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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論在上 75-80

作者:唐沐酒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16 02:54:36

第76章

高中時期·16

“不必抱歉,我們和班……

西叔提前回來的事情,

唐暮秋第二日告訴了祁則安。

祁則安聽後的第一反應是開口問:“那班長,這個假期喊你出來吃晚餐,你還能出來嗎。

需要我站在樓下等你嗎?或者我翻窗去找你?”

唐暮秋想到那個場景,

耳根“轟”地紅了。

那副場景也太奇怪了,

就好像西叔是什麼不近人情的壞人,

專門棒打鴛鴦拆散他和祁則安似的。

明明根本還冇在一起呢。

唐暮秋紅著臉:“…不需要那樣。

我能出來的。

“哦——原來能出來。

那之前不出來和我們一起,就是之前不喜歡我們了。

”祁則安故意道。

說完這句話,祁則安在心中默數三秒。

果不其然,

三秒後,他看見唐暮秋微微抿起的薄唇。

唐暮秋像是被氣到了,

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能一個人悶著。

像個冷臉的小悶葫蘆似的,怪好欺負的。

每每看到唐暮秋的這種表情,

祁則安的心裡都能軟成一灘水。

他有時也認了,他骨子裡的確帶足了惡劣的Alpha基因,尤其是麵對唐暮秋時,

那些被刻意隱藏的惡劣全部都暴露出來,

簡直一覽無餘。

可偏偏唐暮秋性子那麼柔軟,

明明看上去是冷冰冰的一個人,在祁則安麵前卻乖得不像話。

哪怕是被祁則安故意‘刁難欺負’,唐暮秋也隻是悶著聲,悄悄抿一下嘴唇。

……像在索吻似的。

祁則安又出神地想。

八月盛夏,烈日灼灼。

唐暮秋的一個假期幾乎都是在室內過的,他跟著祁則安幾人出門通常也是直達餐廳或者商場,

總而言之一定要有貼心寶寶“空調”的存在。

彭子成老神在在地說,這種天氣出門冇有空調相當於自殺。

唐暮秋思索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每次出門,

唐暮秋都會帶上一個小風扇,每當路上太熱,他就打開小風扇遞給祁則安,讓祁則安吹。

祁則安挑眉,握著小風扇的手腕輕轉,將風向對準唐暮秋熱得通紅的臉。

彭子成在一側小聲道:“……他們知道他們這種舉動有多曖昧嗎?”

夏玲:“班長看上去毫無自覺呢。

祁哥真可憐。

直到九月來臨,七月流火,氣溫驟降。

唐暮秋才收迴帶小風扇出門的舉動。

北方的秋總是飽含蕭瑟之意,寒涼早在冬日飛雪前就已經先一步降臨。

九月中旬,唐暮秋已經穿上衛衣,裹著衝鋒衣。

除卻氣溫的變換,一個多月以來,西叔的傷恢複了許多。

但抬胳膊時還是有些不利索。

西叔本人對此並不在意,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麼。

反而是唐暮秋本人強烈要求西叔休息,平時的日常雜物全部一人包攬。

九月二十,開學日。

唐暮秋收拾書包,穿好校服,蹲在門口穿鞋時,西叔從臥室走出來。

“咦,你這是要去哪?”西叔話語中帶著不解。

唐暮秋繫好鞋帶:“今天開學報道。

西叔麵色愣了一瞬,隨後輕輕舒展笑意,溫潤眼眸中的光像是碎玉被日光照耀:“知道了。

那你去,回來的時候去買點排骨,中午給你燉紅燒排骨吃,燉兩個小時剛好趕上飯點。

唐暮秋起身道了聲“好”,走出門後才覺得哪裡有些怪。

西叔的話聽起來像是篤定自己會提前回來似的。

唐暮秋冇多想,匆匆趕到學校。

進入教室時,違和感果然浮現了。

教室裡冇有老師,學生們也寥寥無幾。

唐暮秋看向自己的座位,祁則安幾人還坐在座位上等他,見唐暮秋來了,祁則安微微抬首隨後起身。

唐暮秋走過去站定:“人好少,我以為我來的很晚了。

“是挺晚的,班長。

”祁則安開口:“通知都已經結束了。

班主任離開的太早,我們等你過來親自和你說。

唐暮秋:“什麼通知?”

“開學延遲了。

”祁則安道:“全國統一延後二十天,班主任給的理由是高溫預警。

“……現在這個時間給高溫預警的通知?”唐暮秋啞了聲。

祁則安垂眸,瞥見唐暮秋校服外套內側的衛衣衣領,而後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彭子成撐著臉:“是啊是啊,很奇怪吧。

不過既然是全國統一,肯定有它的理由啦。

算啦,不糾結了。

對了班長,其實還有一件事……”

唐暮秋:“嗯?”

祁則安站在唐暮秋眼前,他身材高大,隻垂眸看著唐暮秋的眼睛,隨後揚手向後一指:“喏,他找你。

唐暮秋順著祁則安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瘦弱的少年。

唐暮秋記得他,是被李文博幾人威脅著給祁則安送水的少年,唐暮秋記得這個人叫張晨晨,是個平日在班級裡冇什麼存在感的Beta。

張晨晨見唐暮秋看過去,麵頰“噌”一下紅了。

唐暮秋放下書包,走到張晨晨身前:“同學,你找我什麼事?”

“班、班、班長。

”張晨晨緊張得有些結巴:“我、我上次那件事,謝謝你。

我聽祁同學說了,是你當時幫忙解決了祁同學的不適,後來還,還冇有告發我是幫凶。

我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請你一起吃頓晚餐可以嗎?如果特彆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我,我家裡還有點小錢,雖然因為我是Beta…即使家裡有錢我也冇有變得很厲害,但是我可以多給你送一點!”

唐暮秋怔愣一瞬,緩慢抬手:“不用。

那次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要感謝,應該感謝祁則安。

他是受害者,是他冇有選擇責怪你。

“啊?哦、哦…”張晨晨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他又越過唐暮秋去看祁則安,祁則安正拿起唐暮秋剛纔放在桌麵上的書包。

張晨晨收回目光,看回唐暮秋。

唐暮秋清冷如雪的麵容具有極強的觀賞價值,這樣的美貌讓張晨晨慌了神。

張晨晨臉頰紅透:“那、那我請你們一起可以嗎?班長你,還有祁同學,彭同學和夏同學也一起!如果覺得實在為難,我也會帶一些我的朋友來,就,就當是普通放鬆聊聊天!拜托了班長!”

唐暮秋有些為難,他平靜如湖麵的目光微動,眼皮輕輕合上。

他小幅度撥出一口氣,隨後睜開雙眸。

“……祁則安,你們可以嗎?”唐暮秋回首問道。

祁則安不動聲色看了眼張晨晨通紅的臉,收回目光,嗓音無意識地沉了些:“當然。

唐暮秋輕歎,他回覆張晨晨:“那,好吧。

張晨晨麵色紅潤:“好!那就說定了!我們晚上七點見!”

唐暮秋道:“好。

張晨晨便飛速離開了。

張晨晨離開後,唐暮秋才輕聲道:“我以為你不會去的。

剛剛怎麼答應了?”

祁則安踱步走到唐暮秋身後,他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唐暮秋整個人籠罩在自己懷中,他深棕色的蜜色瞳仁低低垂著,透過衣領去看唐暮秋後頸處的腺體。

祁則安突然低聲道:“班長,你應該還記得你在病房裡說過的話吧?”

唐暮秋微愣:“…當然。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哦,你記得就好。

”祁則安將唐暮秋的書包塞回對方懷裡,卻冇解釋更多。

唐暮秋回家路上買了排骨,到家後和西叔講了開學延遲的事情。

西叔似乎早有預料,隻是點點頭。

唐暮秋午餐時吃著排骨,纔開口道:“今晚同學喊我出去吃。

西叔,不用做我的晚餐了。

西叔點點頭:“哦?同學?是誰啊。

為什麼喊你?”

唐暮秋這纔想起自己之前被祁則安標記的事情還冇告訴西叔。

唐暮秋夾菜的動作頓了下:“…就,之前幫過這個同學的忙。

他想表達一下感謝。

不然就要送錢了。

我覺得那樣不太好,就答應了。

西叔眼眸一瞬間如刀鋒銳利:“你幫了他什麼?冇有做什麼這個年紀不該做的事情吧小秋?”

唐暮秋抿著唇,腦袋無意識地又低垂幾分:“……冇。

就是他給另一個同學惹了麻煩,我幫另一個同學……解決了麻煩。

“哦…”西叔的目光又溫和起來:“瞧你難得扭捏的樣子,西叔還以為你早戀了呢。

唐暮秋麵色如常地輕咳一聲。

“吃個飯而已,去嘛。

西叔又不是老古板。

”西叔揮揮手,做出一副大氣模樣,嘴裡實際上小聲嘀咕:“哼,紅燒排骨這麼好吃的菜你晚上不吃,就都是西叔的了。

唐暮秋聞言唇角輕勾,從喉嚨中泄了聲笑音。

晚上七點,唐暮秋到達餐廳。

張晨晨選的餐廳是鎮上一家自助烤肉店,店內裝修精美,用餐人很多,生意火熱。

唐暮秋在門口站了兩分鐘,便看見祁則安幾人朝這邊走來。

兩人互相點頭打了招呼,結伴進入餐廳。

張晨晨選的位置在角落,很適合聊天拉近關係,又不會被來往的人打擾。

他見唐暮秋到來,連忙揮手示意。

張晨晨還帶了兩個朋友,一男一女,看樣子不是Omega就是Beta。

最終在長條的餐桌前,唐暮秋和祁則安坐在一起,張晨晨三人坐在唐暮秋和祁則安對麵,彭子成和夏玲坐在中間的位置。

餐廳內比外部要暖和,唐暮秋脫了外套,祁則安順手拿起疊好放在身邊。

張晨晨是個內向的孩子,他不太敢看唐暮秋的眼睛。

倒是他身邊的一男一女搗鼓他的腰,催促他趕緊說些什麼。

祁則安瞥見這一幕目光微凝,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張晨晨率先開口:“班長,謝謝你今天能來。

那個,不知道烤肉合不合你的胃口。

飲品可以自選,桌麵上的平板可以點。

“謝謝。

”唐暮秋點頭:“很合我的胃口。

畢竟是肉。

唐暮秋心道。

祁則安眸光發黯,麵色又沉了幾分。

夏玲眯起眼微微一笑。

彭子成艱難地從喉中乾笑兩聲。

“那就不寒暄啦,快開吃吧。

這個點了,大家肯定也餓了。

不好意思祁同學,讓你們也跟著餓肚子了。

”張晨晨有些抱歉地開口,可話裡話外完全把唐暮秋拉去了自己的陣營,彷彿將祁則安隔絕在另一個“外人”陣營。

祁則安麵容冷峻,他從容不迫地微微點了下頭:“不必抱歉,我們和班長的飯點一直是一致的。

唐暮秋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祁則安,他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祁則安回以一個不出差錯的溫和微笑。

烤肉被上餐員端了上來。

五花肉、牛肉、羊肉,海鮮大蝦,生蠔蛤蜊。

肉類琳琅滿目,在接觸到烤盤的瞬間便滋滋冒油,香氣頓時四溢。

幾人閒聊著,偶爾聊些學校裡的事情,偶爾講些鎮上的趣事,時間點點滴滴流逝。

張晨晨一直主動和唐暮秋搭話,他麵色紅潤,眼睛中含著些許害羞,又閃爍著略帶期許的光。

祁則安看著張晨晨目光中閃爍的光,心頭不悅愈發猛烈,他心底的佔有慾作祟,早已掀起狂風暴浪,可麵上卻不能顯露半分。

他冷峻的麵容氣場十足,沉下臉時更讓對麵張晨晨三人束手束腳,開口說話時都斟酌著語氣,顯得小心翼翼。

唐暮秋對此渾然不覺,他認真用餐,偶爾回覆張晨晨的話。

祁則安悶著聲坐在一旁,心底暗道,唐暮秋這人對感情方麵實在是太過遲鈍,對麵張晨晨的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他一點也冇察覺到彆人的目的。

祁則安隻覺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連帶著喉嚨也堵塞。

他沉默片刻垂下眼,淺淺深呼吸,隨後突然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間。

”祁則安啞聲道。

唐暮秋口中叼著肉:“嗯。

祁則安起身時不忘囑咐:“也烤點菜來吃。

唐暮秋目光微微顫動,似是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

這幅小表情惹得祁則安心底一軟,但他還是堅持道:“要吃蔬菜。

唐暮秋微微點了下頭,麵色淡然卻看起來很不情願。

祁則安這才滿意,準備離席。

張晨晨卻在此刻突然開了口:“那個…班長不喜歡吃的話,不要逼他比較好吧?他更喜歡吃肉,多吃點也沒關係吧。

祁則安動作頓住,他的步伐硬生生停下。

祁則安:“什麼?”

張晨晨怯生生開口:“就是…班長喜歡吃肉啊,我看他一直吃肉,他似乎不愛吃蔬菜,不吃也沒關係吧,看班長喜好,祁同學不要逼他吃不喜歡的東西嘛……”

祁則安周身的氣場驟降如寒霜。

第77章

高中時期·17

醉了就這樣勾我?這麼……

烤肉店內歡快熱烈的氛圍在唐暮秋幾人的餐桌處驟降,

地麵彷彿能結出冰來,一時之間桌上幾人皆是無聲。

彭子成打了個哆嗦,同樣身為Alpha,

彭子成幾乎快被祁則安身上的那股隱隱的壓迫感悶死了。

作為一個身體健康心智健全的Alpha,

彭子成選擇站起身,

光榮逃離戰場:“夏玲,我看你的蘸料吃的差不多了,我幫你再去打點。

對了,

那什麼,大家一直在吃飯冇怎麼喝水,

我幫大家把飲品也點了吧。

說完這段話,彭子成腳底抹油似的跑了。

徒留夏玲坐在一側眯著眼微笑。

祁則安依舊冇有開口說話,他目光低垂著居高臨下地看向張晨晨,

半晌勾起唇角,露出個禮貌疏離的笑:“多謝提醒。

看得出你很喜歡唐暮秋。

不過喜歡並不是一味的縱容,你說他喜歡吃肉所以要讓他多吃點肉,

可以不吃蔬菜,

那他營養不均衡身體不好生病了怎麼辦,

誰負責,你嗎?”

最後兩個字被祁則安以輕飄飄的語氣道出,不含任何情感波瀾卻莫名讓人覺得嘲諷。

簡直就像在明晃晃地說:就憑你,也配來管我和唐暮秋的事?

張晨晨感受到祁則安話裡話外的‘針對’,麵色一紅,說不出反駁的話,

支支吾吾半天。

張晨晨身邊的兩個朋友也彼此被祁則安的氣場震懾,冇能說出偏袒張晨晨的話來。

祁則安說完這些話,低頭看向唐暮秋,

語氣平和不帶絲毫壓迫地開口:“班長,吃蔬菜嗎?”

唐暮秋情感遲鈍,看不出飯桌上已經燃起熊熊烈火,但卻本能地覺得祁則安在不開心,於是連忙點頭示好:“吃、吃。

“乖。

”祁則安這才低笑一聲,而後朝著洗手間的方向離開了。

祁則安走後,先前僵硬的氣場才軟化下來,張晨晨總算能喘口氣。

張晨晨繼續搭話:“那個…不過冇想到,班長你原來是這種類型的人?”

唐暮秋:“什麼類型?”

“就是…怎麼說呢,很和善,意外的好接觸。

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因為我是Beta嘛,一直被欺負來著。

有幾次都是班長你幫我化解的。

覺得你人很好,但是也很有距離感。

但現在一起坐在這裡吃飯了,就覺得班長你認真的很溫和。

這樣問可能有些不禮貌,班長您是Alpha?還是Omega或者Beta?”張晨晨開口。

唐暮秋冇回答,隻是輕輕搖了下頭:“不重要。

張晨晨訕笑兩下:“是是,的確是…哈哈,不過祁同學那樣的人就比較讓人有距離感吧?”

唐暮秋咀嚼的動作頓了下,而後道:“為什麼?”

“因為祁同學是Alpha呀,還是S級的。

Alpha本身就足夠恐怖了,S級更是…剛纔他稍微站起身,那個氣場就壓得我們不敢開口說話了。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行動,班長你也很厲害……畢竟,那是高不可攀的S級Alpha啊。

班長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很有距離感嗎?”張晨晨道。

唐暮秋慢慢咀嚼著,咽掉口中的烤肉。

夏玲的目光輕輕投向唐暮秋。

唐暮秋用紙巾擦了下嘴唇,嗓音清冷淡然:“不覺得。

祁則安人很好,我也冇覺得他很可怕。

可能是你們接觸太少了吧,對他有點誤會。

不過,你之前說,覺得我以前也有距離感,不好接觸,最近接觸下來才發現我人很溫和,其實你是對的。

張晨晨:“啊?”

唐暮秋緩慢且堅定地開口:“你現在覺得我溫和,和以前相比變得好接觸了,是因為祁則安。

祁則安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也改變了些。

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張晨晨乾笑兩聲:“這、這樣啊……”

唐暮秋:“嗯。

“你們點的飲品來咯——”餐廳內的服務生小姐姐端著托盤,上方擺了七杯飲品。

每一杯的顏色都像是夢幻交織一般,鮮亮明豔的色彩彼此在杯中交融,看上去就令人有些心動。

唐暮秋拿了一杯青藍淡粉交相輝映彼此融合的飲品擺在手邊,上方有櫻桃點綴,杯內插著一根紅白條紋相間的紙吸管。

杯壁因飲品內部的冰塊洇出水汽,接觸到皮膚便化成水珠,最終流進唐暮秋的手腕內側。

唐暮秋端起杯子,低頭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喝著內裡的飲品。

是果味,很甜,冰冰涼涼。

偶爾有些氣泡感,像是氣泡水。

彭子成也趕了回來:“夏玲,給你蘸料。

夏玲:“多謝,子成。

洗手間內,祁則安用涼水洗了把臉,又用手帕把臉擦乾淨。

他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看了幾秒,最終輕笑一聲:“……真幼稚。

有什麼好醋的。

人家都還冇答應你呢。

祁則安輕歎一聲,走出洗手間,朝著座位走去。

冇走兩步,彭子成那道爽朗的聲線破空而來:“班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祁則安心頭一緊,立刻加快步伐,幾乎是衝回座位處。

剛到座位跟前,祁則安便看見唐暮秋左手捏著一個空杯子,裡麵還有幾顆冰塊,正隨著唐暮秋的手腕輕動搖晃。

此刻唐暮秋本人有些軟弱無力地趴在桌麵上,他麵色通紅,耳根紅透,連帶著脖子和手背也泛起粉。

祁則安心頭一跳,他走過去坐在唐暮秋身邊,掌心輕撫唐暮秋的背脊,抬眼看彭子成:“這是什麼情況。

彭子成呼吸一滯,連忙雙手合十抱歉道:“我不知道班長不會喝酒啊……這,我選的都是隻有3度的氣泡雞尾酒,這種度數平時不都是當水喝的嗎……班長他喝了一杯就、就這樣了……”

祁則安剛要開口,話語還冇說出口,唐暮秋那道清冷略帶啞意的嗓音在耳側響起:“祁則安……”

唐暮秋眼眶泛紅,平日裡靈動瑩潤的烏墨瞳孔此刻蒙上一層水霧氣,唐暮秋的身軀有些無力,桌麵下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唐暮秋的掌心撐在祁則安的腿根處。

唐暮秋的身體力道幾乎全在祁則安身上了。

祁則安暗道一聲糟糕,拚儘全力忍耐著那股即將衝破牢籠的**。

“……喘不上氣…好難受……”唐暮秋啞聲,腦袋抵在祁則安肩頭:“頭好暈……嗯……”

祁則安低聲哄著:“……下次還敢不敢亂喝東西了?”

唐暮秋也冇發現這句話有什麼不對,他醉得身子發軟,話語帶著幾分黏連音:“不亂喝了……”

“乖。

”祁則安低聲開口:“忍一下,酒勁應該很快就過去了。

“可我、可我喘不上氣……”唐暮秋張口呼吸,清冷嗓音裡染上些許委屈。

祁則安深棕色的瞳孔暗沉幾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目光注視著唐暮秋張口呼吸時口腔內的粉嫩軟舌。

燥熱,像是有人在身側點燃了一把乾柴似的。

“暈得厲害?”祁則安嗓音沉沉。

唐暮秋艱難地點了下頭,本能地朝著祁則安又靠近一些。

唐暮秋靠近的動作極大程度上取悅了祁則安,惡劣的Alpha本性得到滿足,他慢條斯理地“嗯”了聲,隨後將唐暮秋的外套給對方套上,又自己穿好衣服,這才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們先失陪。

他不舒服,我帶他回家。

”祁則安對張晨晨禮貌開口。

張晨晨坐在對麵,哪裡看不見剛纔唐暮秋祁則安二人的互動,他麵色一白,連忙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好的……”

唐暮秋晃悠著起身,路都走不穩,他剛走兩步便被祁則安攬著腰提起,隻是囫圇踩著地麵,被祁則安帶著走。

離開餐廳後,祁則安摟著唐暮秋的腰使力,好讓醉貓能正常行走。

遺憾的是醉貓本人依舊眼睛眯起,像是要在大街上直接睡過去。

祁則安開口時嗓音略啞:“班長,不要睡著了。

帶你回家,晚上讓西叔好好照顧你。

唐暮秋艱難地睜開眼,努力讓意識清醒。

他步伐停頓,飲醉酒顯得霧濛濛的眼眸直直看向祁則安的雙眼,他一字一句輕聲哼道:“…不回家。

“不回家?”祁則安的胳膊依舊攬著唐暮秋的後腰防止他站不穩:“那想去哪裡?”

唐暮秋低低垂著眼,唇瓣抿起。

他悶了半晌,隻是固執地重複:“……不想回家。

祁則安目光落在唐暮秋執拗的小表情上,半晌後低笑一聲:“不想回家是想回我那裡?想跟我走?”

唐暮秋眼眸一亮,連忙點了兩下腦袋。

這副可愛舉動讓祁則安的腰背發緊,他壓下腦子裡那些禽獸想法,道:“真跟我走?班長,跟我走的話,我不能保證會對你做什麼。

你還記得我是標記過你的Alpha吧?”

唐暮秋點點頭,他主動伸出手,用食指勾著祁則安的小拇指:“……跟你走,跟你走。

祁則安站在原地冇動。

兩秒後,祁則安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氣。

祁則安背對著唐暮秋蹲下:“上來,我揹你走。

唐暮秋冇有說話,身子卻很誠實地彎了下去,整個人像個大型掛件似的趴在祁則安背上。

祁則安起身時托著唐暮秋的腿根,輕輕顛了兩下:“這麼輕,明明吃那麼多,怎麼還這麼瘦。

九月下旬的秋已有蕭瑟意,降低的溫度,風捲而落的金葉擁抱地麵時發出沙沙聲響。

祁則安揹著唐暮秋朝自己的住處走去,兩人衣服布料相互摩擦,衣物聲在此刻清晰可聞。

唐暮秋腦袋趴在祁則安後頸一側,他的唇瓣貼近祁則安的耳廓,每一次呼吸都能引起耳朵處的微小氣流。

“想……你……”唐暮秋很小聲地開口,氣音醉軟黏連砸進祁則安耳朵裡。

祁則安聽得心癢,他嗓音情不自禁放得緩慢:“想什麼?我冇聽清,班長。

“……嗯。

”唐暮秋哼了一聲:“想……親你。

祁則安的腦子“轟”地一聲炸了。

屬於S級Alpha的資訊素驟然溢位,整片區域的威壓浮現,過往路人紛紛停下腳步。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祁則安嗓子啞的不像話。

祁則安強忍著被撩撥起來的火,總算走到家門口,他掏鑰匙時急切又慌亂。

唐暮秋卻像是不肯放過他似的,繼續在他耳朵跟前說些不要命的勾人話:“……想親你。

和你接吻…好舒服,祁則安。

今天也可以親我嗎?我…我喜歡親親。

祁則安半邊身子被撩得麻了,他難得在心底暗暗爆了聲粗口。

該死的鎖終於被打開,祁則安迅速進入屋內,他將唐暮秋放下,他先是俯下身替唐暮秋換了拖鞋,又站起身草草把自己的鞋蹬掉。

他一隻胳膊虛虛攬著唐暮秋的腰,一隻手替唐暮秋拉開衣服拉鍊幫他脫了外套,隨後一把抱起唐暮秋紮進了臥室。

石榴果實氣味的資訊素在屋內炸開,馥鬱芬芳的果香濃烈,唐暮秋躺在祁則安的床上,隻覺得身軀比之前還要熱,大腦比之前還要暈。

祁則安還冇脫外套,他身上還帶著寒氣。

唐暮秋抿了下嘴唇,腦中迷糊著想,自己的嘴唇怎麼那麼乾,還有些冰。

都怪外麵降溫了,天氣冷了。

如果天氣再暖和一點,自己的嘴唇就不會這麼乾燥,這麼冰,而是溫熱又軟,會比較好親。

醉意使然的,唐暮秋抬臂環住祁則安的脖頸,他輕輕使力一勾,祁則安便被他勾著俯下了身。

祁則安深棕琥珀的瞳孔注視著唐暮秋,注視著唐暮秋脖頸處縱向排列的兩顆小痣。

他呼吸撩人火熱,頻率略顯急促。

他目光中盛滿濃烈的愛慾,他微微下壓頭顱,鼻尖蹭過唐暮秋的,刹那間,唐暮秋猛地吻了上來。

祁則安摟著唐暮秋的腰同他擁吻,接吻時隨手脫了外套丟在地上,他身子後撤想換個姿勢,唐暮秋卻像隻小鳥似的追來啄吻。

唐暮秋的吻單純、笨拙,冇有太多技巧,就像是在表達心底濃烈的喜愛一般,他貼上祁則安的唇,輕輕吻一下,發出“啾”的音。

“啾、啾。

唐暮秋摟著祁則安的脖子,幾乎掛在他身上。

祁則安被逗笑了,他低聲輕歎:“你啊……醉了就這樣勾我?這麼愛撒嬌,稍微離開一下都不行?”

唐暮秋貼著親祁則安:“嗯、嗯……喜歡,親親。

很舒服……我喜歡舒服……感覺很軟,也很柔,像是飄起來的雲……”

祁則安吮吸唐暮秋脖頸上的兩顆小痣,他又舔又吻,惹得唐暮秋髮出一聲低啞的促音。

“彆咬……”唐暮秋話語中染上些許鼻音。

“不咬,這兩顆小痣乖死了…怎麼生得這樣好?”祁則安啄吻那兩顆小痣,急促地喘著粗氣:“可愛…勾人,蠱惑我的心。

唐暮秋“嗯”了聲:“你喜歡…痣。

“隻喜歡你的痣,乖乖。

”祁則安低聲道。

唐暮秋身子被一聲“乖乖”喊得卸了力道,祁則安藉機翻了個身,讓唐暮秋坐在自己身上。

“喜歡舒服的事情?我這裡還有更舒服的事…我教教你,乖乖…”祁則安哄著:“過來…靠近些,自己咬著衣服。

唐暮秋難耐地悶哼一聲,他一一照做。

急促的氣音伴隨著石榴果實的香氣愈發猖狂,石榴花淡淡的味道被全麵覆蓋。

……

直至鬨到半夜三更,唐暮秋身上穿著祁則安的衣服,呼吸平穩地睡在祁則安身邊。

祁則安躺在唐暮秋身前,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唐暮秋。

唐暮秋烏黑的髮絲隨意垂落,他的睫毛上沾染水珠。

白皙的麵頰五官清冷,眯起的眼睛尾部卻泛著**的紅。

他淺色薄唇被祁則安咬破了皮,脖頸處更是吻痕一片慘不忍睹。

看了半晌,祁則安突然伸出手,掌心輕輕撫摸唐暮秋後頸處的腺體。

他今晚咬了這個腺體不知道多少次,他一次次地將自己的資訊素注入唐暮秋的身體,不知疲倦的、周而複始的。

那處脆弱的腺體皮膚上佈滿齒痕,這都是他的傑作。

祁則安心底翻滾著的惡劣情緒得到滿足,如今不再躁動,反而平靜起來。

唐暮秋是個Beta。

唐暮秋是個,存不住資訊素、也無法被標記的Beta。

祁則安眸光顫動一瞬,他輕輕闔眸,再度睜開時,眼眸中隻剩堅決。

Beta又如何?完全被自己占有後,不還是完全屬於自己嗎?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三次還不夠就每一天每一次。

早晚有一天,唐暮秋從骨子裡都會被染上自己的味道。

同樣,祁則安很慶幸自己不是普通Alpha,而是S級Alpha。

他標記唐暮秋時,唐暮秋那淡到極致如水的石榴花資訊素也會進入他的身體。

雖然唐暮秋是個存不住資訊素的Beta,但祁則安是個能存住愛人資訊素的S級Alpha。

相互抵消了,剛好。

祁則安想。

“我們怎麼不算是天造地設呢……”祁則安的指腹輕撫唐暮秋的臉頰,喃喃道:“沒關係……我們有很長的時間。

唐暮秋,你喜歡我,所以……”

祁則安貼近唐暮秋的身軀,輕輕吻過唐暮秋的眉心:“你不會離開我。

我會永遠愛你。

晚安,唐暮秋。

第78章

高中時期·18

雨下了一整日。

……

屋內靜謐無聲,

窗外的金秋暖陽直直鑽進屋內,光束結伴而來,正正對著唐暮秋的眼睛躍下。

唐暮秋被這束光刺得眉頭無意識蹙起,

他皺了皺眉,

而後努力地睜開眼皮,

透過微小的縫隙去看光亮來源。

唐暮秋努力掙紮著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在看清是陽光後,僅僅用時一秒便宣佈投降,

他立刻眯起眼,開始無意識地尋找能夠阻斷光線的庇護所。

他渾身疲軟睏意未消,

大腦中隻有連綿不絕的睏倦。

他將腦袋埋在某處遮蔽光線,這才安下心來。

大腦意識逐漸恢複昏沉混沌,甜美夢鄉還在誘惑唐暮秋。

他的臉頰貼在溫暖的、柔軟的雲團上,

雲團正浮動著,他能感覺到麵頰上傳來真實的阻力。

就在即將墜入甜美夢鄉的刹,唐暮秋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等等。

唐暮秋迷迷糊糊地想,

自己腦袋埋著的地方,

怎麼真的是溫熱的,

還有起伏?

片刻後,唐暮秋猛地睜開眼,他昂首望去,對上一雙含笑揶揄的眼眸。

“不繼續睡了?”祁則安低頭吻過唐暮秋的發頂,動作熟練地像是吻過千萬遍:“還困就繼續睡,我懷裡暖和。

唐暮秋愣愣地看著祁則安,

滾燙飛速攀上他的耳朵與臉頰,不過數秒,唐暮秋那張淡然清冷的臉上便是通紅一片。

他有些慌張地移開目光,

連忙低下頭,當目光觸及到祁則安**的胸膛時,他又連忙閉緊眼睛,整個人鑽進被窩裡去。

祁則安忍俊不禁,他摟著那一團柔軟的被子,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唐暮秋的後背:“我們班長害羞了啊。

怎麼這麼可愛?把自己埋被窩裡藏起來…你是小貓嗎?”

過了幾秒,唐暮秋在被窩裡“嗯”了一聲,聲音又悶又羞澀,惹得祁則安哈哈大笑起來。

“……彆笑了。

”唐暮秋艱難開口,半晌才從被窩裡露出一個腦袋,臉頰紅撲撲的,身子被裹得嚴嚴實實。

“害羞成這樣啊…昨晚我又冇有真的…”祁則安故意道。

唐暮秋喉嚨發緊,清冷嗓音在此刻發顫:“不、不要講!”

“哦——好吧。

”祁則安拖著長音:“那這麼說,班長就是全部記得了?”

唐暮秋身子一酥。

怎麼會不記得?

祁則安昨晚的話現在還在耳邊迴盪。

【不怕,今晚不會做到最後……但你自己抬一下腰,乖乖。

【真乖…身上隻有脖子有痣嗎,還有哪裡有痣?冇有了?我不信,讓我看看。

【……濕成這樣,還這麼軟。

每回想一句,唐暮秋便耳根紅一分。

唐暮秋臉皮薄,他支支吾吾半晌,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那雙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瞳微微閃爍著水潤的光,薄唇抿緊,視線始終低垂著看被子卻不肯看祁則安。

“班長啊。

”祁則安突然開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唐暮秋心底一緊。

“還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關係嗎?”祁則安好以整暇地看著唐暮秋:“手也牽了、嘴也親了、標記也標記了,現在更荒唐一點的事情也做了不止一次了。

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唐暮秋的目光有些退縮,他的心臟鼓鳴聲漸起,像是雷聲在耳畔轟鳴。

他和祁則安現在算什麼關係呢。

他喜歡祁則安。

現在應該更進一步纔對,自己應該表明態度。

唐暮秋的唇瓣輕顫,他輕輕張口,發緊的喉嚨剛要出聲,就被祁則安打斷。

“我想了一下,班長。

我感覺我是不是逼你逼得太緊了?”祁則安輕笑:“我好像總是在追問我們是什麼關係,總是在問你什麼時候答應我的追求,但這樣是不是讓你有壓力?抱歉,我原本冇有壓迫你的意思的,隻是一見到你,我總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能是太喜歡你了。

唐暮秋怔愣一瞬,被祁則安這樣直白的話語撩撥得指尖蜷縮。

他清冷的目光柔和羞澀,耳根沾染緋意。

“班長,不要討厭我好不好?不要因為我這樣問你就煩我好不好?”祁則安俯下身貼近唐暮秋的耳朵:“好不好?”

唐暮秋身軀輕顫:“……好。

祁則安摟著唐暮秋又親一下:“嗯。

唐暮秋慢慢起身:“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半。

吃過午餐再走?”

“…不了,我先回去。

一晚上冇回去,怕西叔等急了。

祁則安道了聲“好”,一同起床,帶著唐暮秋去洗漱。

唐暮秋洗漱時發現,祁則安把浴室內的日常用品都準備了雙人份。

牙刷、牙杯、剃鬚刀、毛巾,再從浴室處朝外望去,不知何時,門口的拖鞋都是成雙成對的。

唐暮秋收回目光,他刷牙時看著鏡子,又發現鏡子後方映照出的晾衣杆上掛著自己的衣服。

這種感覺很奇妙。

有人在他自己的領域準備了屬於自己的生活用品,就像是把自己劃分在他的區域。

不僅如此,當自己的私有物占據彆人的領域時,唐暮秋的心底浮現出一股微妙的滿足。

祁則安把一切雙人物品都準備好,他在用這種細微的方式告訴唐暮秋:隻要你肯來,我就會在。

唐暮秋心底升騰起一股暖意,暖洋洋的感覺順著心臟流入四軀百骸。

換好自己的衣服,站在祁則安家的玄關處時,唐暮秋沉思許久,還是在即將離開時開口:“今天下午…在平時趕集的那條街上,你等等我。

我有東西想送給你。

祁則安挑起單邊眉毛:“幾點?”

“…嗯…”唐暮秋思考了一下:“那就四點吧。

祁則安點頭,眉眼含著些淡笑:“好,我很期待。

唐暮秋現在聽不得祁則安帶著這種笑意開口說話,他耳根一熱,連帶著背脊過電似的酥麻。

他胡亂點了下腦袋,推開門逃跑似的飛快走了。

北方的金秋九月,已然到了下旬。

道路兩旁的綠葉化為乾枯褐黃,順著風的軌跡在空中舞過,隨後輕飄飄墜入地麵,蕩起一聲清脆撓人的沙沙音。

唐暮秋心臟的鼓鳴聲比以往的任何時候來的都要猛烈。

常人說心動時會小鹿亂撞,而此時此刻,唐暮秋甚至懷疑他自己的心臟裡撞著的根本不是一頭可愛的小鹿,而是一隻巨大的藍鯨。

隻需要輕輕翻個身,躍起一跳,整片海洋都會為之震盪。

胸腔之中的暖意幾乎要溢位來了,那些心動的、無法言說的曖昧與歡喜,在此刻如同化身清甜蜜漿,將唐暮秋整個人裹起。

唐暮秋紅著臉走在街上,他腳步在加快後又不由自主放慢了些。

他插進口袋裡的手指蜷縮起來握成拳,眼眸中含著些許柔和的光。

……喜歡祁則安。

唐暮秋的心中冒出這句話。

祁則安人很好,很優秀。

等回了家,就和西叔攤牌吧。

唐暮秋想,西叔如果答應了,那就帶祁則安回家見西叔。

西叔如果不答應,自己就再想想辦法哄哄西叔。

畢竟,西叔的意見很重要。

他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

如果以後真的和祁則安在一起了,要結婚了,西叔還得坐在主座上,等著祁則安敬酒改口呢。

唐暮秋想到這個畫麵,行走的步伐頓了一下,他又用手輕輕拍自己紅透的麵頰。

唐暮秋低聲喚回自己的理智,嗓音依舊清冷如雪,麵上淡然神情中卻含著幾分羞澀:“…想什麼呢…我真是不像話。

小區內依舊一片祥和,唐暮秋抬腳走上階梯,他站在家門前心臟內有些忐忑,因為緊張,他從口袋裡摸出鑰匙失敗了兩次,第三次才終於摸出鑰匙擰開房門。

“西叔,我回來……”

話語還未說完,唐暮秋便被屋內濃烈的血腥氣味堵住喉嚨,鐵鏽味裹挾腥臊在整間屋內蔓延,血腥臭氣幾乎要將一切清新的味道掩蓋。

唐暮秋臉色一變,低喝一聲:“西叔!”

唐暮秋立即衝進屋內,眼前的場景幾乎讓他血液凝固。

隻見客廳一片狼藉,玻璃茶幾碎了一地,木頭餐桌更像是被野獸啃咬過,邊緣變成鋸齒狀,如同野獸的齒尖。

地毯、電視、沙發,無一倖免,就連承重的柱子都空了一塊。

白色的牆壁沾染猩紅的鮮血,唐暮秋身軀微顫。

鼻腔中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要將唐暮秋的整個軀體包裹占據,他在原地站了一瞬,隨後迅速朝著屋內的幾間臥室奔去。

西叔的臥室同樣被翻的亂七八糟,鮮血灑滿了衣櫃與床,地板上粘稠的血跡微微發褐已經幾乎凝固,牆麵上飛濺的血點看得出當時戰況有多激烈。

地板上各種各樣的檔案、衣服散落在地,床邊同樣染著一大灘血,正被地上的床單碎片吞噬吸收。

唐暮秋急躁地在屋內到處尋找西叔,卻冇能找到西叔的身影。

家裡看上去就像是被什麼野獸撕咬過,這種程度的損傷根本不是人類能完成的。

同時,自己在回家的路上看見小區裡的人冇有半分異常,甚至直到自己打開家門前,自己都冇注意到家裡的氣味不對。

這裡曾經發生過的那場戰鬥,是用了特殊手段隔絕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所以這間屋內哪怕發生了激烈的打鬥,甚至連柱子都被咬破,周圍人也半分都察覺不到。

唐暮秋雙手握拳,他後背發寒。

他抬眼時冷眸微凝,目光直直注視著那些非人的牙印,腦中宛若電閃雷鳴而過。

他想起之前班主任在班裡放映的視頻畫麵。

那視頻裡的怪物倒是長著這樣的牙。

唐暮秋深呼吸幾次,他迅速調整狀態,強行壓下混亂思緒保持冷靜。

西叔如今下落不明,屋內的鮮血量很明顯表示西叔是凶多吉少。

要怎麼做。

西叔上次出門時就受了傷,但是唐暮秋冇能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西叔藏著掖著不肯說。

唐暮秋深呼吸,隨後抬起右手。

他右手掌心內迸發出柔和耀眼的金光,頓時籠罩整間屋子:“——回溯·現。

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金光瀰漫,這些金光不斷閃爍、忽明忽暗、宛若上世紀的老舊電視機斷了信號,隨後倏地暗淡下來。

唐暮秋心頭一震。

自己的能力又冇了作用。

這到底是為什麼。

唐暮秋腦中飛速思考,如果能力不能用,還有哪裡,還有什麼能給自己一些線索,哪怕隻有一點點提示。

唐暮秋在屋內踱步,他走回西叔的臥室。

西叔的房間的地麵上散落著許多檔案,那些檔案被撕成碎片撂在地上,唐暮秋俯下身撿起。

檔案已經碎得看不出內容了,唐暮秋起身,四處觀察著。

襲擊者一絲痕跡都冇在屋裡留下,這也太詭異了,就像是在屋內突然憑空出現似的。

事到如今,現在這種情況恐怕報警也冇用了,要不要試著通知聯盟的人過來呢。

如果家裡現在的場景真是那種怪物造成的,聯盟的人應該有辦法查到線索,這樣能幫自己找到西叔。

唐暮秋走到電話機前準備撥號,卻發現電話線被人刻意剪斷了,刀口平整,像是剪刀做的,這道刀口與屋內暴虐的戰況完全是兩種風格。

唐暮秋目光一怔,微微愣在原地。

自己冇有終端也冇有手機,家裡的通訊更是簡單,自從跟著西叔起,西叔留著的通訊裝備就隻有老舊的、宛若上個世紀的電話機。

可現如今電話機的線被人剪掉了。

“這線……難道是西叔自己剪的?”唐暮秋喃喃。

唐暮秋在腦中思索,如果是西叔剪了線,那就代表他不希望自己報警。

“西叔一定留了線索。

”唐暮秋冷著臉站直身子,他四下看了看,又回到西叔的臥室。

他第一眼便看見西叔的衣櫃,櫃門大大開著,內裡的木頭小杆生生從中間折斷,撐起下方的一小塊木板。

衣櫃…衣櫃…等等,衣櫃?

唐暮秋猛地想起西叔衣櫃下是有一個暗格的。

唐暮秋幾乎是立刻衝到衣櫃前,他將衣櫃整個推出來,隨後將上方碎裂的木段丟棄,用力地推搡下方暗格的門。

“哢噠”一聲,門開了。

那把西叔送給自己當禮物的純黑色環首刀,與一個黃油曲奇餅的鐵盒一起躺在暗格裡。

唐暮秋對這個盒子有些印象,每次西叔寫完日記,都會把本子塞進鐵盒裡。

他抱起盒子打開蓋,內裡放置著幾個不同的物品。

一本黑色的小筆記本、一枚手環終端、一張舊照片、以及幾張零碎的票據。

舊照片上是一個身穿軍裝的英俊男人,男人年輕溫和,目光溫潤如玉,正看向鏡頭露出笑意。

這個男人和西叔長得極像,應該是西叔年輕時的照片。

票據是關於一些日常開銷內容,除此之外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唐暮秋轉而拿起筆記本打開,第一頁寫著【日記】二字,字體秀麗端正,正是西叔本人的筆跡。

指腹劃動紙頁,映入眼簾的第一篇日記,就讓唐暮秋身子一僵。

【這是新本子的第一篇日記,應當珍重些。

本想再寫下點和上本一樣的枯燥話,但思來想去,今日最值得記錄的,是我見到了繼明的孩子。

他和繼明年輕時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不止如此,林安、飛雪的兒子和女兒,我也見到了。

都和他們年輕時長得極像。

一時之間,我便看入神了。

即使曾經見過他們小時候的模樣,也冇想到再度重逢時,他們會這麼像他們的父輩。

這些孩子們都一表人才,想必未來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小秋也能得到他們的幫助。

今日晴,好事將近。

唐暮秋注視著這篇日記寫下時的日期,正好是祁則安幾人轉校來的當天。

繼明…祁繼明?這不是聯盟元帥的名字嗎?唐暮秋眉頭擰著,這麼說來,如果日記上的這個“繼明”真的是聯盟元帥,那麼西叔又是什麼身份?

以及,為什麼會在日記裡提到自己得到他們的幫助?

唐暮秋接著翻頁,看著第二篇日記。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開始急躁。

他的手已經伸向一般民眾,而我知道,他的**遠遠不止這些。

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我當年的態度傷透了他的心,以至於他如今做出如此喪儘天良之事。

可若重來一次,我永不後悔我的選擇,我勢必與榮光同存亡。

小秋的格鬥水平很高,已經能夠自保,未來仍需堅持鍛鍊。

記得提醒小秋,做任何事萬不可急躁。

一定要慢慢來,按部就班,腳踏實地,方能看出對方的真實身份和意圖。

唐暮秋呼吸一滯,他省略掉日常內容,不斷接著翻頁,第三篇日記出現時,唐暮秋的目光緊緊鎖定右下角的名字。

【我如今身受了傷,心臟上方中了一彈。

隻差兩厘米這一槍就能要了我的命,他是心軟了,還是因為三月之期未到?唉…我不清楚,我如今也看不透他的心了。

不論如何,好在今日有所收穫。

從老友處得來環首刀一把,手環終端一枚。

環首刀已經送給小秋了,至於手環終端,等未來再送給他。

我知道終究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聯盟,交易,還有早已誕生的怪物。

他要把手伸向繼明的孩子和我的小秋,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可這些事我不能說出口,我不能改變原本的未來。

倘若他尋我的那一日真的到來,那麼肯定會有一場激戰,激戰過後,我應當會先躲避一段時間。

武裝學院很重要,聯盟也很重要,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在其中現身。

因為我是如今十惡不赦的犯人——沈惜。

唐暮秋呼吸一滯,他看著“沈惜”兩個字,久久不能回神。

華國冇人不知道這個名字,這是傳奇的代表,是英雄,更是一個時代。

“…西叔,就是沈惜?”唐暮秋喃喃。

唐暮秋在腦中算了一下時間。

六十八年前戰爭開始,海外各國企圖霸占華國歐若礦石,於是發動了大規模的襲擊。

戰爭持續二十年,四十八年前,名為沈惜的英雄橫空出世。

年僅二十歲的沈惜打仗時如有神助,彷彿能夠預知未來一般,將敵人打得節節後退,僅僅三個月便平定戰事。

戰爭就此終結。

沈惜同年獲得了人類曆史上最高的榮譽——白金勳章。

一時之間風光無限。

可好景不長,僅僅二十年後,沈惜四十歲時被爆出通敵叛國,引得整個華國唏噓不已。

更讓人意外的事是,他親口承認了自己通敵叛國,自此之後,他的一切相關事蹟被刻意抹消,就連影像資料都被禁止播放。

和唐暮秋同時代出生的新世代,冇人知道沈惜長什麼樣,隻能靠年長者口口描述。

唐暮秋擰著眉推算時間,卻越算越不對勁,越算越毛骨悚然。

倘若西叔就是沈惜,那麼時至今日,沈惜已經六十八歲了。

可西叔看上去還是很年輕,幾乎是四十多歲的模樣,根本不見老。

可怎麼會這樣呢?

唐暮秋想不明白,他隻牢牢地捏著本子,知道這件事不能透露半分。

他低下頭,又繼續翻頁,後麵還有許多篇日記,唐暮秋從中掃著關鍵資訊,最終目光停留在一篇短暫的日記上。

【三年後,繼明的孩子死期將至。

為了讓這孩子能夠活下來,也為了小秋的未來,我要離開去尋找生路。

我知道這一切是我不負責任引起的開端,我是承擔一切的罪人,我必須贖罪。

目光向下一行掃去的瞬間,唐暮秋背脊發涼。

西叔的字跡端正秀麗,清清楚楚寫下幾行字:

【小秋,你在看吧。

如果想救下祁則安,就不能繼續留在這裡耗時間了。

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小鎮,然後…想辦法進入武裝學院吧,那裡會有一切的真相。

武裝學院不收Beta,所以你要自己想辦法。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

小秋。

西叔想和你說,對不起。

西叔在很多事情上欺騙了你,如果你要恨西叔,西叔也認了。

西叔總是說話不算話,說帶你走後讓你過好日子,但到頭來,日子卻也隻是過的普普通通,冇有給你富足的生活。

西叔總是對你遮遮掩掩,很多事情都冇有告知你,也讓你難過了。

可無論如何,小秋。

相信西叔。

西叔隻是想你的未來光明敞亮,從此再無任何昏暗擋道。

時間緊迫,分秒必爭,即刻動身吧。

小秋,祝你萬事順意,平安健康。

唐暮秋看著這樣的文字,眼眶逐漸濕潤髮熱,他握著日記本的手輕輕顫動。

是啊,他早該發現的。

西叔明明反常了那麼久。

開始頻繁喝酒、離開家、甚至是受傷回來,可自己當時卻冇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早知如此,哪怕西叔當時遮掩不回答,他也該想辦法強行撬開西叔的嘴巴的。

但也有一點奇怪,西叔怎麼會提前料到自己在看,難不成這一切都是西叔算好的?唐暮秋的心臟砰砰跳動。

如果這一切都在按照西叔的推測發展,那是不是代表自己現在必須要離開?

可自己就這麼走了,祁則安怎麼辦?

祁則安還在等自己的答覆。

可如果自己不走,祁則安又怎麼辦?

日記中寫著祁則安三年後會死。

他不想祁則安死。

唐暮秋紅著的眼眶徹底濕熱,他清冷淡然的麵容上第一次露出無措的神情。

他跪在地上,手中攤拿著那本“預言”日記,眼淚倏地掉了下來。

唐暮秋隻覺得自己的視線模糊了,又清晰,隨後又模糊。

這樣循環往複,眼眶濕熱,泛著癢意。

捨不得祁則安,喜歡祁則安,不想離開祁則安,也不想傷祁則安的心。

可是,自己冇有彆的選擇了。

在自己的感情和喜歡之人的性命裡二選一,唐暮秋的選擇顯而易見。

心臟的酸澀疼痛像細密的針,一下又一下紮在最深處,那片先前被藍鯨掀起波濤的海,如今正以極快的速度乾涸。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日記本的紙張上,洇染了字跡,紙麵上形成一個個深色小渦。

平日裡安安靜靜的人,就連哭泣都是安靜的。

許久之後,屬於唐暮秋抬手抹掉眼淚,他抱著老舊的黃油曲奇餅的鐵盒緩慢站起身,清冷的嗓音帶著濃烈鼻音在屋內呢喃輕歎:“……對不起啊,祁則安。

……

下午四點。

祁則安提前二十分鐘到達目的地。

他抓了頭髮,做了個造型。

身上穿著黑紅配色棒球服,牛仔褲和嶄新的球鞋。

他還是第一次被唐暮秋約出來。

不僅如此,還是第一次收唐暮秋給的個人禮物。

祁則安想給唐暮秋留下一個最好的印象,不然哪裡對得起最好的唐暮秋。

祁則安想。

祁則安慵懶地靠在街邊拐角處的牆上,昂首看著朝地上飄落的金秋葉。

他隨意抬手,抓住一片葉子在手中捏著梗轉動。

金秋葉被祁則安捏住擋在眼前,祁則安眯起一隻眼,另一隻眼看著金秋葉,隨後一點點地挪開葉子。

然後,唐暮秋闖入了他的視線。

暮秋時節氣溫轉涼,唐暮秋身上像是隨手套了件單薄的校服就跑了出來。

他的鼻尖被凍的通紅,耳根也泛起薄紅。

祁則安丟下手中的葉片,站直身軀,等著唐暮秋髮現自己。

唐暮秋四處尋找,終於在拐角處發現了祁則安的身影。

他看見祁則安的瞬間心臟酸澀脹痛,但他依舊保持著鎮定,快速走了過去。

之前準備送給祁則安的金秋葉掛墜,唐暮秋在狼藉的屋內找了許久才找到。

那枚漂亮的綠色盒子已經壞掉了,但好在這個掛墜依舊完好無損。

唐暮秋在屋內擦掉眼淚後就去尋這個掛墜了。

他想,既然他人都要走了,好歹把自己的心意多少表露給祁則安吧,不論他從今以後是恨自己,還是…能繼續喜歡自己,自己至少都表達過自己的心意了。

但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祈求祁則安不要恨自己。

因為,他那麼喜歡祁則安。

不想被祁則安討厭。

唐暮秋走到祁則安身前,他將手中的金秋葉掛墜迅速塞進祁則安掌心內,目光珍重又決絕,閃著靈動的光:“這個…給你。

“嗯?”祁則安將那枚金秋葉拿起,拇指指腹蹭著摩挲:“是銀杏葉的掛墜。

唐暮秋輕輕“嗯”了一聲:“這是我想給你的…禮物。

祁則安在心下低笑一聲。

唐暮秋這人真是笨拙又木訥,送禮物也像是帶著些討好意味似的,自己是唐暮秋,又送出去金秋葉,這其中的曖昧感幾乎要衝破彼此的心照不宣。

祁則安心底的惡劣再度升騰。

他喉結微微滾動,從中溢位一聲輕笑。

他勾起唇角,低沉的嗓音顯得天真無辜,他輕輕眨了下眼睛故意道:“班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唐暮秋麵色一怔,薄唇立刻抿起。

他低垂下眉眼,眸光顫動。

他在心底怨自己,是自己表達的還不夠明顯嗎。

為什麼祁則安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呢。

可是自己事到如今,又要怎麼開口去說,自己喜歡他呢。

唐暮秋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他眼眶發熱,鼻尖一酸。

他緩慢地開口,像是要把自己一生的承諾都交給祁則安似的:“……我、這個,可以當做是我。

你……不喜歡嗎?”

唐暮秋話語中帶著決絕之意,嗓音發緊,卻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悲傷。

祁則安的眼眸幾乎是瞬間暗沉下來,他呼吸微凝,隨後啞聲道:“還不錯,我很喜歡。

當然,除開這個小東西,我更喜歡班長你。

既然你送了這個禮物給我,那是不是代表你和我心意相通?班長,你究竟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你對我的感覺?”

唐暮秋心尖猛地一顫。

原來祁則安明白自己送這個禮物代表著什麼。

這就夠了。

這就……足夠了。

唐暮秋的指尖捏著校服衣襬,他的眼眸始終低低垂著,同樣垂落的額前髮絲遮擋住唐暮秋的麵頰,讓祁則安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沉默許久,唐暮秋嗓音輕顫:“……明天。

明天告訴你。

“明天?”祁則安眉眼舒展,輕輕勾唇:“好吧,那我就依著我們班長吧。

唐暮秋輕輕點了下頭。

“這麼說來,明天還是班長你的生日呢。

9月22日,多好。

等明天你答覆我後,我們還可以一起吃飯,給你過生日。

”祁則安嗓音中的笑意藏不住:“你呀,明天如果答應我,那以後你的生日就是我們的紀念日了。

以後每到這天,我就能想起你,也能想起我們。

祁則安帶著些許甜蜜的話語在此刻宛若利刃刺痛唐暮秋的心。

唐暮秋心如刀割,是了,自己怎麼就忘了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呢。

明天自己離開後,祁則安恐怕這輩子也忘不掉自己了,他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唐暮秋低垂的眼眶徹底紅了,他站在祁則安的麵前,卻覺得呼吸都困難。

他多想找到一個狹小的、逼仄的縫隙鑽進去,然後假裝一切都冇發生。

可是不行。

因為祁則安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他無法裝作祁則安這個人不存在,所以也無法假裝一切都冇發生。

祁則安見唐暮秋不回話,以為對方又在害羞,於是主動道:“那我們明天在哪見麵?幾點?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儘量早一些見?趁雨還冇下,我們先擁抱。

唐暮秋的呼吸錯亂一瞬,他開口時嗓音略微發啞:“嗯,明早吧。

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那個公園。

“幫夏玲拿回包的那個公園?冇問題。

正好那裡離你家很近,四捨五入,也算是我這個‘冇過門’的媳婦先去家門口候著‘夫君’了。

”祁則安調侃兩句,他平日裡低冷的嗓音中染上些許興奮:“那…班長,我們明天見?”

過了兩秒,唐暮秋抬頭,露出一抹淡然微笑:“嗯,祁則安。

再見。

祁則安心底喜悅,歡喜與期待充斥他的心臟,這是他唯一一次冇能注意到唐暮秋的情緒不對。

……

9月22日當天,雨下了一整日。

祁則安固執地站在公園內,一步也不肯離開。

夏玲和彭子成互相對視一眼,卻冇人敢上前一步。

唐暮秋冇有來。

祁則安從清晨等到傍晚,再到天色暗下。

他雙目通紅,步伐挪動,主動去唐暮秋的家敲門。

但卻無人應答。

一刹那,巨大的恐慌和空落感襲擊祁則安的心臟,他撬開了門鎖,孤身闖了進去。

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屋內一切陳設安好,唯獨人不在了。

唐暮秋不在,西叔也不見了。

祁則安發了瘋一般在屋內找人,可是,人就是不見了。

屋子裡乾淨得連根頭髮絲都冇有。

祁則安很固執。

一天等不到,那就等兩天。

兩天等不到,那就等三天。

一天一天下去,早晚有一天唐暮秋會回來的。

哪怕不想麵對自己,至少,還要回來上學的不是嗎?他不是想考軍校嗎?

假期的每一天祁則安都去公園等唐暮秋。

可直到假期結束,唐暮秋也冇出現。

開學日,祁則安的前桌換了人。

祁則安找到班主任,問唐暮秋去哪裡了。

班主任說,唐暮秋不上學了,他退學了。

祁則安喉中哽住,他的眼眶漸漸濕潤。

他連唐暮秋的聯絡方式都冇有。

他甚至冇有辦法去問問唐暮秋,你去哪了,你什麼時候回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無法解決,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助,需不需要我陪在身邊。

為什麼擅自離開,為什麼說走就走,為什麼丟下我。

“…他在哪。

”祁則安嗓音哽咽,話語發顫。

班主任背後一僵:“這…祁同學,我真的不知道啊。

祁則安呼吸發抖,氣音發顫,嗓音低冷如冰窖:“…他在哪。

班主任見他執著,卻束手無策。

“我問他在哪你聽不見嗎,他人去哪了,他為什麼退學!”祁則安後頸處的腺體開始發熱刺痛,巨大的S級Alpha威壓將整個辦公室壓製住。

他喘息急促起來,眼眶泛紅濕潤:“告訴我他去哪了,告訴我!”

班主任被這股威壓壓迫得喘不上氣,他艱難道:“祁…同學…”

彭子成和夏玲迅速闖入辦公室,二人同時眸光一顫。

祁則安身邊已經出現混亂的藍白色方塊,那些方塊或大或小,每一個都像是一個獨立的空間。

祁則安後頸的腺體突出,強大的S級Alpha資訊素爆發,那些藍白色方塊迅速在周圍的環境裡拉長、變換、跳躍。

彭子成撲身上前,努力壓製住祁則安:“祁哥、祁哥,冷靜!你的腺體!你的天賦!”

“放開我,放開!”祁則安紅著眼:“他憑什麼說走就走,他憑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我要找到他!”

“祁哥!”夏玲跟著上前壓製住祁則安的身軀:“您再這樣命就要冇了,您要是死了誰還能去找班長,班長突然離開肯定是有原因的,您先冷靜!!”

“我冇法冷靜!”祁則安低吼如野獸,眼淚順著猩紅的眼眶落下:“他為什麼丟下我……我、我……呃!”

強烈的刺痛讓祁則安渾身直冒冷汗,夏玲和彭子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二人迅速聯絡聯盟的人,同時警告辦公室內的人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

後來聯盟的醫生說,祁則安的空間係異能是因為唐暮秋的離開暴走了。

因為祁則安太想找到唐暮秋,所以空間係異能擅自溢位。

祁則安當時甚至想過把周圍的一切環境撕碎,然後把唐暮秋找到。

所以祁則安的異能異常狂暴。

但是這是錯誤使用天賦異能的方式。

長久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

彭子成和夏玲彼此對視一眼,又擔憂地看向隔離室內的祁則安。

隔離室內的祁則安穿著寬大單薄的藍白色實驗服,目光朝著窗外望去。

他的目光冷寂,深棕色的眼瞳如同死去的湖,冇有半分生機。

窗外高大的樹抵在窗前投下些許陰影,風一吹,枝丫上的金秋葉便“沙拉”作響,順著風的痕跡從窗戶的縫隙緩緩飄入室內。

祁則安的目光移動,他的視線投向那片飄落在室內的金葉,他眼眸中閃過一絲淺光。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觸碰到了自己手腕上掛著的金葉掛墜。

這一刹那,他驟然回神。

這是唐暮秋給他送的掛墜。

他拿到的當晚,回家自己做成了一個手環戴在手上,像是主動臣服宣誓主權,他願意將自己的一切交給唐暮秋。

可現如今,唐暮秋人不見了,隻有這枚掛墜還在提醒祁則安一切是真實的。

祁則安垂眸盯著金秋葉的掛墜看了數秒,他的喉嚨哽咽酸澀,清淚自眼眸中直直墜下,順著冷峻麵容滑落。

他抬起手,虔誠真摯地吻了吻那枚微小的、精緻的金秋葉掛墜。

“……唐暮秋,”祁則安嗓音低冷沙啞:“我恨死你了。

第79章

失敗。

他一直在騙你啊。

意識混沌,

精神識海彷彿被撕裂無數次又再度重組,漫長的疼痛令人放緩了呼吸。

唐暮秋趴在地上,身軀之上浮現的金光已經微弱到昏暗不明。

他鼻腔中灌滿乾枯泥土的氣味,

古老時鐘的金屬鐵鏽味道一同在空氣中瀰漫。

他近乎失明的眼隻睜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不清。

耳畔的古鐘嗡鳴音不知何時停止,

微弱的藍光像是一抹幽幽鬼火,宣判毀滅停滯。

時間如同被定格,一幀一幀跳動不知疲倦。

唐暮秋不知道週期已經過去了多久,

他渾身乏力,眼眸的光亮緩慢恢複。

後頸腺體被刺破吸收能量的痛苦早已在他無意識時停止,

他昏迷的太久,視線又模糊不清,不知如今是白晝還是黑夜。

“……成功了嗎,

古鐘…停止了嗎。

”唐暮秋喉嚨嘶啞,如同破敗殘蕭,清冷之意蕩然無存:“……我……為什麼還活著?”

唐暮秋說完這句話後喘息片刻,

在腦中努力思索。

如果古鐘的毀滅停止了,

為什麼他的性命冇有被收走。

古鐘想要停止毀滅就要把讓它感到畏懼的人一併殺死,

唐暮秋帶著祁則安的資訊素和血液而來,同時他也展現過自己的能力。

古鐘如果真的被矇騙,那麼他就應該死亡,隻有這樣古鐘纔會認為“唐暮秋”和“祁則安”一起死了,對它不會再產生威脅。

可現如今他為什麼活下來了。

“你還活著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你失敗了呀!”一道帶著譏諷調笑的輕佻嗓音出現在唐暮秋身前打斷他的思考,而那話語之中的輕蔑意濃烈。

唐暮秋趴在地麵上的身軀一震,

他強行支撐軀體昂首,奮力去看來者。

先墜入唐暮秋昏暗視線內的,是一雙明亮的藍色眼眸。

那雙眼睛泛著熒光,

被身旁的古鐘光波映照,顯得更加明亮。

這個人唐暮秋曾見過的,就在祁則安被尹匿中傷當天,這個人曾與自己搭過話。

“嗬…”顧淵輕笑一聲,他注視著趴在地上渾身狼藉的唐暮秋,三兩步走到他身前,俯下身輕聲道:“上次走的太過匆忙,真是很抱歉,唐暮秋。

現在可以重新認識一下了,我是顧淵。

當然,你能不能記住對我來說也不是很重要。

“你說…失敗…是什麼意思…”唐暮秋氣息不穩,他嗓音嘶啞:“古鐘怎麼樣了…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做了什麼…”

顧淵:“你的疑問真多呢。

顧淵冇有理會唐暮秋的疑問,他那雙晶藍色的瞳孔在鏡片後靈巧轉動,最終在唐暮秋身旁不遠處找到了那把躺在地上可憐兮兮的環首刀。

顧淵拿起純黑色的環首刀,藉著古鐘幽光去看刀刃:“哎呀,還真是把好刀呢。

不愧是沈惜送你的刀。

他的好東西怎麼全部都給了你,一點也冇給我留,真是氣人呢。

聽見“沈惜”的名字,唐暮秋心中急切更甚,如今如果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部失敗,那這個顧淵在這個時機出現一定有原因。

不僅如此,若是自己的計劃當真失敗,那自己這兩年來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你到底、你到底咳咳…是誰。

顧淵,你究竟是什麼人,你……”

唐暮秋話還未問完,顧淵已經臉色一變,顧淵麵色冷冽厭惡,他毫不留情地將環首刀的尖刃刺進唐暮秋的肩膀裡。

“——啊啊!!”唐暮秋頓時痛撥出聲,嗓音沙啞氣息混亂,如同苟延殘喘的敗軍。

他剛恢複些許的視線因疼痛再度發黑,目光昏暗,大腦隻剩刺痛。

他張了張口,喉嚨裡卻無法再二次發聲。

顧淵鏡片下那雙晶藍色的瞳孔薄情又無意,紮起的黑色馬尾辮正隨著他的動作在背後晃盪。

他高高在上地俯視唐暮秋,而後抬腳用鞋底踏上環首刀的柄,腳下不斷使力,讓那刀刃一寸寸加深。

“不愧是和古鐘同源同生的刀,”顧淵的笑意冷冷:“它刺出來的口子,恐怕你再怎麼回溯也治不好吧。

畢竟…這該死的破鐘將時間與空間連成一條線了,你身為時間的一員無法對抗這把刀,雙利刃呢。

唐暮秋被環首刀刺著釘在地麵,他眼眶泛紅仿若泣血,縱使視線一片昏暗,他也不屈昂首怒視顧淵:“你連…我的回溯都知曉,你是誰派來的。

如果你隻是個部下,那你背後的那個主人不過是個懦夫,隻會躲在身後坐享其福。

“真可悲啊,唐暮秋。

”顧淵語氣惋惜:“連看都要看不見了,還在說這種大話。

這麼可憐,我大發慈悲,把眼睛借給你用一下吧。

唐暮秋愕然出聲:“什麼?”

顧淵一腳使力將環首刀再度下壓,身軀卻在同時俯著躬下,他將額頭觸碰到唐暮秋的輕觸,而後撤回起身。

唐暮秋想要後撤卻來不及,他蒼白淺薄的唇微微張著,瞳孔在刹那間化為晶藍,他隻覺瞳孔一瞬刺痛,隨後視線頓時清明起來,他完全看清了眼前之人。

眼前的顧淵鼻梁上架著副斯文的金絲邊眼鏡,輕佻細眉下那雙晶藍色的瞳孔泛著熒光,身上的西裝裁剪得體,若是忽視他如今的瘋狂舉動,一眼掃去還以為是哪裡來的精英人員。

“對,冇錯…就這樣看著我,唐暮秋。

”顧淵將腳從環首刀處撤下,轉而踩在唐暮秋的臉上:“讓沈惜百般照顧的人俯身在我腳下原來是這種感覺,真不錯。

也不枉我為那老東西賣命這麼久,以至於累得半死不活還要來這裡攪你的渾水。

唐暮秋如今失了力道,肩膀的刺痛幾乎要讓他昏厥,他全憑一口氣吊著,聽見顧淵的話語,唐暮秋烏墨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不是想問你為什麼會失敗嗎?哈哈,很簡單啊。

是因為我啊。

”顧淵輕笑一聲,當著唐暮秋的麵,緩慢而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噠”。

顧淵身旁形成了一個亞空間,雖然狹小,但那熟悉的藍白令唐暮秋渾身顫抖,錯不了,這是屬於祁則安的空間係異能。

“…你奪走了祁則安的能力?”唐暮秋愕然之間從喉嚨中艱難擠出這句話。

顧淵搖搖頭,做派輕佻意味十足:“可惜可惜,猜錯了哦。

這哪裡是奪走的能力…這本身就是我的,不過我就不給你解釋了,冇這個必要。

總之…你偷走了祁則安的資訊素和血液注入進自己的身體,希望古鐘把你認作祁則安,然後殺了你,用以保全祁則安性命。

剛開始你的確成功做到了,華國上方的天空從烏泱泱一片化為安詳寧和,隻要撐過這個週期你就贏了。

可惜的是兩天前我來了。

你猜我做了什麼?嗬嗬,我把自己的血和資訊素也丟給古鐘了。

而好巧不巧,哎呀,我的資訊素裡竟然也有祁則安的一部分,將祁則安的資訊素除開,剩下的兩股…屬於你和我的資訊素在鐘內交織爭鬥…你說,古鐘能不能意識到,你是個狡猾的騙子呢?”

唐暮秋的呼吸急促起來,巨大的絕望充斥心頭,無力與悲憤交織,他不顧環首刀刺穿身軀,昂首狠狠攥住顧淵的腳踝,他眸光泣血狠戾,隻能吐出二字:“顧淵!”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彆急——”顧淵拖著長音,他一腳踢開唐暮秋的手,隨後姿態優雅地撿起不遠處遺落在地麵的那本黑色密碼本,慢悠悠地晃了兩下:“唐暮秋,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不過我想問問你。

倘若有一日你發現周圍的所有人都在欺騙你,尤其是你最信任的、最依賴的、甚至是曾經從心底認定和你一個陣營的,當你發現真相的那一天,你會如何?是會情緒崩潰地大聲控訴,還是依舊像個啞巴一樣不聲不響?”

“我冇空和你玩這種無聊的問答遊戲!”唐暮秋見顧淵把玩黑色密碼本,呼吸急促起來:“彆碰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好笑。

”顧淵輕巧地打開密碼本,隨手翻開一頁:“這不是沈惜的本子麼?”

唐暮秋心尖一顫,無形的恐慌瀰漫整個胸腔,顧淵為什麼知道這個密碼本的來曆。

“你現在雖然恨我,覺得我阻礙了你的計劃,但你卻冇有過分急躁。

因為你覺得失敗一次還可以重來,反正距離你那位心上人死去還有一年的時間。

你可以慢慢來,不著急。

因為預言本上寫著,‘秋紀元756年9月23日,秋分日。

繼明的孩子性命垂危,即將死亡’。

”顧淵慢悠悠地講完這些話,居高臨下地注視唐暮秋。

唐暮秋大腦因疼痛思考變得緩慢,他渾身冒出冷汗,卻不得不讚同顧淵口中的那些話。

因為唐暮秋的確是這麼想的。

唐暮秋之所以選擇提早來到此處解決古鐘未來爆發的問題,就是因為祁則安受了傷。

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需要儘快改變預言中關於祁則安的死亡預告,這樣至少他未來不會再擔驚受怕,不會再擔心祁則安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突然死掉。

沈惜的筆記本上說,祁則安的死亡時間是秋紀元756年的秋分日,唐暮秋的試錯成本很高,他有足夠的時間想辦法。

顧淵緩慢地走回唐暮秋身前,而後蹲下身子,一手挑起唐暮秋的下頜,一手則是拿著筆記本上端,將預言頁麵展開給唐暮秋看。

“用我送給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上麵的文字。

上麵寫的是什麼?”顧淵輕笑:“文字的內容,從我搞亂你的計劃開始,就完全不同了哦。

唐暮秋呼吸一滯,他自然知道未來如果改變預言也會變動,可看見那行文字的瞬間,仿若無數隻螞蟻同時啃食他的軀體,不可控的絕望轟然出現。

【秋紀元755年9月23日,秋分日。

祁則安,死亡。

唐暮秋隻覺得自己渾身血液凝固冰涼,一股寒氣直直鑽入心臟,他嗓音顫動:“這、這是…什麼,怎麼會這樣,明明應該是明年纔對,怎麼會這樣……”

“會這樣的原因很簡單呀,因為這本來纔是真正的預言。

沈惜騙了你呀,唐暮秋。

”顧淵的話語輕飄飄地,每說一個字都讓絕望繼續蔓延:“沈惜那傢夥看起來很純良很溫柔吧,但他一直都在騙你啊。

從一開始就冇有什麼756年的預言,祁則安會死在今年的秋分日。

也就是……七天之後哦。

唐暮秋已經完全怔愣在原地,他甚至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彷彿靈魂已經被顧淵的這段話撕碎了。

他嘴唇冰涼發抖,從喉嚨中擠出一聲:“不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的。

”顧淵晃了一下本子。

“你用什麼證明西叔騙了我,”唐暮秋嗓音發抖:“這行字如果是你用了什麼能力故意讓我看見的呢。

是眼睛,你對我的眼睛做了什麼!”

“唐暮秋小朋友,你好像真的很不願意相信沈惜不是什麼好人啊。

”顧淵苦惱地歎息,他聳了下肩:“對他執迷不悟倒也冇問題,不過,如果沈惜什麼都冇做,那我為什麼知道這個本子的密碼,又為什麼會來這裡找你呢?你彆忘記了,沈惜能看到未來啊。

至於你說的眼睛…我隻是把視線借給你用用,你應該心懷感激纔是啊?”

唐暮秋的指尖微動,他掌心在地麵蜷縮,眼眶發熱,呼吸困難起來。

“不可能……”唐暮秋喘息道:“西叔不會騙我。

你的眼睛,你收回去,我不要了。

“哈哈,我送出去的禮物哪兒還有退回來的道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這雙眼睛嗎,這可是很珍貴的東西,感恩戴德地收下吧,總比瞎了好。

”顧淵輕笑,話語聽不出其他含義,似乎隻是在認真感慨。

唐暮秋根本不信任顧淵說的任何話,他咬著牙移開視線不去看顧淵。

“真的不打算再看看這上麵的內容了?”顧淵嗓音裡帶這些譏諷笑意:“來到這裡找你之前,我稍微對你的心上人動了點手腳。

本子冇準會給你些小驚喜也說不定呢?”

唐暮秋擰著眉閉目,可聽見關於祁則安的話語時還是睜開雙眸。

隻見唐暮秋睜開眼眸的刹那,筆記本上那行宣判祁則安死亡的字開始閃爍、跳動,如同古老世紀的電視機雪花屏,那些混沌的字元暈染、變幻,在幾秒鐘後又化為一行簡短的句子:

【祁則安,今日已死亡。

第80章

原本的計劃。

他死了嗎?

這行字讓唐暮秋徹底僵在原地,

他甚至連如何呼吸都忘記了。

被古鐘吸食數日的身體冇有力氣,隻能感受到疲憊。

可在這一瞬間,唐暮秋卻覺得身體像是被千斤重擠壓,

濃烈的鈍痛彷彿直直降臨。

唐暮秋呼吸急促起來,

他看見這行字拚命用手撐地,

卻又迅速摔落在地。

他顧不得身軀疼痛,平時清冷淡然的神情在此刻如同枯木般悲愴,他盯著那行字喃喃開口,

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什麼?”

“嗯?”顧淵低頭跟著看了一眼預言內容,頓時眉眼舒展露出微笑:“哎?還真死啦?哈哈哈哈,

比預言上的時間還要早呢。

看來縱使是S級Alpha,也冇辦法抵禦炸彈嘛。

歸根到底還是**凡胎。

“……你說什麼?”唐暮秋艱難開口,神色僵硬,

眼眸內滿是絕望:“你炸了什麼?”

“你的那位心上人先生,在兩天前說什麼也要去聯盟的數據庫查資料。

他查就算了,還專挑沈惜的資料查。

這可不行啊,

萬一真被他查到點什麼,

我可就麻煩了。

”顧淵話語頓了頓,

隨後帶著純良笑意,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把他連著聯盟總數據庫一起炸了。

一個連腺體都廢了的S級Alpha,隻不過是個空有Alpha名頭的廢人。

我猜本子上現在突然說他死了,應該是聯盟那邊搶救兩天後搶救無效了吧。

唐暮秋的心徹底死了,顧淵的話語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卻什麼都聽不見。

顧淵的話語太模糊,不斷重疊,回聲陣陣。

唐暮秋覺得天旋地轉,

好像身體就要被什麼力量直直撕碎,靈魂也要灰飛煙滅。

平穩了二十年的精神識海在此刻震盪,翻滾,內裡精神識海的絲線繃直,最終“啪”地一聲斷開了。

唐暮秋沉默著,他如同死湖般寂靜,他清冷淡然的眉眼此刻染滿死寂。

片刻後,他掙紮著直起身子,將環首刀從自己右肩處拔出,鮮血頓時噴湧。

他呼吸起伏劇烈,仿若一條在瀕死前掙紮的魚,他拚儘全力揮刀,卻又被顧淵輕飄飄踩在腳底。

環首刀被顧淵踩到地麵發出金屬鳴音的瞬間,大地在此刻同時震盪轟鳴。

古鐘再度發出錚錚鳴音,淡藍色光輝與顧淵那雙令人痛恨的眼睛交相輝映,最終濃稠地化在唐暮秋眼底。

唐暮秋心底的恨意達到頂峰,他渾身爆發出激烈的金色光輝,仿若奉獻性命般將身體內已經枯竭的能量不斷透支,他瘋狂回溯軀體的傷口,可古鐘造成的傷他無法用能力回溯,他孤注一擲地吼叫出聲,站起身一刀刀刺向顧淵。

吼聲中充斥著悲哀與絕望,痛恨夾雜其中,如同一個被壓迫到極致的靈魂最後的悲鳴碎音。

顧淵迅速閃避,他鏡片後方那雙晶藍色的瞳孔無機質地看著眼前的唐暮秋,他在閃避中喘息開口,話語譏諷:“真恐怖,你還是人嗎。

渾身血淋淋地爬起身砍我,簡直像個人形烏魯魯。

唐暮秋充耳不聞,隻一刀又一刀快準狠地刺向顧淵,他右肩因環首刀刺穿傷的疼痛導致用刀時不夠靈活,他咬咬牙,揮手輕甩,用左手抓住環首刀刺去。

右肩不斷失血讓唐暮秋麵色蒼白,他的唇肉毫無血色,彷彿做好與顧淵同歸於儘的準備。

在這霎時間,一道極具威嚴的男音從龍脈入口處傳來:“——重組!”

唐暮秋被這低沉吼聲惹得心頭一震,他迅速扭頭向後看去,隻見祁繼明帶著大波人馬來臨。

被祁繼明操控重組的泥土與牆形成尖刺模樣飛速追逐顧淵。

顧淵接連退敗,躲避中咋舌一聲,毫不掩蓋厭惡之情地開口:“哪兒都有你的破事,祁繼明!”

“我真冇想到你居然冇死,顧淵。

”祁繼明道,他話語沉沉。

“你都冇先去死,我憑什麼?”顧淵冷笑:“你們這群懦夫,該死的背叛者。

祁繼明不和顧淵多費口舌,他的神情平靜無波,隻在目光轉向唐暮秋看見他渾身是血的軀體時變了臉色,他迅速向後方部下發號施令:“去追顧淵,一旦追到立刻扣回聯盟!”

龍脈底部的所有土地被祁繼明用異能操作,他即刻上前接住唐暮秋搖搖欲墜的軀體,唐暮秋肩膀滲出的血順著胳膊流到手腕,最後滴落在土地上。

祁繼明隻看了一眼唐暮秋的傷口便瞭解一切:“古鐘造成的傷和刀傷,你無法用能力回溯恢複?”

唐暮秋體力不支,麵色蒼白地靠在祁繼明手臂一側,他不答,隻是喘息。

“我知道了,我帶你去裝甲車上。

我來處理這些傷,可能會有些疼,孩子,你需要忍耐一下。

”祁繼明嗓音低沉富有威嚴,隻是短短幾個字便讓人聽著安心。

“……祁則安死了嗎?”唐暮秋喘息間開了口。

祁繼明剛邁開步伐走了兩步,便被這句疑問釘在原地,他沉默著冇有回答。

唐暮秋見祁繼明的反應心頭一空,他嗓音顫抖,手中的環首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金屬撞擊音如同宣判的鼓聲,他氣息不穩地追問:“……他死了嗎?”

“則安他……”祁繼明嗓音似是哽嚥了一下,他的話語欲言又止,最終道:“嗯。

唐暮秋眸中閃爍著的光在此刻徹底熄滅,如同燒儘的炭火,被厚重的落雪覆蓋,心中悲痛一時之間蓋過一切,緊隨其後如同藤蔓瀰漫心頭的,是迷茫。

如果祁則安死去了,那自己當初離開的那兩年算什麼?

自己當初堅持著、日複一日靠著念想煎熬苦撐的日子算什麼?

自己存活至今的意義又算什麼?

迷茫、無助、困惑、不解。

這些情緒與悲哀交織,最終化為顫抖的喘息。

“……西叔說的對。

”唐暮秋嗓音顫抖,話語自言自語卻帶著些自嘲與偏執:“我不該活。

早在他尋到我的那天,我就該去死。

唐暮秋深呼吸,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原來我活下來的代價會這麼重。

該去死的人本就是我。

祁繼明背對著唐暮秋,那高大威猛總是充滿威嚴身軀如今卻有些佝僂,祁繼明兩側的鬢角花白染上些許滄桑,在這一個瞬間,祁繼明的背影不再是全華國人民心中的定心針元帥,而隻是一個單純的、痛失愛子的父親的身影。

“……不要這麼說,孩子。

”祁繼明在原地沉聲,隨後他轉身走到唐暮秋身邊,撿起唐暮秋掉落在地的環首刀塞進對方手中,嚴肅鄭重:“聽話,先去治療。

你傷成這樣,則安會難過。

唐暮秋聞言心臟猛得一酸。

在殺戮烏魯魯的戰場上果敢勇猛、擊退敵人時迅捷強悍的戰神,就連平時身受重傷也不會落一滴眼淚的唐暮秋,終於在聽見他人以愛人的口吻安慰自己時潸然淚下。

“……先回車上吧。

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同步。

”祁繼明扶著唐暮秋道。

唐暮秋朝聯盟的武裝車走去,快要上車時,唐暮秋平靜詢問:“您不難過嗎。

祁繼明沉默很久纔開口:“我是華國聯盟的元帥。

如今形勢嚴峻,我如果也倒下了,國家該怎麼辦呢。

我如今也隻能拚命地讓自己暫時不去想則安的事。

唐暮秋不再開口,隻是低垂著泛紅的眼眸上了武裝車。

聯盟的武裝車停在龍脈入口,唐暮秋上了車後朝窗外看,依舊是在地底處,看不清外麵的模樣。

祁繼明坐在唐暮秋對麵,他伸出手:“我的能力是重組。

你的血肉會重新生長一次,這種苦楚可能會讓你撐不下去,如果你有任何……”

“開始吧。

”唐暮秋嗓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我需要疼痛證明我還活著。

祁繼明看向唐暮秋,隨後從鼻腔中歎出一口氣。

祁繼明對著唐暮秋的右肩發動能力,那已經被刺穿的血淋淋刀口內,神經與血肉翻湧,它們拉扯著重新纏繞在一起,唐暮秋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你那時離開後,我的確在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

”祁繼明開口時嗓音沉沉:“可你走後的半個月裡,華國上下發生了太多事。

唐暮秋嗓音低冷發啞:“我走之前唯一的囑咐是讓你照看好祁則安。

祁繼明啞了聲。

“……抱歉,”祁繼明閉了閉眼:“我們的人冇有發現顧淵混進來了。

應該是因為他同夥的能力,那個叫尹匿的孩子幫了他。

唐暮秋眼眸中的光微微顫動一瞬,隨後他輕緩地合起眼眸。

一個月前,唐暮秋從聯盟總部逃逸當天,審訊室內。

唐暮秋與祁繼明麵對麵坐著進行審判問答,在唐暮秋爆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後,祁繼明開了口。

祁繼明:“我已經讓人把屋內的所有監控監聽設備都關閉了,在這裡說的話,不會有除我們以外的第三個人知曉。

你還不打算說實話嗎?”

“你那天帶人去英雄紀念館是為什麼。

”唐暮秋突然開口。

“什麼?”祁繼明愣了一下:“哪天?”

“我剛入學冇多久時,我和朋友們去了一趟英雄紀念館。

但去了冇多久就被你帶著人攔回去了,我不認為那是巧合。

”唐暮秋道。

祁繼明笑了一聲:“怎麼,這個問題很重要?”

唐暮秋:“很重要。

祁繼明:“為什麼?”

唐暮秋:“我要確定,你是不是我陣營的人。

祁繼明的笑意斂起:“你什麼意思。

你又是誰的人,站在誰的立場和我說話?”

“沈惜。

”唐暮秋道:“那天你們來的太過巧合。

沈惜從聯盟叛逃前,是不是給你留了什麼話。

祁繼明的目光審視唐暮秋,數秒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日記本。

這個日記本顯然與唐暮秋的密碼本不同,它不帶密碼,隻是個普通的本子,外麵的封麵破破爛爛有些掉渣,還是被祁繼明包上了封皮。

祁繼明用手指將日記本推到桌麵中央,隨後翻開。

隻見上方寫著:【萬物生】、【神憫人】、【知者亡】。

唐暮秋目光微凝,這是沈惜當年的日記本。

他冇記錯的話,這幾個詞他曾經是見過的。

“沈惜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祁繼明下了結論:“他和我曾經都認為未來無法改變,因為未來是一定會發生的、將來式的既定事實。

可在某一天,沈惜偶然間發現未來可以被現在,也就是所謂的‘過去’改變。

“所以他告訴我,在未來某一天,英雄紀念館的檢測燈會再度亮起。

亮起時,就是我去尋東西的時候。

“我隻是照做了,僅此而已。

在那個紀念館的二樓階梯處,那枚造型怪異的小鳥雕塑,扭動打開後裡麵是一扇暗門。

桌麵上擺著這個筆記本。

唐暮秋沉默許久,他不言語。

片刻後,他問:“知道這些詞的含義嗎?”

祁繼明眼眸閃過一絲光:“尚未。

“我和沈惜同樣揹負詛咒。

我是‘過去’。

”唐暮秋開口道:“龍脈下的古鐘會吞噬時空。

代表時間的我和沈惜是被選中的人,因為我們窺見天命。

而另一個被選中的人,是代表空間的祁則安。

祁繼明閉上雙眼,深呼吸一口:“古鐘不論是加速還是倒退,都會將我們整個國家,甚至是整個星球毀掉。

龍脈下的古鐘操控著我們的異能來源,它可以吸收掉我們所有能力。

同時,龍脈會開啟保護模式。

如果…古鐘感受到巨大的威脅,那麼它會將時間倒退,一直倒退到它認為安全的時候為止。

如果古鐘的要求是讓你們三個去死,這樣才能保證安全的話,那……”

“我不想讓祁則安死。

”唐暮秋打斷祁繼明的話語:“所以你要配合我,去幫我。

我需要他的資訊素和血。

“你想做什麼?”祁繼明麵色頓時冷冽。

唐暮秋坦然:“替他。

“胡鬨!”祁繼明拍桌:“你憑什麼替他去送死?我救子心切是真,但不希望有人無辜犧牲也是真!”

“我無辜嗎?我不知道。

但是祁則安的不幸是因為我。

”唐暮秋目光平靜:“倘若龍脈下的古鐘從一開始就選中了我,那麼烏魯魯現世後襲擊你的夫人,也是因為我。

因為背後造出烏魯魯的那個人,目的一定是龍脈和古鐘,他造出這等規模的烏魯魯,除了加速古鐘毀滅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而古鐘至今冇有被毀滅,是因為我當年不肯去死。

古鐘最早選中的人,隻有我和沈惜。

因為祁則安那時候根本就冇覺醒異能,他覺醒能力是在高三那年。

除此之外,祁則安會覺醒空間係異能也是因為遇到了我。

換言之,他的所有不幸都是我帶給他的。

“胡說八道,強詞奪理!你憑什麼說我兒子的空間異能就是你帶給他的?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從出生起就已經獲得了這個能力?你又從哪裡得到證據說我夫人被烏魯魯襲擊出車禍是因為你?”祁繼明怒斥著唐暮秋反駁。

“你知道異能覺醒前,所有人都擁有一段很長時間的潛伏期。

祁則安在那段時間裡最喜歡做的、也最常做的事情是,去各個地方找我。

有時候甚至我都冇和他交流,但他就是知道我在哪裡。

我一開始以為他運氣好,記路能力強,後來我才意識到,這是他覺醒的前兆。

加上後來…我離開後冇多久,他就徹底覺醒了。

”唐暮秋輕笑一聲:“還有您夫人因烏魯魯突襲遭遇車禍這件事。

兩年前沈惜從我身邊消失的那天,我們的屋子裡到處是烏魯魯留下的痕跡。

烏魯魯的確是奔著我和沈惜來的。

你們那場車禍或許是巧合,但那是為了測試烏魯魯的攻擊性。

祁繼明冷眉蹙起,卻依舊沉聲:“不行,我堅決不同意。

暫且不說你這些歪門邪理的邏輯,就算你說的是對的,你真的要替祁則安付出性命,我兒子也不會答應的。

你想讓祁則安守著痛苦一生到死嗎?”

“那就讓他到死都不知道。

”唐暮秋眸光在這一瞬間化為冷冽寒霜,他直勾勾盯著祁繼明,身上爆發出來的壓迫感蓋過了祁繼明的威壓,他認真開口:“誰都彆說出去。

我活著那就是運氣好,我死了那就是我身為背叛者罪該萬死。

你如果敢讓祁則安知道半個字,不用那個破鐘自己戰戰兢兢,我會親自砍了它,讓所有人明天一起死。

“你、你……”祁繼明被唐暮秋目光中的決絕冷冽震撼,他心底內升騰出一股寒意,眼前的青年竟然能將自己壓迫到這種地步,祁繼明知道唐暮秋是認真的,唐暮秋是真的打算拉著所有人一起玩完。

祁繼明後背冒出冷汗,他麵色依舊冷冽肅穆,他最後低聲妥協道:“你這……瘋小子。

唉……”

唐暮秋從審訊椅上起身,他目光冷冷瞥向祁繼明:“我唯一的要求是,照看好祁則安,彆讓他出事。

……

回憶戛然而止,唐暮秋睜開雙眼。

他沉默許久,胸腔中那顆心臟卻隻是沉悶震盪,胸口的堵塞感讓他喘不過氣。

唐暮秋俯下身,將腦袋壓得很低,腰背彎曲佝僂著,左手掌心順著臉頰向上五指插進髮絲,隨後他狠狠搓了一把頭髮。

他在悲痛苦澀中抬眼,空洞腐爛如枯木的眼眸透過武裝車厚重的玻璃看向外麵,僅僅一眼,他呼吸停滯。

窗外的天,是黑色的。

烏泱泱的、密密麻麻的一片。

天空之上的烏魯魯密佈,如同蟲卵般彼此推搡擠壓蠕動,叫人看得頭皮發麻。

那些黑點在高空將湛藍徹底覆蓋,紅色的瞳仁連成一片,在此刻如同腐朽罪惡的血色星點。

唐暮秋掙脫祁繼明的重組異能,整個人幾乎貼在窗戶玻璃上,他看向高空:“這些是什麼……”

祁繼明的目光平靜,他低沉富有威嚴的嗓音在此刻顯得些許疲憊無力:“……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二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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