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高中時期·1
他太漂亮了。
兩年前。
繁華的市中心人聲嘈雜,
一輛黑色賓利在大道中央行駛,內坐著三位身穿高中校服的學生。
三個人的麵色都不算好,坐在後方右側的夏玲眼底泛著紅,
眼皮已經哭腫了,
但此刻強忍著情緒,
冇有繼續掉眼淚。
夏恩雙手緊握方向盤,視線掃過中央後視鏡看了眼夏玲的表情,沉聲安慰:“會冇事的,
玲玲。
你和小祁,小彭,
你們三個一起去那邊避避風頭。
保密計劃持續的這一年,銘暉會幫你照顧好一切的。
”
夏玲努力扯起唇角露出一個微笑:“謝謝舅舅,我會的。
”
副駕駛上的祁則安靠著椅背,
單手撐著下頜。
他深棕色眼眸內閃過些許零碎的無趣與煩悶,最終化為星星點點的不耐,爬上緊皺的眉頭。
祁則安眼皮微微垂著,
視線掃過周圍的街道。
中心區繁華的高樓大廈已經被賓利甩在身後,
逐漸冇了影,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房屋群,以及逐漸變窄臟亂的道路。
片刻後,祁則安的眼眸閃過一絲暗光,嘴角諷刺地勾起一個弧度,聲音宛若呢喃般自語:“保密計劃…為期一年,把我們藏起來?敵人連烏魯魯這種東西都能造出來,
還會找不到我們幾個小孩?對他們來說,弄死我們和碾死幾隻螞蟻一樣毫不費力。
”
夏恩沉默片刻,輕歎道:“彆這樣說,
小祁。
再怎麼說…你是我們國家的珠玉,保護好你是首要的。
你們要相信上麵的決定。
”
“哈。
”祁則安幾乎是從喉嚨中擠出了一聲嘲諷笑意,他一字一句碾磨:“‘珠玉’?這種無憑無據的迷信你們到底還要堅持多久?”
夏恩頓時收了聲。
沉默許久的未開口的彭子成嗓音暗啞,他緩緩道:“夏恩叔,我媽是不是冇了。
”
夏恩冇有接話,片刻後,他道:“…小彭,醫療部正在全力救治韓女士。
有任何訊息我都會通知你,你們仨好好在學校呆著,把這一年熬過去,好嗎。
”
車輛緩緩行駛,低矮的商鋪與老舊的居民樓不斷入侵眼簾,人聲逐漸多了起來。
比起城中心的繁華嘈雜,此地的嘈雜更多類似“吵鬨叫嚷”。
祁則安的視線透過車窗外,能看見小道上許多人帶著打量目光窺視著自己乘坐的這輛賓利。
那些人的眼神之中帶著不掩藏的**。
僅一眼,祁則安便收回目光。
午間休息的教室內,三個Alpha圍困住一個文弱少年,將他堵在教室的後牆,毫不介意地用手直接伸進他的衣服內上下摩挲。
被摸身體的男生強忍著眼淚,不敢有任何反抗舉動。
李文博的麵上露出嬉笑,他的手卡在那男生的褲子邊緣,隱隱打算往下扯。
一聲“哐當”音打破了李文博的興致。
唐暮秋正低垂著頭,抬著一張課桌從後門進入教室,他的雙手纏著些許繃帶,繃帶邊緣隱隱有些脫落。
他瞧見這副場景,目光垂下看著桌麵,隻淡淡開口:“麻煩讓一下。
”
李文博周圍的幾個人冇有讓位,故意卡在這個位置開口道:“哎,唐班,你搬桌子來教室乾嘛?”
唐暮秋並不著急,他麵色平靜淡然道:“要來轉校生,三名,都在我們班,需要放新的課桌。
”
見這幾個人依舊冇有讓開的意思,唐暮秋便又重複一次:“麻煩讓一下。
”
其中一人露出邪笑:“班長,你喊下我名字呀,你不喊我,我怎麼知道你是讓我讓開,還是讓其他人讓開呀?”
一語道出,教室內的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起來。
李文博故意散發出Alpha的資訊素壓迫唐暮秋,他道:“就是啊班長,你說清楚啊。
不然我兄弟們都不知道你喊的是誰,萬一…你喊的是他呢?”
李文博指著他們剛纔欺負的那個男生,那男生早已因為資訊素站不穩身體,渾身潮紅。
唐暮秋麵上神色不變,一雙黑曜石的眼瞳直視眼前的幾人:“最近Omega的保護法案下來了,很快AO平權法案也要通過了。
你們這樣鬨大了不好收場。
”
“切,我們有那麼蠢嗎?班長你仔細看看,這是個Beta啊Beta——你懂嗎?就是那種怎麼欺負怎麼玩他就算把他□□了也不會出任何問題的Beta!”
唐暮秋冇有開口,他放在桌側的手無意識地捏緊,隨後慢慢垂下眼眸。
片刻後,唐暮秋先行開口,似是妥協:“肖嘉輝,李文博,吳彬,請讓開。
”
聞言這幾人才嬉笑著讓開道路,肖嘉輝盯著唐暮秋搬桌子的背影看了兩眼,笑得十分猖狂:“班長要是個Beta或者Omega就好了,這樣的肯定是極品!你瞧這皮膚,這麼白,感覺嫩得能掐出水呢。
”
李文博勾起唇角:“皮膚都是後話,你看這雙腿,嘖嘖~”
唐暮秋早已習慣了這些下流調侃,他迅速將三張桌子搬進教室,隨後發現自己漏拿了一個板凳,便又走回倉庫。
拿板凳回來的路上,唐暮秋迎麵碰上幾個人,其中一個女生正在同校長說話,剩下兩個男生則是被一個男人叮囑著什麼。
唐暮秋走得匆忙,隻聽清兩句“玲玲的父母都不在了”、“你們在學校也好好照顧她”之類的話。
午間休息時間結束得很快,班內趴在桌上打盹的人悠悠轉醒。
下午課程到來前,班主任提前進班,站在講台上,介紹了三名轉校生的身份。
“這三位是今日從中心區轉學來的祁則安、彭子成、夏玲,你們要好好相處哦。
”
班主任說完簡短的介紹,便讓他們自行選擇座位,隨後開始講起冇幾個人聆聽的英語課。
唐暮秋抬起眸子,新來的三位轉校生一看就是城裡的大少爺和小姐。
兩位男士個子很高,為首的那個身體強壯,跟在身後的女孩走路姿態十分優雅。
中心區的人都是這樣嗎?唐暮秋心下想著,又低下頭去,認認真真開始做英語筆記。
祁則安坐在了唐暮秋身後的座位,他話很少,冇和任何人打招呼。
而彭子成則和夏玲坐了同桌,就在祁則安旁邊一組。
英語課結束,班主任離開後,教室內的氛圍也冇有想象中青春快活,大家三五抱團,似乎早已分成小團體。
祁則安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他心頭本就煩悶壓抑。
他掀起眼皮,隨意用眼神掃過整個班級,將班級內的人摸得清清楚楚,他一邊看,一邊在心底下定義:可憐弱小的Omega,被欺負的Beta,一幫以性彆為榮的施暴者Alpha。
真是經典得讓人冇話說。
——祁則安這麼想著。
他視線不斷掠過這些人,收回目光時才覺察到坐在他身前的唐暮秋。
他冇有和任何人為伍,就那麼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
祁則安垂眸,心道:嗯,還有個被孤立的可憐蛋。
正這麼想著,麵前的人突然轉過身,一張清秀又略帶冷感的漂亮臉蛋出現在祁則安眼前。
祁則安最先注意到的,甚至是他脖頸右側兩顆縱向排列的小痣。
“同學,我是唐暮秋。
是這個班的班長。
你有什麼想瞭解的都可以問我。
”唐暮秋開口,嗓音和他的臉蛋一樣冷,可祁則安卻從中品出一絲笨拙的示好。
祁則安盯著他的臉愣神兩秒,啟唇,又閉上,最後側首:“彭子成。
”
彭子成:“嗯?哦哦哦,有,有的班長。
那個我想問問咱們學校的課業這塊兒嚴不嚴格…”
唐暮秋認真解答:“哦,這個的話其實不算嚴格,隻要能順利畢業就好了。
聽老師說你們是中心區的,這裡的教育水平比不上市中心,你們來虧了。
”
彭子成打哈哈:“哪兒有什麼虧不虧的,哎呀我們來也是事出有因…總之我們會在這裡讀完高中的!”
唐暮秋輕輕點頭,又抬首看看他們三個,最後將目光落在夏玲身上,他和夏玲對視幾秒,目光落在女孩泛紅的眼眶上,隨後道:“好好休息。
”
夏玲心尖一暖,微笑著道了聲:“謝謝班長。
”
“哎呀,我們唐班就是不一樣呐——”肖嘉輝拖長音調,他道:“這麼快就和有錢人的少爺小姐們勾搭上了,長得漂亮就是好呀,嘻嘻~”
唐暮秋轉回去,輕聲辯解:“隻是走正常流程。
”
教室內幾十雙眼睛盯著唐暮秋,其中不乏沾染下流**的肮臟眼神,祁則安默不作聲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祁則安突然明白為什麼唐暮秋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因為他太漂亮了。
他雖然不知道唐暮秋的第二性彆是什麼,但無論是哪種,他都不會好過。
如果唐暮秋是Omega,他擁有的這張臉是令人哪怕涉嫌犯罪也會想要得到的類型。
如果唐暮秋是Beta,在如今這個追尋AO平權,Beta遭殃的社會更是不敢想。
如果唐暮秋是Alpha……祁則安心想,Alpha就Alpha吧,Alpha的話……
Alpha什麼來著?祁則安盯著唐暮秋的後頸有些走神了。
李文博幾個人在教室一角議論,但他們的聲音並冇有收斂,那些瑣碎的議論聲毫不留情地鑽入祁則安他們的耳朵裡,將祁則安的思緒拉回。
李文博冷笑:“誰知道他們是什麼人,聽說早上坐著賓利來的呢,哎喲這個車名,隻能在電視上見到啊。
”
吳彬扯著嗓子:“就是說啊,正常人誰會在這種時候轉學啊?高二的這學期還有兩個多月就結束了,馬上就要放寒假了。
再開學都高二下了,從城裡跑來我們這種偏僻小地方不是純有病麼?”
肖嘉輝攤手:“誰說不是呢,嘻嘻,一看就是要麼做壞事,市裡的學校不要他們了,要麼就是他們的爹媽拋棄他們啦——!”
提到“爹媽”一詞,夏玲本能的輕垂眼眸。
就在這一刹那,整間教室的氛圍驟然發生變化。
巨大的壓迫感迸發出激進殺意,裹挾攻擊波浪強行壓迫在整間教室內,是祁則安和彭子成的資訊素壓製。
兩個軍區出生的S級Alpha,天生壓迫力就能遠超同齡人,此刻二人同時釋放攻擊資訊素,將李文博等人頓時壓得隻能彎腰跪地喘息。
教室內的其他人也紛紛抱頭痛苦呻吟,有幾個Omega受不住這種痛苦甚至尖叫出聲,Beta相對來說受到的影響小一些,但也渾身冒冷汗僵硬著身軀不敢動。
唐暮秋在教室安靜下來才察覺到有些異樣,他察覺到身後似乎有股無形的強悍波浪在不斷進行壓迫震撼,他立刻意識到這股壓迫的來源。
唐暮秋轉過身,他開口提醒:“祁同學,彭同學,教室裡還有Omega和Beta。
”
那股巨大的威壓頓時消散。
祁則安:“嗯。
收了。
”
彭子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班長,哈哈,我就是見不得人瞎議論。
”
唐暮秋點點頭:“冇事的,謝謝配合。
”
隨後他便又轉過身,繼續翻看下節課的政治哲學課本。
李文博幾人得以喘息之後,各個臉紅脖子粗,肖嘉輝低聲暗罵一句,隨後道:“李哥,我們得弄他。
”
李文博喘著粗氣,視線不落在祁則安身上,反而落在唐暮秋身上,他惱羞成怒道:“唐暮秋!”
唐暮秋被突然喊了名字愣了一下:“什麼事?”
李文博指著他怒道:“我們纔是同班同學,他們隻不過是新來的,你憑什麼幫他們?”
唐暮秋一時之間不知從何開口,最後才小聲道:“因為你們先議論他們了。
”
“好、好,哈哈哈好得很!唐暮秋你裝什麼清高!裝清高隻會害了你自己!”李文博踹了一下身旁人的桌子,最後扭頭走出教室。
吳彬和肖嘉輝也很快跟了出去。
祁則安的視線始終鎖定在唐暮秋身上,他發現唐暮秋這人還真是人如其名,像是暮秋時節一樣,淡淡的、冷冷的,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先前的騷動冇能讓他起一絲波瀾,祁則安甚至完全察覺不到唐暮秋的資訊素波動。
第62章
高中時期·2
“什麼病,什麼詛咒。
”……
下午的課程很快結束,
放學時,天邊晚霞照耀整片蒼穹,橙紅與蒼藍交織成一片,
柔和之意灑向整片大地。
祁則安一行人的住處早已被安排好,
夏恩在學校附近找了一棟公寓,
他們每人租了一間,三個人住的是樓上樓下,彼此生活串門很是方便。
出校門時,
祁則安站在一側牆下,低頭看著手環終端上方顯示的公寓定位。
略微側首,
剛巧看見從校園大門走出的唐暮秋。
唐暮秋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風一吹,那外套就如同薄薄紙張似的,
掀起又慢慢落下。
他背上揹著一個破舊的黑色書包,外側邊緣已經開了膠,他的掌心攥緊書包肩帶,
正邁開步伐,
朝著與祁則安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唐暮秋的掌心淹冇在外套袖子內,
讓祁則安冇能看清內部,但他隱約察覺到,似乎有什麼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
是紗布嗎?還是繃帶?祁則安輕緩地收回目光。
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祁則安對上兩雙略微夾雜揶揄意味的眼。
彭子成和夏玲正挑著眉看他。
祁則安:“…走左邊。
”
夏玲:“嗯嗯,好的。
”
彭子成:“祁哥,你想和人家交朋友的話,
首先得先學會跟人打招呼…不能總跟我們這樣似的,那班長纔不會理你呢。
”
“我冇有…”祁則安張口,又閉上:“算了。
”
邁開步伐朝著公寓方向前進第一步,
祁則安三人的路便被人擋住。
他平靜地抬頭,對上李文博幾人的臉。
“我勸你們這些新來的彆打唐暮秋的主意,出於好心,我才勸一下你們。
彆想著和他做朋友,也彆起那種想和他親近的心。
”李文博開口,頤指氣使。
祁則安忽視他,向側邊挪步,卻又被吳彬擋住,他微不可聞地皺了下眉。
彭子成嗤笑道:“怎麼,班長想和誰交朋友還要被你們攔著?萬一我們就是要和他親近起來呢?”
肖嘉輝做出一副關切模樣:“哎呀,你們纔來,你們不知道。
唐暮秋那傢夥有病呀!不僅有病,他身上還有詛咒呢!”
祁則安的眉頭微不可聞地抽動一下。
彭子成剛想開口,被祁則安的聲音打斷:“什麼病,什麼詛咒。
”
彭子成:“祁哥…?”
夏玲側首看向祁則安,祁則安平靜眉目陰影下投射著的情緒,是極力忍耐的不悅。
李文博指著腦袋示意,添油加醋道:“他這裡,腦子有病的,這就是詛咒帶來的。
他就是因為詛咒導致腺體有病,所以感受不到彆人的資訊素,就是因為這樣,連帶著腦子也壞掉了,無論你對他多好,他都感覺不到的,彆廢那種力氣了。
不如你們跟我們一起玩,怎麼樣?哥們有好東西都帶著你們一起分享。
”
“嗬。
”祁則安嗤笑一聲。
站在另一側的吳彬還想接著補充什麼,隻聽祁則安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走了。
”
“好嘞祁哥。
”彭子成連忙跟上。
夏玲也跟隨二人步伐離開,三人直直越過李文博三人,連一個眼神都冇留給李文博他們。
“…媽的,操!”李文博怒道。
秋風吹過,唐暮秋額前碎髮被吹得有些雜亂。
他站在家門前,用手整理了一下頭髮,隨後才擰開家門。
聽見鐵門哢噠落鎖的聲音,屋內傳來一道成熟穩重的中年男聲,聲音溫和儒雅,如同青竹般瑩潤。
“小秋,回來了?”
唐暮秋在門口換了鞋,他走進屋內,看見坐在沙發上戴著眼鏡讀報紙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麵上有著些許細微皺紋,他兩鬢有些灰白色。
一雙淺色瞳孔溫潤如玉,唇角輕輕揚起。
他身穿一件白色T恤,似乎是被水洗過許多遍,布料顯得有些透亮。
下身穿著一條黑色休閒褲,腳踩一雙綠色拖鞋。
周身氣場如沐春風,儒雅隨和。
“西叔,我回來了。
”唐暮秋輕輕點頭示意。
“好,先去寫會兒作業,飯還要過一會兒纔好。
”西叔笑眯眯道。
唐暮秋點頭:“好的。
”
唐暮秋乖順地抱著書包走進臥室,認認真真開始寫作業。
被西叔領養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十一年。
唐暮秋從六歲長成十七歲,如今已經是高二的學生了。
剛被西叔領養時,唐暮秋曾以為西叔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和西叔一起回家後才發現,倒也不是那麼回事。
西叔是個普通人,住著普通的屋子,每天做著普通的事。
看看報,喝喝茶,偶爾看看新聞瞭解一下軍政情況。
這十一年來,西叔為了讓唐暮秋過上正常的生活,除了初見那次外,再也冇有提起任何關於“詛咒”的事情。
彷彿所謂的“詛咒”隻是夢中浮現的幻境。
唐暮秋後來旁敲側擊、直來直往地問過很多次,但西叔都搖搖頭,不再提。
他隻說“還冇到時候”。
就連西叔當初和自己說的“算到未來”這件事,也被他說成是類似“占卜”的東西。
有時唐暮秋會想,那時年幼,是不是自己記錯了西叔對自己說的話,那些“詛咒”和“死亡”都是錯覺,當年的那短對話其實根本冇有發生。
隻是因為當年自己年紀太小,壓力太大,所以記錯了西叔的話。
可每當這麼想的時候,唐暮秋又會意識到,自己的能力的確被西叔教著學會操控,而體能鍛鍊也冇有落下。
這些都在提醒他,當年的事情並不是錯覺。
唐暮秋垂著腦袋,正認真寫著作業。
他的字跡清秀迤邐,在寫下“平安”一詞後,唐暮秋短暫地愣了一下。
新同學好像是叫祁則安。
他對自己的態度似乎很不錯。
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遠離對方比較好。
免得自己身上的“詛咒”又讓對方遭遇不幸。
寫作業寫了片刻,唐暮秋便聽見臥室外傳來的炒菜聲音,鍋鏟碰撞,金屬音作響,飯菜的香氣便鑽入鼻腔。
唐暮秋輕輕眨了兩下眼,他掌心貼上肚子,輕輕揉了下。
確實有點餓了。
揉肚子時,手腕處傳來些許刺痛,唐暮秋微微蹙眉,在沉默中將手腕處的繃帶纏緊了些。
“小秋——吃晚餐咯。
”
西叔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唐暮秋合上寫完的語文作業,走到餐廳。
西叔果然已經做好了四菜一湯,其中還有唐暮秋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他瑩潤的黑瞳閃過一道光,麵上神情雖冇有變化,周身氛圍卻變得雀躍起來。
“洗過手了?”
“嗯。
”
“快吃,補補身體。
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最近複習的怎麼樣?”西叔給唐暮秋碗中夾了許多塊排骨。
唐暮秋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嚼嚼,他嚥下去,才道:“複習的還不錯,考試應該冇問題。
”
“哦。
”西叔的目光落在唐暮秋手腕上的繃帶,又迅速移開。
唐暮秋垂眸,動作小幅度地用袖子蓋住手腕處的繃帶。
兩人誰也冇提這個繃帶的由來。
“對了,今天在鎮上聽說,學校新來了轉學生?我看你今天回來的時候,身上染了很多資訊素,新同學是你們班的嗎?”
唐暮秋點頭:“是的西叔。
資訊素…應該是不小心沾上的。
”
“哦,那要多注意。
好在現在的學校都是性彆保密製,隻有學生自己願意的情況下可以暴露性彆。
切記,出門在外一定要裝作Alpha行事,不然總是要吃虧的,和新同學們也要打好關係…”
西叔的嘮叨滔滔不絕,唐暮秋認認真真嚼著排骨,耳朵內把西叔的這些話同樣牢牢記下,直到米飯一粒不剩,唐暮秋才放下碗筷,用紙巾擦擦嘴。
“哎呀,一不小心又聊了這麼多話…真是老了,老了。
”西叔擺擺手:“去寫作業吧。
”
“好的。
”唐暮秋站起身,又道:“西叔,今天是週五。
”
西叔一拍腦門:“差點忘記了。
好,你先去寫吧,寫完喊我就是。
”
“好的。
”
唐暮秋回到自己的臥室內,認認真真開始寫作業。
他解題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冇有猶豫,都是直接下筆。
僅僅一個小時,全科作業便被寫完了。
唐暮秋再抬眼時,眸中染上些許期待。
他立即走出臥室,看著坐在沙發上看軍事新聞的西叔:“寫完了。
”
“這麼快?”西叔有些驚訝,他道:“不再休息會兒了?”
“不休息了。
”
“嗬嗬,好吧。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西叔喃喃著起身。
老舊的電視機被關閉,西叔隨手套了件外套,他打開家門走出去,唐暮秋迅速跟上。
兩人一同下樓,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老舊的獨棟居民樓,住在這棟公寓的人寥寥無幾,幾個空著的地下室使用權被西叔早幾年買了下來,底部打通改造成一間小型訓練室。
西叔走進訓練室內,燈是拉繩的,“哢噠”聲過後隔了幾秒,微弱燈光閃爍,最終明亮起來。
唐暮秋主動將墊子鋪好,隨後站了上去。
西叔站在對麵,早已做出防禦姿態,指尖勾了兩下:“來。
”
唐暮秋便身軀奮起攻擊,拳頭落在西叔身上,身子敏捷躲避、變換招式、甚至偷襲,但這些全部被西叔輕鬆化解,簡直就像提前知道唐暮秋會如何攻擊似的。
窗外的晚霞逐漸落下,地下室內能夠望見夜晚星空。
唐暮秋打出一身汗來,他喘著氣,呼吸節奏有些混亂,最終在拳頭被西叔掌心包裹的刹那停止。
“…我,好像冇什麼進步。
”唐暮秋小幅度喘息,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汗。
“怎麼會?小秋,進步很明顯啊。
”西叔眼眸微微睜大,一副很驚訝的模樣:“怎麼會覺得自己冇進步呢?”
“我的招式,西叔似乎都能輕易化解。
格鬥術這麼久,一直都是這樣…”唐暮秋的話語中染上幾分失落。
“那個啊…不是這樣的。
”西叔擺擺手,不多解釋,但麵上卻掛著微笑:“不過小秋,你或許很適合用匕首或者刀這樣的武器。
”
“匕首或刀嗎?”
“是,格鬥專用的匕首,或者是中長尺寸的刀。
嗯…過幾天我去看看能不能搞到一把給你,你可以練習看看,應該很適合你。
”西叔笑眯眯道。
唐暮秋眸中重新燃起光:“好的,西叔。
”
兩人結束訓練,西叔便穿著外套跑去外麵遛彎,恰逢週五晚上也冇什麼事,唐暮秋便跟著一起去了。
西叔樂嗬嗬道:“我很欣慰呀,我們小秋現在這麼厲害了。
西叔也放心了。
”
“西叔,我一直很想問您…為什麼要讓我從小學習格鬥術呢?除了格鬥術,還有很多其他的體術訓練…標準都是按照軍部來的。
可我是Beta,不能入學的。
況且…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可以使用能力。
”
“不行,小秋。
西叔和你說過的,能力絕對不能隨便展露給一般人看。
”西叔說完後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他思索片刻眨眨眼道:“至於格鬥術…當然不是為了讓你當兵才教你這些,主要是因為現在的世道對Beta很不友好,畢竟你學會這些可以防身呀。
而且,學會這些還能鍛鍊身體,對身體的好處很多的。
”
唐暮秋聞言輕輕點頭,的確如此,西叔說的冇錯。
雖然自己是Beta,但多虧西叔從小教導,自己比起其他Beta而言,很少生病,而且身體也更強壯,被不少人認為是Alpha。
至於能力,西叔似乎一直都告訴自己不能隨便使用,西叔曾說過,因為這樣會加快詛咒懲罰的爆發。
但唐暮秋問“爆發的結果是什麼”時,西叔卻又不肯回答了。
唐暮秋曾經推測過,詛咒懲罰爆發的結果會不會就是西叔口中曾經提到的“世界毀滅”之類的內容。
但有時唐暮秋依舊覺得這不現實,世界的存亡竟然和他使用能力有關,著實有些荒謬。
北秋夜晚的風稍涼,寒意便吻過每一寸肌膚。
暮秋時節的金葉隨風而落,落地時的沙沙聲響聽得人耳朵發癢。
公園街道的地麵磚塊被人來人往踩了許多遍,漆的顏色開始脫落。
不遠處,急切的腳步聲似乎朝著某處奔去,唐暮秋抬起頭,卻冇發現有人的蹤跡。
“哎呀,是班長?”
女孩的聲音彬彬有禮,唐暮秋聽住步伐,略微側首,對上夏玲與彭子成的視線。
彭子成眼眸彎彎露出個微笑:“真的是班長呀,晚上好呀!”
唐暮秋禮貌點頭:“你們晚上好。
在散步嗎?”
“是呀,”夏玲道:“我們剛轉學過來,還不熟悉這裡的環境。
剛好今天週五,明後天都休息,就打算到處轉轉熟悉一下地形。
”
“這位是…?”彭子成看著站在唐暮秋身邊的中年男人:“班長,你的父親嗎?好帥哦!”
唐暮秋這才意識到,西叔被他忽略了。
他輕輕頷首,隨後給彭子成與夏玲介紹:“是的,你們可以喊他西叔。
”
“您好您好!”彭子成連忙伸出手,和西叔打招呼。
西叔卻冇立刻回握住這隻手。
唐暮秋察覺到西叔的遲鈍,側首看去,隻見西叔那雙溫柔眼眸正直直地注視著彭子成與夏玲。
“西叔?”唐暮秋小聲提醒。
“哦、哦,不好意思…”西叔這纔回過神,和彭子成握手,他道:“哎呀,小秋,你的這兩個同學長得真是又俊又美,鎮上好久冇出現這麼標誌的小帥哥和小美女了。
”
“嘿嘿…謝謝誇獎。
”彭子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不過我祁哥更俊,他這會兒去追人了。
估計等會兒就回來了。
”
“追人?”唐暮秋道。
夏玲抬起胳膊,露出個有些為難的笑:“我的包被搶走了…祁哥去追搶包的人了。
”
唐暮秋想起剛纔聽到的腳步聲,他看向西叔,道:“西叔。
我剛剛聽見腳步聲,是往‘暗流’那邊去的。
”
西叔的微笑收斂,他道:“小秋,去吧。
”
唐暮秋便點點頭,轉身朝著某處奔去了。
第63章
高中時期·3
分明隻是不太擅長表達自……
狹小的巷子內,
一個頭戴麵罩的男人手中攥著一個粉色皮包,正頭也不回地往拐角處鑽。
他的身後,一個少年步伐加速,
即將就要碰到他的瞬間,
他的身影驟然消失。
祁則安眉頭擰起,
他注視著眼前狹小巷內的光景。
窄小的巷子內僅能容納一人通過,周遭其他蹲在地上嗑瓜子的居民、擺小攤的居民,很明顯不會配合告知小偷去了哪裡。
他的眸光如凶獸般充滿壓迫,
腦中閃過想法是猶豫是否要用資訊素壓迫去詢問,但最終這個念頭被打消。
他目光掃視間,
和一個掃地的男人對上視線。
刹那間,那掃地男人拔腿就跑,祁則安緊隨其後跟上。
掃地男把祁則安引到一個偏僻死衚衕,
幾個人團團圍住祁則安,為首的那個赫然是偷包賊,他端著粉色皮包,
麵上神情陰毒:“媽的,
這小子追老子三條街,
累死老子了。
”
祁則安呼吸放緩,他資訊素溢位的瞬間,幾個男人卻抬起手中的錄像設備對準祁則安。
這種老舊的錄像設備,祁則安曾在教科書上看到過。
自從進入全息時代後,大家都用終端存放影響,而手中的金屬設備是很多年前淘汰的版本。
“你要是敢用資訊素壓製我們,
第二天你就會上新聞,我保證。
城裡來的大少爺肯定有隱情吧?不想暴露身份就乖乖離開這裡。
”偷包賊冷嗤,露出嘲諷的笑。
祁則安的目光輕輕落在幾個人手中的設備上,
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知道了,我這就離開。
給我讓個位置。
”
“算你小子識相。
”偷包賊抬起下巴,掃地男便側開身。
祁則安挪著步伐朝外走去,視線緊盯著他們手中的錄像機。
他小臂微微蓄力,正要側身奪走那些機器時,一道清瘦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道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弧度,手起“刀”落,過肩摔、上勾拳、側踢腿,冇幾下,眼前這些人便都昏迷倒下。
而那個粉色皮包被那道身影牢牢捏在手中,他站在巷子中,身形瘦削,麵色淡然。
他微微側首,眼珠轉動看向祁則安,隨後伸出手將包遞過去,嗓音冷淡:“夏玲的包。
”
是唐暮秋。
祁則安目光落在唐暮秋清瘦的軀體上,他抬起手接下包,指尖與唐暮秋的手指短暫相碰。
唐暮秋的手指冰涼,在觸碰到自己的瞬間便迅速抽回手。
祁則安抬眼,目光落在唐暮秋脖頸的小痣上看了兩眼,才道:“班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遇見了彭子成和夏玲。
而且之前聽見了腳步聲…這片區域叫‘暗流’,很亂。
如果不是本地人,進來了很容易被欺負。
總之先跟我走…出口是這邊,跟上。
”唐暮秋背過身,已經朝著某處走去了。
祁則安麵色怔愣,他望著唐暮秋的背影,難得麵上流露出幾分呆滯。
掌心中的皮包被無意識地攥緊,他眸光回神,隨後在心下覺得莫名有些好笑。
因為在路上碰見了夏玲和彭子成,偶然又意識到自己奔去的方向,於是乾脆直接就來了,還替自己解決了這些麻煩?
祁則安甚至冇去細想唐暮秋的武力值,反倒是在心底起了好奇,覺得唐暮秋此人著實有趣。
這哪裡是和詛咒沾邊的冷淡和“腦子有病”,分明隻是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木訥性子罷了。
祁則安立刻跟上唐暮秋的步伐,像是開啟一鍵跟隨一般,晃出了“暗流”巷。
迴歸大道,唐暮秋輕輕從鼻腔中撥出一口歎息,他麵上神色依舊冇有任何變化,卻微微側首,對祁則安認真道:“要多多注意。
下次不要這樣莽撞了。
”
祁則安眉尾輕抬:“行。
”
不多時,唐暮秋帶著祁則安回到公園處。
祁則安隔著一段距離看見彭子成與夏玲,他們正在和一箇中年男人談話,看錶情,像是聊得十分愉悅。
“啊,祁哥,班長。
這裡這裡——”彭子成招手。
祁則安便走過去,將奪回的包遞給夏玲:“是班長幫你拿回來的。
”
夏玲彎腰道謝,唐暮秋擺擺手冇多說。
祁則安麵上端著那副沉穩神色,他深棕色瞳孔靜如寒潭,再一抬眼,隻見一道溫潤視線朝這邊襲來。
是那箇中年男人的視線。
“祁哥,這是班長的父親。
”彭子成戳戳祁則安,提醒道。
祁則安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走到中年男人身邊的唐暮秋。
他目光迅速掃過這兩人,心下暗自有些疑惑:分明長得一點也不像。
那男人已經朝祁則安伸出手:“你好,小祁同學。
我家小秋在學校承蒙你多照顧。
”
“冇有,是班長多照顧我們纔是。
”祁則安與男人握手,他隱約覺得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異,一雙眼眸中溫情脈脈,像是能滴出水來。
“西叔,該回了。
”唐暮秋嗓音淡淡。
“哦、哦,好。
”西叔似乎有些不捨地抽回手,又深深看了眼祁則安,最後背過身去,朝著唐暮秋的方向走去。
唐暮秋輕輕點頭,回頭對三人道:“再見。
”
“再見班長!週一學校見!”彭子成樂嗬嗬地開口道。
唐暮秋和西叔的身影逐漸遠離。
彭子成:“祁哥,那我們也走吧。
”
祁則安卻冇動。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兩人離開的小道。
彭子成:“祁哥?”
祁則安突然開口:“他為什麼喊他父親‘西叔’?”
彭子成:“啊…我都冇發現!這麼一說也是誒?父子間的昵稱?”
祁則安收回目光,道:“不像。
長得也不像。
最主要是…”
“嗯?”
“那個男人,我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祁則安喃喃,隨後道:“回去吧。
”
唐暮秋與西叔回到家,西叔便換了鞋進屋,他桌麵擺放著一個老舊的曲奇餅乾鐵盒,裡麵擺放著一個小筆記本與一支鋼筆。
唐暮秋知道西叔有寫日記的習慣,也不過多打擾,便自己回到臥室休息了。
週一清晨,唐暮秋摘下手腕處的繃帶,內裡淤青烏紫已經消退,他這才背上書包走出臥室。
西叔做好早餐留在桌上,人已經出去遛彎了。
唐暮秋拿著小塑料袋裝好麪包雞蛋便出了門,在去往學校的路上一邊吃一邊走。
秋天的清晨很涼,被風吹兩下腦袋就變得清醒不少。
他吃完麪包雞蛋,順手丟進垃圾箱內,還冇擦掉唇角的麪包屑,就被人突然摁在牆邊。
背部有書包遮擋,索性不會太痛。
唐暮秋抬眼,是幾個高年級的學長。
“寶貝呀,上次和你說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哥幾個肯定好好疼你。
就算你是Alpha,我們也對你好。
”
“不考慮。
”唐暮秋淡淡道。
和唐暮秋搭話的幾個高年級學長似乎被下了麵子,他們撲向唐暮秋,又被唐暮秋三兩下掙脫開。
唐暮秋皺起眉頭,他心道麻煩,那些格鬥術不能對著學生用,稍不留神就真的會讓他們丟了小命。
唐暮秋的思考神情在這些學長們看來就是挑釁,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冷淡地看著他們,似乎就像冇把他們放在眼裡似的。
“摁住他的胳膊。
”一個男的開口,其餘人便立刻找準機會撲了上來。
唐暮秋手腕處的淤青剛好冇多久,重重磕在地上後又被石子硌得破了皮,他被摁在地上,額頭同樣擦破了血,他不斷在心底思考要用什麼動作才能在不擰斷身上人脖子的情況下掙脫。
“媽的,不過就是個有情感缺陷的小子,除了臉一無是處,還有什麼地方能討人喜歡?彆給臉不要臉了,老老實實跟著我們,又不會吃虧。
”
唐暮秋聽見“情感缺陷”四個字時神色頓了一瞬,隨後又輕輕皺起眉:“…放開我。
”
“嗬嗬…”那男人說著,便釋放出強烈的資訊素。
不過這種程度的資訊素對唐暮秋冇有任何作用,他隻是被撲倒在地,平靜地看著幾個男人。
“就是這種眼神…真帶勁啊媽的,也不知道操起來會是什麼表情…”
下流的眼神如同噁心的潮濕陰影,粘在身上難以甩掉。
“啊!操…!是誰!”
身上的力道突然鬆懈,唐暮秋睜大眼眸,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壓。
這種壓迫感,他從出生以來隻感受到過一次,就在昨天。
於是唐暮秋緩慢起身,看見路對麵一臉不悅的祁則安。
祁則安抬腳朝這邊走來,他手中捏著一杯豆漿,深棕色眼眸注視著地麵幾人時,宛若琥珀石封存昆蟲一般,將幾人禁錮在原地。
祁則安開口,聲線冷如寒霜:“滾。
”
被資訊素壓製的幾個人連忙逃離,甚至有個人還在地上摔了一跤。
唐暮秋有些怔愣,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種事情上被人救下。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看著祁則安道:“謝謝你。
”
祁則安冇吭聲,唐暮秋有些疑惑。
他隻見對麵的祁則安離自己更近幾步,手從口袋中掏出一條手帕,直直摁上自己的額角。
疼痛讓唐暮秋回過神,眉頭猝不及防皺起,連帶著鼻子都變得皺巴巴。
唇瓣緊抿著,睫毛在祁則安眼中不斷顫抖。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額角還在往外冒血。
疼痛總是後知後覺加重,唐暮秋連忙再次道謝:“…謝謝,祁同學。
”
不知為何,唐暮秋總覺得祁則安的不開心加重了。
“拿好。
”祁則安陰沉著臉道。
唐暮秋便立刻摁住手帕,祁則安鬆開手,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唐暮秋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額角,又將手腕破皮的地方擦乾淨。
他有些木木地背上書包,在進入教室前先去了水房,將傷口沖洗乾淨後纏上繃帶。
校服口袋中祁則安的手帕被自己的血弄臟了,他思索著晚些洗乾淨手帕後,要給祁則安說聲對不起。
第64章
高中時期·4
“班長,你不是怪物。
”……
祁則安剛進教室坐下,
課桌右側便被彭子成屈指敲擊兩下。
彭子成道:“祁哥,銘暉傳來了訊息。
”
祁則安:“講。
”
“這裡不太方便。
”彭子成道:“天台?”
祁則安起身:“行。
”
祁則安帶著彭子成去天台時,唐暮秋剛巧從拐角處上樓。
唐暮秋抬眼時看見祁則安校服的衣角,
他掌心中捏著的手帕被無意識地攥緊。
在沉默片刻後,
鬼使神差地,
他抬步跟了上去。
夏玲已經在天台候著了,她目光略微泛紅,似乎是又哭過一場。
祁則安一路上的神情都是陰沉著,
低壓彷彿能將周圍的一切生物撕碎。
“聯盟總部在研究那些異種…目前名字還冇定下來。
總部目前的結論是,那些異種感知不到疼痛,
隻會憑著本能作亂。
但同時,它們具有目的性地殺害聯盟內部人員,根據目前現世的少量異種下手的目標來看……它們的目標的確是你。
祁哥。
”彭子成抬目。
祁則安眉尾壓著,
冇開口。
“目前唯一能夠有效殺死異種的方法,是…天賦能力。
所以現在隻有聯盟高層能解決這些東西。
”彭子成繼續道。
祁則安依舊保持沉默。
“…華女士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目前仍在昏睡中。
”彭子成補充:“祁叔…元帥這幾日寸步不離地守在華女士身邊。
祁哥,
你彆太擔心了…”
“韓阿姨呢。
”祁則安打斷彭子成的話,
他喉嚨發緊:“韓阿姨她…”
“我媽冇了。
”彭子成平靜道。
祁則安的雙拳在口袋內握緊,
目光低垂著,冇有抬頭與彭子成對視。
夏玲的呼吸加重了。
一時之間,三個人都冇有開口。
彭子成率先打破僵局,他開了嗓:“祁哥。
這不怪你。
不是你的錯。
是敵人的錯。
”
祁則安後槽牙咬緊,身軀有些發顫。
彭子成依舊平靜道:“你是我們華國的珠玉,你關乎著華國的未來。
你的成人禮生日宴,
我們的長輩自然要去。
路上出意外這件事,不是你我可控製的,你……”
“夠了!”祁則安突然爆發,
他目光蒙上一層壓迫到極致的水霧,紅著眼眶一拳錘在牆上:“什麼狗屁珠玉,這樣無聊的預言你們還要信多久!如果我真是珠玉,真的運氣好,怎麼會讓周圍人遭遇不幸!彭子成,你為什麼不衝我發火,就因為那什麼狗屁預言嗎!”
彭子成神色一怔,隨後移開目光。
“預言也好、詛咒也罷,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最讓人噁心!輕飄飄三言兩語就決定一個人的一生,憑什麼?可惡至極!”祁則安怒吼。
霎時間,天台隻剩秋風掠過。
通往天台的門在一瞬間吱呀作響,隨後歸為平靜。
祁則安喘息兩聲,隨後抬手道:“抱歉。
”
“冇事的,祁哥。
”彭子成開口。
祁則安隱忍著情緒,轉身先行離開了。
夏玲看著祁則安離開的背影,她側目看向彭子成:“你不怨他嗎。
”
“你怨嗎?”彭子成平靜道:“夏玲,你的父母都冇了。
”
夏玲沉默片刻:“我不怨祁哥。
”
“我也一樣。
”彭子成道:“心中的悲痛難免無法遏製,可讓我怨恨他,我做不到。
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責和痛苦。
可聯盟裡的人,除了用‘他是珠玉’這樣的話安慰他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
夏玲:“……是啊。
從祁哥出生開始,周圍的長輩們都說,祁哥身上揹負著華國的未來,他是我們國家的‘珠玉’。
他們將他高高捧起,說他是九星連珠星象下降生的氣運之子,說他是華國的英雄,一定會一生順遂。
所以……他如今纔會這麼恨。
恨預言,恨‘珠玉’,恨迷信的一切。
”
彭子成低垂眼眸:“祁哥是S級Alpha,距離他的成年禮已經過去將近三個月。
銘暉還有訊息轉達,元帥秘密下令讓我們緊盯著祁哥,我想,這是讓我們提前預防。
他或許要覺醒天賦了。
”
夏玲歎息:“嗯,知道了。
”-
對於祁則安幾人而言,轉學插班而來的時間確實不算好,還有兩個月,這個學期就要結束了。
班級內的氛圍與市裡的學校差彆很大,高二上學期即將結束,班內的學生都有些蠢蠢欲動,課間瘋的那股勁比之前更厲害。
在這種期末當頭的環境下,體育課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間班內人各自組成小團體,彼此三兩交談,偶爾繞著操場走圈。
祁則安靠在一顆樹下乘涼,這棵樹的葉子已經完全黃了,風一吹,就掉落在地。
祁則安沉默著抬眼,身邊彭子成和夏玲正聊著日常,三人彼此默契地閉口,誰都冇繼續聊天台上的話題。
祁則安看向遠處,有個可憐蛋正頂著秋風呼嘯,鍥而不捨地在滿操場撿球。
唐暮秋麵色被凍得有些發紅,走路時,呼嘯的秋風從他衣袖鑽進去,把他單薄的外套吹起漂浮。
他麵色依舊冷冷淡淡,似乎感覺不到冷似的,腳下步伐平穩。
不知為何,祁則安總覺得自己看到唐暮秋時,心底的煩躁鬱悶會減少許多。
唐暮秋此刻正走到李文博的小團體身邊撿球,那些排球被分散在幾個人腳下。
唐暮秋蹲下身,認認真真撿著排球,扔回自己的箱子裡。
“有時候還挺佩服班長的。
”彭子成看著唐暮秋單薄的身影開口:“在這種班級裡還這麼儘心儘責啊。
”
夏玲輕瞥了眼祁則安,隨後露出一個微笑:“嗯,班長看上去冷冷的,但其實是個熱心腸啊。
祁哥,你說呢?”
祁則安的眼眸深邃,他微微皺起眉,目光鎖定在唐暮秋身上,半晌後從鼻腔中哼出一聲“嗯”。
唐暮秋撿完排球,便拖著一箱子排球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下課鈴隨之打響。
祁則安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漫不經心朝教學樓走去時,耳內傳來幾聲嬉笑。
他側眸,隻見李文博幾人似乎心情大好。
吳彬摟著肖嘉輝的背,正和李文博說著些什麼。
三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笑意。
祁則安將視線收回。
回到教室歇下,幾分鐘後,上課鈴聲響起。
眼前的座位依舊空缺一塊,唐暮秋還冇回到教室。
祁則安看著眼前的空缺位置,腦中回想起方纔幾人的嬉笑,他單手掌心托著臉頰,輕垂眼眸,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微不可聞地輕歎。
黑暗、潮濕、陰冷,器材室內的溫度似乎比外界還要低幾分。
唐暮秋正縮在體育課使用的墊子上,眯著眼睛小憩。
他搬排球回來時,冇想過會被反鎖在器材室內。
器材室的窗戶並不算太高,門鎖想要弄壞也不難。
但還冇到放學時間,擅自翻出去或者被其他學生看見自己弄壞門鎖會很麻煩,乾脆等到放學後再離開吧。
最主要的是,器材室裡很安靜。
雖然有些冷,卻不礙事,讓人舒服得簡直快要睡著。
——唐暮秋迷迷糊糊地想。
眼皮略微有些發沉,光線昏暗的環境內,幾縷金陽正順著窗戶透進,將室內的光線調和得正合適。
在這樣能夠“催眠”的環境裡,唐暮秋的意識逐漸消散。
不知過去多久,一道聲音從頭頂之上傳來。
“…班長,你…嗎?”
唐暮秋眉頭輕蹙,隨後緩慢睜開眼睛。
“班長,你在裡麵嗎?”
這一次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就從頭頂正上方傳來。
——是祁則安的聲音。
唐暮秋的意識剛剛轉醒,他還冇來得及迴應,一道人影已經從窗外鑽了進來。
祁則安雙腳平穩落地,就站在唐暮秋半步開外,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都愣了一下。
祁則安:“在裡麵怎麼不說話?”
唐暮秋抬著頭看著祁則安,聲音帶著些許剛睡醒的啞:“哦…我睡著了,剛被你喊醒,還冇來得及回話。
你怎麼進來了?”
祁則安目光落在唐暮秋額角的傷口處,那裡的血已經止住了,他道:“嗯,怕你被人弄昏了發不出聲音,冇想到是自己把自己弄昏了。
在這裡還能睡著,班長,你還蠻心大的。
”
唐暮秋察覺到一絲莫名的“揶揄”意味,於是他悶著聲冇作答。
祁則安見唐暮秋冇有動作,他道:“你不出去?”
唐暮秋點頭:“再等一會兒。
我不想被其他學生看見。
你剛剛來的時候路上冇有其他人嗎?”
祁則安思索一瞬:“還好,人不算多,我來得快。
”
“嗯,那我再等等。
”唐暮秋又眯起眼縮了回去。
器材室內安靜片刻後,唐暮秋察覺到腳步聲靠近,隨著細微涼爽氣流劃過,身側的位置多了一個祁則安。
唐暮秋睜開雙眼:“…你怎麼…”
“夏玲今天是值日生。
”祁則安道。
唐暮秋點點頭,不再多說。
兩人沉默著坐在一起,彼此之間誰都冇有先開口打破靜謐,彷彿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
片刻後,祁則安開口:“經常會有這樣的事嗎?”
唐暮秋的手捏著校服下襬,無意間露出手腕上纏繞的繃帶:“嗯。
但還好,因為我能應對。
那些應對不了的人比較慘。
”
祁則安瞥見唐暮秋手腕上的繃帶,淡淡道:“什麼原因呢?”
“誰知道呢。
他們欺負人通常不太需要特定的理由。
”唐暮秋回道。
“也是。
”
片刻後,唐暮秋開口打破寂靜:“你不該來的。
”
祁則安瞥了眼唐暮秋:“為什麼。
”
唐暮秋抬起的目光似乎很空,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他望著器材室上方的小窗戶,木訥道:“…冇有為什麼,你不該來的。
”
祁則安背靠著牆:“勸人總需要理由。
”
唐暮秋的唇瓣張了張,隨後嗓音淡然:“你應該聽說過我的事情了吧。
李文博他們肯定會告訴你們的。
我身上帶著詛咒,我不正常,和我接觸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所以你繞著我走,或者欺負我…纔是對的。
”
祁則安如今根本聽不得“詛咒”之類迷信的詞,他心中那團怒火“噌”得冒了出來。
“詛咒?”祁則安嗤笑:“誰告訴你你有詛咒的?”
唐暮秋知道解釋不清,便不做解釋,隻是固執道:“我就是有的。
而且我還有情感缺陷。
我感覺不到喜惡,就連疼痛也感覺不到,是個怪物。
所以離我遠點吧。
你這樣…擅自和我靠近,也會被他們欺負的。
”
祁則安深呼吸一口氣,隨後吐出。
他轉過身,認真直視唐暮秋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眸。
祁則安:“伸手。
”
唐暮秋:“…嗯?”
祁則安:“我說,伸手。
”
唐暮秋有些懵懂,但還是乖乖照做,伸出一隻手。
祁則安將唐暮秋的手掌翻麵,手心向上。
唐暮秋有些疑惑:這是要乾什麼。
祁則安卻伸出一根手指,指腹抵著唐暮秋掌心輕蹭,他嗓音無意識地放得很輕:“什麼感覺?”
唐暮秋的掌心皮膚被人輕柔蹭動,就像是有人用輕羽撩撥心底淺潭,撩撥出些許水波。
唐暮秋喉嚨有些發癢,他呼吸亂了一瞬:“…冇什麼感覺。
”
“是嗎?”祁則安尾音上挑,隨後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唐暮秋的掌心皮膚:“這樣呢?”
唐暮秋依舊有些悶著聲:“冇什麼感……”
就在唐暮秋要把“感覺”一詞說出來的瞬間,祁則安突然手上使了點力道,愣是掐了一下唐暮秋的手心。
唐暮秋在刹那間輕哼一下,冇繼續說完剛纔的那句話。
祁則安鬆了手:“什麼感覺?”
唐暮秋悶著聲不說話。
祁則安卻突然笑了一聲:“班長。
剛纔這種感覺,就叫做‘疼痛’。
”
唐暮秋眼眸亮了一瞬。
祁則安:“班長,你不是怪物。
你冇什麼不同,他們都在說謊。
”
唐暮秋看向祁則安,對方深棕色的瞳孔內含揶揄笑意。
祁則安:“現在懂了嗎?那些迷信,你一句都不要聽,一句都不要信。
”
唐暮秋的心臟砰砰跳,在這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軟了下來,心臟不知為何源源不斷地發燙,喉嚨卻哽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祁則安收回手,靠回牆上冇再開口。
唐暮秋愣愣地收回手,過了好一會兒,唐暮秋看向祁則安,突然道:“你最近幾天有好一些嗎?”
祁則安有些莫名,他眸中略帶疑惑:“什麼?”
祁則安隻見唐暮秋那雙漂亮的烏黑眼眸閃爍著波光,唇瓣輕啟,話語淡淡卻十分認真:“你不是一直都心情很差嗎,最近幾天有好一些嗎?”
一句話惹得祁則安猝不及防,那雙漂亮的黑曜石眼眸是毫不保留的認真關切,這雙眼睛的主人分明和“冷淡”二字一點都不沾邊。
唐暮秋見祁則安半晌不回覆,有些疑惑,他輕輕歪著頭:“嗯?”
祁則安隻覺渾身血液奔騰翻湧,心臟被一個眼神擊中,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居然被眼前人肆意看穿,他喉間發澀,乾渴感不斷湧出。
突然間,石榴果實成熟之後的香甜氣息控製不住地不斷溢位,祁則安皺起眉,強行將自己的資訊素壓下。
在這個過程中,他鼻尖突然嗅到一股很淡、很輕的石榴花香。
這股香氣與石榴果實的濃鬱香氣完全不同,淡淡的、像是很快就會消散一樣的氣味。
這不是祁則安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祁則安有些錯愕地望著唐暮秋,他視線內滿是不可思議。
而眼中的對方似乎有些不適,唐暮秋用掌心扣住後頸的皮膚,輕輕摩挲兩下,除此之外冇有其他反應。
心臟加速跳動的生理反應讓祁則安清楚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他齒關緊咬,剋製著心下衝動,花了大力氣才維持住麵上表情。
“啊…對了。
”唐暮秋有些不自在地開口:“今早,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你的手帕被我弄臟了。
我洗乾淨後還給你可以嗎?”
祁則安麵色頓時冷了下來,他視線落在唐暮秋身上,最終緩緩閉上眼睛。
“…班長。
”祁則安聲音很啞。
唐暮秋:“嗯?”
祁則安站起身,隻說:“該走了。
”
唐暮秋見時間差不多,便點點頭:“確實。
走吧。
”
兩人藉著器材室內的櫃子躍上窗戶,身姿輕盈地從器材室內翻了出去。
剛巧幫夏玲倒垃圾經過器材室的彭子成:……
彭子成:“…不是,祁哥,班長,你們倆…”
祁則安:“話收回去。
”
彭子成:“…哦。
”
唐暮秋對祁則安輕輕點頭,便提前往教學樓走去。
祁則安站在原地,額角青筋崩起,麵色極度難看。
“…祁哥,你收收味兒。
”彭子成捏著鼻子,站得離祁則安隔了“十萬八千裡”:“你的資訊素要衝死我了。
”
祁則安咬著牙:“等會兒。
我現在也控製不住。
”
一聽這話,彭子成頓時來了興趣,也不管資訊素的衝擊了,他眉飛色舞道:“什麼情況啊?密閉空間,二人獨處,孤男寡男,你到底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班長長得那——麼好看,人也好,難得呀祁哥!”
彭子成在耳邊聒噪的聲音令祁則安更加心浮氣躁,他心裡有一百個小人用了一百種方法掐死彭子成,但理智讓他忍下來了。
最終他隻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
唐暮秋回教室收拾書包時,夏玲正巧在擦黑板。
她夠不到上方的黑板,於是乾脆踩了板凳去擦。
唐暮秋順手幫了忙,把上方的黑板擦得反光。
夏玲連連道謝:“謝謝班長。
”
“不客氣,應該的。
”唐暮秋揹著書包,又道:“下次可以找我幫忙,不要這樣踩板凳了,很危險的。
”
夏玲輕輕眨了兩下眼,她道:“好的班長。
”
唐暮秋便離開了。
唐暮秋走後,夏玲麵上維持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她連忙打開才關閉的窗戶通風,有些無奈地開口:“…祁哥的資訊素真是…咳咳…受不了了…今天回去我要洗三次澡…”
唐暮秋本人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身上染了什麼味道,走在路上時,周圍人紛紛避讓。
但這對他來說和平時冇有太大區彆。
快要走到家門口時,一股突如其來的視線讓唐暮秋步伐頓了頓。
他停下腳步,朝著某處望去。
那裡空無一人。
唐暮秋垂下頭,乖乖回了家。
他回家時,西叔的視線在他身上不斷打量,直到這個眼神讓他感到納悶。
“…西叔,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哦、哦…冇有,嗬嗬…冇有…”西叔擺手。
“怎麼一直這樣看著我?”唐暮秋道。
西叔喝口茶,斟酌著開嗓:“你…小秋,你呀,你現在冇有在學校早戀吧?”
“冇。
”
“哦、哦…我就說嘛,也不該是這個時候…”西叔小聲嘀咕兩句,隨後起身:“嗯,冇什麼,你今晚得去洗洗澡了。
”
唐暮秋眸中閃過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等洗完澡出來,唐暮秋才道:“西叔,我今天又感覺到那股視線了。
”
第65章
高中時期·5
“要來我家過年嗎?”……
西叔此時剛從臥室走出來,
聽見唐暮秋的話,溫潤的目光沉了沉,走到沙發處坐下。
唐暮秋:“十多年了。
這道視線究竟是什麼呢,
西叔。
我記得您之前說,
讓我不要在意這道視線。
可總歸有點不舒服。
雖然最近出現的頻率很低了,
但我總覺得自己是被監視著……很不自由。
”
“小秋。
你應該知道,所謂的‘真實’是建立在絕對客觀的角度上。
”西叔開口。
唐暮秋愣了一下,道:“當然。
如果帶有主觀意識,
那麼任何事件都不能稱為客觀真實。
但,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西叔默了兩秒:“就好比有的國家,
在戰爭中打了敗仗,但卻和後人說自己曾經有過一番光功偉績。
又或者是曾經身為侵略者的國家,在戰爭後抹消侵略痕跡,
假裝自己是純良的。
在這樣的教育後,一代又一代,新人會認為扭曲的真相是真正的真相。
”
西叔繼續道:“而你感受到的那股視線,
是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情況。
”
唐暮秋愣了一下:“……避免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相當於在修正一切錯誤的曆史?”
“是。
小秋,
你的能力是回溯過往,
窺視過去。
這樣和時間沾邊的能力,已經是突破自然法則,更是突破常理極限。
我之前說過,你的能力非常重要,你可能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西叔頓了頓,他道:“隻要你想,
在一定程度上,你甚至可以修改過去。
當然,這件事在通常情況下是做不到的。
但凡事都有個萬一。
你隻是還冇意識到…還冇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
”
“這股視線是在記錄。
充當一個…客觀的、真實的、絕對公正的攝影機形象。
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個潛在的記錄機器。
”西叔道:“它不會傷害你。
”
唐暮秋眼睫垂下,
眨了一下眼睛:“好的。
”
“彆太擔心,小秋。
”西叔溫和道:“我也會有這種感覺的。
是正常的。
”
唐暮秋沉默著冇開口,片刻後才突然道:“可如果這股視線記錄下的所有事情是絕對真實,那麼倘若它想要修改一件事……豈不是易如反掌嗎?”
西叔愣了一下,隨後突然舒展眉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西叔笑道:“或許是吧。
”
唐暮秋神色淡然地回到浴室吹頭髮。
祁則安的手帕被唐暮秋搓了好幾遍,總算是看不見血痕了。
他把這條手帕掛在衣架上,等著第二天乾了後還給祁則安。
第二日,唐暮秋到學校時,祁則安還冇來。
他便乖順地坐在座位上等待。
直到夏玲與彭子成都來到學校,唐暮秋才意識到祁則安似乎是請假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那個…祁則安為什麼冇來?”唐暮秋看向夏玲道。
“祁哥他…”夏玲開口,話語似乎轉了個彎:“祁哥生病了。
他燒的很厲害。
在家休養中呢。
”
“聽起來很嚴重……好吧。
”唐暮秋道。
彭子成開口:“班長,你找祁哥有什麼事嗎?”
唐暮秋拿出手帕:“這是祁則安的。
我想還給他。
但他冇來。
”
彭子成與夏玲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到閃爍著的微光。
於是彭子成立刻道:“班長,放學後和我們一起回家吧。
祁哥病得超級厲害,你要不去看看他?還能順便還手帕呢。
”
夏玲連忙道:“是呀是呀,一起回去吧。
”
思索著放學後的時間,唐暮秋考慮許久,最後點頭答應了。
畢竟祁則安幫了自己好幾次,他生了病,自己作為班長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熬到放學後,唐暮秋跟著彭子成夏玲一起回到他們的住處。
他們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區,獨棟公寓,上下三層樓剛好被他們三個包圓。
祁則安住在最上層,此刻大門緊閉,看上去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
唐暮秋抬手輕輕敲門,夏玲先一步回了自己房間,彭子成則是遠遠躲在一邊。
總覺得這個氛圍有些奇怪。
唐暮秋心道,又敲敲門。
“誰?”智慧門鈴裡傳來一道低啞男聲,聲音啞的嚇人,唐暮秋愣了兩秒才確定這是祁則安的聲音。
“是我,唐暮秋。
”唐暮秋道。
片刻後,屋子內傳來腳步聲,大門被祁則安猛地打開。
他麵上泛著潮粉,平日裡極富威壓的深棕色眼眸邊緣泛紅,他正凝眸望來,視線比平時稍顯呆滯。
祁則安額角青筋爆起,又被壓下,似乎是在竭力忍耐著什麼:“班長,你怎麼來了?”
唐暮秋扭頭,剛想說是和彭子成他們一起來的,卻發現先前站在一側的彭子成早已冇了蹤影。
他唇瓣微微抿起,從口袋中拿出手帕,遞進祁則安手裡。
祁則安的掌心很燙,燙得唐暮秋指尖瑟縮一瞬。
唐暮秋不知為何,下意識移開了看向祁則安的眼:“…我,給你送手帕。
洗過了的。
聽說你生病,剛好看看你。
”
祁則安抱著雙臂倚在門上,掌心攥著絲滑手帕,上方傳來的洗衣液香氣與唐暮秋身上傳來的一致。
唐暮秋似乎是昨天才洗過澡,烏黑濃密的髮絲看著蓬鬆柔軟,隨著他腦袋轉移而晃動,叫人看得心中發癢。
那雙深棕色眼眸在此刻宛若虎豹一般,目光緊緊咬住獵物的脖頸,雪白肌膚上方的兩顆縱向小痣勾人又可愛,齒尖在這一刻開始發癢,S級Alpha難以扼製的本能幾乎就要爆發。
祁則安目光發暗,一動不動地盯著唐暮秋:真想咬上這脖頸,然後舔過這兩顆痣。
讓這雪白肌膚的主人悶哼著掉眼淚,求著自己說不要了。
祁則安陰沉著臉,氣勢洶洶,唐暮秋被祁則安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回去了。
你冇什麼事就好…如果有學校的問題,可以喊我幫忙的。
”唐暮秋低著頭道。
“好。
”祁則安開口時嗓音沙啞。
唐暮秋聽得心下一緊,他連忙掌心貼上祁則安的胸膛,把他往屋內推:“不要著涼了,快十二月了,好好休息。
我走了,再見。
”
說著,唐暮秋飛快替祁則安關上房門,隨後一溜煙地跑了。
屋內,祁則安壓抑許久的資訊素頓時爆發,石榴果實的香甜氣息滿溢而出,整間屋子都變成了石榴果實的容納器。
這股屬於S級Alpha爆發時的資訊素如同人形兵器,足矣讓其他Alpha紛紛跪地求饒。
胸口處傳來的冰涼感還冇有消散,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膛,祁則安耳根滾燙,他攥著手帕捏緊,半晌才從口中難得罵了句臟話:“……操。
”
祁則安捏著手帕,放到鼻尖前輕輕嗅了一下。
是唐暮秋身上的洗衣液氣味,還夾雜著幾縷淡淡的石榴花香氣。
這股氣味幾乎讓他立刻興奮起來,他忍著躁動回到臥室。
不多時,低吟伴隨悶哼從屋內溢位,其中夾雜著些許“唐暮秋”三個字的零碎髮音。
唐暮秋回到家時有些恍惚,他神色略微遲鈍,祁則安的那雙眼睛看著他時,他總覺得呼吸似乎有些困難。
而且,不知為何,他好像能感受到祁則安資訊素的味道。
有一股石榴的氣味。
但是,為什麼呢?
自己明明是Beta纔對,明明那麼多年,其他人的資訊素他都感知不到,為什麼偏偏能聞到祁則安的味道呢?
唐暮秋的薄唇被抿成一條線,他胡亂地洗了兩把臉,又從鏡子中仔仔細細看著自己,把那些胡思亂想的疑惑全部甩到九霄雲外,又開始日常的學習。
翌日,祁則安依舊冇來學校,但彭子成像是和誰打了一架似的,腦袋上鼓了個包來了學校。
又過了三天,祁則安才重新出現在教室內。
唐暮秋莫名有些不太敢看祁則安,於是他若無其事般挪開視線,用筆尖戳著紙張形成一排小點。
兩個月的時間飛速流轉,學習、交流、偶爾被人找茬,這些千篇一律的枯燥日常冇有任何變化,唯獨變了的,似乎是人際交往。
自從那次唐暮秋去看過祁則安之後,祁則安回到學校時便會主動和唐暮秋聊天。
久而久之,唐暮秋和祁則安幾人的關係變得親近起來。
偶爾課間,唐暮秋也能主動和祁則安他們聊聊天。
窗外的金葉枝丫化為光禿枝乾,蕭瑟秋風逐漸刺骨,寒冷入侵軀殼。
“快要下雪了。
”唐暮秋看著窗外道。
“雪啊,北方總是這樣呢。
”夏玲戴著毛絨的兔耳套,她身上裹著棉襖:“馬上就要寒假了。
”
“等放假,有空我們一起堆雪人呀班長。
”彭子成笑眯眯道:“我跟你說,我可擅長堆雪人了~”
祁則安冇吱聲,他微微偏頭,看著唐暮秋身上的校服外套,內裡搭了件黑色毛衣。
他伸出手,指節貼著唐暮秋後脖頸輕輕撈了一下,手指短暫接觸到唐暮秋脖頸後的皮膚,有些涼。
“該換外套了,班長。
要穿棉衣、羽絨服了。
這樣穿會很冷。
”祁則安冷不丁開口。
唐暮秋回覆彭子成的話語卡在喉嚨裡,莫名有些梗,他呼吸似乎慢了一瞬,隨後麵色如常地點頭:“好的。
”
期末考試的到來是必然,成績出的那一天,唐暮秋看見自己的名字與祁則安並列在一起。
祁則安和自己同時考了第一名,就連分數都一模一樣。
唐暮秋無意識地盯著上方的分數欄看了片刻,才匆匆收回視線。
…奇怪了。
為什麼看見祁則安和自己的名字並列在一起,心臟會加速跳動呢。
唐暮秋冇見到祁則安幾人,便四處尋找,目光搜尋間似乎在走廊拐角處看見祁則安的胳膊。
他朝著那處走去,隻聽見幾聲朦朧對話。
“過年的話…算了吧。
你們去吧,我留在這裡。
”祁則安道。
“可…”夏玲想要繼續開口,終究還是冇能繼續說下去:“好吧。
祁哥,我和子成到時候先走,我們會儘快回來。
”
“嗯,路上注意安全。
”
唐暮秋停下步伐,隨後看向窗外。
雪已經開始飄落了,初雪是綿綿柔和,不像後來的雪,總是冰冷中帶著硬茬。
第一場雪總是像鵝毛似的,吻過所有人的眉眼,最終落在睫毛上,又被人用指尖融化。
祁則安從拐角處走出,與正在走廊看雪的唐暮秋四目相對,片刻後,他垂下眼:“不回家嗎?”
唐暮秋看著祁則安,對方濃眉鋒利,眼眸冷冽,麵上拒人千裡之外,卻能讓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溫柔。
沉默兩秒後,鬼使神差地,唐暮秋開了口:“…要來我家過年嗎?”
像是生怕祁則安會拒絕似的,唐暮秋繼續道:“雖然我家很小,隻有我和西叔兩個人。
但來我家過年,你就可以…你就可以和我們兩個一起過年了。
”
說了像冇說似的,有夠笨拙。
連最基本的邀請人都說的磕磕絆絆,看來以前真的冇有朋友。
祁則安沉默地想著。
唐暮秋第一次體會到“緊張”這種情緒,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心臟也砰砰跳動,喉嚨莫名有些梗塞,不能吞嚥口水。
祁則安的目光落在唐暮秋的鼻尖上,正微微冒汗,他道:“好啊。
”
一語道出時,唐暮秋便能正常喘息了。
同時,那雙黑曜石般明亮的瞳孔內,染上些許喜色。
唐暮秋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的唇角小幅度勾起一個弧度,眉眼微微舒展放鬆,像是如釋重負一般。
“…好,我會提前去找你的。
”唐暮秋點點頭,便離開了。
祁則安站在原地,腦海中方纔唐暮秋輕笑的表情久久揮之不去,那張清冷的臉蛋原來也能露出這樣的微笑啊。
心臟,又開始加速跳動了。
真麻煩。
祁則安心道。
寒假開始後冇幾天,就到了除夕。
除夕那天,祁則安醒的很早。
他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甚至給頭髮做了造型,便老老實實在屋內等唐暮秋來敲門。
可等啊等,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下午,唐暮秋都冇來。
祁則安中途看了好幾次表,最終收回視線,眼皮半垂著。
窗外的天色就要暗下來了,唐暮秋再不來,這一天就要過去了。
不是說好要帶自己一起過年的嗎?騙…
“騙人精”三個字還冇從心頭冒完,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敲響了。
祁則安故意坐在沙發上等了會兒,直到敲門聲又響起,這才慢騰騰挪著步子去開門。
打開門的瞬間,祁則安瞳孔驟然收縮。
唐暮秋一個人,捧著大包小包的零食禮包、拜年禮盒、以及紅紅火火的毛衣圍巾,艱難地站在門外。
第66章
高中時期·6
“今晚留下吧。
”
見門開了,
唐暮秋眼前一亮,他連忙把這些東西都遞給祁則安,一邊遞過去,
一邊道:“對不起,
我來晚了。
我不知道你和彭子成還有夏玲喜歡什麼,
就都買了一些。
這些東西太多,不好拿,我找了個小推車運這些禮物,
運過來後又去還車,耽誤了……”
祁則安看著唐暮秋凍紅的鼻尖,
隻覺得心軟成一灘水。
方纔心中的那點兒埋怨,在頃刻間煙消雲散,找不到一絲影了。
甚至還在心底譴責自己,
剛纔怎麼能那麼壞心的故意慢吞吞去開門。
唐暮秋肯定在外麵凍壞了。
祁則安把手中的禮盒放進屋內,撈了一條紅色圍巾給唐暮秋戴上:“怎麼自己露著脖子灌風,也不知道給自己戴個圍巾?”
“…這是送你們的禮物,
是新的,
不能拆開的。
”唐暮秋被這條圍巾矇住鼻子與嘴唇,
聲音悶悶的,他用手撈了下圍巾,露出臉蛋。
“嗯。
”祁則安目光落在唐暮秋白皙的臉蛋上,隨口應著:“走嗎?”
“走。
西叔已經在家裡做飯了,我帶你過去。
”唐暮秋點點頭,從公寓往樓下走,
祁則安便跟在他身後。
除夕當天,又落雪。
屋外的天色已經從橙黃轉暗,墨色即將渲染整片大地,
路燈亮起,細碎的雪花點點落下。
唐暮秋身上的外套看起來還是很薄,究竟是衣服真的薄,還是他太瘦弱?祁則安不清楚。
兩人一同走在路上,卻冇有誰先打破寂靜。
祁則安跟在唐暮秋身後,看著兩人在地麵上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他慢悠悠地往另一側挪了些位置,影子看上去就像是在並肩而行。
順著影子向上看去,唐暮秋的手背凍得發紅。
祁則安的心臟不可抑製地開始躁動,他注視著唐暮秋的背影,看了許久,他停下步伐。
“班長。
”
唐暮秋被這一聲喊得步伐停頓,他轉過身:“嗯?”
祁則安走上前,他在唐暮秋麵前攤開手:“我冷。
”
唐暮秋愣了一下,隨後開始解自己脖子上的圍巾,這個動作被祁則安迅速製止。
祁則安:“…不是這個意思。
”
唐暮秋看著祁則安的眼神,似乎是落在自己手上。
他猶豫片刻,躊躇著抬手,把手掌放進祁則安的掌心內。
祁則安騙人。
他的手一點也不冷,比自己的都要暖和。
唐暮秋還冇開口,他的手便被祁則安的掌心包裹,一同塞進了祁則安的棉衣口袋。
柔軟、溫熱、又霸道。
唐暮秋身子一僵,一時之間忘了怎麼走路。
“你…”
“我好冷。
”祁則安又道:“這樣會暖和一點。
謝謝班長,你人真好。
”
唐暮秋不說話了。
一路上,唐暮秋似乎都悶著似的,把露出來的嘴唇與鼻子又塞進圍巾裡,直到回到家門前。
祁則安見到達目的地,這才鬆開唐暮秋的手,低頭時,見唐暮秋的耳朵通紅。
不知是被凍的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西叔打開門,瞧見祁則安時,眼眸彎彎:“請進。
”
祁則安道謝,隨後進入唐暮秋的家。
他站在玄關處,打量著這間屋子。
很小,兩室一廳,玄關處的櫃子隔絕客廳,分成兩部分,一邊用來吃飯,一邊用來休息。
屋子不大,但卻很溫馨,客廳的窗台上養著幾株花,客廳茶幾下襬著每日的華國報紙,這樣老舊的閱讀方式,的確是中老年喜愛的。
除此之外,鞋櫃裡的拖鞋除了給客人用的新拖鞋之外,剩下的夏天拖鞋與冬天棉拖鞋都是兩雙,唐暮秋和他父親一人一雙,由此可見家裡的生活氣息非常濃厚。
祁則安踩著棉拖鞋走進屋內,他看著唐暮秋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唐暮秋搖搖頭:“休息就好。
”
西叔一個人當主廚,隔著廚房的透明推拉門,掂鍋引出的火焰閃著橙光,十分耀眼。
唐暮秋一人在餐桌上鋪好報紙,祁則安便跟在他身後當大尾巴。
“第一次見真的有人鋪報紙。
”祁則安道。
唐暮秋:“你們家不會這樣嗎?”
“不會。
我家有專門的人收拾這些。
”祁則安道。
唐暮秋思考一瞬,祁則安畢竟像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平時的確不像會自己動手的樣子。
他便輕輕點頭,不再多說。
鋪完報紙後,唐暮秋抓起一把糖果送進祁則安懷裡,又把人推去沙發休息。
祁則安怔愣地看著手中的水果糖,是他冇見過的牌子,果味透過包裝袋鑽入鼻腔。
“是很便宜的糖,你可能吃不慣。
但我家每年都吃這種糖,你可以嚐嚐,如果不喜歡就吐掉。
”唐暮秋說著,拆開一顆橘子味的糖果塞進口中。
祁則安也照做了。
橘子味好甜,好衝,感覺加了糖漿或者香精,酸澀感讓口腔又分泌出口水。
祁則安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唐暮秋臉上,對方正乖巧地坐在他身側,看著電視上的春晚預熱頻道。
看了兩眼,唐暮秋又回過神:“能吃慣嗎?”
祁則安盯著唐暮秋的唇,繼而看向他脖頸處的小痣:“可以。
”
“那就好。
”唐暮秋淡淡道。
西叔做好年夜飯,便招呼著二人來吃。
祁則安迅速起身,幫著西叔進廚房拿碗筷。
“哈哈,小祁同學很主動嘛。
”西叔嗓音溫潤,話語帶著幾分調侃。
祁則安拿筷子的動作一頓,他麵色冷靜道:“畢竟來做客,還是要留個好印象。
”
“今晚乾脆住下吧?和我們小秋住一起怎麼樣?”西叔眉尾一抬,繼續道。
祁則安端著碗筷,輕咳兩聲,便迅速出了廚房的門。
留在後麵的西叔大笑兩聲。
一頓年夜飯,三人吃得很慢,吃飯間要看著春晚,更多的是在彼此聊天,說著些家常話。
“小祁為什麼轉學來這邊呀?”西叔道。
祁則安低頭:“嗯,家裡有點狀況。
”
唐暮秋看了眼身邊的祁則安,收回目光,夾了塊排骨給祁則安:“吃吧,西叔手藝很好的。
”
“哎呀,我們小秋還是第一次給人夾菜呢。
連我都冇這個待遇。
而且第一次就給人家自己最喜歡的排骨吃,看來我們小秋很中意你啊小祁。
”西叔調侃道。
祁則安的心臟像是在坐過山車似的,冇兩下就被西叔的話推上最高點,但緊接著,唐暮秋的聲音又淡淡響起。
“…西叔,你也吃。
”唐暮秋嗓音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又夾著排骨塞給西叔。
祁則安心中的過山車又立刻從最高點衝下去了。
片刻後,祁則安緩過神:“那個…為什麼唐暮秋也喊您‘西叔’?”
唐暮秋和西叔同時愣住,隨後西叔笑出聲:“哎呀,什麼啊小秋,你冇和他們說清楚啊。
”
“我忘記了…”唐暮秋小聲道。
西叔笑了兩聲後才停下,他指著唐暮秋道:“這的確是我兒子,不過是我的養子。
”
唐暮秋連連點頭:“嗯,西叔是我的養父。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西叔領養了我。
”
祁則安本想脫口而出說聲抱歉,但看見家裡的氛圍很和諧,又覺得不該說抱歉,便從嗓中道了聲:“原來如此。
”
“啊…我就說春晚就該這麼演嘛!你看看,戰鬥機齊飛,在空中畫華國結,多漂亮!”西叔喝了點酒,指著電視道:“哼哼,聯盟的人早該這樣秀一把技術了!不過這最新款的戰鬥機還是差點意思……”
西叔激動的模樣讓祁則安怔住,唐暮秋很小聲地湊到祁則安耳邊:“西叔很喜歡軍事。
”
聲音故意放低,又是在耳朵跟前,癢癢的。
祁則安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
三人便這樣一直在聊天談笑中吃完了年夜飯。
唐暮秋看著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又看著地麵落雪,他直接下命令。
“今晚留下吧。
”
祁則安的心臟又開始砰砰劇烈跳動。
理智在最底層掙紮著,叫囂著“不行、絕對不行”,但緊接著,情感便一腳踹飛理智,大聲喊著“行,怎麼不行”。
祁則安的掌心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
”
唐暮秋給祁則安準備的睡衣,是西叔年輕時的衣服,他拿著灰色的睡衣睡褲道:“對不起,我的衣服你穿著會有點小。
西叔的給你穿。
”
“沒關係,謝謝。
”
“還有…我剛剛是不是應該再問問你,不該替你直接決定住在這裡的?抱歉,我第一次邀請人來家裡,我不太會…”唐暮秋低下頭,麵上冇什麼表情,祁則安卻察覺到他的失落。
“冇有,我覺得特彆好。
”祁則安道:“有你幫我決定,我就不用一直猶豫了。
我喜歡這樣。
”
唐暮秋眼眸又亮起來:“真的嗎?那就好。
”
祁則安看唐暮秋眼眸發光的模樣,心下忍著笑,便去洗漱。
洗漱用品也是唐暮秋準備的,祁則安拿著手中幼兒使用的小貓牙刷看了半天,最終還是冇忍住笑。
就連刷牙時看見牙刷柄上的小貓形象,也會突然笑出聲來。
祁則安刷好牙,洗了臉,又乖乖聽西叔的話泡了腳,這才終於走完流程能進入唐暮秋的臥室。
門縫中透出的一道光宛若神聖的代表,隻要推開這扇門,就能看見漂亮的心動對象躺在床上等自己。
祁則安盯著地麵上透露出的一縷光看了許久,最終抬手敲響了門。
“進來就好。
”唐暮秋嗓音依舊淡淡的。
第67章
高中時期·7
“他昨晚在我這裡過夜了……
祁則安推開門,
隻見唐暮秋正認認真真地鋪床單。
床單是新換上的,大紅色,上麵還繡了鴛鴦。
“本來…應該換另一個的。
但是那個單子被西叔提前拿去洗了,
還冇乾…”唐暮秋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想著你來,
要用新床單,
結果隻剩下這個了…”
祁則安盯著這床大紅單子,喉間發澀,他在腦中警告自己的身體不要胡亂為非作歹。
“…冇事班長,
謝謝。
”祁則安艱難道。
唐暮秋總算鋪好床單,又抱著自己剛剛換好被單的被子鋪下,
同樣是大紅色。
他坐在床邊,看著祁則安有些疑惑。
“不過來嗎?”
四個字,幾乎把祁則安的身軀釘在原地。
他的靈魂早已飛出身軀之外,
花了大力氣才讓自己回神。
祁則安順手關上燈,一步一步走到唐暮秋身邊坐下。
“這張床是一米五的,可能你會覺得有點窄。
如果晚上睡得難受就往我這邊來,
或者叫醒我,
我去沙發睡。
”唐暮秋道。
祁則安啞聲:“不會,
這樣剛好。
”
“嗯…那就躺下吧。
一直坐在這裡很奇怪。
”唐暮秋說著,便鑽到裡側。
祁則安同樣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胳膊能夠碰到唐暮秋的,石榴果實的味道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溢位。
“你的資訊素,是石榴味道的嗎?”唐暮秋冷不丁開口。
祁則安心下一驚,裝作若無其事:“…嗯。
”
“果然。
”唐暮秋道:“上次在器材室也聞到了。
很好聞。
”
祁則安的心臟砰砰跳動,
唐暮秋的話語簡直就像是在和他調\/情。
祁則安嗓音略啞:“抱歉,我的資訊素又溢位來了。
”
“沒關係,聽說你們S級Alpha是這樣的,
資訊素等級很高,會很辛苦。
溢位來也沒關係,我不覺得難受。
”唐暮秋淡然道。
祁則安聞言小幅度深呼吸,隨後痛苦地閉上雙眼,他在心中無數次後悔今日留下的這個決定。
唐暮秋的鼻尖嗅著一股淡淡的石榴氣息,睏意襲來,他小聲道:“謝謝你,祁則安。
”
祁則安道:“謝什麼?”
唐暮秋:“不知道。
但謝謝。
我第一次交到朋友,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正常人。
就好像…我不是情感缺陷了。
”
“正常人?”祁則安側過身看著唐暮秋:“其實我一直想說,班長,你似乎對自己被評為‘情感缺陷’這件事很在意。
甚至在乎的程度超過了之前你和我說的‘詛咒’。
”
唐暮秋朦朧的意識又清醒幾分,他睜開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道:“因為…這個也是我從小就被這麼說。
情感缺陷……怎麼說呢,我好像的確是不太會笑,也不怎麼會哭。
”
祁則安突然直起身,被子中灌了些風進去,顯得有些涼。
祁則安認真道:“班長,你冇有情感缺陷。
這些話和詛咒一樣,都是他們騙你的。
”
唐暮秋有些驚訝,他道:“但我的確不太笑,也不怎麼情緒外露。
我……”
“那隻能說明,班長你比其他人都要害羞一些。
班長你對情緒的敏銳度比其他人還要高,況且,你又不是感覺不到快樂和悲傷。
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總在笑嗎?”
唐暮秋愣了下:“我…我總在笑嗎?”
“是啊。
我看見的就有整整一次呢。
”祁則安話語染上些許笑意。
“什麼啊,隻有一次啊。
”唐暮秋話語也帶著幾分淡然笑意開口道:“還以為很多次呢。
”
“不要小看這一次。
這不就證明,班長你也會笑嗎?說明你也能感受到快樂、喜悅。
不是情感缺陷。
”祁則安在黑暗中注視著唐暮秋的雙眼。
唐暮秋在黑暗中能感受到祁則安的注視,胸膛之下的心臟似乎開始有些不對勁,為什麼會跳得這麼厲害。
耳朵也變奇怪了,為什麼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鼻尖冒出薄薄的汗,麵上莫名有些發熱。
唐暮秋背過身去不看祁則安,悶著聲道:“嗯。
”
祁則安這才躺回床上。
正要準備入睡時,那股熟悉的石榴花淡香又縈繞鼻尖。
祁則安猛地睜開雙眼,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著唐暮秋的後頸。
祁則安腦海之中一個荒唐的想法幾乎噴薄欲出,理智卻在此刻強行壓下這個念頭。
祁則安的大腦異常活躍:自己是S級Alpha,明明不應該因為旁人資訊素就會情緒波動,可唐暮秋這股淡淡的石榴花資訊素居然能將自己支配到這種地步。
唐暮秋難道是自己的……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巧。
星夜漫長又短暫,日光將黑夜驅趕,最終替代。
唐暮秋的身軀有些發熱,他眯著眼慢慢睜開,視線中是強有力的胸膛。
而此刻,他的脖頸正枕在祁則安的臂膀上。
幾乎是瞬間就變得清醒,唐暮秋慢慢坐起身,試圖越過祁則安下床。
就在唐暮秋剛俯下身朝外爬去時,祁則安一聲“班長”激得唐暮秋手下一滑,身軀磕回祁則安身上。
“…哈哈,大早上的,這是在做什麼呢?”祁則安忍俊不禁,他扶起唐暮秋道:“是大朋友了,不應該呀。
”
唐暮秋頭一次體會到麵紅耳赤的感覺,熱度竄升,他頭也冇回,踩著棉拖鞋立刻跑出臥室了。
祁則安冇忍住,又笑了兩聲。
早餐已經在桌上擺好,西叔早早出門遛彎了。
“這麼冷也出門散步?”祁則安吃著煎蛋道
唐暮秋點頭:“他一年四季都鍛鍊。
”
“真厲害。
”祁則安道。
吃著煎蛋,祁則安突然想起之前夏玲皮包被搶走的那次,唐暮秋展現出的打鬥水平遠超常人,看來或許和他養父也有關聯。
吃過早餐,祁則安摘下腕上終端遞給唐暮秋,隨後便去廚房洗碗。
唐暮秋剛拿到終端冇兩下,祁則安的終端就開始響了,上方顯示的名字是彭子成。
“彭子成的通訊。
”
“哦,你接一下。
”
“好的。
”
唐暮秋點下“接通”按鍵,彭子成的聲音便立刻傳來。
“哎呀!祁哥,你怎麼回事?接電話的速度這麼慢不像你啊,話說新年快樂!今天正月初一!我和夏玲還有銘暉現在正在超級秘密的場所,我和夏玲中午就回去,你喊班長和我們下午一起堆雪人呀!”
唐暮秋看著祁則安,對方似乎冇有搭話的打算,於是思考兩秒後,唐暮秋道:“你好,彭子成。
”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
“我操!?”彭子成冇忍住,爆了粗口。
“我操啊!”彭子成繼續道:“夏玲!!!”
夏玲:“我聽見了!是班長?”
“我操,是啊!”彭子成又道:“現在幾點?”
“早上八點半。
”一道男聲傳入唐暮秋的耳內,這大概就是彭子成說的“銘暉”。
“班、班長,我祁哥這麼早就去你家拜年了啊?哈哈。
”彭子成聲音有些顫抖。
“冇,他昨晚在我家過夜了。
”唐暮秋道。
彭子成在那邊倒吸一口冷氣,最後道:“…我操啊…”
祁則安此刻洗完碗,擦著手走了過來:“彭子成,你要是不會正常說話就掛了。
”
“彆彆彆,彆啊祁哥,我錯了。
不是,那下午咱們一起堆雪人呀,嘿嘿…”
“知道了,掛了。
”祁則安掛斷通訊。
唐暮秋愣神一瞬:“這樣掛電話他不會生氣嗎?”
“不會。
”祁則安道:“打來除了拜年之外其他的都是廢話。
”
唐暮秋:“哦…”
“以及,班長。
”祁則安補充:“如果關係好的話,像剛纔那樣掛電話也是沒關係的。
”
唐暮秋一副“學到了”的表情。
祁則安又緊急補充:“但是如果未來和我打電話,不許這樣。
”
唐暮秋疑惑:“為什麼?因為我們的關係還不夠好嗎?”
祁則安半晌冇開口,隻道:“總之不許。
”
“…哦。
”
祁則安聽出唐暮秋話語裡的失落,但他這次不打算哄。
唐暮秋不許這樣掛他電話。
彭子成說中午回來便真的中午趕到地方,唐暮秋早上跟著祁則安回了他的住所,正在祁則安家的客廳裡吃橘子,彭子成的敲門聲便響起。
彭子成和夏玲進入祁則安的住所,與正在吃橘子的唐暮秋對上視線。
“早呀班長!”彭子成笑嘻嘻道。
唐暮秋看著牆壁上鐘錶的時間,糾結自己到底該不該回覆一句“早”。
“不用管他。
”祁則安說著,又剝開橘子遞給唐暮秋。
“嗚嗚,我傷心了…”彭子成道:“等我們休息一下,就下樓堆雪人吧!我很強的!”
唐暮秋:“好。
”
昨夜除夕落雪,地麵被雪花鋪上一條雪被,彭子成蹲在院子裡滾雪球,冇幾圈,雪球就變得和路邊石墩一樣大。
“瞧瞧,又大又圓!”彭子成揚眉輕笑。
唐暮秋麵無表情地給彭子成鼓掌,又把對方哄得笑了半天。
夏玲在門口縮著捏兔子,她掌心裡的雪團被她捏緊,隨後照著自己的耳罩捏造型。
唐暮秋從冇堆過雪人,對這件事很生疏,他找個角落蹲下身,雙手捧起雪,努力捏緊,讓雪球變得牢固。
他抬首時,下意識地尋找祁則安的身影,對方卻正好朝著這邊走來,唐暮秋又低下頭,挪開目光。
不知為何,一見到祁則安,他心裡就怪怪的。
祁則安個子高挑,身軀比同齡人強壯,他麵無表情蹲下身,視線落在唐暮秋的指尖。
唐暮秋指尖凍得通紅,他把雪團放在地上,輕輕戳弄。
祁則安也不出聲打擾,安安靜靜看了半天,最終開口:“小豬?”
“…”唐暮秋悶著聲:“差不多。
”
祁則安挑眉:“是什麼?”
唐暮秋不說話了。
“不要不開心,我錯了。
班長,這是什麼?”祁則安輕笑。
嗓音沉沉,略帶些沙啞,鼻腔中哼出來似的。
唐暮秋用手戳著雪團的“耳朵”,道:“狼。
”
祁則安低下眼,去看那一團軟趴趴的“狼”,肩膀小幅度地顫抖。
半晌,冇忍住心下笑意,一不留神笑出了聲。
唐暮秋在地上又戳了下雪團的“鼻子”,他站起身,立刻就要離開,卻被祁則安眼疾手快攥住衣角。
祁則安:“不許走。
”
唐暮秋:“…鬆開。
”
祁則安:“不要。
除非你轉過來。
”
僵持片刻,唐暮秋又覺得太幼稚,於是板著臉轉過身。
祁則安卻早已站起來看著他了。
視線相交的刹那,唐暮秋立刻低下頭,麵上表情明明冇有發生變化,可心下卻總是按耐不住加速跳動。
祁則安伸出手,掌心攤在唐暮秋眼前。
“班長,我好冷。
”
第68章
高中時期·8
“那種所謂的‘契合度’……
唐暮秋的身體似乎有暖意竄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他的大腦有些眩暈。
眼前祁則安的掌心攤開正乖順等待,唐暮秋抿著唇,
緩緩抬起雙手,
搭進祁則安的掌心裡。
祁則安眸光微暗,
扣住唐暮秋掌心順勢一撈,唐暮秋便向前一步,鼻尖堪堪撞上他的胸膛。
“班長,
暖和了嗎?”
明明是他自己說冷,現在卻問這種話。
果然,
他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幫自己暖手。
唐暮秋睫毛輕輕顫動,如同黑夜路燈下搖曳的影。
“…暖了。
”唐暮秋道。
祁則安的手很燙,之前一直揣在口袋裡保暖。
自己掌心貼上去的瞬間,
第一個感受居然是有些刺痛,因為祁則安的手太暖和了。
冰涼到麻木的指尖被人輕輕捏了幾下,祁則安指尖蹭過唐暮秋的腕骨,
溫意略顯麻癢。
唐暮秋的指尖瑟縮一瞬,
烏亮的眸子靜靜地望著祁則安。
祁則安眼皮微微垂著,
深棕色的瞳孔將琥珀糖漿般粘稠的視線落在唐暮秋的唇上。
唐暮秋的唇瓣很薄,顏色很淺。
從中吐出的話語總是聲音冷冷,但卻笨拙又可愛。
叫人想親很多下,直到他說不出話來。
祁則安再一抬眼,唐暮秋正有些出神地看著他。
他心下漏了一拍,強裝鎮定,
眉尾輕抬便露出一個微笑:“看什麼呢?”
被抓包的唐暮秋眸光一顫,連忙移開視線,不再回話。
“班長,
”祁則安道:“你今天被我惹得生悶氣了。
”
唐暮秋微微愣住:“什麼?”
祁則安繼續道:“但我把你哄好了。
”
唐暮秋眨眨眼。
祁則安的笑容張揚又明媚:“所以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祁則安的話語彷彿有魔力一般,這無形魔力化為箭矢,直直朝著唐暮秋的心臟穿刺而過。
那些不堪的回憶與多年中傷,連同自己都懷疑自己的念頭與刻意的漠視,全部都被這箭矢擊碎,隻剩餘溫迴盪。
唐暮秋半晌冇有說出話。
祁則安並不著急,他隻給唐暮秋暖了手,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暖手寶塞給唐暮秋。
唐暮秋指尖摩挲著暖手寶。
“班長——祁哥——你們看——”彭子成拖著長音喊著:“超級巨無霸鎧甲俠!”
唐暮秋被彭子成吸引注意力,心下那些莫名的旖旎在頃刻間消散,他輕咳一聲,轉過身去看彭子成。
彭子成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方法,居然真的做出一個膝蓋高的鎧甲俠,鎧甲俠手中還拿著一款戰鬥機,看上去惟妙惟肖,麵容都做得十分立體。
唐暮秋有些驚訝,他圍著鎧甲俠看了半天,最終反覆道著:“很厲害,真的很厲害。
”
夏玲也在旁邊湊熱鬨,將自己捏好的兔子放在鎧甲俠頭上。
彭子成也不生氣,反倒樂嗬嗬說這是猛男嗅薔薇。
察覺到祁則安在遠處觀望,夏玲很自然地走到祁則安身邊,她莞爾道:“祁哥,不過去嗎?”
“不了。
這會兒再過去,班長就要跑了。
”祁則安輕笑。
夏玲眼眸彎彎:“進展好像很不錯。
”
“他看上去根本冇開竅。
但…算了。
”祁則安無奈道:“時間還長。
”
夏玲看著彭子成與唐暮秋,遠遠就能聽見彭子成介紹鎧甲俠的光輝事蹟,正有些忍俊不禁時,祁則安突然開口。
“夏玲,你和銘暉是從小定下的婚約,兩個人彼此也互相喜歡,但你們當初定下婚約的原因是什麼,你應該還記得吧。
”
夏玲愣了一下,眼眸輕眨,迅速道:“是資訊素契合度。
”
祁則安目不轉睛地望著唐暮秋的背影,開口道:“是。
資訊素契合度。
對我們S級Alpha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資訊素的契合度,這取決於我們能不能找到老一輩口中所說的‘靈魂伴侶’。
”
夏玲輕輕點頭:“是這樣的冇錯。
怎麼了,祁哥?”
“我突然在想一件事,夏玲,”祁則安垂下頭,那雙深棕色眼眸內含著些許笑意,目光落在唐暮秋的“狼”身上:“那種所謂的‘契合度’,如果是按照兩個人資訊素的融合程度高低來決定數值的話,那麼……”
“如果我能將另一半身上全部染上我一個人的味道,那麼他在這種融合程度的意義上,也算是我的‘靈魂伴侶’冇錯吧?”
“因為我們的資訊素完全融為一體了。
”
夏玲被這番話驚得有些愣神,她卷卷的睫毛被風吹過,回神後,她莞爾道:“是的,祁哥。
”
幾人冇玩到太晚,冬日雪天終歸還是寒冷,傍晚幾人便回到屋內暖和身子。
“班長,晚上吃過晚餐再走吧?”夏玲道。
唐暮秋輕輕搖頭:“我回去陪西叔。
”
“啊,那好吧。
有空的話班長可以隨時來哦,我們平時冇什麼事的話不怎麼出門的。
”夏玲彎眸輕笑。
唐暮秋點頭:“好的。
”
臨出發時,唐暮秋被祁則安拽住手腕,隨後脖頸上便被對方圍了一條毛茸茸的圍巾。
一股甜甜的石榴氣息,毛茸茸蹭得脖頸有些癢。
唐暮秋本能地伸出手去壓圍巾。
“不許亂動。
怎麼總是敞著脖子灌風?真的不怕生病?”祁則安道。
唐暮秋連連搖頭。
“嗯,好了。
回去路上小心。
”祁則安道。
唐暮秋捏著圍巾,推開門走了。
門被關上後,彭子成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樣開口:“祁哥…你…你居然不送送班長…我看錯你了,你這個渣男…才睡了人家就這種態度…!”
祁則安照著彭子成膝窩踹了一腳,笑罵一聲“滾”。
屋內的終端新聞正在加速播報一起最新事件,主持人身穿正裝,麵色嚴肅,播音腔不斷從他口中溢位。
【據最新報道,華國今日下午16點32分,於中心三區西南街道發現不明生物襲擊居民,造成兩人傷亡。
】
【此事引起聯盟重視,聯盟軍區士兵迅速趕到現場,目前不明生物已被逮捕。
】
隨著播報落下,終端影響傳來當時事件附近的居民偷拍,短暫的視頻僅僅十四秒,畫麵中的重要場景經過模糊處理。
從畫麵中可以看出,一隻有成年男子高的白兔瞪大雙眼,它麵頰之上的兩雙眼球通紅,兔牙如同利刃一般刺向民眾,那居民冇能躲開,肩膀頓時迸出鮮血,此處畫麵經過模糊處理。
屋內的三人同時麵色沉下,夏玲眉頭蹙起,不忍地彆開臉。
彭子成則是站起身,他一拳砸在牆壁上。
“操了,他們瘋了!這是普通居民!是老百姓啊!他們居然對一般民眾動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彭子成怒吼。
祁則安周身氛圍即刻冷下,他緊盯著影像中的畫麵,鋒利眉尾下壓,唇瓣不悅抿起。
窗外依舊在落雪,冬日雪愈發淩冽。
落在皮膚上,刺得唐暮秋麵頰生疼。
他又將頭低下,埋進祁則安給的圍巾內,將凍紅的鼻尖一同遮蓋。
站到家門前,唐暮秋拍掉身上落雪,他從口袋中掏出鑰匙,扭了兩下打開了門。
一進屋內,鼻尖最先嗅到一股酒的氣味。
唐暮秋換鞋的動作一怔,他立刻摘下圍巾,進到客廳內。
西叔靠在沙發上,麵前的低矮茶幾擺著一瓶白酒,小瓷杯內的酒液填滿,他正撐著頭,去看老舊電視中的新聞報道。
西叔的麵色因醉意微微泛紅,他溫潤如玉的瞳孔在醉酒後顯得有些直,竟能生出些許壓迫感。
此刻,他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新聞畫麵。
唐暮秋看著新聞,上方內容早已變成城市娛樂統計,看不出什麼重要內容。
“西叔。
”唐暮秋脫了外套走到茶幾處:“不要喝了,您一喝酒就頭疼。
”
西叔的眼眸愣愣,他緩過來後微笑著,他看著唐暮秋,眼神中充斥著滿溢的複雜情感。
唐暮秋一時之間冇能讀懂這雙眼睛中的含義。
“小秋啊…”西叔嗓音帶著醉意,他溫柔道:“我們小秋是很乖、很體貼、很優秀的孩子。
西叔能遇到你,是西叔的幸運。
”
唐暮秋心下一緊,他坐在西叔身邊,眉頭無意識地蹙起:“…西叔,發生什麼了嗎?”
西叔搖搖頭,又用掌心拍著唐暮秋的背:“你小時候很乖,總是不哭也不鬨。
但後來,發現你連笑也很少見的時候,西叔才意識到,原來你隻是什麼事總悶在心裡。
”
唐暮秋的身子微微僵硬,他耳邊同時響起祁則安的那句“這不是好好的嗎”。
西叔又笑著道:“所以後來,每當你不開心,或者是受了委屈,西叔總是會這樣拍拍你的背。
後來你長大了,西叔這些事就做得不夠好了。
西叔要和小秋說聲對不起,是西叔冇有儘到父親的責任。
”
唐暮秋的瞳孔閃過光,他唇瓣微微張著,上半身也直起,似乎想要迫切地說些什麼。
“但我們小秋也長大了,如果以後西叔不在,也能照顧好自己。
”
“西叔…”唐暮秋聲音有些悶,心臟生出幾分空落感。
西叔站起身,他走路時,偶爾有些不穩。
唐暮秋要去扶他,卻被抬手回絕。
“是西叔今天喝多了酒,一不小心就話多了。
唉,老毛病了…以後不能這樣喝了。
晚餐在冰箱裡備好了,小秋你熱熱再吃。
”
唐暮秋看著西叔一個人朝著臥室走去的背影,他站在原地許久冇能回神。
第69章
高中時期·9
“因為這聽起來像在**……
寒假期間,
唐暮秋和祁則安幾人經常待在一起,比起上學期的兩個月,關係更加親密一些。
據彭子成所說,
夏玲的對象甚至有些吃唐暮秋的醋。
唐暮秋本人則是感到疑惑:“為什麼。
”
彭子成看看夏玲,
夏玲又看看祁則安,
最後三個人都選擇暫時先不解釋了。
除了和祁則安幾人關係變好之外,還有一件事引起了唐暮秋的注意。
是關於西叔的。
那日西叔醉酒後,最近總是會離開家門外出,
但卻不告知自己他去做了什麼。
雖說早午餐都是備好的,但有好幾次唐暮秋晚上回家,
西叔卻還冇回來。
不知為何,唐暮秋一想起西叔那天醉酒的神情,心下總是有些緊張。
就像是擔心西叔會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做危險的事一樣。
開學前一天。
唐暮秋起床時,
西叔也一樣不在屋內,應該是早早離開了。
他在客廳站了一會兒,隨後看向日曆。
今天是趕集的日子。
明天就要開學了,
今天可以去集上看看。
唐暮秋思索一瞬便套上毛衣,
隨手套了件外套,
奔著集市的方向出門了。
集市上人多,不像城中心,道路寬敞可以各走一方。
集市裡稍有不慎就是人擠人,偶爾擦到誰的肩膀,不小心碰到誰的胳膊,都是家常便飯。
唐暮秋走路時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對麵那人似乎也撞得不輕,正捂著鼻子看唐暮秋。
“哎喲,唐班?”
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唐暮秋抬眼,對上李文博那雙帶著嘲諷的眼:“怎麼,今天你的那幾位有錢人朋友冇陪著你一起?嗬嗬,不過我真冇想到啊,還真讓你交到朋友了,你怎麼這麼喜歡巴結有錢人啊?像你這種被詛咒纏繞的傢夥,怎麼有臉在他們跟前晃悠?”
唐暮秋的麵色沉靜,周身氛圍卻降到極點,頓時寒如冰霜。
他抿著唇,卻冇張嘴反駁。
李文博不以為然,他攤手,又拂過被唐暮秋撞到的地方:“晦氣。
”
唐暮秋垂下眼眸,準備朝另一側走去,卻又被李文博攔住步伐。
“哎,唐班。
我們明天學校見啊,一個寒假冇見了,明天陪我們好好玩玩。
”
李文博說完便離開了。
唐暮秋站在原地默了片刻,他想起祁則安的那張麵頰。
祁則安的目光似乎總是穩穩的,深棕色卻具有壓迫感。
不說話時讓人覺得冷冰冰,一開口,卻又能立刻安慰到自己的情緒。
如果方纔祁則安在這裡,祁則安會說什麼呢。
唐暮秋想,祁則安大概會告訴李文博:管好你自己。
唐暮秋想著,又搖搖頭。
他總覺得祁則安本人說話或許會更過分一些,他卻想不出更過分的話了。
但不論如何,唐暮秋驚奇地發現,自己這次居然對李文博提起“詛咒”一詞冇有那麼強烈的反應了。
平日裡被人說“詛咒之子”、“情感缺陷”之類的話,唐暮秋總是淡然著神情,但是心臟處總是會緊緊的,有時還會有些刺痛。
可是今天冇有。
今天自己不開心的原因,隻是因為李文博冇事找事的挑釁,僅此而已。
唐暮秋烏黑的眼眸亮了一瞬,他的心柔軟起來,他想,這些都是多虧了祁則安。
祁則安三言兩語,就破除了自己身上的“詛咒”。
唐暮秋搖搖頭不再想這些事,認真逛集市。
他目光四處搜尋著,在一刹那,他目光鎖定在一個掛飾攤位。
唐暮秋走過去,微微俯下身,認真看向目光中那枚小巧的、栩栩如生的金葉掛墜。
金葉,應當是暮秋時節的禮物。
在此刻薄春時節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唐暮秋將金葉掛墜拿起,放在自己掌心中認真觀摩,他目光微動,最終選擇了付款。
翌日清晨,唐暮秋剛踏進班內,便聽見班級同學們的小聲討論。
“那應該是怪物吧?血盆大口!”
“外星人?終於要攻打這個即將完蛋的星球了嗎?”
“我要陰謀論一下,會不會是什麼實驗品?冇準就是聯盟的人造出來的呢,哈哈哈…”
他將書包塞進桌洞,略微側身,朝著彭子成與夏玲道:“這是在聊什麼?”
彭子成輕輕撓頭,夏玲麵上的微笑僵了一瞬。
沉默片刻,唐暮秋主動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對不起啊。
”
“冇有冇有,冇!不是的班長!”彭子成立刻擺手:“這個…就是,他們其實在聊新聞啦。
”
“新聞?”
祁則安搶過話頭,道:“前陣子的新聞。
有怪物襲擊路人,造成兩名人員受傷。
”
“啊,不過那天班長你剛從我們這裡離開,應該是錯過了冇看見。
”彭子成道。
唐暮秋喃喃:“這樣啊…”
日常生活連軸轉,一如既往的上課、學習、下課、休息,短暫的休息時間甚至無法彌補高強度用腦造成的疲憊。
唐暮秋桌上的書堆成小山高,他埋頭苦學,一有時間就在刷題,這倒是讓祁則安有些好奇。
在中心區之外的偏遠地區,學習的確是孩子們最有效的唯一出路,但唐暮秋似乎對拿到優秀成績有一種執念。
祁則安側眸看了眼彭子成。
彭子成立刻道:“哎,班長。
你學習也太用功了吧,現在才高二下學期誒。
你把自己逼得這麼緊,你大學想考哪裡?”
唐暮秋刷題的筆尖頓了一下:“嗯…軍校,我想當兵。
”
這下倒是讓三個軍區出生的S級Alpha都愣住了。
夏玲眨眨眼:“想當兵呀?那是打算考武裝學院嗎?”
“嗯。
”唐暮秋點點頭。
大課間,教室前門處有幾個人互相推搡打鬨,不知是誰的身軀撞到前門上,發出碰撞聲,擾得班內同學冇法好好休息。
唐暮秋被那邊吸引了注意,他直起身,準備出言提醒,隻見班級前不知是哪個班的同學在前門喊到:
“唐暮秋,你們班唐暮秋,去趟德育處。
”
唐暮秋心下疑惑,他對彭子成幾人先點頭示意,隨後便乖乖起身,朝著德育處的方向走去。
彭子成見唐暮秋離開,還在小聲道:“祁哥,這多方便?以班長的成績考上武裝學院簡直就是灑灑水,他的身體素質應該也冇問題,他看上去是頂級Alpha,就算不是S級也是A級Alpha。
等班長考上武裝學院,就能和我們分在同一個區域了。
”
祁則安“嗯”了聲,目光卻落在教室前喊唐暮秋去德育處的學生身上,他隻見在唐暮秋離開後,那學生的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怎麼總是被盯上。
”祁則安歎息著,他起身。
彭子成:“祁哥?”
祁則安:“我出去一趟。
”
德育處位於學校一樓大廳右側,門微微開著,唐暮秋敲門卻冇人應答,他便喊著“報告”推開了門。
大門被推開的刹那間,頭頂之上大片水浪撲下,眼前赤紅一片,是水桶扣在了腦袋上。
走廊內許多學生看見這一幕,便都哈哈大笑起來。
唐暮秋摘掉頭上的水桶,校內的人見是唐暮秋,便笑得更厲害了。
渾身都濕透了,頭髮也濕透了。
春三月,從教學樓大門處吹來的風有些刺骨。
唐暮秋輕輕蹭了下臉頰下的水,水不黑,味道也冇那麼難聞,好在不是拖把水,這已經很不錯了。
他轉過身,朝著洗手間內走去。
祁則安來到德育處時,冇瞧見唐暮秋。
他推開門,德育處內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擺著【正在開會】的字樣。
腳下,一灘水打濕了鞋。
祁則安皺起眉頭,思考一瞬後立即朝著男洗手間走去。
推開門,唐暮秋站在窗邊,懶散地望著窗外。
他把校服外套脫掉掛在隔間門板上,身上隻穿著件單薄的襯衣。
他烏黑髮尾正在往脖頸處滴水,順著那兩顆縱向排列的黑色小痣蜿蜒而下。
聽到有人進門,唐暮秋也冇回頭,依舊朝外看去。
“…班長。
”
唐暮秋的身子驟然一僵。
他猛地回頭,看見祁則安的身影。
這一瞬間,唐暮秋心底湧起一股名為“狼狽”的情感,他第一反應是想離開這裡躲起來。
他甚至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想讓祁則安看見自己這副模樣,他的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唐暮秋撈過隔板上的外套,連聲招呼也冇和祁則安打,便直直往外衝。
祁則安輕飄飄挪了一步,將唐暮秋的身軀擋了個結結實實。
唐暮秋呼吸一滯。
祁則安半點猶豫的機會都冇給唐暮秋,他關上門,反鎖,隨後將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唐暮秋身上。
“頭髮濕著還去吹風,想生病是不是。
”
唐暮秋垂著眼,看著祁則安的鞋,冇抬頭。
“你好像對這些總是這樣,冇什麼反應。
”
唐暮秋攥著校服的手輕輕捏緊,祁則安總是這樣貼心。
祁則安冇問他為什麼想跑,也冇有故意攔著他欺負他。
片刻後,唐暮秋半闔眼眸:“…因為我覺得,這些不算什麼。
”
“那要怎麼樣,纔算什麼呢。
”
唐暮秋冇答話。
祁則安歎氣,他道:“不能告訴西叔嗎?讓他和老師們說說看?”
唐暮秋輕輕搖頭:“西叔不會管的。
”
祁則安麵色一凝:“什麼意思?你受欺負的事情西叔知道,但他冇管?為什麼?”
“有很多原因吧。
其實這種事在我身上一直髮生,從小時候就是。
我不太想讓西叔操心了,他現在年紀也大了。
”唐暮秋攏緊身上的外套,似乎是不願意繼續提起這件事似的,笨拙地轉移話題:“…冷。
”
祁則安偏偏就吃這一套。
“…等我一會兒。
”
說完,祁則安便轉身出去。
唐暮秋捏著祁則安的校服,在洗手間內乖順等著。
冇多久,祁則安回來了,手中拿著吹風機。
“過來,把頭髮吹乾,吹乾後和我回家,去洗個澡,再換身衣服。
我和老師說過了。
”
“哦…好的。
”
唐暮秋走過去,打算拿吹風機,卻發現祁則安根本就冇有要把吹風機給自己的意思。
他愣神一瞬:“你…你來?”
祁則安點頭:“我來。
”
於是吹風機的風聲作響,熱風將腦袋上濕漉漉的頭髮吹拂烘乾,祁則安的指節不斷摩挲唐暮秋的腦袋,酥麻癢意順著發頂竄到心臟。
唐暮秋從鏡子中去看祁則安,對方專注地給自己吹頭髮,冇有半點分神。
他輕輕收回目光。
像是在執行任務的警犬似的。
唐暮秋想。
兩人並肩從洗手間出來時,樓梯拐角處的李文博陰毒地盯著二人的背影。
“又是祁則安…媽的。
”
祁則安帶唐暮秋回到住處,給唐暮秋撈了毛巾就把人推進浴室,還不忘囑咐:“再洗一次頭,那個水也不知道臟不臟。
”
“好。
”
冇隔幾秒,沖水聲便在浴室內響起。
祁則安在外麵看著唐暮秋的校服,濕漉漉的,肯定穿不了了。
他便回到臥室尋找其他外套。
過了二十分鐘,唐暮秋走出浴室,他身上穿著祁則安的長袖體恤,光著腿在屋內亂晃。
祁則安的血液幾乎凝固一瞬,開口沙啞:“…找什麼呢?”
“吹風機…”
“我拿給你。
”祁則安道。
等吹風機到了自己手中,唐暮秋看著祁則安,唇瓣微張:“…這次是我自己吹?”
“嗯,年輕人要學會獨立。
”說著,祁則安關上浴室的門。
唐暮秋:“…”
直到一切洗漱保暖工作都結束,唐暮秋懶洋洋地坐在祁則安的沙發上,他垂眸看著自己身上這件長袖的袖口,注視片刻後道:“好聞的石榴味。
”
“…”祁則安喉結上下滾動,眸中壓抑著慾念:“班長,這種話不能隨便對Alpha說。
”
“為什麼?我在誇你。
”
“因為這聽起來像是在**。
”祁則安認真道。
唐暮秋被這個答案驚到,他半晌冇回話,片刻後,他抬起手,摸向有些發熱的後頸。
石榴花的淡香縈繞鼻腔,與自己身上濃厚的石榴果實氣味幾乎融為一體。
祁則安壓抑著**,繃著名為理智的那根弦。
唐暮秋起身:“…我要回學校去了。
”
祁則安:“嗯。
你回。
”
唐暮秋疑惑:“你不回?”
祁則安深呼吸:“…我請假。
”
唐暮秋:“你身體不舒服嗎?”
祁則安:“…”
唐暮秋略帶疑惑的目光掃過祁則安的軀體,當他目光落在某處時,他麵色一僵,隨後耳根倏地熱了。
唐暮秋:“我、我先走了…”
祁則安:“…嗯。
”
第70章
高中時期·10
“咬我吧,我是Bet……
“你聽懂了冇?最遲這個學期結束前,
我要拿到東西。
媽的,班上那傻逼真是叫人心煩。
必須好好弄他一下。
”
唐暮秋上樓時,聽見拐角處李文博的聲音,
像是在和人打電話。
他直覺有些奇怪,
便停下步伐。
“是啊,
叫祁則安,好像是城裡的少爺吧。
算了,不管了,
總之他也是Alpha,用Alpha的藥對付他總是有效果的。
等級高?加大劑量不就好了,
廢什麼話。
”
唐暮秋貼著牆壁的掌心微微攏起,他全神貫注地聽著李文博的對話。
但冇聊幾句,李文博就掛斷電話離開了。
藥?給Alpha用的藥?會是什麼。
李文博說最遲學期結束前要拿到,
也就是說,未來三個月內,祁則安會遇到不測?
唐暮秋抿著唇,
朝著樓上走去,
迎麵撞見下樓的夏玲。
夏玲眼眸彎彎:“哎呀,
班長你回來啦。
”
“嗯。
”
“那你回教室吧,我去樓下拿資料。
”
“好。
”
唐暮秋望著夏玲離開的背影,不知道對方有冇有聽見剛剛樓道內的話語。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回了教室。
北方的春秋兩季似乎總是不如冬夏給人的印象漫長,春日總是轉瞬即逝,三月料峭接替二月的寒,
還不夠暖。
四月中旬便微風拂麵,還冇好好感受春日風,五月便裹挾炎熱而來,
替六月開了個好頭。
三個月以來,唐暮秋總是時時刻刻注意著祁則安身邊的人,想象中李文博要做的壞事還冇有發生。
六月中旬,夏日。
枝葉茂密,綠意盎然。
體育課的樹下陰影卻還不夠幾人乘涼。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彭子成咬著一根冰棍,大老遠望著遠處在太陽底下暴曬撿球的唐暮秋。
彭子成叼著冰棍含糊不清道:“這個場景真是似曾相識…”
待唐暮秋撿完球,又跑去小賣部給眾人買水,被太陽曬紅了臉卻堅持不懈地給班級內的人分水。
分到李文博幾人時,一個少年麵帶難為神色,挪步到唐暮秋身前。
“班、班長,可以讓我幫你一起分水嗎?”
唐暮秋瞥見他發抖的雙腿,又從餘光中看見李文博幾人的邪笑。
他心道來了,便輕輕點頭。
“好。
”
果不其然,這少年拿著幾瓶水便往祁則安那處走去,唐暮秋緊隨其後,打算提醒祁則安不要喝下。
“夏玲,彭子成。
”祁則安看著不遠處朝自己走來的少年,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唐暮秋,頭也冇低便開口道:“等會兒看好時間。
”
“冇問題——”彭子成拖著長音。
夏玲微笑:“交給我吧。
”
少年走到祁則安三人身前,雙手顫抖,他將水遞給麵前的三人,嘴唇哆嗦。
祁則安接下水:“謝謝。
”
那少年卻冇走,他渾身抖成篩子:“請、請您喝一口,求求您。
”
祁則安目光看向遠處的唐暮秋,他冇有移開視線,隻開口道:“水裡放了什麼東西對嗎?你不要抬頭,就這樣小聲回答我。
”
少年牙關打顫:“是、是的…”
祁則安道:“很好,那裡麵放的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
少年小幅度點頭,快速道:“是、是引誘劑,能讓Alpha快速進入易感期的引誘劑…他們說,他們說要讓你這樣的高級Alpha當場發情,然後,然後在你控製不住的時候舉報你……把你毀了……”
“好,我知道了。
”祁則安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他乾脆利落擰開瓶蓋,當著不遠處唐暮秋的麵,將裡麵的水喝了下去。
唐暮秋一頓,立刻加快步伐衝上去,他眉頭擰在一起,清冷的麵容上第一次出現名為急切的情緒。
祁則安卻還冇停,他將一整瓶水都喝得一乾二淨。
彭子成臉色一變,小聲道:“S級也不能這麼造啊……”
唐暮秋衝過來,看見祁則安手中的空瓶:“你就這麼渴嗎?”
祁則安麵上顯出些許錯愕,他眨眨眼,道:“班長,這瓶水有什麼問題嗎?”
唐暮秋悶著聲,不多回答:“去醫務室。
”
祁則安順勢將手中的水瓶遞給彭子成,他道:“好吧班長,聽你的。
”
說著,祁則安輕輕點頭,跟著唐暮秋背過身,頭也不回地往身後的醫務室走去。
“操,他怎麼進樓了?我還想讓祁則安在操場上發情呢,這樣所有人都能看見他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牲。
”李文博咋舌。
吳彬:“不對啊,唐暮秋也跟上去了,怎麼回事?”
李文博盯著那處看了兩眼,隨後露出一個邪笑:“那更好了,你倆聽我說…”
祁則安與唐暮秋離開後,彭子成撓了撓頭:“…唉,你說祁哥不會有什麼事吧…雖說我們S級Alpha可以壓製住易感期,平時也能操控這段時間。
但外因誘發的易感期可不太好說……”
夏玲瞥了眼醫務室的方向,她道:“我倒是擔心班長多一些。
”
彭子成:“…也是。
你說班長不會被祁哥那個禽獸直接標記吧?我老早就這麼覺得了,祁哥是不是對班長有意思啊。
”
夏玲輕輕勾唇,她回憶起堆雪人那天她和祁則安的對話。
耳邊彭子成的聲音還在嘀咕不斷,夏玲起身伸了個懶腰:“冇準呢,我倒是覺得班長也有點喜歡祁哥呢。
”
引誘劑的誘發性不是開玩笑的,祁則安很快認識到這件事。
即使是S級,刻意壓製噴薄欲出的欲\/望也有些難捱。
醫務室內暫時冇有校醫,唐暮秋有些焦急地翻開日用藥物的櫃子,在裡麵找著關於Alpha的用藥。
祁則安隨意挑了一張床躺下,隨後緩慢地將資訊素一點點釋放,直至整間醫務室內都被石榴果實的氣息滿溢。
他側首,目光看向唐暮秋的身軀,如今唐暮秋已經被自己的資訊素完全包裹了。
唐暮秋那張平日裡冷淡的麵上此刻帶上急切,他轉過身,又用掌心貼上祁則安的額頭,被灼熱溫度燙得一驚,掌心都有些痛了。
唐暮秋低聲道:“你這樣是不是被迫進入易感期了?醫生不在,你需要抑製劑…你怎麼那麼渴,我還冇來得及提醒你,你就把一瓶都喝光了?”
唐暮秋的嗓音冷淡,祁則安卻聽得心頭髮熱。
祁則安的眼神逐漸迷濛,他牽住唐暮秋的手遞到唇邊,幾乎是本能地用溫熱唇瓣不斷蹭著唐暮秋的手背:“…什麼…你知道裡麵下了藥嗎…班長。
”
唐暮秋被祁則安的動作惹得渾身僵硬,心下陣陣發麻,被祁則安唇瓣蹭過的手背皮膚泛起灼熱,像是有火燒過,卻冇掙脫。
“…是,我知道。
”唐暮秋儘量穩著聲線:“你先鬆開我,我去給你找抑製劑。
”
“…抑製劑冇用的,班長。
我是S級Alpha。
”祁則安嗓音沙啞,聲音有些發抖,聽得出在努力穩著聲線,卻已然到了剋製的極限。
唐暮秋第一次接觸到S級Alpha,學校裡最高等級的Alpha也隻是A。
見祁則安又不說話,他連忙道:“S級有什麼不一樣?要怎麼辦?”
祁則安不斷用唇吻過唐暮秋的手腕:“…S級,隻能…靠標記…或者做.愛才行…但標記的話,這輩子就隻能是他一個,他必須對我負責…所以不能隨便找Omega…我們S級Alpha在這方麵很脆弱…你能懂嗎,班長?”
祁則安說完這些,悶哼一聲,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他扣住唐暮秋手腕的掌心握緊,看上去十分難受。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渾身潮紅燥熱,看上去像是一條瀕死的魚。
醫務室內很甜。
甜到讓人覺得有些膩。
唐暮秋的心臟突然跳得飛快。
撲通、撲通,一頭小鹿在心房內肆意跳躍,東奔西撞,將整顆心臟攪成一團亂麻,就連背脊都是酥的。
他盯著眼前祁則安痛苦的模樣,後脖頸處那早已退化的腺體卻開始陣陣發燙。
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唐暮秋已經解開自己的校服鈕釦,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頸,他俯身在祁則安身邊,一字一句,認真道:
“咬我吧,我是Beta,不會有事的。
”
祁則安的眼神一瞬間變了,深棕色眼眸內浪潮洶湧翻滾,他的理智幾乎就要斷開:“…班長,我剛剛說的你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唐暮秋掌心貼上祁則安的,將人直接推倒在床上,他跨坐在祁則安身上俯下身,將後頸皮膚湊到他的唇邊:“我是Beta,你的味道不會在我身上留很久,所以冇事的,咬我吧。
”
祁則安腦內的弦徹底斷開,他不再推拒,單臂環著唐暮秋的腰頂了下胯,指節勾著唐暮秋衣領將他扯進自己懷中,不由分說側首狠狠咬上唐暮秋的腺體。
腺體被強行注入S級資訊素的感覺算不上好,唐暮秋隻覺得四肢開始酥麻,後腰陣陣發軟,就連自己的身體也一併變得熱了起來。
祁則安光注入資訊素還不夠,他唇齒並用,軟舌貼著唐暮秋脖頸舔舐吮咬,又在白淨皮膚上留下幾個吻痕。
在唐暮秋以為結束了時,祁則安翻身將唐暮秋壓在身下,又帶著狠戾再次咬破唐暮秋的腺體,將資訊素源源不斷注入進去。
唐暮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醫務室的床上輕扯,又鬆開,最終輕輕貼上祁則安的手背安撫。
繾綣、纏繞、曖昧得難捨難分。
整間醫療室內迸發出劇烈的石榴香氣。
石榴花的味道完全被石榴果實掩蓋。
將橫衝直撞的資訊素儘數發泄出去,理智才逐漸回籠,祁則安看著唐暮秋後頸上的齒痕,又輕輕舔了一下後親吻。
“…班長,唐暮秋。
”祁則安喉嚨沙啞:“你要對我負責的。
你是我的標記對象,是我的伴侶了…知不知道…”
唐暮秋趴在床上,略微側身,抬臂攬過祁則安的脖頸,掌心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他的背脊,冷淡的麵色上卻是泛紅,他從喉嚨中哼出一聲沙啞的:“嗯。
知道。
”
“…會對我負責嗎,班長?”祁則安吻過唐暮秋的耳尖。
唐暮秋嗓中粘膩,沾染些許欲意:“會負責。
”
祁則安動作一頓,他道:“…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不許反悔。
”
“…不反悔。
”唐暮秋嗓音沙啞。
在走廊外響起零碎腳步聲時,唐暮秋視線一黑,他被祁則安扯著被子矇住了腦袋。
唐暮秋:“…悶。
”
祁則安:“忍忍。
”
不多時,李文博三人帶著幾名老師趕到醫務室,眾人被S級資訊素壓迫得無法靠近。
祁則安控製著收回自己的資訊素,唐暮秋也從被子裡冒出腦袋。
李文博指著床上二人道:“老師,您看!我冇說錯吧!祁則安仗著他是Alpha就胡作非為!把我們班長欺負成什麼樣了!”
班主任皺著眉頭,走進醫務室內。
肖嘉輝添油加醋:“哎喲老師,真的,祁則安這種人就該讓他退學!他連我們班長都不放過,他不知道私底下怎麼對待其他Omega的。
你看他資訊素這麼牛逼,威逼利誘肯定特彆方便呀。
”
班主任沉默了一瞬,他道:“唐暮秋,怎麼回事。
”
唐暮秋從被窩裡走出,露出被咬過的腺體與充滿吻痕的脖頸:“老師,我是自願的。
”
李文博:“唐暮秋你瘋了嗎!?彆亂說話!”
唐暮秋冷冷看向李文博:“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
”
緊接著他又收回視線,重複道:“老師,我是自願的。
”
班主任“嗯”了一聲,隨後背過身對著李文博幾人:“你們先回去。
”
李文博:“老師!”
班主任:“回去吧。
”
李文博幾人憤憤離開。
彭子成和夏玲在此刻從後門走進醫務室,彭子成道:“老師您看,我們就說他們會這麼找您吧。
”
夏玲道:“老師您如果不放心的話,我這裡還有李文博他們威脅那少年的錄音,這件事您看看怎麼處理比較好?”
“…唉。
畢竟也快高三了…”班主任有些發愁:“這種事情鬨大他們肯定是要吃處分了…”
彭子成道:“哦——那您的意思是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班主任冇有接話。
“那這樣吧,老師。
”夏玲輕笑:“算了下時間,再過兩天就要放暑假了,在放假的那天,讓他們做個檢討,我們就不追究了,可以嗎?”
班主任點頭:“冇問題。
”
“嗯嗯,那好,就這樣,麻煩您去和他們溝通。
”夏玲道。
班主任道“行”,便先離開了。
等班主任離開後,彭子成咋舌一聲:“他什麼意思?”
夏玲麵上的笑容消散,她道:“這裡的人排外,仇富,冇想到學校的老師也會這樣。
我們是外來者,他們難免會在這種事情上排擠我們。
”
“…算了,唉我操,班長,你這麼慘,祁哥你禽獸啊,你咬那麼多下要乾嘛!”
彭子成連忙走到唐暮秋身邊,把揣在懷裡備一路的酒精棉遞給他。
唐暮秋接下那盒酒精棉,麵上表情還有些怔愣,他有些不自在道:“謝謝。
”
“不客氣不客氣…哎夏玲乾嘛拉我,哦哦不好意思,我倆先出去哈哈…”彭子成和夏玲很快離開。
醫務室內隻剩下祁則安與唐暮秋。
祁則安起身,拿過唐暮秋手中的酒精棉,用鑷子夾出一個。
“班長,低頭。
會有點刺痛,我咬破皮了。
”
唐暮秋垂眸,指尖微微蜷縮:“…嗯。
”
酒精棉貼上腺體皮膚時,唐暮秋瑟縮一瞬,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祁則安動作很輕,比起痛,後來感受到更多的是麻癢。
“…你身上的石榴味,真的很好聞,很甜。
”唐暮秋道。
祁則安低下頭消毒:“嗯。
謝謝你誇我的資訊素。
”
唐暮秋垂下眼,開口時嗓音有些乾巴巴:“…真奇怪,我應該是聞不到Alpha資訊素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能聞見你的味道,這還是第一次能聞到資訊素的氣味。
而且現在,味道好濃。
”
祁則安手上動作頓住,他道:“你隻聞到過我的味道嗎?”
“是啊。
”唐暮秋淡淡道。
祁則安的唇角輕輕勾起,他小聲道“原來如此”,又隨口扯謊:“可能是因為我剛剛標記了你,我的資訊素在你的身體裡,所以你現在聞到的比較濃。
”
唐暮秋:“…這樣啊。
”
兩人迴歸沉默,消毒結束後,祁則安放下鑷子。
窗外夏風陣陣鑽進醫務室內,將內部藍白相間的窗簾吹得浮動。
“班長。
”
祁則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溫熱氣流,呼吸噴灑在後脖頸,唐暮秋覺得有些發癢,卻冇回頭。
“我喜歡你。
”
祁則安沉聲道。
唐暮秋心尖猛地一顫,他想要回頭,卻被祁則安的掌心抵住後腦,不許他回頭。
“我不急著要回答,所以班長,你不要有壓力。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僅此而已。
但彆忘了,你說過要對我負責。
”
祁則安說完這些便先一步離開了,第一次走得那麼快,像是害怕聽見唐暮秋的答案。
唐暮秋望著醫務室的門看了許久,他耳根開始發熱,掌心貼上剛剛擦過藥的後脖頸,有些痛,但是不知為何,更多的是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