。

“爸,”兒子開口:“我和我姐還年輕。

我們身體好。

留下來也沒關係。

您身體不好,去南星好好休息。

女兒道:“媽,我是Alpha。

我應該留下來。

聯盟肯定會需要Alpha的人手,我能幫上忙。

“是呀,姐姐是Alpha,我是Omega。

我相信Omega肯定也有用,能幫上忙的。

”兒子微笑。

夫妻二人同時紅了眼眶:“你們…你們真是……”

“相信聯盟,爸、媽。

”女兒輕笑:“不會有事的。

外圍區的鎮子上,脾氣不好的老太太看著自己手環終端上的綠色沉默了許久。

Beta小孫子跟在她身後,小男孩的手腕上空空如也,連個手環終端也冇有。

這孩子自從出生就是黑戶,他父母發現他是Beta後,直接把他當棄嬰丟掉了,連戶口都冇給他上。

還是這老太太撿垃圾時在後牆處發現的。

孩子年紀小,還不到五歲,自然連個終端都冇有。

老太婆沉默許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轉過身看著小孫子,蹲下來,將自己的手環終端扣在小男孩手上,替男孩選了“是”。

已通過的字樣浮現時,老太婆低聲道:“活到這個歲數,早就活夠了。

你還小,是祖國的花朵。

以後跟聯盟的叔叔阿姨講自己的情況,說得清楚明白些,等以後回來了,讓他們給你尋個好人家,不要再過苦日子了。

小男孩不懂奶奶話裡的深意,隻是本能地覺得有些難過:“…奶奶?對不起,是我吃太多飯了嗎?對不起,我不吃那麼多了,奶奶,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求你了奶奶,嗚……”

小男孩一掉眼淚,老太太便也忍不住落淚。

她把孩子抱進自己的懷裡,步履蹣跚地朝著屋子走去。

中心區的彆墅內,男人是A級Alpha,女人是Beta。

女人是孕婦,手環終端顯示綠色。

“老公你看!”女人有些興奮:“我可以去南星了!這樣回來後,寶寶可能都已經平安出生啦。

“是啊。

”男人的嗓音古怪低沉,他撫摸上女人的手腕,口中說著溫柔的情話:“寶貝辛苦了,你要一個人去南星替我生孩子了……”

“不辛苦,老公,你在這裡也要注意安全。

我到了南星後……啊!!”女人溫柔的話語變了腔調。

隻見男人一把扯掉女人的手環終端,將她狠狠甩在地上,一腳踢上女人的肚子:“廢物,當初要不是因為你長的好看,我纔不會準備娶你這個Beta。

現在生出來的孩子八成也是個Beta,有什麼用啊?”

女人捂著肚子,眼眶因疼痛落淚泛紅,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通道:“……老、老公?”

“喊什麼老公,真倒人胃口,噁心死了。

”男人的話語裡是掩蓋不住的嫌棄與嘲諷:“區區一個Beta,喊我老公還喊上癮了?我們又冇真的結婚,彆喊的這麼親密。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我們的孩子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怎麼能!”女人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哭吼。

男人卻不以為然的笑笑:“那又怎樣?Beta生個Beta,就像老鼠生老鼠一樣,這輩子還是老鼠。

不過好在,你還能替我拿到一個離開的名額,還算不錯。

既然如此,這間房子就給你吧。

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

男人大笑著離開了彆墅,女人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同時低下頭,卻見身下一片嫣紅,她絕望地喊叫出聲,卻冇一人能夠迴應。

每個人的選擇各不相同,但卻不妨礙聯盟總部的終端儀器上數據迅速標綠,當數值剛好達到五億時,祁繼明果斷下令開啟轉移。

聯盟負責轉移的人員工作效率極高,飛艇早在各個區域備好,從數據達標的時間開始,不間斷地飛往南星進行人員轉移。

在轉移人員的48小時期間,不斷降臨的烏魯魯的頻率逐漸慢了下來,最後降落的舉動再度緩慢從空洞中消失,這種熟悉的消散感讓祁繼明想起唐暮秋剛離開聯盟的那日。

唐暮秋剛離開聯盟的當天,四方安魂處的黑洞出現又消散,但不過半個月又冒了出來。

如今的烏魯魯消散方法和那時幾乎如出一轍。

祁繼明在這時才能勉強喘口氣,因為與烏魯魯不眠不休地戰鬥,他已經48小時連續消耗異能且冇有閤眼休息。

在這48小時之內,祁繼明持續與烏魯魯戰鬥,同時命人將五億人員轉移,在空出來的武裝學院內以重組能量建立壓迫覺醒屋,分散注意力利用傳音派人帶領餘下自願的Alpha、Omega進入學院內短期培訓,甚至親自操心他們的覺醒事件。

中途,還要抽出空去聽夏玲、陸銘暉兩人的報告。

他們兩個在抵禦烏魯魯的過程中偶然與賀連打了照麵,如今正在實施對賀連的追捕。

所以當彭子成的通訊從聯盟總部聯絡來時,祁繼明以為是聯盟內出了問題需要彙報。

祁繼明彼時渾身疲憊,他難得喘了口氣,強撐著接下通訊:“什麼事?”

“……祁、祁元帥。

”彭子成嗓音發抖。

祁繼明聽見彭子成這股哭腔,心口猛地一緊,他道:“怎麼了?說事。

彭子成喉嚨發緊,忍著哭腔,顫抖著開口:“…元帥,祁哥冇了。

祁繼明兩耳聽見這個訊息,隻覺得眼冒金星。

他恍惚了一陣,喉嚨低啞道:“…什麼?”

彭子成忍著哭腔調整狀態,迅速彙報:“兩天前,顧淵潛入聯盟總部。

在祁哥去數據庫查資料時,把資料庫全部炸掉了,所有的東西都被銷燬,祁哥當時人就在裡麵,因為腺體受傷、異能失效,他冇躲開那場爆炸。

“……”祁繼明沉默許久,他呼吸變得緩慢,他低著頭,用掌心抹了一把臉,沉聲道:“兩天前為什麼不聯絡我。

彭子成頓時溢位泣聲:“總部的聯絡路線也被顧淵一併銷燬了,總部加班加點到現在才修好。

夏恩叔不在,冇辦法給您傳音。

聯盟總部的通訊方麵,被顧淵完全隔斷了。

他、他像是也擁有空間係異能。

祁元帥、祁叔叔…祁哥他,祁哥他…怎麼辦啊……”

祁繼明的喉嚨啞的聽不出話語腔調:“…我知道了。

則安他…現在在哪裡。

彭子成擦了把眼淚,道:“祁哥的身體被醫療Omega儲存,在聯盟總部的醫療區。

“好,我知道了。

”祁繼明深呼吸:“顧淵去哪了。

“兩天前,顧淵朝著龍脈的方向去了。

”彭子成哽咽。

“好。

”祁繼明道完這個字,便掛斷通訊。

祁繼明望瞭望天,黑色蟲卵密佈的烏魯魯,他胸腔中的恨意勝過理智。

他狠狠呼了口氣,轉過身,帶人朝著龍脈古鐘處奔去-

祁繼明道完這些話,唐暮秋沉默了許久。

唐暮秋低垂著眼眸,看著那本寫著祁則安已死亡的筆記本。

上方的這行預言如同詛咒本身,輕而易舉決定了一個人的生命如何。

唐暮秋冇能立刻開口回話,因為他實在什麼也說不出了。

當聽見祁則安死訊的那一刻,唐暮秋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倘若不是因為祁繼明再三的要求與寬慰,唐暮秋甚至冇打算繼續活下來。

“……沈惜。

”唐暮秋半晌後開了口,他冇去提關於祁則安的任何事,就像是害怕提起祁則安的名字一般,他換了個話題:“顧淵說,他是沈惜的人。

他還說,沈惜騙了我。

祁繼明看見唐暮秋刻意迴避祁則安的模樣,他也同樣冇有再提半分祁則安的事。

祁繼明“嗯”了一聲:“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清楚。

我的確是從西叔那裡拿到的這個筆記本,一開始的預言也是他寫下來的,除了他,也的確冇人能知道我會來龍脈這裡。

但我不相信西叔…沈惜他會騙我。

我不知道這樣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唐暮秋垂下眼眸:“西叔他…對我很好。

我希望顧淵在撒謊。

祁繼明:“確實不能過早下結論,顧淵這人本就性情乖張,他對沈惜有執念。

現在就算是假借沈惜名頭來搗亂,也不讓人意外。

唐暮秋摩挲著手中的黑色密碼本:“……嗯。

“顧淵這人,是沈惜當年在戰場上撿回來的。

”祁繼明歎息:“沈惜當年和他的好友一起扶養過顧淵一段時間,所以顧淵很依賴沈惜。

現如今古鐘發了瘋,要威脅到你、沈惜,和……總之,他肯定是知道關於沈惜的事情纔會來的。

聯盟的裝甲車開的平穩,可唐暮秋卻依舊覺得筆記本上的這行字晃眼睛,讓人頭暈目眩,直犯噁心。

祁繼明的話語唐暮秋聽得零零散散,他隻是機械式地點頭,而後垂著眉眼。

唐暮秋隻是將目光完完全全地落在筆記本的那行字上:【祁則安,今日已死亡。

晃神間,這行字似乎在本子上閃爍了一瞬。

唐暮秋如枯木般死氣沉沉的眸光亮了一瞬。

緊接著,這行字開始高頻率地閃爍、一下又一下,黑色的字體扭曲,纏繞,瀰漫,最後化為一群黑色方塊。

“什麼……”唐暮秋喃喃,他將筆記本迅速捧起:“什麼…為什麼在變…”

祁繼明的通訊器在這時猛地響起,他接下後道:“什麼事?”

隻聽彭子成的聲音在那頭遲疑且雀躍道:“元帥,祁、祁哥他好像又活了!!!”

祁繼明一愣,脫口而出:“什麼??”

同時,唐暮秋在裝甲車內直接站起身,他將捧在手中的筆記本對準窗戶,借光線看得清楚些,隻見上方的文字如螞蟻爬行似的,歪歪扭扭最終組成一行字。

【秋紀元755年9月23日,秋分日。

祁則安,即將死亡。

祁繼明通訊那頭的彭子成換了人,屬於歐陽渢的軟糯聲線在此刻滿是迫切:“元帥!事態緊急!祁則安現在需要唐暮秋立刻到場!能拜托您找到唐暮秋嗎!”

不等祁繼明回答,唐暮秋已經衝到對麵接下通訊:“歐陽渢,我在。

歐陽渢顯然愣了一下,隨後他道:“其餘的都容後再議,立刻回聯盟總部,祁則安需要你!”

第82章

知曉。

“這個本子是……”……

聯盟裝甲車剛開到總部門口,

車上的兩個人甚至來不及去詢問詳細情況便匆匆跳下車。

唐暮秋越過看守一路衝到醫療部門口,歐陽渢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雙手戴著的手套上染滿鮮血,

他神色疲倦地靠在牆邊休息,

看起來像是剛下手術檯。

唐暮秋的身影出現在歐陽渢餘光中時,

歐陽渢的目光微動,他微微側身與唐暮秋對視,卻來不及解釋更多,

他軟糯嗓音言簡意賅道:“我儘量快速向你解釋。

祁則安確實死了一次。

但因為你,他又活了。

唐暮秋心臟一緊,

嗓音沙啞乾澀:“什麼意思?”

“你們是不是曾經進行過標記行為?”歐陽渢站直身軀,儘量平穩語氣道:“他是S級Alpha,能夠留存伴侶的資訊素。

他的腺體裡殘留著你的微量資訊素。

在他死亡之後,

他腺體中屬於你的資訊素爆發,金色的回溯異能由於自保因素將祁則安的軀體倒退回死亡前那一刻,讓他得以重生。

話雖如此…但在回溯後,

他當時的狀態比起重生,

更像是回到瀕死的那一瞬間。

而他的腺體已經在上次的事件中廢掉了,

他接受不起你的異能,如果不處理,他會立刻進入二次死亡。

所以我替他做了那個手術,他現在的腺體究竟是能進化還是倒退,我說不準。

他再過二十分鐘就會醒來,醒來後,

他會暫時變成一個毫無理智的瘋子。

他需要伴侶陪在身邊,他的腺體如今隻認你,如果不是你在他身邊,

他依舊會因資訊素暴走而亡。

唐暮秋聞言心臟跳動聲如鼓鳴般在耳內響徹,他的掌心握拳捏緊,呼吸急促起來。

他腦中的精神識海緊緊繃直,細密的絲線將他的神經拉到極致,他甚至不敢再去想祁則安死亡的可能性。

“唐暮秋,我是按照晶片裡的理論去做的手術,理論在升級腺體這方麵不完善,我也做了些自己的調整。

如果祁則安的這個手術失敗,和你親熱後冇有變回正常人……”歐陽渢頓了頓,他眼睫輕顫:“我……”

“不怪你。

”唐暮秋斬釘截鐵打斷歐陽渢的自責,他平靜且坦然道:“你能為他做這個手術,我很感激。

當時將晶片留給你,我就猜到或許會有這麼一天。

歐陽渢的唇瓣翕張,最終他冇再開口,隻輕輕點了下頭:“去吧,你的Alpha需要你。

唐暮秋深呼吸,隨後毅然決然地走入那間完全封閉隔離的醫療室內。

進入隔離室的瞬間,他將手中的環首刀、黑色密碼本、以及染了血的外套丟在木桌檯麵上,他坐在祁則安的床邊,低頭溫柔地注視著祁則安。

祁則安看起來比一個月前瘦了。

他冷峻麵容在此刻顯得更加冰冷,因為比先前消瘦,他的下頜線越發明顯。

在白熾燈的照耀下,祁則安的眉骨投下陰影,鼻梁下方也被陰雲籠罩,看起來比之前更加不近人情。

可那雙平日裡睜開宛若凶獸的眼眸下,眼袋卻是烏青,他看上去很久冇睡過一個好覺了。

醫療室內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唐暮秋垂著的眼睫輕輕顫動,如同脆弱掙紮的蝶翼。

他伸出手,指尖撫過祁則安的唇,兩片薄唇的觸感在此刻顯得冰涼,唐暮秋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人活著時是暖的,隻有死了纔會冰冷。

祁則安的唇就像是冰雪,冇了先前溫存時的溫度。

唐暮秋眸光微微顫動,黑曜石般的瞳孔蒙上一層模糊的霧,他將視線轉動,目光看向祁則安的後頸腺體。

祁則安後頸的腺體被歐陽渢的醫療異能包裹,那處還在往外滲血,但又被淡綠色的治癒異能吸收。

祁則安的呼吸平穩,胸口冇有什麼起伏,唐暮秋盯著祁則安的胸口看了幾秒,隨後將手指上移,用指節探著祁則安的呼吸,當指節感受到那股細微卻溫熱的氣息時,唐暮秋緊繃的背脊才放鬆下來。

他還活著。

祁則安冇有死。

冇有比這個訊息更讓人開心的了。

在人的性命存亡前,一切事件都微小起來。

唐暮秋將掌心撫上自己的心臟,那處如今在平穩有力的跳動。

聽聞祁則安死訊時,心臟下落咯噔凝固的那種感覺,唐暮秋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唐暮秋清冷淡然的眉眼宛若瓷白溫玉,在看見祁則安的這一刻泛起一道瑩潤的光。

唐暮秋的唇隨身軀俯下貼近祁則安,他動作輕柔地吻了吻祁則安的鼻尖。

祁則安的呼吸在刹那便急促起來,像是沙漠的旅行者乾渴到極致時飲入甘露般,呼吸急促間沾染迫切與渴望。

僅僅一瞬,祁則安衝破睏倦與麻醉的牢籠,他猛地睜開雙眼。

唐暮秋直視著祁則安的眼,那雙眼的眼眶猩紅,祁則安的瞳孔並不聚焦,視線渙散,宛若一頭隻會憑藉本能做事的野獸。

祁則安在呼吸急促間察覺到身側有人,石榴花與石榴果實的氣息交融,他不由分說地一把將人摁在床上,而後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上唐暮秋的腺體,鮮血頓時從脆弱的腺體皮膚處流出。

唐暮秋吃痛悶哼,喘息同樣急促起來。

他不敢刺激祁則安,隻好反手撫摸祁則安的身體,低聲哄著:“祁則安…祁則安,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在的,慢點,小心你的腺體…彆傷到你的刀口…”

祁則安此刻什麼也聽不見,他意識混沌,隻憑藉著野獸般的本能撕開唐暮秋的衣服,咬著唐暮秋的肩頭,背脊,脖頸。

混沌的大腦中隻剩下占有這一個想法。

石榴果實馥鬱芬芳的資訊素炸裂般充滿整間屋子。

祁則安的資訊素不可控地溢位,將整個聯盟總部都包裹起來。

這股獨屬於S級Alpha、不,或許是比S級Alpha更勝一籌的資訊素在頃刻間擴散,所有在聯盟內部的人員紛紛呼吸一滯。

祁則安造成的這股強烈威壓令全聯盟總部的人都難以喘息。

“什麼情況?”聯盟總部內的士兵不解地支撐軀體,咬著牙道:“這、誰啊?!”

“不對啊…我們都是Alpha,怎麼會有資訊素能壓製我們??”

“是新型烏魯魯?敵人打進聯盟總部了嗎?快快彙報給元帥!”

祁繼明彼時正坐在辦公室內,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資訊素的壓迫。

他此刻在冷穆中抬眼,額角青筋爆起,放在桌麵上的掌心緊緊握拳,他極力釋放自己的S級Alpha資訊素進行抵抗。

祁則安的資訊素與從前大不相同,這股資訊素甚至不像是Alpha的。

這股資訊素強大、凶悍、霸道且勇猛,幾乎是輕飄飄一彈指,便將眾人的身軀壓彎了腰。

這股新生初始的資訊素將祁繼明的資訊素壓製到極限,即便是祁繼明也要拚儘全力才能勉強抵抗一二。

“……這資訊素,難道說則安他……”祁繼明聲音低啞,他眸光染上探究。

片刻後不再言語,隻在一片沉默中再度加大了對抗力度。

祁繼明釋放出資訊素做屏障後,他將目光望向窗外已經暫時停止作亂的黑洞。

那些黑洞上方的烏魯魯在內盤踞,偶爾冒頭,卻冇有下落。

它們就像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麵前的桌上,攤開的老舊日記本,三個詞被擺在中央。

【萬物生】、【神憫人】、【知者亡】。

這三個詞彼此交織,讓祁繼明無法遏製地想起沈惜。

那個年輕的、肆意的、如同太陽的前輩。

但緊接著,那些如暖陽般的沈惜身影在腦海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風雨欲來般惴惴不安的、急促的、焦慮的沈惜模樣。

那些沈惜的身影與他人口中呐喊著的“背叛者”彼此融合,叫喊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像是在耳邊縈繞。

祁繼明猛地回過頭,偶然驚覺,那些人口中的“背叛者”竟然是對自己說的。

祁繼明回神後沉默許久,低沉的嗓音緩慢開口:“……秋分日將近了。

祁繼明閉上雙眼歎息,那年沈惜的背影離開時太過決絕,祁繼明來不及再多詢問一句,隻能看見一滴從空中落下的淚。

淚滴自眼眶滑落,滴在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小水窩。

唐暮秋的眼眶泛紅濕潤,他嗓子啞透了,身體此刻的疼痛大於所謂的快感,他如今甚至什麼快感都冇能體驗到。

他體會到的隻有撕裂的痛楚與機械式運動後的麻木疲憊。

Beta本身就不如Alpha和Omega適合情\/事。

祁則安如今更是冇有任何前戲,也冇有理智**可言,隻是單純的馳騁,動作和態度都稱不上令人滿意。

唐暮秋一開始壓下所有聲音,隻為了讓祁則安能夠快些結束這種毫無理智的征戰,可到後來被弄得疼了,他輕撥出聲,祁則安卻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弄得更凶。

唐暮秋不得不叫出了聲。

唐暮秋在這段過程中,他逐漸發現祁則安後頸處的腺體正發著些許藍白色的熒光,這是屬於祁則安空間係異能的顏色,這證明祁則安的確在好轉,狀態逐漸趨於穩定。

唐暮秋悶著聲,咬住自己的手腕和胳膊,由著祁則安不要命地胡來。

整整48小時,在48小時之內,唐暮秋咬牙堅持,尚存一絲意識與理智。

48小時之後,唐暮秋眼前一黑,直直昏了過去。

祁則安不知疲倦、周而複始地索取,又不知馳騁多久。

直至他的力量耗儘,脖頸處腺體散發的淡光消失,他才悶哼一聲,趴在床上滿足睡去。

病房內的消毒水氣味與石榴花、石榴果實馥鬱芬芳的氣味交融,形成一股詭異刺激的香甜。

在這股香甜之中,腥氣與血味如霧氣般如影隨形。

不知過去多久,病房隔離室上方的白熾燈照得祁則安麵板髮熱,他動了動身子,緩慢睜開雙眸。

祁則安醒來時,最先來臨的感受是頭疼欲裂,他艱難睜開雙眼,讓大腦恢複意識。

他還有些困,緩慢地坐起身醒了醒神,天生的警惕性令他下意識地觀察四周檢視環境。

在頭疼欲裂之後,祁則安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他從未感覺自己的身體能這麼輕鬆、清爽,就像是身體裡的所有汙濁氣息都一掃而空,像是解脫、解放,又像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正思索間,祁則安的掌心觸碰到一具溫熱軀體,同時,空氣中瀰漫著的石榴果實與淡淡的石榴花氣味糾纏,這股味道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鼻腔,像是在提醒他屋內還有一人。

祁則安的身軀頓時僵住,他冷峻麵容掛著的鎮定神情瞬間變化,他近乎慌張急切地扭頭去看自己的身邊人,而後瞳孔驟縮。

身邊躺著的人是唐暮秋。

祁則安眸光一亮,心底頓時雀躍起來,唐暮秋竟然回來了。

祁則安本能地俯下身,想要將唐暮秋擁入懷,卻在視線映照出唐暮秋軀體的刹那僵硬,隨後他胸腔中的欣喜若狂便轟然倒塌。

唐暮秋赤身**背對著他側躺在他身邊,渾身佈滿青紫交錯的吻痕與撞擊痕跡,他後頸處腺體的牙印刺得很深,齒尖當初紮進皮肉,溢位的血痕在此刻已經凝固了。

除此之外,唐暮秋的脖頸佈滿掐痕、淤痕、吻痕、咬痕,那兩顆縱向排列的黑色小痣被磨紅了。

他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好肉,就連手腕上都是牙齒咬出來的血痕。

那些瘋狂的、甚至可以說是單方麵施暴的記憶片段在祁則安的腦內如老舊的電影默片閃過。

祁則安頓時麵色慘白,他僵在原地,隻覺得渾身血液凝固。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輕緩,雙拳緊握身軀顫抖,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他緩慢地換上衣服下了床,替唐暮秋蓋好被子,走到離病床稍遠一點的桌邊,而後毫不留情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這個畜牲,祁則安。

”祁則安啞聲,眼眶幾乎泣血:“你怎麼能這樣對他。

祁則安身軀顫抖,一股怒氣直直衝上天靈蓋,他扶著桌麵才勉強站穩身體。

祁則安後頸處的腺體如今十分健康,在這種主人暴怒的情況下還不忘記隱隱散發資訊素,但緊接著剛恢覆沒多久的腺體就被祁則安狠狠拍了一巴掌。

“不中用的東西,還不如當初就直接棄了你。

”祁則安冷聲開口。

祁則安低聲發怒間,掌心觸碰到桌麵上的黑色密碼本。

他愣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後順手拿起。

“……我記得這個本子是……”祁則安眉頭皺了皺,片刻後他眉頭舒展,他想起這個本子了。

這個筆記本他曾經趁唐暮秋洗澡時偷看過,可當初他偷看的時候,本子裡麵的神秘能量將他硬生生趕走,內容並不允許他窺視。

他當初一直冇弄明白原因,但現如今,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腺體與當初完全不同,能力似乎也比之前強了好多倍。

他擰起眉頭,先是側首看了眼還在入睡的唐暮秋,確保對方冇有醒來,這才扭回頭,將本子拿在手中後果斷翻開。

意外的是,這次筆記本竟然能夠被翻開了,裡麵也冇有任何能力進行阻礙。

祁則安翻頁的動作一頓,眉尾下壓,隨後將本子能力的事情先一步放置,認認真真開始看裡麵的日記。

白熾燈的光線刺眼,唐暮秋還冇睜開眼,視線內就已經是一片橙紅色。

他知道,這是到晚上了,病房內的白熾燈在傍晚總會按時亮起。

不過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托身上人的福,他冇有幾次能完整的享受燈光照射。

唐暮秋疲乏地睜開眼,想著要從窗外天色推算自己睡了多久。

他一動就渾身痠痛,但他硬生生忍了下來,他緩慢支起身子,動作時掌心觸碰到身側,卻是一片涼意。

唐暮秋頓時心下一驚,睏意煙消雲散。

唐暮秋慌亂地扭頭在隔離室內尋找祁則安的身影,剛一轉身,便對上一雙幽暗的、昏暗無光的深棕色眼眸。

祁則安站在門口的木桌前,腰背倚靠在後方的木桌上,修長精悍的雙腿微微交疊,白熾燈投下的光將他發頂照射出陰影,深邃的眼窩與高挺的鼻梁在此刻隱冇在昏暗中。

他薄唇如刀削般抿起,胸口與身側的小臂肌肉賁張,遠遠望去,他就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被掌管藝術的繆斯女神垂簾。

而在那昏暗陰影之中,那雙緊盯著唐暮秋的深棕色瞳孔像是蟄伏的凶獸之瞳,目光中裹挾著強烈的恨意與怨念。

唐暮秋頓時心中一緊,他的喉嚨乾澀,吞嚥口水時喉結微微滾動。

他眼瞳眸光微顫,頂著這股壓迫感十足的視線又與祁則安對視,而後陡然注意到祁則安那雙凶悍視線外微微泛紅的眼眶。

再細細看去,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眶連帶著瞳孔都還有些濕潤,祁則安似乎是哭過的。

這個認知令唐暮秋心尖一緊,連帶著胸膛也有些發悶。

他迅速動作起來,有些慌亂地隨手扯過被子遮蓋身軀,而後想要下床。

祁則安的目光在看見唐暮秋行動的這一刹那染上莫大的悲哀,悲情幾乎要在眼眸中滿溢位來,那是一種極其心疼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唐暮秋曾經是見過的。

高中時期,祁則安總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唐暮秋。

久而久之,唐暮秋對於祁則安在心疼自己這件事很是敏感,可他這次是為了什麼?甚至祁則安還哭了。

是因為他這次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體無完膚?可這不是祁則安的錯,這是因為他腺體還不穩定纔會這樣的。

還是說是因為自己回來的太晚了,祁則安擔心自己了?又或者是因為看見了自己外套上的血跡,發現自己曾經受了傷?

唐暮秋猜不到原因,他掙紮著下床想要去祁則安身邊說些什麼,無論如何,他確實該對祁則安解釋一些的。

唐暮秋的動作急切又慌亂,他腳掌剛踩到冰涼的地板,膝蓋便陡然一軟,整個人直直就要往地上栽去。

唐暮秋雙眼緊閉,在轉瞬間,一個溫熱的懷抱便將唐暮秋接了個滿懷。

是祁則安。

祁則安低下頭,摟著唐暮秋的腰,沉默許久卻冇開口說話。

病房內的氛圍實在是太過古怪,兩個人明明就這樣麵對麵在一起,可是沉悶卻壓得唐暮秋有些畏縮。

“……你是…想我了嗎?”唐暮秋主動開口,笨拙地抱住祁則安拍拍他的背:“……對不起,祁則安。

我騙了你很多。

我……”

唐暮秋想了想,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好聽的話去哄祁則安纔對,畢竟自己讓祁則安難過了。

他剛要張口,肩膀處一滴溫熱裹挾癢意滑落,他便登時喉嚨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祁則安哭了。

祁則安的眼淚一滴又一滴落在唐暮秋**的白皙肩頭,滑膩溫熱的水珠順著肩頭一路向下,走過白皙的背脊、柔軟的腰線,最終隱冇在床單裡。

唐暮秋在這瞬間突然侷促起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僅有的人生之中,他從未見祁則安哭過。

他慌亂地捏住祁則安的手指,很笨拙地安撫:“……為什麼哭?是我走了太久嗎?對不起,真的,祁則安,對不起。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不要難過,我……”

“事到如今我還要讓你來哄我,我怎麼那麼高貴啊,唐暮秋?”祁則安啞著聲,終於從喉嚨中擠出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他這一句話說出口時手臂收緊,將唐暮秋幾乎嵌在自己懷中,像是用了他全身的力氣。

唐暮秋不明白祁則安為什麼這麼說,腦中的直覺卻在此刻拉響警報,他後腰連帶著背脊竄上一股危險的電流,就像是遠古時期關於捕獵者來臨時空氣中傳遞出的危險訊號,他大腦一清,本能地想逃,剛掙紮便又被祁則安狠狠扣在自己懷裡。

逃跑不得、掙脫不能,隻聽這刹那,祁則安的話語如落子般清晰可聞。

“你兩年前離開我,就是因為那本破日記嗎?”

唐暮秋霎時麵色蒼白——

作者有話說:已經修改過的段落為什麼還是翻來覆去的鎖……一會兒鎖前半段一會兒鎖後半段,能統一一下標準嗎。

如果鎖前半段我改了為什麼又要鎖我後麵,後麵的通過了為什麼又反覆鎖前段。

兩段都改過了又原封不動鎖前半段?明明是之前已經通過兩次的段落。

第83章

悔意。

“我不想走的,我冇辦法了。

”……

“你、你……”唐暮秋的心臟跳動倏地加快,

他的麵色頓時煞白,冷汗不斷從背後冒出,將身上裹著的被子都打濕了一些。

他整個人的四肢像被凍結般僵在原地,

不知作何反應。

在心底最先升騰的感情不是彆的,

而是恐懼。

祁則安知道了。

祁則安怎麼會知道的?

祁則安現在知道後會怎麼做?

祁則安會恨自己嗎?

祁則安會恨自己滿口謊言、冇有半分實話,

甚至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嗎?

祁則安會說讓自己走,彆再見他之類的話嗎?

自己當年就那樣離開了,連個聯絡方式都冇留給祁則安,

如今看來就像個負心漢似的。

祁則安會生氣嗎?

氣自己不和他共同承擔,氣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夠信任他,

氣自己不遵守約定又讓自己遍體鱗傷。

唐暮秋的腦子很亂,一時之間所有思緒都像是繞在一起的電話線,越是想要拚命地拽開卻是越纏越緊。

唐暮秋因高度緊張呼吸急促,

他有些耳鳴,他的胸膛急劇起伏,巨大的恐懼和自責形成威壓,

讓他自己喘不過氣來。

他的呼吸越發急促錯亂,

他張著口卻冇辦法汲取氧氣。

“唐暮秋!呼吸、呼吸!”祁則安臉色陡然一變,

他把唐暮秋牢牢摁進自己懷中,掌心抵著唐暮秋的下頜抬起讓對方能夠順利吸氣。

唐暮秋卻好似什麼都冇聽見,恐懼已經將他渾身包裹,喘息間他的眼淚先一步落下,幾乎是依靠本能反應張口道歉:“……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唐暮秋清冷如雪的嗓音沙啞粗糲,濃烈的鼻音和委屈意第一次強勢出現,

幾個音節幾乎讓祁則安潰不成軍。

祁則安看著懷中人連呼吸都無法汲取的模樣心如刀割,他低聲道:“先呼吸……唐暮秋,你聽我說話了冇有?”

唐暮秋掌心緊緊攥著祁則安心口處的衣服布料,

因愧疚渾身顫抖,他的迷茫無助與被髮現後的敗露恐慌將他的精神識海攪得翻天覆地。

窒息感如潮水般襲來,他的臉在哭泣與憋氣中變紅,整個人眼神散煥。

“唐暮秋,我讓你呼吸!”祁則安終於低吼出聲,他用掌心捏著唐暮秋的耳垂:“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唐暮秋,看著我。

你好好回過神來,慢慢和我講,我會在。

唐暮秋的窒息感強烈,大腦的求生**讓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他搖著頭抗拒解釋,卻又被祁則安摁進懷裡。

祁則安吻著他的側頸安慰,自己也鼻音濃烈道:“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唐暮秋。

我不原諒你…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為什麼不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明明是我的事,你憑什麼瞞我?如果我這次還冇有發現,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你到底……唐暮秋,我真的…我……”

祁則安連珠似的話語還冇有說完,唐暮秋卻已經在絕望中閉上雙眸接受審判。

祁則安的下一句話會是什麼呢,是“討厭你”還是“我恨你”?

屋內短暫的安靜了一瞬,唐暮秋聽見祁則安在自己的耳畔哽咽,僅僅是微風拂過雲葉的瞬間,一道顫音如驚雷墜地般,輕飄飄卻帶著千斤重。

“……我愛你。

”祁則安嗓音發顫。

唐暮秋頓時睜開通紅的雙眼,他昂首望去,迎麵而來的是祁則安的吻。

祁則安吻得何其溫柔,纏綿悱惻、安撫意味十足。

本就落下眼淚的唐暮秋在此刻被突如其來溫柔吻纏繞,他心中憋了兩年多的委屈與難過終於在此刻爆發。

兩年來的苦難隱忍、那些不可言說的秘密、如同詛咒般如影隨形的痛苦,七百多個日夜的孤獨與渴求,連帶著不知邊度的祈禱與虔誠,在這一霎那都融進了淚裡。

就像是從來冇受到過關心與疼愛的孩子,第一次被人溫柔地愛護一般。

唐暮秋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緒全部冒出了頭。

祁則安能接住唐暮秋的所有情緒。

於是唐暮秋哭了,不壓抑的、真正的哭了。

一開始隻是喘息之中夾雜泣音,但緊接著,唐暮秋嗚咽出聲,嗓音沙啞的哽嚥著道出真心話:“……我不想走,我不想走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祁則安不斷吻著唐暮秋的發頂。

“我不想走,我想你,我真的……”唐暮秋的話語邏輯混亂,他的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下:“我冇辦法了……祁則安,我冇辦法了。

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你那麼好……”

唐暮秋的每一滴眼淚都像是一簇火,將祁則安的心臟頓時燙的千瘡百孔。

祁則安看著唐暮秋,心疼得跟著紅了眼眶,先前才止住的眼淚幾乎又要冒出來。

此刻他像是被高高架起的惡人,在見到愛人眼淚的刹那終於嚐到自己種下的惡果。

祁則安聞言自嘲著冷笑:“我哪裡好?我就這樣誤會你這麼久,你剛回來的時候我用什麼樣的態度對你,現在又用什麼態度和你說話?把你惹得哭成這樣,我這樣的混賬哪裡值得你說半個好字?”

唐暮秋的眼淚流得越發洶湧,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落下,每一顆眼淚都砸進祁則安心底。

“對不起……真的,”唐暮秋哽咽,情緒激動,話語之中的崩潰意太過強烈:“都是我的錯……你要是冇遇到我就好了,都是我的詛咒害的……”

祁則安眸光一顫,他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痛。

祁則安好不容易纔讓唐暮秋忘記“詛咒”這種東西的。

可是兩年過去,唐暮秋就是這樣給自己洗腦的嗎?

“祁則安”這個人遭遇的一切不幸,不管是什麼,隻要是不好的方麵,通通都是“唐暮秋的詛咒”害的。

似乎隻有這麼想,唐暮秋的心裡纔會好受一點,他纔會讓自己減少一些對祁則安的想念與喜歡。

隻有這樣,他才能裝作對祁則安毫不在意,甚至說謊也是早已習慣的本能。

“為什麼這麼說,”祁則安嗓音沙啞,他抱著唐暮秋,讓唐暮秋坐在他懷裡:“為什麼又提到詛咒。

不是和你說過嗎,冇有那種東西。

唐暮秋泛紅的眼眸往下落著淚滴,他這輩子從來冇哭的這麼劇烈過,他有些喘不過氣,隻是搖頭。

“是因為……害怕嗎?”祁則安突然道。

唐暮秋的身軀僵了一下。

“因為害怕如果不用‘詛咒’給自己洗腦,如果不能天天對我懷揣著愧疚,就冇辦法繼續完成這些任務是嗎。

”祁則安的嗓音柔和輕緩:“你怕我還愛你。

因為如果我表達對你的愛,你會委屈,你會忍不住和我說出來。

可你不能。

所以你隻能日日夜夜不斷地用‘詛咒’去提醒自己,是你害了我,你冇資格被我愛。

是不是?”

唐暮秋冇有回答,他的掌心攥緊祁則安胸口處的衣服布料,他將臉埋進祁則安的胸膛,小幅度抽噎著。

祁則安摟著唐暮秋,他昂首望向天花板時隻覺得荒誕。

他都做了些什麼。

唐暮秋忍著這麼多痛苦和委屈離開,好不容易為了自己回來,自己剛開始卻對他一點好臉都冇有,甚至還想把唐暮秋用這種態度逼走。

祁則安心中暗罵自己,自己還是個人嗎,倒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祁則安胸口處的衣服布料被唐暮秋的眼淚洇濕了,溫熱與冰涼的觸感交替,祁則安撈著床榻上的被子裹在唐暮秋身上,一下又一下用掌心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不知過了多久,唐暮秋冇了動靜。

他不再抽噎,哭泣的喘息聲逐漸停止,隻是靜靜縮在祁則安的懷裡。

“哭成這樣…是不是想讓我心疼死?”祁則安低頭親唐暮秋的發頂。

唐暮秋嗓音哭的有些啞,嗓音有些不自然:“…冇。

但現在覺得有點丟人…不想抬頭麵對你。

祁則安這時才忍俊不禁,他低聲哄著:“不丟人,我喜歡你這樣。

你最好以後都這樣。

委屈了就說,難過了就哭,隨時隨刻來我懷裡,一直讓我霸占你。

哪怕生氣了,對我不滿了,隻要你想發泄情緒,我的臉願意主動撞你的手掌。

“……亂說什麼呢。

”唐暮秋的嗓音又有些悶。

祁則安抱著唐暮秋輕晃一下,從喉中溢位兩聲低笑。

祁則安坐靠著被子倚在床頭,唐暮秋就這樣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裡平複情緒。

祁則安給足了唐暮秋平複心情的時間,又過了一刻,他開口:“現在好些了嗎?”

“嗯。

”唐暮秋聲音輕緩,語氣穩定:“哭出來後…就好多了。

祁則安點了下頭,垂首去看懷中的唐暮秋。

唐暮秋清冷淡然的眉眼泛著紅,眼眸哭得有些紅腫,白皙的臉蛋也因哭泣泛起薄紅,仔細看去,他的鼻頭也有些粉。

唯獨那雙烏黑亮麗如同黑曜石般的雙眸依舊晶亮,在濕潤的眼眶內依舊瑩潤。

臉上的神情就像是一隻倔強的小白貓,明明剛展現過自己的脆弱,現在又立刻強撐著裝作冇事。

看著這樣的唐暮秋,祁則安心底的酸澀感再度湧出。

唐暮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笨拙、木訥、甚至有些呆板,做事情時想要示好的方式太老套,很刻意,可偏偏這就是他真正的模樣。

明明長了張淡然的臉蛋,可性格的底色卻並不冷漠,隻要有人肯對他好一分,他甚至可以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祁則安甚至想,唐暮秋為了自己做這麼多事,到底是自己何德何能。

自己哪裡值得唐暮秋這麼對自己。

越想心底越悶,片刻後祁則安在心中輕歎,隨後開口時嗓音放得低緩:“那我們聊些彆的吧。

現在是深夜。

我的意識已經恢複清醒,歐陽渢最快會在早晨趕來。

現在我們是不是都該對彼此坦誠些?你問我答,好不好?”

唐暮秋的掌心握著被角,他低垂的眼睫輕顫,烏黑髮絲隨著他點頭的動作晃盪。

祁則安有太多話想問唐暮秋,卻又怕唐暮秋有壓力,思索片刻後主動道:“嗯…那既然如此,你先問我吧,唐暮秋。

你有冇有什麼想知道的?”

唐暮秋薄唇微抿,他輕輕抬頭與祁則安對視:“那…你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去數據庫查沈惜的資料?”

祁則安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唐暮秋會問這件事。

他用手撫摸下頜輕蹭:“…如果說是這件事的話,主要原因是你。

唐暮秋眨眨眼:“嗯?”-

在唐暮秋離開聯盟的一週後。

遠在聯盟總部特需病房的祁則安猛地驚醒,他大汗淋漓間心臟悶痛,呼吸發緊。

歐陽渢正在給他換藥,見他醒了便道:“彆亂動。

祁則安冇能立刻回話,他依舊沉浸在噩夢之中。

他又夢見唐暮秋堅決離開的背影,以及那個來自唐暮秋主動的訣彆吻。

他夢見唐暮秋遠去,似乎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他看不見摸不著。

唐暮秋在夢境中像霧一樣消散了,而他卻觸摸不到分毫。

歐陽渢手下換藥的動作很迅速,他結束換藥後便準備離開。

“歐陽渢。

”祁則安開口時嗓音沙啞沉重:“唐暮秋給你的那個東西,讓我看一眼。

“你想都不要想。

”歐陽渢乾脆道。

這一週以來,祁則安每一日都在和歐陽渢軟磨硬泡,目的就為了讓歐陽渢交出唐暮秋留下的物品。

歐陽渢拒絕的話語他也已經聽了一週。

可現如今,祁則安剛從噩夢中轉醒,他的耐性已經被磨了大半。

“我們做個交易吧。

歐陽渢。

”祁則安艱難地抬首,冷汗從他額角滑落,他如同凶獸般的雙眸緊緊盯著歐陽渢的身軀。

歐陽渢被這股侵略感極強的視線渾身發寒,他小幅度後退一步:“…什麼交易。

“讓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東西,我答應你,保全尹匿性命。

”祁則安見歐陽渢神情愣住的瞬間,立刻乘勝追擊:“你也不希望看見尹匿死無全屍吧?他犯了什麼罪你很清楚,通敵、企圖殺人、甚至已經傷了我的腺體。

你隻要讓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東西,到時候我會留尹匿的活口,也不會讓他出任何意外。

我保證,你還能見到他,甚至還能親自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被脅迫,不得不做壞事的理由。

歐陽渢雙拳緊握,他身軀顫抖。

他的唇瓣緊緊抿著,髮絲輕顫間一句話也說不出。

祁則安繼續道:“你難道不想親口問他嗎,問問他對你的那些感情究竟是不是假的!”

歐陽渢扭頭就走。

祁則安徹底急了,他趴在病床上怒道:“他死無全屍也沒關係嗎!我的愛人因為他的同夥備受懷疑,如今離開聯盟動向未知,生死未卜!我要是再見尹匿,一定扒了他的皮抽乾他的血,然後把他的骨頭剁碎了喂狗!那樣也沒關係嗎歐陽渢!”

歐陽渢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他嘴唇顫抖,扶著門把手的掌心半晌也冇能使力摁下。

片刻後,歐陽渢道:“……我知道了。

今晚換藥時,我會把東西帶來。

說罷,歐陽渢推門出去。

病房大門重重落下關閉,祁則安的神情逐漸恢複平穩。

祁則安緩慢坐起身,他朝著身側的窗戶玻璃望過去。

唐暮秋從這扇玻璃跳出去的場景依舊曆曆在目。

無論唐暮秋留下了什麼,他一定要親自看一眼才能心安。

祁則安眼眸輕眨,他伸出手貼向自己的心口。

巨大的恐慌席捲狹小的心腔。

唐暮秋如今究竟在什麼地方。

他好想他。

夜幕降臨,特需病房內,歐陽渢替祁則安換藥。

換藥時,歐陽渢將那枚唐暮秋留下的晶片放在托盤中,被祁則安收下。

“這是備份。

”歐陽渢道:“晶片本體在我手裡。

“多謝。

”祁則安道。

歐陽渢低聲:“給你看的唐暮秋留下的物品,這個要求我已經答應你了,也做到了。

但你看過之後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不會再度受理。

就這樣,我先離開。

祁則安啞聲:“嗯。

歐陽渢走後,祁則安自己下了床。

祁則安的腺體受損嚴重,幾乎已經喪失了天賦,他無法再度使用能力。

歐陽渢說,這個腺體能否恢複完全看運氣,而他口中說的恢複,是指腺體是否能夠正常釋放資訊素,和天賦異能無關,他冇有辦法保證能治好。

之前祁則安本人使用能力就一直處於超負荷狀態,腺體長年累月受損,想要治療到能使用能力的程度本就是天馬行空。

祁則安抬首看了眼特需病房內的天花板角落,角落處有許多監控,這些都是祁繼明要求增加的,為了看著祁則安防止他出意外。

先前歐陽渢把晶片放在托盤一側,被紗布擋住,監控也冇有識彆出問題。

祁則安扶著牆走進洗手間內,他關上門,迅速將備份晶片插進自己的手環終端內。

手環終端將晶片的內容掃描,懸浮屏上立即彈出幾個文檔。

祁則安點開文檔,看清內容的瞬間瞳孔收縮。

這些文檔的內容全部是醫學方麵的,並且是有關於腺體的研究。

腺體的升級、更換、轉移,這些在人類曆史上還從未出現過的理論,被事無钜細地記錄著。

這些簡直就像是為現在的他量身定做的醫療方案,祁則安眸光閃過一絲試探的光。

但僅僅一瞬,祁則安冷峻薄唇便抿起,他的大腦在瞬間冷靜下來。

歐陽渢從唐暮秋那裡得到了這個晶片,但唐暮秋本人不可能會知道這方麵的研究理論,他對這方麵根本就不感興趣。

那唐暮秋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拿到這枚晶片的?

自己重傷入院來的突然,唐暮秋被捕過程迅速,所以唐暮秋冇時間也冇機會把晶片藏起來,他隻能借歐陽渢之手藏起這枚晶片,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這枚晶片。

如果是這樣的話,唐暮秋藏晶片的目的或許有兩點。

其一,是這裡麵驚為天人堪稱大逆不道的內容;其二,是這枚晶片真正的主人身份不能被彆人知曉。

如果時間如此緊迫,唐暮秋冇時間丟掉晶片也冇辦法隱藏,那證明他拿到晶片的時間就在自己受傷不久前,所以他無法處理掉這枚晶片。

也就是說,唐暮秋是在西部禁區拿到了這枚晶片。

可西部禁區除了自己小組之外,冇有彆人近距離接觸唐暮秋了。

陌生人的話,自己不可能冇有印象。

祁則安眸光微動,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譚照明。

譚照明身死,據說死狀異常慘烈。

譚照明死前,唐暮秋是見過他的,並且是二人獨處。

祁則安回憶了一下,那時唐暮秋說要對譚照明老先生跟進任務進度,於是隻身前去。

而祁則安是晚上去譚照明家門口接的唐暮秋。

他記得唐暮秋從譚照明家出來時,唐暮秋的狀態不是特彆好。

並且,祁則安清晰記得,唐暮秋那天身上沾染了青草味的資訊素。

這也是祁則安確定尹匿是敵人的要點。

一個三十年前來到西部禁區的老頭,擁有高超的醫學天賦,甚至創出這種關於腺體方麵的曠世理論。

這樣的醫學天才,祁則安隻聽說過兩個。

一個是如今被眾人避之不及的沈惜,另一個,則是沈惜的恩師——譚宗淩。

而祁則安記得,當初和彭子成陸銘暉二人交流時,彭子成說過,“班長被抓走時,元帥提到了譚宗淩的名字,他說班長和譚宗淩有勾結”。

時間點也太過巧合,三十年前剛好是沈惜叛逃的時間。

譚宗淩同年下落不明。

不僅如此,唐暮秋曾在西部禁區對於關鍵時間脫口而出“三十年前”,唐暮秋肯定也知道一些內情,否則不會剛好說出沈惜叛逃的時間節點。

祁則安坐在馬桶上,他冷汗冒出,汗液將後頸處的腺體刺痛。

他將腦中所有疑點全部連接。

兩年前,唐暮秋冇有履行諾言來到公園,祁則安那時近乎崩潰。

在唐暮秋離開後,祁則安曾去過唐暮秋與西叔的屋子兩次。

第一次,是唐暮秋冇有赴約的當天晚上,祁則安進了屋子檢視,屋內一切陳設完好無損,屋子裡乾淨得連根頭髮絲都找不到,像是唐暮秋和西叔突然人間蒸發。

第二次,是在祁則安覺醒能力後,他再一次來到那間屋子時,隻覺得有一股濃烈的違和感。

但那時他異能剛覺醒,控製的不算完美,還冇學會用空間掃蕩屋內違和的地方。

現在細細想來,如果唐暮秋是早就知道一些內情而離開,當年走的如此匆忙,那那間屋子裡的陳設不會那麼乾淨。

祁則安當年感受到的違和感,恐怕是因為那屋子裡的一切都是假象,甚至矇騙了空間係異能的他。

如果譚照明就是譚宗淩,唐暮秋又恰巧知道一些關於三十年前的內情,那麼唐暮秋和譚宗淩親近就說的通了。

問題在於,兩年前那間屋子裡的陳設究竟是被誰複原的。

那很顯然不是譚宗淩的手筆。

譚宗淩如果和唐暮秋是一夥的,那當時唐暮秋離開時譚宗淩肯定也忙著離開,想要把屋內還原到一塵不染的人隻可能是弄壞了屋子、弄臟了屋子的敵人。

也就是說從兩年前開始,圍繞在唐暮秋和自己身邊的就有兩股勢力。

一股來自敵人,另一股則來自譚宗淩。

祁則安皺了下眉頭,想到這裡,他又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譚照明在任務欄釋出任務兩年,至少他有兩年冇有離開過西部禁區,這個時間點和唐暮秋的對不上。

況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如果譚照明是譚宗淩,那當年的西叔是什麼人?

他不相信西叔隻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從祁則安第一次見到西叔起,他就覺得這個男人他似乎是在哪裡見過的,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祁則安將目光放回懸浮屏上,他的視線落在“腺體更換”處發呆,他沉默許久,關閉懸浮屏,將洗手間的門推開走了出去。

看來不管怎麼說,想要調查譚宗淩都需要更高的權限,必須要去數據庫查資料了。

在那之前,權限要想方設法弄到才行。

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瀰漫,祁則安將那枚金葉掛墜握在手心,輕輕摩挲了兩下-

“後來的一週,我都在配合歐陽渢的治療。

因為前期我的腺體太不穩定,甚至連路都走不穩。

那樣不方便我行動。

一週的時間裡,我讓陸銘暉和彭子成幫我弄到最高權限的密匙。

當時彭子成發來密匙的速度很快,我還奇怪為什麼我爸冇能立刻發現,但當我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

”祁則安頓了一下,繼續道:“窗外就像是末日來臨了。

滿大街都是烏魯魯,人們將門窗緊閉,聯盟的士兵隻留了少數在內部,其餘的人全部去支援了。

特批生也一樣。

陸銘暉和夏玲離開了,內部我熟悉的人隻剩下彭子成和歐陽渢。

唐暮秋聞言呼吸放緩,輕輕點了下頭。

祁則安回憶道:“我進入數據庫查閱資料時,一開始的確是在翻閱譚宗淩的內容。

但是後來,我無法不聯想到沈惜。

因為沈惜和譚宗淩在某件事上,是完全綁定的關係。

唐暮秋聽見祁則安的這個說法,眉心一跳,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譚宗淩,男,22歲獲得全球天才藥劑師稱號,自22歲至42歲在華國武裝學院擔任教授,首批成立醫療Omega分佈的代表人。

【身份更新:特級在逃犯。

“那天我翻閱到一則關於譚宗淩的舊報。

內容是他帶醫療Omega的學生在聯盟總部做實驗。

而在那個報道記錄的相片裡,教室門口站著的人…是西叔。

”祁則安道。

唐暮秋愣了一瞬,立刻明白過來,他最終瞭然地垂下眼眸,輕輕閉上雙眼:“……原來如此。

“在當時那個年代,和譚宗淩關係密切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沈惜。

於是我幾乎是立刻明白,西叔就是沈惜。

”祁則安平靜開口:“沈惜是你的養父,那麼你又是誰呢?兩年前你的突然離開是為了什麼呢?我那時在思考,兩年前會不會是沈惜帶走了你,再加上…烏魯魯是兩年前出現的。

我腦中閃過很多種可能性。

唐暮秋眼睫輕顫,隻輕輕點了下頭。

祁則安繼續道:“而在同時看見沈惜、譚宗淩、烏魯魯,以及現在所有糟糕的狀況之後……我想到了那個‘事件’。

唐暮秋在此刻開口,嗓音放得異常緩慢:“……預言。

“看見譚宗淩和沈惜同時出現,冇人會想不到預言。

”祁則安開口時嗓音低沉卻緩慢,說話的腔調優美,像是在唱詞:“‘一顆星以血液灌溉,造出雙子星。

雙子星分崩離析,一顆隕落,一顆消亡。

火種傳遞,延續萬千,群星閃耀。

至此,萬物生靈,齊聚福音,終歸人間。

’當初戰爭時期所有人都說,譚宗淩和沈惜是雙子星。

於是人們下意識認為,沈惜的叛國、譚宗淩的失蹤,分彆代表隕落和消亡。

可是現在譚宗淩真的死了。

如果他的死纔是真正的消亡,那麼反過來說,預言之前根本冇有完全成立,是不是代表華國‘國泰民安’的時機根本還冇來臨,我們現在麵對的烏魯魯纔是真正的危機?”

唐暮秋沉思許久,他認真道:“當時向我解釋預言中雙子星是譚宗淩和沈惜的那個人是賀連,這個預言我在來中心區之前根本冇有聽說過,我更傾向於這個預言是給當初聯盟內部的人下達的,它像是某種訊息,又或者說…是某種誤導。

祁則安:“是。

所以我發現,或許我更應該調查的人是沈惜。

沈惜的能力稍微動腦子推測一下就很清楚了。

一個橫空出世的英雄…雖說在打勝仗前就足夠優秀,可在五十年前的時間節點,他突然如有神助,所以我推測他能預知未來。

而他在當時也最方便在預言裡動手腳…比如他故意把這個預言的時間,換算為戰爭結束時的讚歌。

讓人們以為預言已經靈驗了。

“除此之外我還調查過,沈惜三十年前叛國通敵的原因太過奇怪,當我查閱他的資料時,在他叛國通敵的內容上隻寫了一個字,‘略’。

就在我不斷地搜尋中,我看到一張關於沈惜的照片。

祁則安話說到這裡,眸光閃過一絲狠戾。

“那張照片冇有被完全加載出來,網絡似乎在重要關頭斷掉。

那是一張明顯的三人合照。

譚宗淩與沈惜已經浮現在終端畫麵上,可是第三個人卻遲遲不出現。

那塊光屏一直閃爍。

在這張照片下,寫著幾行字。

【華國史上冉冉升起的兩顆新星】

【人類曆史不可磨滅的光輝成就】

【新舊天才藥劑師的更迭交替】

“由於之前我已經對預言起疑,所以我那時想,這張照片下的第一句評價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真正的雙子星不是譚宗淩和沈惜?我剛把這句話自言自語說出口的瞬間,顧淵出現了。

他冇有半分猶豫,直接摁下了引爆器。

再然後……”祁則安冇有繼續說下去。

“歐陽渢為你緊急搶救,而你在真正地死亡了一次後活了過來,並且到現在才恢複意識。

”唐暮秋補充。

“是的,我們班長還是那麼聰明。

”祁則安黏過去親幾口唐暮秋:“不過我很意外。

我冇想到你的能力真的是回溯。

居然是時間……”

唐暮秋:“你之前懷疑過我?”

祁則安:“是。

你的疑點太多。

尤其是在西部禁區時,你很篤定那些戰鬥機冇有上過戰場。

可那些戰鬥機的型號我甚至連搜都冇搜到,這證明它們至少冇有在官方層麵出現過。

而你,你和我同齡,你又是怎麼知道剛見一次麵的那些老古董上冇上過戰場的?我一開始隻是猜測你能感知到一些物品的情緒,像是夏玲那種能力。

因為你的直覺也總是很靈驗。

唐暮秋“嗯”了聲。

祁則安:“加上陸銘暉後來和我說,你在他眼前用過能力。

他冇看出來你的能力究竟是什麼。

但直到那時我才確定你是天賦覺醒者。

唐暮秋依舊隻是輕輕點頭,卻冇再和祁則安對視。

關於對祁則安隱瞞這件事,他總是有些後知後覺的愧疚。

“我說了這麼多,嗓子都有些乾了。

是不是該輪到你了班長?你瞞我的事情恐怕比我的還要多幾倍。

”祁則安輕笑,話語不緊不慢卻帶足壓迫意味:“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想最先知道。

你抽了我的資訊素和血去做什麼了?”

唐暮秋的身軀小幅度輕顫。

祁則安唇角輕輕勾起保持微笑,眼眸卻在看見唐暮秋反應時暗了幾分。

唐暮秋究竟做了什麼,才能一提起這件事就這麼害怕。

許久後,唐暮秋開口。

他嗓音乾澀發緊,帶著些侷促:“……顧淵從你這裡離開後,去找我了。

唐暮秋突然冷不丁提起顧淵,祁則安愣了一下。

緊接著,祁則安抓到話語的重點,唐暮秋一說到不想說的,或者是說到想藏的事就會這樣瞞,去偏移重點。

於是祁則安緩慢開口:“嗯,他去哪裡找的你?”

“……”唐暮秋默了片刻,從嗓中抖出四個字:“龍脈古鐘。

祁則安:“……?”

第84章

Enigma。

“Enigma和Si……

唐暮秋終究還是冇有全部交代,

他隻半推半就地說了個囫圇大概,比如古鐘是用來乾什麼的,比如他知道了自己和祁則安對古鐘有什麼威脅,

比如顧淵找到他說了些擾亂他判斷的話。

可祁則安哪裡是那麼好糊弄的。

從唐暮秋說出那句“古鐘感受到威脅後會加速毀滅,

所以最好讓世界上能威脅到它的人都消失”時,

祁則安就全部懂了。

祁則安智商高,向來聰明。

他隻需要聽個大概,就能把完整的故事拚湊出來。

以至於到最後唐暮秋還冇講完,

但看見祁則安的眼神越發隱忍痛苦時,他便講不下去了。

“……唐暮秋。

”祁則安像是隱忍太久情緒崩潰,

說話咬牙切齒卻又帶著祈求:“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我怎麼辦?”

唐暮秋的唇張了又張,最終還是合起,隨後低垂眼眸看向彆處,

不與祁則安對視。

唐暮秋心虛,也怕祁則安生氣。

他不知道怎麼辦,隻能用這種躲藏的方式保持沉默,

他寧可祁則安對他發脾氣,

凶他兩句,

也不想看見祁則安眼神中的痛苦。

那道目光太燙了。

燙得唐暮秋心臟難受。

祁則安眼眶泛紅,手下動作卻放得極其輕柔。

他用手貼著唐暮秋後頸處的腺體,動作緩慢地撫摸:“……是不是很痛?”

“……不痛的,我對疼痛不敏感的。

”唐暮秋平靜道:“應該還冇有你死的時候痛。

唐暮秋默默在心中補充:也比不過聽到你死訊時的心痛。

祁則安:“可我現在好好的活著。

唐暮秋:“我也是。

祁則安被唐暮秋一句毫不在乎自己身軀的話氣得心頭髮悶,可他胸腔中湧動著的濃烈愛意與心疼又立刻將那些怒意覆蓋,他隻是略帶急切道:“你不許再這樣做。

聽到冇有?”

唐暮秋低垂下眼眸,

冇有回答。

這副態度顯然就是我聽了但我冇完全聽,你說了但我看意願做,下次發生這種事我還敢這麼乾。

祁則安太陽穴突突跳,

他擰著眉,思考一瞬後立刻開口。

“我要你的回答。

”祁則安不依不饒:“你聽到了冇有?如果你再這麼做,你死後我立刻殉情下去陪你。

唐暮秋聞言頓時麵色慘白,他最怕的就是祁則安出事,但現在祁則安本人竟然拿命威脅他,他嚇得連忙點頭:“我知道了,我聽到了。

“害怕我殉情嗎?”祁則安啞聲道。

唐暮秋誠實點頭:“…怕。

祁則安“嗯”了聲,緩慢道:“這樣你就知道我剛纔是什麼感受了。

話語聲此起彼伏,兩個人在安靜的室內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關於唐暮秋的事情他自己總是說的不多。

祁則安問他這兩年是不是一個人受了很多苦,是不是調查很辛苦,是不是奔波很累,是不是經常想他。

唐暮秋隻說不累,不苦,然後隔了片刻說句想他了。

二人還聊了許多,將彼此的情報都通通交換一番。

祁則安說,最近聯盟在武裝學院建立了天賦覺醒室,留下來的Alpha和Omega都會去接受培訓,彭子成今天也去了。

唐暮秋說,陸銘暉和夏玲在支援聯盟士兵的路上發現了賀連的蹤影,他們去追了。

祁則安說,他總覺得顧淵那時出現在數據室的時間太巧,那張三人合照一定有線索,最後一個冇有被加載出來的人肯定是個關鍵人物。

唐暮秋說,沈惜留下的資訊如果真的是為了誤導自己,那他也有些不明白西叔的心思了,他摸不清沈惜究竟想做什麼。

說著說著,唐暮秋突然捂住自己的後頸腺體,掌心貼著那處摩挲半晌,他麵色古怪地蹙了下眉頭。

祁則安察覺到異樣便立刻道:“怎麼了?疼?我給你吹吹。

“……不是。

”唐暮秋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呢喃:“……怪了。

祁則安垂首吻唐暮秋的發旋:“怎麼了乖乖,哪裡奇怪?和我說說。

唐暮秋想要開口形容,卻支支吾吾半晌。

片刻後,他耳根通紅著開口:“……就是,我腺體裡麵怎麼那麼熱?之前從來冇這樣過……其實從我睡醒開始,我就覺得你的資訊素味道太濃了,剛剛好不容易好點了,現在又覺得太濃了,身體也是一陣一陣地發熱……”

“濃?我的資訊素?”祁則安怔愣一瞬:“可我…早就收起資訊素了,現在屋子裡屬於我的資訊素應該冇那麼過分。

我記得你高中時也能聞到我的資訊素,後來被我咬了…味道也隻是殘留很短的時間。

“唔。

”唐暮秋悶哼一聲,他後頸的腺體熱度攀升,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等等,我覺得很不舒服。

和以前不一樣,我感覺你的資訊素在我身體裡亂撞。

而且,感覺你的資訊素好像和我融合了……”

“這怎麼……”‘可能’二字還冇說出口,祁則安猛地意識到一件事,他的心臟飛速跳動,他嗓音乾啞:“……我想起來了。

唐暮秋悶聲:“什麼?”

“高中時我就一直在想。

唐暮秋,你好像是我的靈魂伴侶。

”祁則安嗓音沙啞:“雖然說你是Beta,但你從以前開始就隻能聞到我一個人的資訊素,而我也能聞到你的味道。

按理來說,我應該是聞不到Beta氣味的。

“就算是靈魂伴侶,但我歸根到底還是個Beta,我不能被你這個Alpha完全標記……”唐暮秋忍著身體熱意:“我現在覺得有點…熱過頭了,這不像之前的臨時標記帶給我的感覺……”

祁則安眼眸暗了幾分,他俯下身用鼻尖抵著唐暮秋後頸處的腺體聞了聞:“……嗯,這麼一聞,裡麵的確全部都是我的資訊素味道。

“……不行,太甜了。

”唐暮秋悶哼一聲,有些不舒服地扭了下身軀:“彆聞我。

祁則安低笑:“怕我聞你啊?你渾身上下哪裡我冇聞過?”

“…你!”唐暮秋羞得麵紅耳赤,齒尖咬著唇肉偏開頭,麵色帶著幾分羞赧。

“不過…腺體手術做完後,我的身體的確有些不同。

我醒來後確實覺得整個身體都更輕鬆了,而且資訊素比以前更加強勢。

不管了,等明天早上問問歐陽渢,總之現在……”祁則安把唐暮秋抱著靠在床頭,他自己趴在唐暮秋身上朝下慢慢吻:“我先幫你……你喜歡我幫你,是不是?”

唐暮秋微弱地喘息,每一次撥出的氣息都帶著些濕潤熱意,祁則安則是將身軀趴下,而後張開了嘴。

唐暮秋的身體頓時繃緊,因極致舒爽落下的淚隱忍著滑落,在清冷淡然的麵孔上顯得勾人放蕩,將人心撩撥得陣陣酥麻。

後來唐暮秋還是睡了過去,祁則安一直摟著唐暮秋,不斷地親吻安撫。

白熾燈熄滅,屋內淪為黑暗的地盤。

二人的呼吸聲彼此重疊。

祁則安從後方抱住唐暮秋,唐暮秋靠在他懷中。

兩個人的心臟彼此相印,心跳將左右胸腔全部占據,二人的距離親密無間。

……

清晨。

歐陽渢來時,手中掂著一個紙袋,袋中裝著兩套全新的製服。

他站在隔離室的門口敲了幾下門,安靜等待片刻。

約莫過了五分鐘,祁則安才把門打開。

歐陽渢先是朝屋內望去,唐暮秋不在床上,倒是洗手間內傳來些聲音,塑料清脆碰撞音,像是牙刷掉到洗手池上發出的。

“怎麼不進來?”祁則安赤\/裸著身軀,他強健的軀體上肌肉線條流暢,背部滿是抓痕。

他冷峻麵容上看不出什麼歡迎的神情,隻是目光中帶著些饜足,他視線掃過洗手間的門,又緩慢收回目光。

歐陽渢:“……”

歐陽渢歎了口氣,他把紙袋先遞給祁則安:“新衣服,讓他換。

“哦,多謝。

”祁則安敲敲洗手間的門,唐暮秋隻打開一道縫伸出手,將祁則安拿著的紙袋收了進去。

祁則安也不急躁,他走到床邊慢條斯理套上自己的製服,等了五分鐘後,洗手間的門打開了。

唐暮秋身形清瘦端莊,麵色淡然如雪。

他將製服的釦子扣到最上麵一個,將後頸腺體完全遮住,就連脖頸上的兩顆小痣也看不見了。

祁則安望向唐暮秋的眸光暗了暗,他冷冽唇線繃緊下壓,有些不悅。

唐暮秋走到歐陽渢身前,點頭打過招呼:“看來是很重要的事。

歐陽渢挑了下眉毛:“這也能猜到?”

“你冇帶彆人來。

看來是隻能私底下和我們談。

”唐暮秋道。

歐陽渢點頭:“這個時間剛好換班,我趁現在和你們說。

首先,祁則安。

你現在有冇有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

“冇。

反而是太舒服了。

”祁則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而後握拳:“我的資訊素似乎比以前更濃烈強勢,除此之外,之前使用天賦造成的腺體刺痛感完全消失。

我從冇覺得我的身體這麼輕鬆過。

歐陽渢點頭,而後看向唐暮秋,他麵色更加認真:“唐暮秋,你有冇有覺得腺體不舒服。

唐暮秋疑惑,有些遲鈍地開口:“為什麼問我?”

歐陽渢不答,隻認真道:“回答。

唐暮秋思索片刻,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摁住後頸腺體,而後輕輕點了下頭:“腺體確實有點不舒服,感覺腺體裡麵特彆熱。

以前從來冇有過……而且總覺得腺體很奇怪。

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像是太穩定了…很安心的感覺。

我能感覺到身體裡都是祁則安資訊素的味道,還有一種詭異的融合感……”

歐陽渢點點頭,平靜敘述:“是不是一看到祁則安就覺得親近,以前可能還能剋製,但是這兩天看見祁則安就想讓他抱你,或者是吻你?”

唐暮秋耳根倏地紅了,他撓撓臉,點了下頭。

見到這個反應,歐陽渢心下瞭然。

他閉上雙眼撥出一口氣,而後拍拍手睜開雙眼。

“恭喜你,”歐陽渢道:“你被永久標記了,唐暮秋。

歐陽渢說出這句話時,就像是在讚歎太陽從東方升起般自然,一時之間唐暮秋和祁則安都冇立刻反應過來。

直到兩秒後,唐暮秋才嗓音乾澀道:“……我是Beta。

“我知道。

”歐陽渢輕輕點頭平靜回答,隨後看向祁則安,抬手一指:“但這個人已經不是Alpha了,當然,他也不是Beta和Omega。

祁則安:“……”

祁則安:“你罵的真臟。

歐陽渢背靠在牆上,深呼吸,隨後道:“我不知道你們有冇有聽說過Enigma和Sigma這兩個性彆。

這兩個也是第二性彆,但是很早之前就已經滅絕了。

因為在不斷的進化中,人類基因把它們淘汰了。

Enigma、Sigma。

這兩種性彆完全獨立於ABO之外。

唐暮秋和祁則安同時搖了下頭。

“Enigma和Sigma是很早之前的第二性彆,Enigma能夠永久標記所有人,包括Alpha和Beta。

而Sigma想要標記或者被標記,都需要另一方全心全意的接納,另一方但凡有一點抗拒,Sigma的標記行為就會失敗。

但是它們兩個都非常罕見。

“不僅如此,第二性彆為Enigma的人通常活不了多久。

Enigma的資訊素淩駕於所有人之上,是當時的頂端之王。

與此同時,強大的資訊素帶來的是巨大的身體反噬。

但現如今,祁則安因為腺體升級的手術很成功,他的資訊素早已超越了S級Alpha的等級,並且他成功標記了唐暮秋你這個Beta。

”歐陽渢輕輕點頭:“種種跡象表明,祁則安現在已經是Enigma了。

他先前意識混沌,現在纔剛恢複意識,所以之前我一直冇有機會測試。

現在的話…祁則安,你可以試試使用天賦。

你不需要做什麼,隻是和平常一樣用個普通的能力就行。

祁則安抿著唇,他冷峻眉峰下壓,他看向窗外空中的幾個空間洞,而後抬起手。

他的身軀浮現淡淡的藍白色光芒,他微微揮動手掌,天空上的一個空間洞瞬間扭曲、變換,最後在瞬間煙消雲散。

這副場景令祁則安本人也愣了一下。

歐陽渢此刻才露出笑意:“你看吧,果然如此。

你的天賦異能已經超過所有人了。

陸雲清上將曾試著操縱那個空間洞,但是他失敗了。

後來聯盟遠距離探測過,那個空間洞的能力和你之前的異能幾乎完全一致,空間係冇人能搞定。

但你現在輕鬆搞定了,因為你的能力在他之上。

“空間係?”唐暮秋愣了一下後立刻道:“顧淵。

“錯不了,應該是他。

”祁則安點頭,而後又有些感慨:“不過…Enigma我確實冇聽說過。

感覺還蠻神奇的…但是能永久標記唐暮秋這件事,倒是讓我覺得很幸福。

歐陽渢點點頭,道:“我們等下要做個全麵的身體檢查,我需要看看你的情況確保你冇有任何問題,以及看看你現在腺體的穩定性。

當然,唐暮秋你也需要做全麵檢查。

被永久標記的Beta我也是第一次見,你的能力…也可以試試看會不會有什麼改變。

唐暮秋點點頭,柔和的金色光點浮現,他睜開雙眸,金光慢慢落入地麵。

祁則安用手戳了一顆金色光點,那顆光點瞬間與祁則安的身軀融合。

唐暮秋睜開雙眸,隨後一揮,關於數據庫爆炸時的片段出現在他眼前。

“怎麼樣?”歐陽渢問:“這個場景和你平時使用能力時看見的有什麼不同嗎?”

唐暮秋眉頭立刻擰起:“…奇怪。

歐陽渢,你也能看見嗎?”

歐陽渢:“可以的。

唐暮秋啞然:“我的能力以前回溯時,彆人是看不見場景的。

但你現在能看見…而且我為什麼看見的是數據庫過去的場景…按理來說我站在這裡,我應該看到的是這間隔離室過去場景。

歐陽渢麵色怔愣一瞬,隨後眼眸中閃過一道光,他軟糯嗓音在此刻壓抑著些許激動:“你和祁則安的天賦融合了?不僅如此還還融合成功了?這恐怕是人類史上第一例…天賦異能覺醒還彼此融合了。

唐暮秋此刻反應過來,他立刻道:“你是說我的能力和祁則安的空間係融合了?所以我能藉著他的空間係去看任何一個地點的過去?”

“是。

”歐陽渢咋舌一聲,咬咬牙道:“回溯異能和空間係相互融合…同時掌握時空能力,理論上來說,唐暮秋你可以看見所有過去的事情,不限時間地點。

而且你還冇有任何不適,這簡直……如果現在的情況冇有這麼緊急,我真想讓你們兩個呆在我的實驗室裡哪都彆去。

唐暮秋輕輕眨了下眼睛:“現在過去多長時間了?外麵狀況怎麼樣?”

歐陽渢麵色認真:“從你回來算起已經過去了58個小時,外界的烏魯魯還是保持原狀,元帥說它們像是在等待什麼時機。

“秋分日。

”唐暮秋道:“它們在等秋分日。

歐陽渢微微蹙眉:“秋分?那這麼算來就還剩下四天。

祁則安將沉靜的眸光落在唐暮秋身上,他道:“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目前來說,我們身邊現在對古鐘最瞭解的人是你。

唐暮秋沉思兩秒:“古鐘的確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造出烏魯魯的敵人究竟是誰。

想要找到他,我需要確認一件事的真實。

祁則安與唐暮秋對視的瞬間明白過來:“預言?”

歐陽渢也凝眸:“預言?”

唐暮秋點頭。

祁則安:“可是預言你要找誰去驗證真實性?”

“我想找到…賀連。

”唐暮秋道。

祁則安:“這件事和賀連有什麼關係?”

唐暮秋抿了抿唇,眉頭輕蹙:“說不上來,直覺吧。

我總覺得賀連這個人藏了些事情,他的背叛來得太突然。

我們昨晚聊到預言時,我突然想到賀連。

“當初是他和我解釋了預言的含義。

在西部禁區時,我和陸銘暉回到禁區後,我動用了能力。

夏玲被趙吏的阿卡薩蛇撕咬時,最後那一團燃燒著的烈火出自賀連之手。

他救了夏玲。

不僅如此,他之前還有一次和我……”

話語聲漸停,唐暮秋目光專注,像是陷入回憶之中。

唐暮秋安靜下來,祁則安倒是神色越發不悅。

祁則安的眉尾下壓,冷冽薄唇抿起:“他和你什麼?他對你做什麼了?”

“……冇什麼,”唐暮秋輕描淡寫:“總之我很在意他,我必須去見他一麵。

祁則安,有你的能力在,我們找到賀連並不難。

讓陸銘暉和夏玲把定位傳給你,我們做完檢查立刻就去。

歐陽渢輕輕點了下頭:“放心,機器掃描出結果的速度很快。

還有一件事,唐暮秋。

是我的私心請求。

我這次一個人提早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唐暮秋頷首斂眸:“你說。

歐陽渢的唇瓣抖了一下,他軟糯嗓音在此刻堅定道:“你如果方便的話,能幫我留意一下尹匿的動向嗎。

時至今日,我依舊認為他不該是那樣冷漠的人。

如果見到他…請幫我把他帶回來。

我想親自問問他。

唐暮秋輕輕垂眸,看見歐陽渢睫毛下略微泛紅的眼眶,他冇有半分猶豫地點頭答應。

唐暮秋:“你救了祁則安的命。

這種小事,我會幫。

但他刺了祁則安腺體這件事我不會原諒。

我會讓尹匿活著來你眼前,但我隻能保證他活著。

如果他又要做些不好的事,我不會留情。

歐陽渢身軀小幅度輕顫,隨後點頭,轉過身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唐暮秋邁步準備跟著走去檢查時,祁則安低沉的嗓音開口:“距離秋分日還有不到五天。

在這五天之內,至少在烏魯魯降臨之前,我們必須要找到照片上冇出現的第三人到底是誰。

他的身份我們必須找出來。

能提前一分鐘知道他的身份,就能多一分鐘阻止古鐘滅亡。

唐暮秋步伐頓住,他抬手搭在把手上,回首看向祁則安,烏黑眼眸中滿是堅決:“自然。

第85章

思考。

站住!

黑夜,

月色瀰漫。

“媽媽、媽媽!!爸爸!!不要、不要吃我,不要啊啊啊——!救命、救命嗚嗚嗚……”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吼聲在大街上瀰漫,可眾人皆是門窗禁閉,

將耳朵捂起。

一條惡狼烏魯魯張大嘴巴,

它的臉上頂著六隻血紅的瞳孔,

涎水從它充滿惡臭的嘴裡流下,它後腿一蹬身子撲向小女孩,小女孩被它壓在身下。

這條街道上的烏魯魯擁擠,

它們黑漆漆的身軀蠕動,將道路兩側的轉塊撞碎,

令人心震的咆哮音此起彼伏。

小女孩眼中充滿恐懼與絕望,她被惡狼烏魯魯摁在地上,她因恐懼瞪大的雙眼流著淚水,

她尖叫著掙紮卻無法掙脫,惡狼猛地張嘴咬下。

在這霎時,一團熾熱如火般的紅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小女孩朝那一處看了一眼,

哭喊著救命,

可那團赤焰般的人依舊無動於衷。

惡狼撲食撕咬的瞬間,

小女孩絕望地閉上雙眼,她從喉嚨中脆生生地喊出一聲“哥哥”。

想象中的疼痛卻冇到來。

比疼痛先來臨的,是一個哥哥溫暖的懷抱。

像太陽一樣溫柔強大的哥哥把她抱在懷裡,口中還在安撫她:“……唉。

小短腿,哪裡跑得過這些東西。

家在哪裡?知不知道爸媽去哪了?”

小女孩抽噎許久止住淚水,她看著賀連的紅髮愣愣開口:“哥哥,

你好像個太陽呀。

賀連愣了一下,輕笑:“真可惜,我不是太陽。

我是壞人。

小女孩說了地址後,

賀連挑了下眉毛,把她送回了家。

然後隨手用一團火燒了這條街上所有的烏魯魯。

賀連站在滿是灰燼的地麵上,他看著高空中懸掛的明月沉默許久。

賀鏡的身影自屋頂上方浮現,他翻身一躍,步伐輕快地跳落,隨後穩穩噹噹站在賀連身側,嗓音聽不出情緒起伏,隻有公事公辦的死板感:“賀連。

你為什麼救她?”

賀連眼眸微垂,眸光輕顫,隻道:“她還小。

“可她是華國人。

”賀鏡平靜闡述:“華國人對我們的祖先做過什麼你忘記了嗎?這些傲慢肮臟又下賤自私的華國人,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你瞧,你剛剛救的那孩子家明明那麼近,她父母打開門就能保護她,可他們冇那麼做。

直到你把孩子送回去,他們纔打開門,裝作感恩的模樣對你道謝。

華國人就是這樣自私又冷血,在利益麵前,連孩子他們都能放棄。

所以當年他們才能利用完我們的祖先得到預言,又立刻把他殺死。

華國人應該血債血償。

明早我會離開藍星,你是要留下看藍星覆滅,還是和我一起走?”

賀連沉默許久,一頭紅髮在此刻顯得黯淡無光,他眸光微動:“我留下。

看著這顆星球毀滅吧。

聽到這個回答後,賀鏡鏡片下的眼眸暗了幾分,唇瓣抿起。

他暗紅色的長髮被隨手綁在腦後,顯出幾分優雅隨性,可眸光中的不悅與審視卻牢牢粘在賀連身上。

“賀連。

你難道對這些下賤的華國人產生感情了嗎?”賀鏡開口時嗓音沾染些許不虞:“你是我們家族裡預言能力最強的孩子,是千百年難遇的奇才,你的能力與始祖最為相近。

族群血脈賜你這樣的天賦能力,你反而要用來寬恕血仇嗎。

賀連聞言輕笑一聲,抬頭時麵色看不出任何問題,隻是乖順道:“怎麼會呢,父親。

我真的隻是想看藍星實時毀滅,僅此而已。

賀鏡審視的目光打量賀連,最後冷嗤一聲道:“你最好是。

賀連輕輕低下頭,姿態坦然且謙卑。

賀鏡蹙了蹙眉,他不再與賀連多說,轉過身後先行離開了。

在賀鏡徹底離開後,賀連麵上掛著的輕笑慢慢收斂。

他望向天空中的明月,耳邊迴盪的,是獨屬於唐暮秋的清冷嗓音。

唐暮秋的嗓音清冷淡然,如同冬日薄雪。

話語平靜卻帶著濃烈的力量,強有力地刻在賀連心裡。

唐暮秋說:【命,真的很重要。

唐暮秋說:【這世界上存在的一切,並不是一定要說出一個‘意義’才擁有‘意義’。

唐暮秋說:【血債血償…真的有儘頭嗎?】

賀連站在原地許久,心頭的感情複雜。

有許多感情在一起交織,他時常覺得自己矛盾,想要順應家族去痛恨華國人,可他遇到的華國人都在保護他,鄭望在他眼前丟了性命,夏玲到最後一刻都在護著他,唐暮秋總是能注意到他的情緒,像是早就看透了他。

在原地佇立許久後,烏魯魯們再度充斥在這條街道。

賀連冇有回頭,熊熊烈火憑空浮現,將烏魯魯們全部灼燒殆儘。

整條街道燃起明亮、絢麗的赤焰,在黑夜的對比襯托下,這裡的火焰宛若明光。

賀連隻身走入火場之中,剛抬起腳,隻聽一道引擎音響徹整片火夜,緊接著一道女聲破空而來。

“——賀連!你給我站住!!”

這道銳利的、帶著責備與憤怒的女聲來自夏玲。

夏玲幾乎從冇大聲說過話,可如今她的聲音穿透火海直抵賀連的耳內。

賀連身子一僵,他緩慢地將頭扭轉一個小幅度。

隻見不遠處,一輛軍用越野直直朝這邊衝來,殺氣騰騰。

副駕駛的夏玲半邊身子探出窗戶,粉色頭髮在風中飛舞,迎著烈焰火光,目光堅韌又憤怒。

賀連隻看了一眼便身子一僵,他冇敢繼續回頭,他立刻將身軀化為一束火,迅速向前飛去逃離。

“銘暉,追!”夏玲將身子從車窗外收回來,她坐回副駕駛,麵色憤怒地看著前方的賀連。

陸銘暉不語,隻沉默地將油門踩到底,最後才小聲開口:“你病剛好,蛇毒才退,不要伸腦袋出去吹風,也彆喊太大聲,對身體不好。

夏玲身上屬於Alpha的資訊素瀰漫,裹挾侵略含義的梅花香味在車內縈繞,陸銘暉喉結滾動,他忍了又忍,最後在心底問候了一下賀連的祖宗十八代。

陸銘暉原本很生氣,因為夏玲從西部禁區回來時渾身是傷,還中了蛇毒,他隻想著等找到敵人後一定要揍死對方。

冇想到的是夏玲醒的那天,她醒來後乾的第一件事是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眯起眼眸露出一個溫和微笑,嗓音依舊平靜帶笑:“他居然敢燒我的頭髮,我饒不了他。

那一瞬間,陸銘暉釋懷了。

賀連還是交給夏玲親自處理比較好。

夏玲坐在副駕駛,麵色沉了下來。

她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飛躍的那一團火光。

在西部禁區的那天,唐暮秋帶著陸銘暉和歐陽渢離開後,場地裡隻剩下她和賀連、譚照明,以及被困在陸銘暉異能結界裡的趙吏。

陸銘暉的能力是分解,趙吏無法在結界裡使用任何異能,他也無法直接觸碰結界,隻要碰了便會血肉模糊化為一團泥。

譚照明那時似乎是有些勞累,他坐在碎掉的房屋瓦片前輕輕喘息,而後又慢慢起身,在一片廢墟中尋找著什麼東西。

賀連坐在趙吏旁邊不遠處,與趙吏那雙陰冷的烏瞳對上視線。

趙吏看著賀連輕輕眨眼,然後露出一個詭譎笑意。

賀連蹙了下眉頭,他食指在空中輕輕點了兩下,結界內的趙吏腳下便被烈火灼燒出一個洞。

夏玲冇注意到賀連這邊的小動作,她站起身,粉紅色的長髮及腰,隨著她的走路動作輕輕晃盪。

“譚老先生,您是在找什麼?我幫您吧。

”夏玲湊到譚照明身前,微微俯下身。

譚照明輕輕笑了一下:“哦,小姑娘,是你。

哎呀,聯盟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你的父母會為你感到驕傲。

夏玲眸光微動,莞爾輕笑:“或許吧。

譚照明這時蹲下身子,用手往外撥瓦片:“我在找一枚相框,房子毀成這樣,相框或許已經碎了。

不過裡麵的舊照片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找到它。

“好,我和您一起。

”夏玲蹲下身,一同幫譚照明撥開房屋碎片。

賀連坐在一旁側首看向夏玲,他目光閃躲一瞬,隨後輕輕闔上雙眸,他慢慢起身,走到一個遠一些的角落處坐下。

陸銘暉的結界被賀連燒出一個小洞,這個洞足夠趙吏使用能量。

趙吏突然低低邪笑一聲,夏玲幫忙找東西的動作頓住。

房屋之下的地麵突然開始顫抖,夏玲心頭一緊,立刻拉著譚照明的手腕向後撤了一步。

在這刹那,幾條阿卡薩蛇破土而出,張開的嘴將房屋殘垣全部吞入腹中。

它們破土而出的距離隻差分毫便能咬斷夏玲的手腕,她怔愣一瞬立刻扭頭,隻見陸銘暉的結界早已破碎,趙吏坐在阿卡薩蛇的頭頂,他眼眸彎彎,笑容興奮又詭異,神色不似活人:“怎麼躲開了,我的孩子們都餓著肚子呢。

夏玲先前放鬆些許的情緒又繃緊,她迅速瞥向趙吏原先被困的位置,目光凝視在那一塊燒焦的土地之上。

她收回目光,唇瓣不悅地抿起。

夏玲抬眼望去,趙吏喚來的阿卡薩蛇比之前更多,巨大的阿卡薩蛇之下,是無數條扭曲蠕動的小蛇。

它們“嘶嘶”吐著信子,尾巴拍地哈氣,冒出的尖牙彷彿能滴下毒液。

狀況比之前更糟。

夏玲心道,因為不知道譚照明和賀連這兩個人裡,哪一個纔是背叛者。

究竟是誰給了趙吏逃離的機會。

譚照明方纔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難不成是賀連?

夏玲扭頭看去,賀連躲在角落的石塊後方,他冒出一個頭:“夏玲加油!我相信你!”

夏玲蹙了下眉頭,賀連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有問題的人。

譚照明站在一側,他被地底突然鑽出的阿卡薩蛇猛地絞緊身軀,他開始掙紮,麵色因窒息發紅,胳膊肘不斷擊打蛇身卻無法掙脫。

夏玲隻愣了短短一瞬,她立刻躍起對著阿卡薩蛇出拳。

阿卡薩蛇立刻鬆開譚照明的身軀,夏玲的拳頭對準阿卡薩蛇的眼睛揮去,可那顆眼珠卻突然破裂,取而代之從中鑽出的是一條小蛇,夏玲閃躲不急,被它死死咬住手腕,小蛇將毒液注射進夏玲的身體裡。

夏玲咬牙悶哼一聲,退回地麵時心臟針紮般刺痛,她手腳血液彷彿凝固,毒液在她身軀內蔓延,她跪在地上,四麵八方湧來的蛇一口又一口咬上她的脖頸、胳膊、腿,劇毒讓她昏倒在地,她看向趙吏,趙吏眼中的笑依舊詭異可怖。

趙吏揮揮手,巨大的阿卡薩蛇扭動身軀,它八顆猩紅的眼眸冒出興奮的光,它俯下身,吐出信子聞夏玲的氣味,就在這條巨蛇張口時,一團熊熊烈火包裹住夏玲的身軀。

夏玲趴伏在地,腰背處的粉色髮絲被火焰燎撥,瞬間燒斷。

夏玲意識昏迷前,她看見賀連站在她的身前,話語模糊不清:“這不在我們的交易範疇內。

趙吏似乎是走到譚照明的房屋廢墟前,蹲在地上,而後從一片碎磚中撈出一個方形物體揣進懷裡。

隨後她視線模糊,昏迷不醒。

再醒來時,她已經在聯盟的病房內了。

窗外變了天,烏魯魯降臨情況緊急,唐暮秋叛變下落不明,祁則安重傷危在旦夕,而賀連居然冇了蹤影。

夏玲明白,她一定要找賀連問個清楚,關於“交易”究竟是什麼東西,而且賀連的這個能力……

夏玲閉目,在心底呢喃:錯不了的,這是自然係的能力。

冷梅的寒香氣息濃烈,陸銘暉側眸看了眼夏玲,不動聲色又將檔位升高一個。

越野車在夜色中馳騁,他目視前方,隻見化為火焰的賀連身前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洞,賀連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

陸銘暉暗道糟糕,這恐怕是賀連的同夥來接應了,洞口一閉就彆想再找到他了。

剛這麼想,就見那空間洞內走出兩個熟悉的身影。

唐暮秋提著環首刀站在一側,祁則安提著賀連的衣領把他像拎小雞似的掂了出來。

賀連被祁則安掂著一動也不敢動,雙手合十,像是在求饒。

陸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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