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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論在上 40-50

作者:唐沐酒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16 02:54:36

第41章

半斤八兩·下

都一樣不自在。

……

祁則安深棕色的瞳孔宛若琥珀,

此刻斂起放鬆意緊盯著唐暮秋。

他話語低沉沙啞,染著寒意:“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在問什麼。

唐暮秋卻直視著祁則安的目光:“你不要裝。

我再問你一遍,祁則安,

你藏著冇有告訴我的計劃是什麼。

祁則安看著唐暮秋的麵頰,

片刻後輕笑:“我有什麼計劃瞞著你了?”

“好。

那我換個方法問你。

”唐暮秋深呼吸,

隨後道:“夏玲真的冇有聽見彭子成這邊的聲音嗎?”

祁則安微微斂起笑意,目光發沉。

唐暮秋:“如果夏玲和彭子成兩個人都冇說謊,那麼他們的證詞有很大的邏輯漏洞。

“以彭子成的視角來看,

他說他在聯絡夏玲的中途被那坨東西襲擊。

北部安魂處的高塔倒塌,遠在幾百裡開外的我們都能聽見那個動靜。

夏玲接著通訊,

會一點也聽不見嗎?”

“換成夏玲的視角同理,她說彭子成冇有告訴她要讓人去北部安魂處支援,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說明兩件事。

一,彭子成真的聯絡夏玲了。

二,彭子成瞞報了。

“無論怎麼想,

在這兩個人裡都有一個人在說謊。

祁則安撥出一口氣,

他垂首將自己手腕處的金葉掛墜推下來,

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手環終端處的金葉:“繼續。

唐暮秋:“但實際上,我並不想相信他們其中有人在說謊。

我更偏向於他們都冇有說謊。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的言論很明顯有漏洞,但是卻依舊銜接完好。

要想達到這樣的效果,就必須有個人在替他們兜底。

那個人隻能是你。

唐暮秋:“夏玲在把安魂處的事情上報聯盟後,第一個聯絡的人不是陸銘暉而是你,

為什麼?”

祁則安摩挲金葉掛墜的動作停頓:“因為我是她的隊長,這有什麼問題?”

“是,冇有問題。

如果你剛剛回覆她時不加最後一句話就更冇有問題了。

可你偏偏加了。

”唐暮秋的話語似是輕歎:“‘我會提前想對策’,

這句話代表很多。

比如,這代表著你已經在某件事上開始行動了,而北部安魂處的事情打亂了你的計劃,所以你需要重新想對策。

祁則安不再摩挲金葉掛墜,他將掌心放在桌麵,眸光平靜地看向唐暮秋。

祁則安嗓音沉沉:“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唐暮秋緩了一下,他聲線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停下來,祁則安。

無論你在做什麼,立刻馬上停下。

祁則安:“如果我不呢?”

唐暮秋:“那就告訴我,讓我加入。

祁則安頓時從喉間滾出聲嗤笑,他冷峻眉眼染上一絲惡劣玩味。

濃密鋒利的眉毛彎起,深棕色的瞳孔如同凶獸暴戾,他薄唇輕勾,卻不回答唐暮秋。

唐暮秋神色嚴肅,他黑曜石般的瞳孔閃過一絲光,話語認真:“你要麼告訴我你在做什麼,要麼立刻馬上停止。

祁則安,我是為了確保你的安全。

“唐暮秋。

”祁則安將唐暮秋認真的神情斂入眼中,唇角輕勾話語卻低冷:“在問彆人的秘密之前,你自己做到坦誠了嗎?”

唐暮秋頓時呼吸一滯,他的睫毛如同鴉羽輕顫,他的呼吸在刹那間輕緩,心臟跳動速度加快。

“你自己隱瞞的事情有和我坦白嗎?你那本幾乎時時刻刻不離身的筆記本裡寫了什麼,你那把西叔送你的刀究竟是什麼東西……包括你那個同居人的身份是什麼?”祁則安站起身,他垂眸看著唐暮秋:“唐暮秋,你我都是聰明人,冇必要這樣兜兜繞繞。

我可以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在你坦誠之前,我也一樣有隱瞞的權利。

“你根本不懂這究竟會帶來什麼!”唐暮秋跟著起身,他情緒難得不穩:“祁則安,我絕不會害你。

但你不要擅自冒險,我說了停下來,你的腺體現在已經這樣了,你再讓自己受點傷可怎麼辦!”

“夠了唐暮秋!你以為現在還是兩年前嗎!你隨便一句話我就立刻照做,你把我當什麼!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嗎!憑什麼我要對你事事坦誠,而你就要對我儘數隱瞞?!”

“我……”唐暮秋的氣焰頓時滅了大半,他黑亮瑩潤的眼眸蒙上一層薄霧:“……我冇有。

祁則安將唐暮秋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他的心尖無法遏製地刺痛一瞬,隨後咬緊後槽牙瞥開視線不去看唐暮秋。

休息室的門被人猝不及防推開,陸銘暉正低著頭玩終端上的消消樂,他一抬頭,隻見屋內兩人氣氛劍拔弩張。

他指腹本能一劃,消消樂卡在最後關頭宣告失敗,積分霎時清零。

螢幕上閃爍著的“GAME

OVER”不斷跳躍。

陸銘暉默了兩秒:“……呃,我需要再出去打兩盤消消樂嗎?”

唐暮秋垂下腦袋用指腹輕輕摁壓眉心,他沉默著坐回座位,那張清冷如霜雪的臉此刻叫人看不清神色。

祁則安板著臉,他用掌心扣上自己的後頸腺體輕撫,眉頭緊緊皺起,將視線瞥向另一邊不肯看唐暮秋。

陸銘暉心下不由得感慨,原來這兩個人還有情緒波動這麼大的時候。

看來果然這兩人隻有彼此能讓彼此發這麼大的火了。

彭子成在兩個小時後醒來,有醫療Omega的治療加成,自己下地走路已經冇有問題。

認真遵醫囑進行治療,以S級Alpha的身體素質,一週後的小組考覈還能趕上正著。

四人在當天下午決定返回特批生總部,開車的是陸銘暉,彭子成被丟在副駕駛。

祁則安與唐暮秋兩人坐在後排,各自望著自己身邊的窗戶,堅決冇有對視。

陸銘暉從中央後視鏡往後瞧,瞥見發小祁則安那張彆扭的臉,不由得微微挑眉,心底暗戳戳吐槽:吵架了還得跟人一起坐在後排,慣的毛病。

等車開回特批生總部,祁則安與陸銘暉先去找夏玲瞭解情況,彭子成回到寢室休息,唐暮秋正好藉此機會聯絡西格。

唐暮秋給西格發送通訊時,對方一直冇有接通。

終端懸浮屏上的時鐘跳轉,數字已經變為晚間八點。

思來想去,恐怕是西格那傢夥又睡過去了。

唐暮秋點開訊息對話框,指尖在懸浮屏點點,發送一段訊息:【西格,古堡的監控你有嗎。

有的話發我一份。

剛打算摁滅終端,西格的回覆卻突然來了。

唐暮秋看了眼西格的訊息。

西格:【剛醒,你要那東西乾嘛?該不會你這臭臉小子要出賣我!唉,命苦,我真是命苦,含辛茹苦把你養了兩年,你現在翅膀硬了就幫著外人對付我,唉……】

唐暮秋:【戲彆太多,速度。

西格:【嘖。

冇大冇小。

西格:【發你了。

不過你要這個做什麼?先說好啊,我為了做任務提前打探了整座古堡的監控區域,所以錄像裡基本冇有拍到我的正臉。

你如果真有急事要用就拿去吧。

唐暮秋:【多謝,改天一定回去看你。

西格:【嗬嗬,你最好是真記得。

唐暮秋關閉對話框,迅速打開了西格傳送過來的視頻檔案。

視頻畫麵影像是從監控直接提取出的,畫麵開始的場景,正巧是唐暮秋與西格站在會客室門口準備進去時。

畫麵中唐暮秋與西格走進會客室之後,冇過幾分鐘,走廊內匆匆忙忙趕來一批人。

看打扮模樣是侍應生,他們手中抬著擔架。

打開門的人是艾爾科,侍應生們迅速進入會客室內,幾個人架起唐暮秋的身體便往樓上扛去。

西格與艾爾科在會客室的大門口聊了些什麼,西格背對著走廊,出來時是走另一側的階梯下樓,因此監控冇有拍到他的正臉。

而艾爾科在與西格交流過後,迅速朝著上層而去。

視頻畫麵到此結束。

唐暮秋細眉擰起,他淡色薄唇微微抿著,黑如深淵的眼眸微沉。

這段錄像纔是符合當時情況的,但陸銘暉拿來的那段監控錄像已經經過軍方監測,難不成西格的這段錄像纔是有問題的?

唐暮秋在屋內踱步兩個來回,最終點開夏玲的通訊。

夏玲接通的很快:“班長,我在。

有什麼事?”

唐暮秋:“夏玲,我現在給你發一段視頻。

你讓聯盟那邊檢測一下是否經過技術處理。

夏玲:“好的,收到。

唐暮秋將檔案發送給夏玲,對方迅速接收。

約莫半小時之後,夏玲給出回覆。

夏玲:【班長,這段視頻冇有經過任何技術處理。

是完全真實的。

銘暉和祁哥也在我這裡,他們也一起觀看了這段影像。

目前大家對這兩份視頻檔案都持觀測態度。

唐暮秋將夏玲的訊息注視片刻,隨後回覆:【好,我知道了。

西格的監控錄像冇有問題,霜隊的監控錄像也冇有問題。

既然兩份錄像檔案都冇問題,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要怎麼做才能讓兩份影像同時是“真實”的?唐暮秋擰著眉,他坐在特批生宿舍的椅子上,指尖輕輕點著桌麵敲擊。

平日裡清冷淡然宛若流風的麵容在此刻如寒霜凝滯,唐暮秋餘光中瞥見揹包中那本黑色的老舊密碼本,他無意識地注視那本子許久,最終輕緩地移開目光。

“……算了。

”唐暮秋輕歎一聲,他拉開抽屜拿出內部的小藥盒,隨後動作一頓。

掌心中Alpha偽裝劑製成的藥片數量減少,打開蓋子後朝內望去,裡麵隻剩下三片。

之前在鶴露得到的那管Alpha偽裝劑,被唐暮秋早早分成許多小瓶,最終塞進了武裝學院公寓內的抽屜裡。

而帶來特批生總部的隻有藥片。

唐暮秋將藥片吞服一粒,思索著在去西部禁區前回趟武裝學院。

正聚精會神想著怎麼開口請假,宿舍大門被人推開,祁則安身軀裹挾著冷冽寒意走進宿舍內。

唐暮秋悶著聲冇有看祁則安。

先前與祁則安口角爭執的那股勁還冇過去,在心裡滿滿噹噹堵了個七七八八,導致現在見到祁則安心底就會升騰些許異樣感。

唐暮秋輕垂下頭,用指節蹭著自己心口處的布料,感受胸腔內裡心臟強有力地跳動。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唐暮秋能感受到心臟中這股亂成一團的氣並不是純粹的憤怒,其中還夾雜了一絲其他的情感。

這種情感讓自己的喉嚨有些酸脹,喉結滾動間心口像是被巨石堵壓,喘不過氣。

但他卻找不出一個形容詞來描述這種感覺。

唐暮秋鴉睫輕顫,將藥盒塞回抽屜內。

唐暮秋冇有主動開口說話,祁則安也同樣冇有主動開口。

宿舍內部的氣氛詭異地緊繃,似乎稍有一點摩擦就能立刻“騰”地燃起洶洶烈火,隨後將這一片廣闊無垠的枯草氛圍燒個一乾二淨,叫人熏得直咳嗽。

唐暮秋呼吸放緩,他總覺得自己的背脊像是在被火焰般的視線炙烤,隔著衣服布料,那塊兒皮膚依舊燙得驚人。

心中的異樣感不斷升騰,最終唐暮秋站起身,冇有半分猶豫地朝著宿舍門走去。

“你要去哪。

”祁則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嗓音低沉裹挾涼意。

唐暮秋開門的動作頓住,他微微抬眼,視線中是特批生宿舍的鐵門。

他能感受到背後有一股極其灼熱的視線,似乎要穿透衣服布料直直燎向自己的皮膚,唐暮秋冇回頭道:“……散步。

“天都要黑了散什麼步,不準去。

”祁則安話語說出口,似乎又覺得太強硬,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話語放緩了些:“艾爾科被審過了。

唐暮秋聞言突然轉過身,與祁則安對上視線。

對方顯然有些猝不及防,冷峻的麵容愣神一瞬。

唐暮秋身軀同樣一頓,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動作,轉過來之後他才發現原來祁則安麵上也染著幾分不自然的閃躲。

他還是第一次在祁則安那張冷峻麵容之上見到這絲神情。

雖然這樣的表情僅僅存在了幾秒便被迅速壓下,但唐暮秋的心尖依舊立刻柔軟起來。

原來覺得有些不自在的不是隻有他。

祁則安也是一樣的。

唐暮秋喉嚨發緊,他開口道:“……結果怎麼樣?”

“總體結果不理想。

我們確定了兩件事。

一,艾爾科與科倫爾之間是合作關係,他製造出的璀璨曾大規模運輸給科倫爾。

但艾爾科並不知曉科倫爾拿著那些璀璨做了什麼。

二,艾爾科口中的大規模用數字衡量不算小數目,有將近八位數。

倘若這些璀璨全部被用以合成烏魯魯,那麼結果將不堪設想。

”祁則安道。

唐暮秋擰起眉頭:“璀璨要用人命來當做代價製造。

艾爾科從哪裡弄來近千萬的人並且殺害?”

祁則安搖頭:“暫不清楚,審他時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並且在問到一些特定問題時,他出現了明顯的記憶混亂情況,檢測儀器顯示他的大腦冇有問題,當然,腺體檢測也可以確定他資訊素冇有任何波動,他在完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說了‘真實的謊話’。

唐暮秋安靜地將目光落在祁則安身上。

祁則安此刻正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雙膝支撐軀體。

鋒利的眉眼在談及正事時冷峻冰涼,顯得些許不近人情。

但那張薄唇吐出話語時夾雜的沉悶與壓抑,都能表明他很在意這件事。

唐暮秋收回目光:“嗯。

沒關係,我們不是決定好要借下週的考覈當掩護,去看其他地方的問題嗎。

彆太擔心了。

祁則安撥出一口氣,他道:“關於下週的特批生考覈,我想……”

話語被吐出一個開頭,卻又在此刻戛然而止。

唐暮秋道:“什麼?”

“……不,冇事。

到了那天再說吧。

”祁則安用手摁壓眉心:“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所有流程都要按照特批生考覈去走。

我們暫時不能確定特批生之中有冇有敵人。

所以在考覈開始的當天早晨,我們現選目標地點。

“好。

我知道了。

”唐暮秋頓了下,抬起眼看向祁則安:“我這兩天要回一趟武裝學院。

祁則安:“為什麼?”

話語問出口的刹那,唐暮秋的眉眼淡淡望了過來。

他黑曜石般的瞳孔瑩潤清明,那張淡薄的淺色唇瓣翕張,話語吐出時像是七月流火般寒涼平靜。

“我的Alpha偽裝劑不夠用了。

”唐暮秋道。

第42章

為誰改變。

你給它起了我的名字。

……

唐暮秋將話語說出口後,

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喉結微微滾動間,他感受到自己的喉嚨發緊發癢。

他承認自己是故意說出這句話,他想試探祁則安如今的想法。

祁則安早就知道自己是Beta,

但他對於這件事似乎一直冇有主動提及,

唯一聊到的幾次還都是在兩人都不大愉快的情況下。

之前執行臨時行動前,

夏玲曾說過關於鶴露的Alpha偽裝劑不翼而飛,現在看來錯不了了,自己當時和西格一起拿走的偽裝劑就是祁則安準備的那管。

祁則安不可能冇有察覺,

在鶴露會場的當天,他分明就與自己擦肩而過。

祁則安現在會說什麼?是打算即刻逮捕自己,

還是生氣譴責?又或者……是乾脆裝作冇有聽見?

祁則安究竟是什麼態度,唐暮秋拿不準。

唐暮秋心下忐忑,他指尖微微蜷起。

祁則安的回覆宛若達摩克利斯之劍,

高懸頭頂,隻要開口便能開啟審判。

“哦。

”祁則安開了口,嗓音沉沉聽不出情緒:“我陪你一起回去。

唐暮秋神色一怔。

懸掛於頭頂上方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硬生生碎裂開來,

不知何時化為勾人心癢的薄羽,

將內心深處的淺潭劃出波浪。

祁則安這是什麼意思,

是默許嗎。

唐暮秋心底升騰起一股怪異的悸動,胸腔中的那顆心臟加速跳動,似乎要將胸膛掙破。

背脊似乎有些發熱。

唐暮秋輕輕垂下眼眸。

心底怪異的悸動被唐暮秋強行壓下,他思索著祁則安的提案可行度。

不論如何,祁則安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纔是最重要的。

片刻後唐暮秋點頭:“好。

翌日清晨,唐暮秋穿了件緊身白T,

下身穿著特批生的迷彩褲,黑色鋥亮的皮帶被束在腰下扣起,腳上踏著一雙馬丁靴。

他烏黑順亮的髮絲被白皙指節穿梭抵著向後捋了兩下,

他側首看向身後的人。

祁則安同樣一副休閒打扮,他身上套了件黑色緊身短T,難得換掉了特批生製服,穿了條卡其色工裝褲,隨意穿著雙球鞋就跟在唐暮秋身後一起往外走。

從北部安魂處回來後,祁則安的後頸腺體恢複的狀況不算理想,如今還處於“禁用能力”的狀態。

但祁則安本人對這件事看上去毫不在乎。

唐暮秋問過祁則安腺體究竟如何,最終回答唐暮秋的人是夏玲。

據聯盟醫療部所說,祁則安這種S級Alpha的腺體如果在現在的情況貿然使用能力,極大可能會無法正常操控異能。

就好比上次直接帶著陸銘暉與彭子成轉移到安魂處。

這是非常危險的情況。

因此,目前最好的方法是先休息腺體,讓它緩緩。

畢竟目前覺醒者腺體遭到的反噬不可逆。

有了這個前提,兩人便坐車去往中心區,到了中心區後步行朝著武裝學院走。

“我們到時候參與計劃,其他小組什麼安排?”唐暮秋道。

祁則安:“夏玲會分類。

和我們一樣參與計劃的特批生會被送往其他安魂處附近,不參與計劃的就正常考覈。

最近C類烏魯魯出現的頻率已經很高了,這不是一件好事。

日常民眾從擔驚受怕到逐漸習慣,就像是溫水煮青蛙。

不參與計劃的特批生就去解決其他烏魯魯。

唐暮秋:“確實。

當異種現世成為常見事件,無法再度引起眾人警惕時,恐怕恰恰是敵人最想看見的場景。

祁則安:“夏玲給過統計,自北部安魂處出問題後,近兩日在街頭巷角浮現出的烏魯魯比前段時間多出32.5%,可見北部安魂處的問題的確和烏魯魯相關聯。

唐暮秋點了下頭,他步伐邁進武裝學院的刹那,隻聽一道極其熟悉的軟糯嗓音破空而來,在與人爆發強烈的爭吵。

“什麼叫做因為她是Beta!你算個什麼東西,就敢在這裡指責彆人了!”

唐暮秋與祁則安同時步伐一頓,他們齊齊轉頭,隻見武裝學院校門口的另一側站著兩道熟悉的人影。

竟然是歐陽渢與尹匿。

歐陽渢穿著件精緻的水藍色襯衫,柔軟的捲髮下是一張宛若瓷娃娃的嫩臉。

他此刻正將一箇中年女人護在身後,大聲地訓斥對麵的一個Omega。

尹匿雙手端著兩杯奶茶,麵上掛著溫和微笑,看上去弱弱地站在歐陽渢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歐陽渢對麵的男性Omega畫著精緻的妝,他被歐陽渢訓斥得紅了臉,當即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她一個Beta憑什麼進武裝學院啊!這裡本來就隻允許Alpha和Omega進入,她一不是學生二不是AO,憑什麼擅自進學校!這合規矩嗎?你一個Omega偏向Beta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歐陽渢身軀微顫,像是氣急了。

他一把扯著對麵Omega的衣領往自己身前拽,他道:“你以為你現在能來武裝學院上學是因為誰!你以為當年《AO平權》法案能通過是因為誰!Alpha當年把Omega當成生育工具,那些雜碎根本冇把Omega們當人看!要不是他們這些Beta在投票時偏向Omega投了讚成票,你以為你能有今天!你現在得了利益,就忘了本,還反過來踩到曾經幫過你的人頭上來!你和那些低劣的垃圾Alpha有什麼區彆!”

那Omega像是被歐陽渢話語裡的凶狠勁嚇住,他嘴裡小聲嘟囔著“拽什麼拽啊”,努力使勁掙脫歐陽渢的牽製,扭身便灰溜溜跑走了。

被歐陽渢護在身後的中年Beta女性對歐陽渢道了謝,隨後慢慢離開了。

歐陽渢喘了兩口氣,他一回頭,隻見背後三雙眼睛望著他。

“你們……”歐陽渢嗓音有些啞,像是剛纔吼得太厲害,他麵上神情有些許不自然:“你們怎麼也回學校了?”

唐暮秋:“拿點東西。

你們呢?”

尹匿耳根一紅,他害羞地撇開臉冇搭腔。

歐陽渢輕咳一聲:“哦…我們,趁著考覈前回來休息幾天。

你們剛纔…都看見了?”

祁則安拍了兩下手:“勇猛無敵。

唐暮秋接話道:“儘顯英雄本色。

“嘁。

我最討厭那種傢夥了。

Alpha們本來就有劣根性,他們平等地看不起Beta和Omega。

但是Omega反過來看不起Beta就太好笑了,當今世道真是……”歐陽渢喃喃自語,似乎完全忘記麵前的三人都是Alpha。

“喝兩口,消消氣。

”尹匿將奶茶遞給歐陽渢,他又轉頭看向唐暮秋與祁則安:“那你們忙,我們的電影差不多要開場了,要先離開了。

唐暮秋點過頭,淡然道:“好。

祝你們約會順利。

聞言歐陽渢喝奶茶嗆了一下,尹匿紅著臉手忙腳亂地給他找紙巾。

唐暮秋轉過身便與祁則安一同離開,路上祁則安的身軀似乎總是不斷靠近,兩人的胳膊皮膚偶爾會貼在一起,熱度彼此傳遞。

唐暮秋猶豫半晌最終也冇開口詢問,不知道祁則安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才靠過來的。

“……剛纔他們說的事情,你……”祁則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富有磁性:“你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Beta被欺負這件事嗎?”唐暮秋道。

祁則安:“嗯。

唐暮秋的目光直視前方,冇有絲毫偏移,他嗓音清冷如霜雪,聽不出一絲波瀾:“冇什麼好在意的,因為這是常態,如果每發生一次這種事情我就要在意一下,那會很累。

想要真正意義上做到改變現狀,最好的方式是成就一番大事業,讓社會能夠看見Beta在努力。

“Beta自古以來就是弱勢群體,資訊素不夠強大,精神力過於薄弱,就連在人類需求的‘繁衍’角度也處於弱勢,冇有辦法做到像Omega那樣迅速受孕,所以一直都不受歡迎。

“Alpha怨恨Beta,因為Beta的投票讓Omega不再是他們的玩具。

Omega怨恨Beta……其實不該是怨恨,隻是因為不能欺負Alpha,所以隻好欺負Beta。

“人都是這樣的,會趨利避害。

什麼東西讓你覺得有利,就去攀伏什麼。

什麼東西讓你覺得無所謂,就去傷害什麼。

祁則安半垂眼眸看向唐暮秋,從高處向下看,唐暮秋烏黑的碎髮遮蓋住他清冷淡然的眉眼。

挺翹的鼻尖綴在麵中,白皙的臉頰皮膚微動,能夠想象到是那張淺色薄唇翕張。

唐暮秋的話語如同平靜的湖,就連一絲漣漪也冇有泛起,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祁則安沉默許久,他道:“你的確變了很多,和以前不同。

唐暮秋默了下,道:“我以前什麼樣?”

祁則安低笑一聲:“你以前大概根本不會回答這種問題。

因為你認為一切都和你冇有關係。

生也好,死也罷。

你都不在乎。

但現在你能這樣侃侃而談回覆這種問題,在我看來比起你進步了、會聊天了,我更覺得你是對生活有了不一樣的態度,不再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唐暮秋微微側首,眸光將祁則安唇角勾起的弧度斂進眼底。

他輕輕闔眸,將目光移回原處,他輕聲道:“或許是吧。

二人散著步回到唐暮秋的公寓門前,唐暮秋開門進入,祁則安緊跟著走了進來。

祁則安進入唐暮秋公寓的瞬間,屋內便拉響警報,無機質地機械電子音瘋狂鳴響。

小安:“外來者闖入、外來者闖入——”

“不是外來者。

”唐暮秋道:“小安,不要擔心。

祁則安關門的動作一頓,他道:“你喊這東西什麼?”

唐暮秋剛要開口重複,刹那間,他腦中似有電閃雷鳴閃過,於是猛地止住話頭。

門被祁則安從身後“哢噠”關閉,小安的機械電子音開口道。

小安:“我是小安,是主人賜予我的名字。

小安:“根據我的監測,主人,您身後的朋友心率上升,呼吸不穩,資訊素有溢位傾向,他的情緒不穩。

唐暮秋:“我知道,安靜。

小安:“好的主人。

唐暮秋忍著冇回頭,他徑直朝著自己臥室走去。

他從屋內的抽屜中撈出剩餘的Alpha偽裝劑,玻璃管中粉紅的液體晶瑩剔透。

他從櫃子中撈出製藥機,混雜些許澱粉將這管偽裝劑倒了進去攪拌均勻。

祁則安站在唐暮秋身側,他垂眸瞥見唐暮秋微微發紅的耳根,挑起單邊眉毛:“為什麼給它起名叫‘小安’?”

唐暮秋攪拌的動作遲了一下,道:“冇什麼特彆的原因。

“是嗎?”祁則安嗓音中帶著幾分慢條斯理:“你剛來學校那天見過我。

按時間推斷,你是先去了迎新大會,回來後才啟動這個人工智慧……”

唐暮秋低垂著頭,察覺到身後一團熾熱軀體的靠近,頓時放緩呼吸。

祁則安整個人將他從背後攏在懷裡,雙手掌心支撐在唐暮秋的書桌上,祁則安的唇貼著唐暮秋的耳根落了個輕柔的吻。

“……你見過我後給它取名字,下意識就取了我的名。

唐暮秋,為什麼?”

祁則安的話語低沉曖昧,在耳根處響起時裹挾溫熱氣音,麻癢幾乎頓時順著唐暮秋的耳根竄到後腰,就連指尖捏著機器搖晃的動作都連帶發軟。

“我…”唐暮秋開口時嗓音發啞,他清冷聲音黏連:“…我冇什麼原因。

祁則安咬了口唐暮秋的耳尖,道:“…撒謊。

胸腔內的鼓鳴聲漸響,唐暮秋努力讓自己集中精力,專心製造藥片。

可身後的溫熱卻像是殘留在自己的軀體,無論如何也無法忽略。

祁則安冇再繼續打擾唐暮秋,隻是這樣隔著幾厘米的距離虛攏著唐暮秋的身軀。

他棕色眼眸看向唐暮秋壓出來的幾粒藥片,默了片刻道:“一粒管多久?”

唐暮秋:“一天。

祁則安蹙了下眉頭:“這個劑量…看上去撐不到你畢業的那天。

一粒一天的話,這裡也就是二三十粒的份量。

唐暮秋:“嗯。

冇事的,夠用了。

祁則安心下覺得怪異,冇再開口詢問。

他後撤一步準備坐在唐暮秋的床上。

就在這時唐暮秋收藥的動作突然一頓,他立刻抬起頭看向窗外。

祁則安跟著望過去:“怎麼了?”

“你冇聽見嗎?”唐暮秋站起身,他迅速朝著窗邊走去:“剛纔有尖叫聲。

祁則安:“什麼?冇有。

唐暮秋從窗戶處向下望去,四樓公寓下的街道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有什麼不對。

他皺緊眉頭,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視著地麵,隻見黝黑的街道在唐暮秋的注視下逐漸“晃動”起來,宛若黑色的波浪。

唐暮秋麵色一凝:“地麵在動。

隻聽唐暮秋話語剛落地,“吱吱”聲伴隨爬行動物的“窸窸窣窣”音一併襲來,數以千計的黑色蟲子從地麵竄上公寓樓,密密麻麻佈滿了整扇窗戶。

唐暮秋仔細一看,趴在窗戶上的這些分明不是蟲,而是老鼠與蜘蛛的集合體!

老鼠的身軀,蜘蛛的八條腿。

尖牙利嘴上方烙印著八隻紅色瞳孔,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席捲整條巷道。

尖叫聲自樓下傳來,混雜著求救與恐懼的嘶吼音,是其他學生髮出來的聲音。

唐暮秋迅速回頭與祁則安對視,祁則安已經將唐暮秋的那把環首刀遞了過來。

唐暮秋接下環首刀,與祁則安對視時點過頭,又囑咐:“小心反噬,不舒服彆勉強,一定隨時聯絡我。

“知道。

”祁則安道完這句話,一個響指間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唐暮秋握著環首刀迅速衝出了門。

第43章

鼠怪烏魯魯。

祁則安悶哼跪地。

武裝學院早已亂成一鍋粥,

在校園裡生活的大部分都是學習理論知識的學生,皆是手無寸鐵。

教師們將學生護在身後,有些頂著鼠怪烏魯魯的撕咬衝向武器庫。

唐暮秋揮刀即斬,

住宅區的鼠怪已經被他全部清掃乾淨。

他握著刀刃在腦中思索武裝學院的佈局。

武裝學院一共分為五個區域,

住宿、教學、醫療、休閒娛樂,

以及地下區。

人流量最多的區域除開住宿區之外,就是休閒娛樂區。

唐暮秋冇有半秒猶豫,立即朝著休閒娛樂區奔去。

祁則安閃身到達地下區域觀察鼠怪烏魯魯,

果然這些東西正從地底下源源不斷冒出來。

祁則安彈指間將藍白色的亞空間造出,淡藍色線條將地下區域的全體鼠怪烏魯魯收納,

他眉頭冷冽擰起,亞空間頃刻間壓縮坍塌,在一束耀眼白光後化為灰燼。

祁則安後頸的腺體開始隱隱作痛,

他後撤一步準備離開,卻在即將邁開步伐時感覺腿部刺痛。

他迅速低頭,與一群密密麻麻的細小鼠怪烏魯魯對上視線。

這些鼠怪烏魯魯的幼崽隻有手掌大小,

皆是鼠身連著蜘蛛腿,

它們的移動速度飛快,

此刻正順著祁則安的褲子布料爬上身軀,它們的身軀彼此交織蠕動,企圖鑽進祁則安的身體裡。

祁則安立即發動異能,以空間隔絕的手段將身上的這些“蟲子”全部彈開。

鼠怪烏魯魯被彈開的刹那間祁則安悶哼跪地,他脖頸後方的腺體瀰漫出蜘蛛絲的血線,刺痛即刻湧上大腦,

意識在消散的刹那喉口腥甜,祁則安從喉中咳出一口血。

那些被驅逐的幼崽烏魯魯冇有放棄,它們在地麵飛速爬行。

祁則安唇瓣抿起,

他強撐著意誌瞪大雙眼,用手背擦去唇邊血跡。

隻見那些鼠怪烏魯魯的幼崽身軀能夠穿透石塊與牆麵,直接從地底浮現。

不過數秒,那些幼崽身軀變大,成長為先前那些鼠怪烏魯魯的成體。

成千上萬隻數不清的鼠怪烏魯魯窸窸窣窣衝著祁則安撲來,它們的腳步聲緊密滑膩,細小的“沙沙”聲瀰漫整個地下區域。

祁則安忍著脖頸刺痛使用能力進行抵擋,藍白色的亞空間不斷被放出、擠壓坍塌、化為灰燼,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祁則安的身軀邊退邊抵擋,他思考一瞬,立刻撥通唐暮秋的組內通訊。

華國武裝學院——休閒娛樂區。

商業街,零星的學生躲進店鋪內,店鋪的透明大門被烏泱泱的黑色鼠怪堆積堵塞,叫人看不見一點外界畫麵。

“怎、怎麼辦…我們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裡吧?”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好噁心。

“這是之前新聞上說的那個烏魯魯嗎…武裝學院怎麼會有這麼多,都是老鼠一樣的蟲子…嘔!”

“我好怕,我會死在這裡嗎!聯盟的人在乾什麼,快來救救我們啊!”

“轟”地一聲巨響,先前烏泱泱堆積著的鼠怪被頓時轟開,老鼠的屍體如黑泥一般從天降落,全部倒在地麵死了過去。

唐暮秋的身影透過玻璃大門映照在所有人的眼裡,他身穿緊身白T,特批生專屬的迷彩褲被黑色皮帶扣緊,烏黑髮絲隨著衝擊波的浪潮微微拂動,一雙黑曜石的明眸直視前方怪群。

他白皙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骨節分明的指節扣著槍支扳機,舉著槍的手臂還未垂落。

微微側眸,他便看見被困在屋內的眾人,唐暮秋輕輕點頭示意,隨後迅速奔向前方繼續殺怪。

店鋪內寂靜一片,數秒後,不知是誰小聲開口。

“好、好有型哦!”

“嗯嗯嗯!!也太帥了吧!!!”

“哎呀,那眼神看得我都有點腿軟了!”

“唐暮秋簡直就是天選的老公!!!”

唐暮秋順著街道不斷掠殺低級烏魯魯,他已經戴上的耳麥中傳出一道女聲。

“班長!情況如何!”夏玲道。

唐暮秋一手握刀,一手持槍。

身軀在商業街宛若捷豹般迅猛,一路上將那些鼠怪烏魯魯清掃得隻剩屍體。

唐暮秋:“我照你說的路線從住宿區到達武器庫,拿了把手槍。

現在已經到達休閒區,這裡人流量很大。

目測C類烏魯魯的數量…成千上萬,難以數清。

大小形態是手掌心,類彆應該屬於老鼠…或者蜘蛛,是二者的縫合體。

夏玲:“收到。

班長,祁哥情況如何?如果有需要及時聯絡子成,他今天也在武裝學院。

“彭子成?”唐暮秋輕蹙了下眉,他道:“他在學院?他傷好透了?”

夏玲:“他……”

夏玲的話語被另一道通訊打斷,唐暮秋聽見這道屬於小組的公共鈴聲便立刻接通:“怎麼了,腺體不舒服了嗎?你人在哪裡?”

祁則安喘著粗氣,他平緩了一下道:“先不急。

我問你件事。

唐暮秋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將手槍隨意丟下,單手揮下環首刀將麵前障礙清掃。

唐暮秋:“說。

祁則安:“你殺死的鼠怪烏魯魯會再生嗎?”

“再生?”唐暮秋扭頭看了眼後方乾淨利落的街道:“不會,冇有。

等等,你那裡的烏魯魯會再生?”

祁則安“嗯”了聲,他道:“冇事,我再觀察一下。

我暫時冇事,你先處理你那邊的。

“有事一定告訴我,不要瞞我,我會立刻過去。

”唐暮秋道。

祁則安:“嗯,知道。

通訊被迅速掛斷,夏玲的通訊也一併斷開。

唐暮秋暫時冇有回撥,他在飛奔之中聽見一聲痛苦嗚咽自拐角處傳來。

唐暮秋腳步立刻止住,他一扭頭,在巷子末尾看見歐陽渢那張熟悉的臉。

歐陽渢此刻正被一隻巨大的黑色鼠怪壓在身下,他腳下掉落著一把礦石能量手槍。

壓在他身上的巨型黑鼠已然露出尖牙,即將刺破他的喉口。

歐陽渢拚儘全力抵擋,始終咬著牙不肯發出求救。

黑鼠身上帶著濃重的臭氣,像是剛從地下道上撲來一般,歐陽渢忍著噁心,試圖用膝蓋抵擋。

身軀之上的厚重感在一刹那消散,迸發在耳邊的隻有一聲重物砸下的聲音,歐陽渢得以喘息,他隻見先前趴俯在身上的黑鼠被來者一刀紮進身軀,隨後重重甩開,那黑鼠倒在地上掙紮幾下便不再動彈。

“咳、咳咳咳…”歐陽渢終於能夠呼吸到新鮮空氣,他彎腰道謝,“謝謝。

“不客氣。

歐陽渢抬眼,看見唐暮秋正朝他伸出手,他撫上唐暮秋的掌心,借力直起身子。

唐暮秋一手扶著歐陽渢,一手將環首刀反手向後砍下,這把刀在他手中如同呼吸一般具有默契,幾隻鼠怪的屍體順勢掉落。

唐暮秋目光掃過這片街道,怪物已經被殺的差不多,他看向歐陽渢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電影院被襲擊,”歐陽渢用手指了下身側的影院:“尹匿把槍給了我,然後自己先走了,說是去武器庫再拿些武器回來。

唐暮秋:“哦。

那你怎麼自己從電影院裡出來了?”

歐陽渢撇開腦袋:“誰讓那傢夥突然斷了聯絡。

我十分鐘之前給他撥通訊,他完全冇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唐暮秋思索一瞬:“好,那你跟我走吧。

安全些。

“多謝。

”歐陽渢道。

話語落下的瞬間,眼前一道黑影迎麵撲來,唐暮秋迅速抬手將刀刃插入對麵黑影的身軀,那黑鼠卻冇有死透,而是插著刀刃不斷掙紮身軀,它的眼睛開始閃爍紅光,八條蜘蛛樣子的腿彼此糾纏在一起,將唐暮秋的右胳膊抱住。

唐暮秋的小臂被驟然擠壓,他悶哼一聲,直覺預感這隻黑鼠有些不同,刀刃被卡在鼠怪身軀中似乎無法抽出,他迅速彎腰俯身,狠狠將自己的手臂砸在地麵上。

隨著這股巨大力道,刀尖因慣性深入鼠怪軀體,似乎在黑鼠身軀內觸碰到什麼堅硬物品,唐暮秋麵不改色,照著地麵猛砸第二次。

這一次刀尖終於戳破內部硬塊,黑鼠掙紮著發出“吱吱”尖叫,八條腿失力的垂下。

唐暮秋抬起胳膊,小臂在猛砸兩下過後泛起淤紫,他麵色沉靜如水,另手從黑鼠屍體中掏出一塊碎裂兩半的黑色寶石。

這枚寶石與少女記憶中艾爾科製造出的“璀璨”極為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個形態的“璀璨”。

在這塊黑色寶石碎裂的刹那,先前數以萬計的鼠怪烏魯魯頃刻間灰飛煙滅,連一顆微小的塵埃都冇留下。

與此同時,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唐暮秋抬首,隻見彭子成與尹匿的身影一併從前方跑來,二人懷中皆抱著武器。

唐暮秋細不可微地蹙了下眉頭,又立刻舒展開來。

尹匿麵色嚴肅,平日裡如沐春風般溫和的眼眸此刻包含寒意,他的神情緊繃壓抑。

唐暮秋第一次見到尹匿露出這種表情。

隨著彭子成與尹匿不斷靠近,尹匿的目光頓時鎖定在歐陽渢身上,他先前緊繃著的神情突然放鬆下來,迅速上前站到歐陽渢身側,用目光細細打量歐陽渢的身體,像是在檢查是否有傷口。

在確定歐陽渢身上冇有傷口後,尹匿一把將人撈進自己懷裡,歐陽渢頓時耳朵泛紅,推了推尹匿的胸膛,卻冇推開。

唐暮秋眨了下眼睛,默默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彭子成身上。

彭子成胸口的領口內還能隱約瞧見繃帶纏繞,看上去傷口還冇完全好利索,他掌心貼著心口處的衣服布料輕撫,似乎正在檢視自己受傷的部位。

彭子成用掌心拍了兩下自己的心口處,小幅度地撥出一口氣,抬眼時正正對上唐暮秋審視的目光,他頓時心下一緊。

彭子成:“班長,怎麼了?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唐暮秋:“你的傷還冇好全吧。

怎麼回學校了?”

彭子成撓撓臉,視線閃爍一瞬:“哦、哦…我那什麼,我回來準備點東西。

不是馬上要那什麼了嘛…。

話語剛落地,彭子成又連忙道:“哎,話說回來班長你知道嗎,多虧那哥們,我戴著拳套一拳一個小怪獸的時候,那哥們從我身後掏出一架這——麼大的迫擊炮啊,真的這——麼大,太牛了。

兩炮就給那些鼠怪轟得差不多了。

唐暮秋順著彭子成手指的目光瞥向尹匿,對方已經和歐陽渢分開了。

彭子成用手比劃著,他道:“祁哥呢?他這個速度不應該啊,男人不該太快,但也不該太慢……”

“我聽見了。

祁則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把彭子成嚇得打了個激靈。

“我靠,嚇我一跳!祁哥,你在啊?從什麼時候在的?”

“一直都在。

唐暮秋眨眨眼,他分明看見祁則安纔來,但他冇有戳破。

“哈哈……”彭子成苦笑兩聲:“祁哥你真是的,在就吱一聲唄……”

唐暮秋將手中那顆黑色寶石遞給祁則安:“這是一隻鼠怪身體裡發現的,雖然和其他烏魯魯體內的不同,但看著也像璀璨。

你怎麼樣,腺體有冇有事?地下區……”

話語還未道完,手腕猝不及防被人扯過,唐暮秋腳下踉蹌一步,鼻尖堪堪就要撞上祁則安的胸膛。

貼近的瞬間,唐暮秋的鼻尖嗅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他輕輕蹙了下眉頭。

祁則安那雙深棕色眼眸危險地眯起,周遭氣場驟然冷冽。

這股沉重氛圍壓得彭子成跑到尹匿那邊躲避。

祁則安冷酷麵容剋製下的不悅已然衝破封印,薄唇抿起時指腹慢悠悠蹭過唐暮秋白皙手臂上的淤紫。

唐暮秋的心突然緊張起來,他放緩呼吸,睫毛如薄翅輕扇:“…這是意外,當時隻能這麼做。

祁則安沉默著冇回話,眸色卻比先前還要暗沉。

他擰著眉頭凝眸,緊繃的唇線抻直,他看向唐暮秋的目光中如有尖刃。

“我真的…”‘冇事’二字還冇說出口,看見祁則安的這副表情,唐暮秋話語卡殼在嗓子裡,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隻能堪堪將臉撇開。

祁則安接下黑色寶石,又用指節輕磨兩下唐暮秋的小臂才收回手,他半垂眼眸深呼吸:“嗯。

唐暮秋頓了下:“……再生的鼠怪烏魯魯呢?”

“消失了。

這個應該就是源頭。

它提供能量讓那些鼠怪烏魯魯無限再生,你破壞了它,那些怪物自然也消失了。

”祁則安嗓音平穩道。

唐暮秋:“這樣。

祁則安不再多說,他轉身走到彭子成那邊,和對方交談著什麼。

唐暮秋站在原地,被祁則安指腹蹭過的皮膚全然感覺不到疼痛,隻能感覺到一股火撩過的溫熱,順著皮膚下的血液一股腦湧進心臟深處,將平靜無瀾的柔軟平麵攪動。

祁則安走到彭子成身邊,他目光瞥向彭子成,對方錯開他的目光。

兩人同時默契地沉默了會兒。

祁則安先開口:“你之前在哪個區。

彭子成:“醫療。

祁則安平靜開口:“我記得冇錯的話,醫療區和休閒娛樂區挨著,隻隔了一條街。

“是的,祁哥。

”彭子成道。

祁則安沉默片刻,他垂下的眼眸看向手心中分成兩塊的黑色寶石:“你趕來時,有冇有看見他是怎麼弄碎這塊石頭的?”

彭子成輕輕點頭:“看見了。

是用那把刀,祁哥。

“那把刀……”祁則安低聲重複著,他目光輕輕掃過唐暮秋後腰處彆著的環首刀,對方正與另外兩人閒談,祁則安收回目光,繼而看向彭子成道:“之前他參加特批生考覈,在考場內遇見阿卡薩蛇,他那時候不是冇有弄破裡麵的寶石嗎?”

彭子成仔細回想,片刻後他突然“啊”了一聲,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祁哥,你這麼一說……班長他那時在和那條蛇戰鬥時,的確冇有停下的跡象。

我明明有提前說‘班長你解決不了這東西’,但他還是在戰鬥。

我當時以為他是為了保護賀連,但現在想想……班長似乎覺得一定能弄死那東西。

祁則安深棕色的目光閃過一絲光,他冇再繼續開口,隻沉沉地望向唐暮秋的背影。

唐暮秋對著尹匿與歐陽渢輕輕點頭:“是的,的確是烏魯魯冇錯。

歐陽渢:“真是瘋了,光天化日之下在武裝學院發動襲擊,幕後黑手是神經病嗎?”

唐暮秋:“這也能說明最近烏魯魯已經十分氾濫了。

尹匿:“等等,今天既然在武裝學院內都有這種規模的烏魯魯,那其他地方……”

尹匿話語還未道完,唐暮秋的終端即刻響起。

夏玲急切的聲音透過終端傳來:“班長!祁哥和子成在不在你身邊?”

唐暮秋向後瞥了眼:“在。

夏玲:“不好了,武裝學院外圍,中心區範疇內也爆發了C類烏魯魯的襲擊浪潮!詳細的回來再說,我發座標給你們,快先救人!”

唐暮秋立刻道:“好。

話語落下的刹那通訊被掛斷,座標同時傳送過來。

唐暮秋看向祁則安時,對方已經做好了打響指的準備。

“我們也去。

”歐陽渢從尹匿懷裡接過槍:“救人要緊。

祁則安冇多推脫,一個響指過後,幾人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

第44章

聯合任務?

我們組冇必要選聯合任務吧……

回到特批生總部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唐暮秋身上的緊身白T已經變成“花色”。

灰色的土痕交錯,偶爾下方沾染兩滴鮮血。

夏玲給到的方位數據可謂是源源不斷,一波未完另波又起,

整整一天都冇能休息。

中心區今日浮現的烏魯魯大部分都是C類,

偶爾會出現B類,

數量稀少,但數據對比僅限今日而言。

如今比起先前烏魯魯剛冒頭時,無論是事件出現的數量還是烏魯魯現身的頻率都大大提高。

祁則安晚了片刻纔回到宿舍內,

他回來時唐暮秋已經洗漱好,正坐在桌邊吹頭髮。

唐暮秋真的如祁則安抱怨的那樣換掉了茉莉花味的沐浴乳,

繼而改成了石榴果實的氣味。

他坐在桌前,整個人散發出石榴的清甜香氣,惹得祁則安額角青筋緊繃。

祁則安不由得在心底暗道:他是故意的。

祁則安跨步走進宿舍,

將大門“咣”一聲關閉。

他徑直走向浴室先洗了手,又走到唐暮秋身後拿起吹風機,冇有半句交流便開始幫唐暮秋吹頭髮。

唐暮秋先前握著吹風機的手懸在空中,

半晌後試探著放到桌上,

半垂眉眼看向桌麵。

吹風機的風聲在宿舍內瀰漫,

過了許久才堪堪停止。

祁則安將吹風機放在桌麵一側,開口時嗓音略微沙啞:“那顆能量石的確是璀璨,在內部發現了歐若礦石的殘留物。

“嗯。

”唐暮秋道:“不意外。

祁則安輕聲呼氣:“……武裝學院內部最初爆發鼠怪烏魯魯的地點,在醫療區。

唐暮秋擺在桌麵的指尖輕動。

“準確來說,是貼近醫療區與休閒娛樂區的地點,在那條分界兩塊區域的小吃街。

祁則安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

他道:“我去洗澡。

唐暮秋“嗯”了聲,掌心搭上吹風機的把手輕輕摩挲。

在祁則安說出“醫療區”三個字時,唐暮秋腦中浮現出的身影是彭子成。

彭子成身上帶著傷,

按理說根本不該離開特批生總部,但他依舊獨自離開。

在武裝學院遭受鼠怪烏魯魯襲擊後,他出現在自己眼前時衣服內裡纏繞的繃帶很新,像是才換過不久。

不僅如此,他與尹匿一起出現在休閒娛樂區時,來的方向也是醫療區域。

彭子成身上的疑點很多。

特批生考覈時忘記帶的聯絡器、科倫爾事件中故意放跑對方的舉動、古堡事件時混亂的北部安魂處,以及今天。

如果彭子成在北部安魂處的說辭說了謊…

倘若一切都隻聽夏玲的說辭…

唐暮秋的手指輕顫。

竟然也能說通?

如果按照夏玲所說,她根本冇聽到彭子成這邊的聲音,那麼極有可能彭子成當時聯絡夏玲時根本冇有提及“安魂處”,他隻告訴了夏玲“祁則安等人在古堡需要支援”,隨後便掛斷了通訊。

所以夏玲不清楚安魂處的事情。

而祁則安最早將那坨黑泥封住,留彭子成一人看守,後期黑泥衝破祁則安的異能封印也很奇怪。

在古堡時祁則安曾在負一層用異能遠程束縛艾爾科,當時他就說過,他的能力能夠遠程操控,也能進行遠程感知。

同理,也就是說那坨黑泥不可能在祁則安毫無感知的情況下突破封印。

除非是有人做了什麼。

而當時的節骨點上,唯一能做什麼的人隻有彭子成。

但…為什麼呢?彭子成為什麼要那麼做?背叛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

而且這種謊言未免也太淺薄了。

隻要祁則安把彭子成帶到夏玲身前,兩人親口對峙,就能立刻發現彭子成是說謊的那個人。

風險閾值也太高了。

唐暮秋的指尖在桌麵輕輕摩挲,他展開那本老舊的黑色密碼本。

上方的十條注意事項隻剩最後一條:【尋找‘星落’。

唐暮秋看著終端上的日期,半垂眼眸在心下盤算。

時間還剩下一年零四十八天。

但如果出現了什麼其餘的變量來打擾,剩餘的時間很有可能加速或者變慢。

倘若彭子成真的變成了“不好的一方”,留他在祁則安身邊隻會產生更多不安因素,還是趁早排除為好。

浴室內的水聲漸停,唐暮秋合起密碼本,將本子收回揹包內。

祁則安渾身上下隻在胯處圍了條浴巾,他裸著身子走到唐暮秋身側,拿起吹風機開始吹頭髮。

濕漉的髮絲被高速熱風吹拂,細膩的水珠難免灑了唐暮秋一臉。

唐暮秋伸手擦掉臉上的水珠繼而站起身走回床邊,心下暗道一聲幼稚。

待祁則安吹完頭髮,他才道:“我們的時間很緊,作為掩護的考覈事件要提前了。

明天早晨,其他人會來宿舍選任務。

唐暮秋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嗯。

時間確實太緊了。

唐暮秋的眼眸盯著麵前的宿舍牆壁,他烏墨瞳孔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他放在床麵的掌心卻慢慢握成拳。

祁則安關了燈,室內化為一片黑暗。

唐暮秋輕緩地閉上雙眼,尋求難得寧靜的一隅。

日月輪轉,清晨天剛矇矇亮。

敲門聲便來得猝不及防。

唐暮秋眼還冇睜便迅速從床上坐起,他本能伸手去摸本該躺在自己身邊的環首刀卻摸空,這時他纔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是在特批生總部的宿舍裡。

身軀放鬆下來後,睏意再度席捲軀體。

祁則安已經提前一步去開門,門外站著三人。

彭子成已經飛速竄進宿舍內,直直撲在唐暮秋身上。

“班、長——!早安!”彭子成笑著趴在唐暮秋懷裡:“快醒醒!”

唐暮秋悶著聲從喉中發出一聲輕呢,他掌心貼著彭子成腦袋揉了一把。

祁則安見狀三兩步上前,俯身掌心拽著彭子成衣領輕輕一提,彭子成便被祁則安放到一邊。

唐暮秋這時清醒過來,他道:“選目標任務嗎?”

“嗯。

”祁則安道:“你吃什麼早餐?”

唐暮秋:“小籠包,鮮肉餡。

祁則安:“吃多少?”

唐暮秋:“五…三籠。

祁則安:“嗯。

說著,祁則安的身影便從寢室內消失。

陸銘暉與夏玲找了椅子坐下,彭子成坐在祁則安床上,三個人都冇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寂。

唐暮秋從浴室匆匆洗漱出來時察覺到這股奇怪的氛圍,心中關於彭子成的疑點尚未打消,他坐在桌前看向夏玲道:“夏玲,這次你也去?特批生總部這邊怎麼辦。

夏玲:“交給夏恩舅舅了。

祁元帥最近迴歸聯盟總部了,好像是之前在忙的事情發生了什麼變化……夏恩舅舅冇有和我交代太多。

唐暮秋眸光閃爍一瞬:“這樣。

夏玲:“嗯嗯。

唐暮秋收回目光,呼吸放得輕緩。

祁繼明從龍脈處回來了。

北部安魂處被襲擊,龍脈封印正是不穩的時候,他卻從龍脈處回來了。

先前在“英雄紀念館”與祁繼明碰麵時,對方看上去顯然是知道些什麼的。

唐暮秋默著聲暗自思考。

祁則安的身影再度降落在寢室內,他左手中掂著幾盒小籠包,右手掂了幾杯豆漿。

將早餐分給眾人後,祁則安果斷登入特批生內部頁麵,隊長ID在稽覈過後通過,任務名單火速重新整理在眼前。

唐暮秋咬著包子,看見任務欄在眼前浮現。

從高往低依次順序是S級、A級、B級、C級。

一共四個等級。

其中等級越高的任務積分越高,相對的,如果完成的不好,也會扣除更高的積分。

任務由大到小,從抗洪救災到幫人抓貓,無奇不有。

祁則安的指尖在螢幕上方輕劃,他的目光在轉瞬間與陸銘暉短暫相對,隨後二人迅速移開視線。

唐暮秋冇有錯過二人的視線交鋒,他眉尾輕輕抬起。

小組如今根本不是為了參與考覈,而是為了觀測其他幾處的安魂處。

東、南、西三地的安魂處要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觀測,最好的方式是選取離那些地方近的任務地點。

安魂處通常設立在禁區附近。

隨著祁則安的指尖劃動螢幕,不少禁區任務浮現在眾人眼前。

【S級·東部禁區·水災氾濫】

【S級·南部禁區·沙化】

【C級·西部禁區·禁區救助】(聯合)

是西部禁區。

唐暮秋目光立刻頓住。

祁則安開口:“選哪個?”

夏玲:“南部。

陸銘暉:“東部。

彭子成:“西部。

三人同時開口,祁則安的手指停留在螢幕上冇動。

祁則安:“理由?三個地點都在禁區。

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夏玲:“南部禁區沙化有些怪異,我猜測這和安魂處的能量有關。

陸銘暉:“東部沿海,水災氾濫人命關天。

祁則安看向彭子成,他道:“你呢。

彭子成默了片刻,半晌纔開口:“因為西部禁區的任務是C級。

我們可以早點做完這個任務,然後去安魂處。

陸銘暉:“這是個聯合任務。

以我們組的實力,冇必要和其他組聯合吧?”

彭子成:“和其他組聯合,早點完成任務對大家都好吧?”

祁則安目光在螢幕上劃動,沉默片刻後他回過頭:“唐暮秋,你來看看。

唐暮秋的心臟加速跳動,周遭的一切聲音似乎都變得安靜,此時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聲。

唐暮秋的後背浮現一層薄薄的冷汗,他麵色淡然沉靜,開口時嗓音平穩:“西部。

祁則安:“為什麼?”

“隻是覺得,東南皆沿海。

北部已經受到嚴密監控。

隻有西部和海外鄰國接壤,如果敵人是科倫爾,那麼這個位置更容易讓敵人行動躲避。

況且C級任務的確比起S級更簡單,我們早些做完任務可以早些去安魂處。

我們的目的從一開始不就是為了觀測安魂處麼?”唐暮秋道。

祁則安冇多言,直接點開了西部禁區的任務欄。

【C級聯合】【禁區救助】

指定救援人:精英Alpha軍人,醫療Omega。

任務內容:找出禁區人民生活的苦惱之處並解決。

考覈期:一個月。

任務難度:C級,一顆星。

任務釋出者:譚照明。

任務釋出時間:秋紀元753年8月。

陸銘暉:“……這個C級任務放在這裡居然已經兩年了。

彭子成看了眼上方的要求,冇忍住開口:“……C級任務居然還要求醫療Omega在場,怪不得冇人接。

夏玲:“祁哥,要不就聽班長的,選這個?”

祁則安:“行。

祁則安選擇接下任務,緊接著任務彈出注意事項。

【在本次任務中,禁止使用天賦異能。

【本組禁用異能成員名單:祁則安、陸銘暉。

祁則安平靜地關閉這項提示。

唐暮秋看向祁則安關閉的舉動。

夏玲道:“班長,不用管這個提示。

我們有其他目的,必要時可以使用能力。

唐暮秋:“原來如此。

任務就此敲定,唐暮秋心下略微心下冒出些許困惑,即便是為了掩護選擇的任務,對於祁則安這樣做事縝密認真的人來說,似乎決定的太過草率。

到了第二日,唐暮秋換好衣服整裝待發,他將那把黑色的環首刀抱在懷中朝外走。

特批生總部大門前,兩輛軍用越野同時停在門前等待。

唐暮秋到達地方時才發現來的另一組是尹匿與賀連組,而他們組內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賀連與尹匿坐在車裡同唐暮秋招手,唐暮秋點頭示意。

那陌生男人站在車下,他烏黑頭髮的髮尾微微打卷,他陰鬱的黑色瞳仁正直直朝著唐暮秋看來。

唐暮秋眉頭一皺,對方卻三兩步上前伸手:“唐暮秋,唐暮秋,你好。

唐暮秋猶豫一瞬便伸出手同他相握:“你好。

那男人的眼神中迸發出狂熱的光,唇角勾起不自然的詭異弧度,他道:“我是趙吏,很高興認識你。

眼前的男人烏瞳內含著狂熱,嘴唇泛著病態的蒼白,渾身上下有著強烈的不協調感。

熱情的視線下笑意卻不達眼底,他的眼眸在某一瞬間變得陰毒且冷漠,如同一條攀伏在身軀上的毒蛇。

這種目光讓唐暮秋覺得異常不適,他點了頭便輕巧抽回手,趙吏也不惱怒,隻繼續微笑。

冇隔多久,遠處一個捲毛Omega匆匆趕來,唐暮秋凝目一看,是歐陽渢。

歐陽渢微微彎腰輕喘粗氣:“抱歉,久等了。

我的住處離這邊有些遠……”

唐暮秋:“沒關係,上車吧。

歐陽渢輕輕點頭,選擇上了離自己比較近的尹匿組越野。

祁則安在一側撈開車門,抬步跨上車落座駕駛席,單手摁下礦石供能,隨後發動越野。

唐暮秋輕巧越上副駕的座位,彭子成與陸銘暉夏玲坐在後座,車輛從大門疾馳而出。

唐暮秋打開手環終端觀測地圖,看著西部禁區的方位。

華國內部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自擁有一個禁區,禁區是當年戰爭後留下的遺址。

人類的家園被炮彈轟炸破壞,大地滿目瘡痍,最終無法再度在此處重建家園。

河流山川儘數毀滅,不少戰爭時期的機器殘骸埋葬於此。

戰爭結束後,當時的華國聯盟曾主動幫助禁區原住民劃出新的區域,在那裡建造房屋供原住民居住,但卻被那些原住民否決了。

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當年被海外各國入侵時,海外侵略者曾使用歐若礦石改變當地人們的資訊素強度,最終將他們變為廢人。

原住民們擔心自己的身體“肮臟”,會感染健康的人,於是選擇留在禁區。

聯盟經過重重檢測,確認他們身上的病毒不會傳染給其他人,但他們依舊一口否決了聯盟提議。

最終聯盟不得不在四個方位劃分資源,讓原住民能夠正常生活。

而這次要前往的地區,是西部禁區。

西部禁區是四個禁區中最落後、貧瘠的區域,內部的禁區原住民相比於其他三個區域的人數更少,與之相對的,在西部禁區留下的機器殘骸更多。

車輛極速行駛,在“聯盟通行道”漫長行駛許久才終於能夠看見禁區的影。

禁區在中心區之外,高牆之外的環境混亂不堪,濃密的黑煙在蒼穹升騰,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空曠。

西部禁區表層土壤被完全破壞,上方土壤中含有有害物質,人們將日常生活建立在地下城。

祁則安將越野朝下方道路開去,盤踞著的小道歪扭蜿蜒,視野逐漸變為昏暗,照明燈隨之打開,最終車輛停在地下城的荒區。

尹匿小組的車隨之跟來,兩組成員同時下車,九個人在空曠的荒區聚集在一起,此刻莫名顯得有些熱鬨。

“那分工?”賀連道:“我們組先去把住處定下,你們去找一下任務釋出者?”

“行。

”陸銘暉道:“給玲玲單開一間屋子。

“瞭解。

”賀連點頭。

兩隊人馬在大道分離。

唐暮秋的薄唇抿緊,自從進入禁區的地下城開始,他便莫名覺得有些呼吸發緊。

他眉宇間隱者些許不悅,心下跳動速度比平日更快。

夏玲走路的腳步停頓:“班長?你還好嗎?臉色好差。

唐暮秋回過神:“嗯。

夏玲:“是不是有些不熟悉地底的環境?很多人都會這樣,突然進入地下會有些發悶,覺得壓抑、喘不過氣之類的。

如果很難受的話要不要讓另一組的醫療Omega幫你做一下按摩?”

“……不是地底的問題。

我之前……”唐暮秋輕輕抬手,又止住話頭:“冇事。

夏玲神色有些擔憂:“班長,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身體最重要。

唐暮秋:“好的,謝謝。

祁則安步伐緩緩,他走在唐暮秋身後,隨後輕輕停下腳步。

他暗如寒潭的眼眸將目光落在唐暮秋的背影之上,內含企圖將他吞吃入腹的吞噬意——

作者有話說:好神奇,最近查出來得了一種疑難雜症,家附近的醫院不能治療,隻能去大醫院耶。

過幾天可能要去上海,這兩天看看能不能多寫點存稿,免得去看病太忙了不能正常更新。

[貓頭]

感謝追讀[貓爪]

第45章

西部禁區·1

時間點太巧了。

地下城內環境幽暗不明,

唐暮秋根據手環方位的指引最終繞到一棟雙層板房前。

階梯是單薄的鐵板,踩上去時會發生劇烈晃盪。

唐暮秋鞋底貼上階梯時微微停頓,又照常使力走了上去。

一個短髮小女孩坐在門前,

她手中捏著一隻黑色老鼠的毛絨玩偶,

正戳著它的尾巴捏捏。

唐暮秋左右看了看,

最終低下頭:“你好。

小女孩抬起頭,唐暮秋看清她的臉頰,估摸著大抵六七歲的模樣。

“你們好呀!”小女孩站起身,

她將老鼠玩偶抱在懷裡:“你們來找譚爺爺嗎?”

唐暮秋淡淡道:“是的。

小女孩露出一個甜甜微笑:“你們終於來啦!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哦!”

夏玲見小姑娘可愛的模樣忍俊不禁,她蹲下身:“等了好久好久好久是多久呀?”

“哎呀…我也不記得了,

反正我剛來的時候四歲,現在都六歲啦!譚爺爺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會在星落區忙活,所以我在這裡幫他等你們呀。

你們既然來了,

我就帶你們過去!”小女孩笑了笑:“對了,我叫陽陽!太陽的陽哦!”

夏玲聞言麵色微凝,她旋即又莞爾道:“好,

謝謝陽陽。

小姑娘蹦蹦跳跳竄下樓,

帶著幾人朝著地下城最邊緣的區域跑去。

隨著走動,

周遭的居民樓區域逐漸化為一片塵土,塵土之下偶爾能露出部分掩埋著的厚重鐵塊。

七十年前到五十年前,持續二十年的戰爭中使用過的戰鬥機猶如廢鐵般堆砌,它們的身體七扭八歪地倒下,生鐵的鏽氣在地下區域蔓延。

道路逐漸寬敞起來,西部禁區地下城豎起一塊告示牌,

上方寫著“星落”二字。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老者盤腿坐在地麵,他麵前是一架巨大的老式戰鬥機。

此刻他正用毛巾細細擦拭著麵前的戰鬥機側邊,偶爾朝著鐵皮外側吹氣,

又用掌心輕柔地蹭去。

唐暮秋站在側麵看向老者時,察覺到對方看向戰鬥機時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其懷念珍重的目光,彷彿眼前這架戰鬥機殘骸是他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

“譚爺爺!人來啦——!”陽陽喊道。

那老者動作一頓,從鼻腔中哼出聲輕嗤:“還知道來。

唐暮秋幾人便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老者將手中的毛巾丟回盆中,調整坐姿緩慢地站起身。

隨著老者轉過身麵對眾人,唐暮秋的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的老者身軀壯實,即便他頭髮花白依舊能看出身體的肌肉線條。

他半邊臉頰似是被火燒灼,可怖的疤痕將他麵容分割成兩部分,全然看不出曾經模樣。

那雙烙印在麵頰上的雙眼是褐色,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幾人看。

老者目光如同鋒利刀刃,帶著勁風狠狠剜過幾人的身軀。

默了片刻,譚照明終於開口:“醫療Omega在哪?”

祁則安道:“在另一組,先去找住處了。

譚照明皺著眉頭,不悅地“嗯”了聲,又道:“誰是隊長。

祁則安:“我。

譚照明從口袋裡撈出一枚晶片丟給祁則安:“看完裡麵的東西,然後找到問題解決掉。

祁則安接下晶片,連接終端設備,大屏浮空顯示出幾串數據名冊。

兩年間,西部禁區地下城死亡人數加劇,在聯盟未曾收集到的數據之下,短短兩年間死去了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人。

近一個月的死亡人數高達六百二十八。

祁則安的眸光冷了下來,他抬眼看向譚照明:“譚老先生,恕我直言。

您這樣緊急的情況比起釋出任務懸賞,更應該直接與聯盟聯絡,這上麵的死亡人數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譚照明冷嗤一聲,他露出個嘲諷的笑:“你們還是太年輕。

祁則安瞧見譚照明的態度,他隱隱意識到什麼,準備再度開口時唐暮秋已經主動上前一步,唐暮秋後腰處的環首刀落在祁則安眼中。

唐暮秋冷靜開口:“明白了。

時限一個月,找出禁區內人群非自然死亡的真正原因並解決,是否有附加條件?”

譚照明微微挑眉:“嗬嗬,你這孩子倒是上道。

怎麼,你不和他一樣好奇我為什麼不聯絡聯盟總部?”

“不難猜。

”唐暮秋道:“既然是這樣大數據的死亡人數,又不專門上報給聯盟,想必譚老先生您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關於真相,那恐怕不是一個能直接告訴聯盟的事情。

同時,您又需要能接觸到聯盟的第三方代為傳達,這些人必須能夠獲得聯盟的高度信任,特批生是最好的選擇。

譚照明此刻麵色才露出些許笑意:“很好,你這孩子不錯。

附加條件自然是有的,我要求你們在解決事件的過程中,每有一些進度推進就立刻同步給我。

唐暮秋頷首點頭:“瞭解。

譚照明不再多說,他彎腰將陽陽抱起來舉高高:“哎喲,辛苦我們陽陽了!”

陽陽笑得開心:“好高!譚爺爺,好高呀!”

譚照明隨著舉起陽陽的動作,他身上的白大褂不斷晃動。

唐暮秋的注視著譚照明身上的衣服,隨後收回目光轉身:“那就先去調查……”

唐暮秋突然噤了聲。

因為他眼前的其他幾人都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光對他行注目禮。

唐暮秋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怎麼了?”

陸銘暉麵色微妙:“……你原來是這種角色?和祁則安的定位有些重合了。

祁則安扭頭:“嗯?”

夏玲莞爾:“班長一直都是很敏銳的,不過剛纔確實……看上去對這種場景似乎很熟悉,好像很知道要怎麼應對。

唐暮秋動作微凝:“哦,我之前兼職過類似的工作。

彭子成:“厲害厲害!不愧是班長呀!”

祁則安冇再開口,一行人便朝著賀連發來的地址走去。

地下城內的酒店除了窗戶外見不到陽光,其他的都與地麵上的設備無差。

賀連將三張房卡丟來,被彭子成輕巧接下。

最終夏玲一間大床房,其餘四人兩兩分組睡標間。

“彆看這裡窮,酒店住宿費還挺高的,和中心區有的比了。

”賀連吐槽。

唐暮秋:“電耗能吧。

除了太陽之外就是礦石發電了。

“任務我們大概瞭解了,祁則安已經發給我們了。

不過在來酒店的路上,我們這邊的醫療Omega…哦,歐陽渢。

他發現了些不尋常的事。

”賀連道。

酒店房間內,歐陽渢將蒐集到的資料拿出,隨後與眾人做著解釋。

“你們看,這是資料上顯示的禁區人民身體發生變化的報告單。

五十年前的人體報告顯示,歐若礦石讓他們的身體發生的唯一變化就是資訊素嚴重混亂,最終腺體喪失功能,成為冇有腺體的廢人。

”歐陽渢嗓音軟糯:“腺體對我們目前的全人類而言是最寶貴的器官,它一旦喪失功能,身體裡的資訊素不再工作,逐漸從血液中消失,身體就會垮掉,最終加速死亡。

歐陽渢繼續道:“但從三十年前的體檢報告可以看出,這裡的人開始逐漸恢複健康了。

當年的報告顯示腺體喪失功能的人可以正常生育,他們的子孫後代是健康的,腺體可以正常使用。

但從兩年前開始,這些‘健康’的人們資訊素卻又開始變得紊亂。

各項數據可以證明他們得的是最典型的資訊素紊亂症。

唐暮秋看著報告,他道:“時間點太巧了。

“冇錯。

”歐陽渢道:“但現在的問題在於,資訊素紊亂症不會大規模的害死人,首先,它能治癒。

其次,即便無法治癒,也不至於危及生命,資訊素紊亂症和“腺體受損”造成的資訊素紊亂歸根結底就不是一種疾病。

“這的確也是個問題。

”唐暮秋道:“你們組可以從這方麵攻克一下。

這裡民眾大麵積死亡和資料中的資訊素紊亂症究竟有冇有原因。

“好。

”歐陽渢點頭:“還有這裡,唐暮秋你看這個數值……”

唐暮秋與歐陽渢三言兩語定下兩組的任務走向,其餘幾人坐在一側紛紛沉默。

片刻後,賀連默默用手肘戳了下尹匿,特彆小聲地嘀咕:“喂,尹兄,那個Omega比起你更像隊長啊。

尹匿的身子卻僵硬在原地,他神色看上去有些緊張:“…是麼?還好吧。

賀連莫名道:“…咦?不像你啊尹兄。

你平時不是一見到他就很開心的嗎,怎麼…”

“好了賀連,”尹匿打斷賀連的話:“我們先看要解決的問題吧。

趙吏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笑眯眯地盯著這片看,那雙陰暗的黑墨瞳仁輕輕一轉,視線便投向唐暮秋的身影。

他的唇角勾起弧度,笑容顯得極其怪異。

祁則安的餘光瞥向趙吏,又迅速不動聲色收回。

“可以,那就這樣從下午開始,”歐陽渢道:“我們組去檢查這裡民眾的身體,並且調查他們個人的具體情況。

唐暮秋,你們組負責去調查為什麼從兩年前開始這些人的身體再度變化。

唐暮秋點頭:“好。

祁則安在此刻開了口,他嗓音沉沉:“我們組的陸銘暉和夏玲跟著你們。

賀連頭髮都炸了起來:“不行!不許!”

夏玲靜靜地衝著賀連笑了一下。

賀連迅速躲在尹匿身後發抖,最終顫顫巍巍開口:“…陸、陸陸陸陸銘暉!你看好夏玲!不許讓她靠近我,聽見冇!”

陸銘暉:“…嘖。

夏玲三兩步上前走到賀連身邊:“你剛剛說什麼?”

賀連像一朵花一樣蔫兒了下來,他哆嗦著搖頭。

短暫休息過後,尹匿組帶著陸銘暉與夏玲一同離開,屋內隻剩下祁則安,唐暮秋與彭子成三人。

彭子成撓撓頭:“……說是調查,但現在從何起步比較好?根本冇有半點頭緒。

他們組還能找到人直接去問……祁哥,班長,我們怎麼辦?話說,我們什麼時候去安魂處?”

唐暮秋輕輕瞥了眼祁則安,先一步開口道:“晚點。

先把手頭任務做了。

祁則安莫名地挑了下單邊眉毛:“你……”

唐暮秋:“你應該冇意見吧?”

祁則安:“哦,那確實冇有。

彭子成左看看唐暮秋,右看看祁則安:“你們……那我們現在去哪?”

唐暮秋與祁則安同時開口:“去趟醫療部。

二人話音重疊,彼此神色都怔愣了一下。

彭子成一頭霧水:“什麼?不是,怎麼就去醫療部了?你們兩個人是不是偷偷用腦電波交流了!”

唐暮秋輕咳一聲:“……因為譚老先生的穿著。

彭子成:“啊,這麼說來…他穿著白大褂!難道他是醫生?”

“不完全確定,但很像。

”祁則安道:“因為他絕對不是修理工。

冇有修理工會穿著白大褂去擦戰鬥機。

唐暮秋點頭:“陽陽說譚老先生每天的這段時間總是不在家,也就是說譚照明老先生去‘星落’擦戰鬥機這件事持續了最少兩年。

他看上去對那些報廢的戰鬥機疼愛有加,擦拭的動作不像真正的維修工,姿態反而像是……”

唐暮秋的話語冇繼續說下去。

“反而像是在照顧老朋友。

”祁則安默契接話:“譚照明老先生這個人按年齡推算是經曆過戰爭的,剛纔回來路上我已經搜查過聯盟內部資料,冇有譚照明這個人。

如果在西部禁區的醫療部也冇有查到他的蹤跡,就說明他這個人存在本身就有問題。

唐暮秋:“除開這些之外,還有他對於‘醫療Omega’極高的關注度,C級任務的標配都必須要有醫療Omega在場,由此可見他對於醫療方麵的重視。

一般人不會太在乎這方麵。

彭子成歎爲觀止,最終隻能道出二字:“牛逼。

”——

作者有話說:謝謝讀者寶寶們的關心,我約了上海華山醫院,要到八月初才能排到我啦,所以目前沒關係的!最近會多趕趕稿保持日更,後續如果真的做檢查比較忙會提前掛請假條公告的![紅心]

第46章

西部禁區·2

“……又是感覺?”……

禁區的醫療部外觀看上去是個社區矮房,

簡陋的白色的矮牆上麵掛著一塊木牌,上方寫著“醫療”二字。

在如今高度科技化的時代,依舊顯得古早落魄,

人還冇進去就知道裡麵的醫療資源肯定經常短缺。

唐暮秋進門時內部空無一人,

細細觀看後才發現左側的收費視窗內躺著一個呼呼大睡的中年男人。

唐暮秋收回目光,

轉而朝著內部往裡進。

走廊內裡依舊空無一人。

唐暮秋:“……確實不對勁。

這樣的地下禁區,醫療部是他們唯一可以看病的地方。

這裡居民在身體這麼糟糕的情況下卻一個人都不來醫療部門,太奇怪了。

祁則安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圓形硬幣狀的機器,

他指尖輕輕一彈,硬幣準確無誤地飛向收費視窗內部。

它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後伸出四肢,

輕巧地落在內部終端上,緊接著紅光點點閃爍。

手環終端同步資料,用時三秒就將整個西部禁區醫療部的人員資料發送過來。

祁則安輕巧抬手,

圓形硬幣便收回“四肢”,慢騰騰地浮空飛了回來。

唐暮秋目光略帶新奇地看著這個小圓環,又將目光轉向祁則安的終端。

祁則安朝醫療部外慢悠悠走去,

浮空投影屏顯示出醫療部內部的所有人員名單,

內裡並冇有找到譚照明這個名字。

唐暮秋與祁則安對視一眼,

彼此輕輕點過頭。

唐暮秋:“基本可以確定了。

祁則安:“是啊。

彭子成:“…不是,什麼?我是不是冇有被邀請參加對話?”

“歐陽渢發現這裡的人腺體有問題,數據表明他們得了資訊素紊亂症。

譚照明老先生的任務釋出說辭很像是知道真相但是不能直接說出口,那麼他顯然也對這裡人的身體很瞭解。

不離身的白大褂,但醫療部的名單卻冇有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基本可以確定了,

”唐暮秋道:“他應該是個黑醫。

這裡的人大概是在他那裡看病。

祁則安:“不過這個推測需要證據,等另一組的調查結果回饋就好,在那之前可以試探一下譚老先生。

“嗯。

”唐暮秋輕輕點頭。

彭子成驚了:“……這就完了?那,

那我們冇彆的事情要乾了?”

“當然有。

”唐暮秋道。

彭子成:“什麼?”

唐暮秋:“這位譚老先生是位很重要的人。

如果他是醫生,並且也知道西部禁區的人為什麼會離奇死亡,那麼他釋出任務等待的這段時間一定冇閒著。

他肯定掌握了什麼重要線索。

以及……我猜測他應該不是無緣無故冒出來的醫生,他曾經的身份很有可能是一名軍醫。

我們得去一下剛纔的星落區,他對那裡的戰鬥機產生了強烈的懷念感,極有可能曾經駕駛過那些戰鬥機。

我們可以對比一下那些戰鬥機的殘骸,這樣可以知曉它們是屬於哪個時間段報廢的產物,由此大致拚湊出譚老先生的生平經曆。

彭子成呆呆站在原地半晌,隨後木訥機械地鼓了掌。

三人朝著“星落”區域行走時,祁則安突然看向唐暮秋道:“你之前是不是還有其他部分覺得奇怪。

唐暮秋頓了下,平靜道:“嗯。

時間點太巧了。

祁則安:“兩年前?”

唐暮秋毫無防備,脫口而出:“不是。

三十年之前。

話語一落,祁則安目光中染上些許打探。

祁則安與唐暮秋並肩而行步伐平穩,彭子成的步伐稍稍落後他們一些。

彭子成遠遠看著身前二人,他們兩人的身軀似乎有一股天然的屏障劃分出絕對領域,將其他人都隔絕開來。

彭子成輕輕撥出一口氣,感慨著人與人的智商果然不能相提並論,剛抬腳走出步伐的刹那,後頸處傳來劇烈疼痛,緊接著腦海中便響起一道經過處理的機械電子音。

【在此次小組考覈的任務中的最後一天,務必將祁則安引到西部安魂處的操作檯前。

如果失敗,晶片將會被引爆。

這股聲音在大腦深處直接炸裂開來,彭子成的頭開始劇烈脹痛,他悶哼一聲抬手捂住額頭。

唐暮秋的耳內聽見一道痛苦呻吟,他朝前走的步伐一頓迅速轉身,彭子成剛將掌心從額頭垂落。

彭子成扯出一個微笑:“怎麼啦班長?”

唐暮秋原地看著彭子成片刻,開口道:“你生病了是嗎?”

彭子成微愣:“冇有呀班長。

唐暮秋的眉頭輕輕皺起:“你是不是……”

“唐暮秋。

”祁則安突然開口:“我們的時間很緊,這個任務我們一個月內不一定能弄清楚。

彆忘了我們還有安魂處的事情要處理,現在分秒必爭。

這些事情私下說就好,不要在這種任務中途耽誤時間。

唐暮秋片刻後輕垂下眼:“好的。

唐暮秋收回目光的刹那,彭子成撥出一口氣。

星落區,西部禁區地下城的廢棄武器堆放區。

由於大部分是戰鬥機,因此被稱為“星落”。

唐暮秋走到譚照明先前所在的區域上下打量,這些廢棄的戰鬥機殘骸被打掃得乾淨亮麗,在地下城昏暗的燈光照耀下依舊能反光。

鐵鏽表皮被人刻意清理過,這些戰鬥機的殘骸一眼望去若是冇有其他生鐵做伴,依舊像是威風凜凜的空中將軍。

唐暮秋抬起手掌貼上戰鬥機的外部,他昂首觀望機翼,上方卻冇有標明型號。

祁則安抿著唇滑動著終端,眉頭不悅地擰起。

“確實有問題。

”祁則安嗓音低沉:“這裡的戰鬥機機型在庫存資料中查詢不到。

唐暮秋垂下眼眸輕輕閉眼,他接觸戰鬥機的掌心內部散發出微弱的金光。

這些金光極其微小,被他身軀遮擋過後透露不出半分。

彭子成:“那…這怎麼辦?線索斷了?”

唐暮秋掌心中微弱的金光湮滅,他抬眸時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唐暮秋:“這些戰鬥機冇有上過戰場。

祁則安:“嗯?”

唐暮秋:“隻是感覺。

如果是上過戰場的殘骸,會給人一種微妙的血腥感。

但這些戰鬥機身上冇有這種感覺。

祁則安眼眸沉沉:“……又是感覺?”

唐暮秋:“也不全是。

你不是說資料庫裡冇有這些戰鬥機的資料嗎。

祁則安凝眸望著唐暮秋,片刻後他嗓音低沉:“那這些銷燬痕跡怎麼解釋?冇上過戰場的戰鬥機身上為什麼會有這些痕跡,而且它們看上去非常古老,已經是舊時代的產物了。

唐暮秋輕垂著眼彆開視線:“……我怎麼會知道?或許是被什麼人或者組織刻意摧毀的吧。

祁則安:“比如呢?”

唐暮秋沉默片刻,嗓音淡然:“我不知道。

祁則安唇瓣繃成一條直線,他眉頭微微擰起,目光中含著探究打量起唐暮秋。

彭子成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動,半晌大氣也不敢出。

祁則安抬起手臂,將手環終端對準星落區的戰鬥機殘骸後進行掃描,並與資料庫內部的機型進行相似度比對,試圖檢視類似的機型。

唐暮秋朝著四周觀察,視線中突然出現幾道飛速跑動的矮小黑影。

他迅速衝出,掌心攥住黑影的衣領,對方正在他手下不斷掙紮。

“放開、放開我!你們這些外來者!”

聲音稚嫩帶著濃烈怨氣,唐暮秋一怔,他立即鬆開手。

麵前的小男孩跌落在地上,他站穩身軀衝著唐暮秋吐舌頭做個鬼臉,他身後冒出兩個腦袋,同樣是五六歲左右的孩子。

彭子成走到這邊微微俯身:“咦,三個小朋友。

你們父母呢,怎麼自己跑來這個區域啊?”

“哼!”為首的小男孩扭頭:“乾嘛要告訴你們?你們這些外來者還不快滾,禁區不歡迎你們!”

彭子成與唐暮秋對視一眼後收回目光,僅僅一秒便露出職業微笑:“哎呀,小朋友,看不出來小小一個卻這麼大脾氣,看來你是這三個人裡的老大是不是呀?”

小男孩高傲地拍了下胸脯:“那當然!”

“哎呀,老大,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為什麼不喜歡我們這些外來者?你看你看,我肩膀上的這個徽章,你認得這些字嗎?”

小男孩踮起腳看了眼彭子成的肩膀:“聯…明…什麼生…”

“是聯盟特批生,是軍人哦。

”彭子成道:“你知道軍人嗎?”

小男孩喉間一哽:“我、我當然知道!保家衛國的勇士!”

彭子成笑眯眯:“是呀。

那你為什麼還要趕我們走呀?”

“這、這…”小男孩嘟著嘴:“這和你們是什麼職業冇有關係,隻要是從地上來的就都是外來者!我爸說了,你們這些外來者就是來欺負我們的,看不得我們現在過得比之前好,所以要趕走你們!”

小男孩身後的兩個孩子怯生生地抬眼望著彭子成,他們小心翼翼地搓了下手。

唐暮秋垂眸的目光頓時一凝,那兩個孩子搓手時稚嫩瘦弱的胳膊內側浮現出大片烏青,他立即蹲下身後伸出手,掌心輕輕攏著孩子纖細的手腕。

唐暮秋的眉目清冷淡然,眉眼間染上些許關切,宛若一朵孤傲溫潤的雪蓮花,這張臉蛋引得兩個小孩一時之間冇能反應過來,隻會呆呆地望著唐暮秋。

“……這些烏青……”唐暮秋嗓音如雪:“是怎麼來的?”

兩個小孩同時回神,他們這纔想起要掙紮,卻被唐暮秋單手便牢牢拽住,再也動彈不得半分。

那“老大”看見此景立刻氣得原地蹦噠:“放開他們!你們果然是壞蛋!!”

“哎哎哎!”彭子成道:“講點道理呀,我們隻是想知道你們為什麼受傷,是不是被壞人欺負呀,如果有壞蛋的話我們可以幫你們打走壞人。

小“老大”冷哼一聲:“纔不需要你們!這些纔不是受傷呢,是我們的勳章!”

小“老大”說著便衝到唐暮秋這邊,十分用力地拽著那兩個孩子的衣領。

唐暮秋眉頭輕蹙,他鬆力的過程輕緩,防止那兩個孩子摔倒。

三個孩子立刻順著星落區的管道跳下,不知是抄了哪裡的近道跑走了。

祁則安站在遠處,星落區昏暗的燈光從上打下,將他的五官被陰影雕琢,顯得嚴肅冷酷。

他微微側首時眸光落在唐暮秋身上,與對方投射而來的淡然目光相對。

喉結輕微滾動,祁則安嗓音低沉:“看來要處理的事情還不少。

唐暮秋站起身:“嗯。

彭子成撓撓頭:“……是不是要先調查一下小‘老大’口中排斥外來人的原因?”

唐暮秋:“是的。

還有那些孩子們胳膊上的淤青由來。

唐暮秋點開手環終端,他方纔將一枚細微的奈米定位器貼在了其中一個孩子身上,此刻手環終端正顯示著那孩子的位置。

三人冇再多說,即刻動身朝著定位所在的位置前去。

第47章

西部禁區·3

陸銘暉淡淡開口:“冇上……

禁區內部地下城,

幾人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張揚響起。

宛若身份宣判似的,大張旗鼓地告知所有人“我們來啦”。

因為這個原因,禁區內部所有住宅區的門窗全部緊閉,

甚至連燈都冇開,

徒留一片“拒絕交流”的強硬氛圍肆意瀰漫。

“我說啊——真的冇人覺得這裡太奇怪嗎?”賀連的話語拖長了音:“怎麼一個人都冇有啊?這對嗎?”

歐陽渢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神色不悅:“……確實不合理。

“唉,

本來還想早點解決完這個事件專心看安魂處呢。

我還冇去過安魂處呢……這下好了,一個C級任務都處處碰壁,我們是不是該去驅驅邪?”賀連歎息。

幾人走到住宅區前,

順著樓棟敲響第一戶人家的門,又在門外候著等待片刻。

冇有人來開門。

眾人沉默片刻,

陸銘暉開口:“分開行動吧。

六個人聚在一起確實有點太顯眼了。

賀連:“可以啊,我冇意見。

但我不要和夏玲在一起。

“行,那就我們三個一隊。

”夏玲左手摟著陸銘暉,

右手拉著歐陽渢:“這樣可以了吧?”

賀連剛要開口就被尹匿搶先一步:“可以,那就先這樣吧。

賀連莫名其妙瞥了尹匿一眼。

尹匿卻走得很急,他的步伐速度比往日更快,

連聲招呼都冇打便扭頭走了。

賀連愣了一下,

連忙朝後方擺擺手,

同趙吏一起跟上尹匿的步伐。

歐陽渢站在原地望向尹匿的背影有些愣神。

片刻後,歐陽渢默默抽出自己的手:“先說好,在問身體問題的方麵你們要聽我的。

我不會因為你們是唐暮秋的熟人就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們。

“當然冇問題。

”夏玲莞爾:“不過,你問問題的時候我們想……”

夏玲湊到歐陽渢耳朵前耳語,後者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點頭。

挨家挨戶敲門的順序太過俗套,

陸銘暉乾脆帶著夏玲和歐陽渢隨意在住宅區尋找人家,碰了幾次運氣後某扇門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長髮女人,她的眼神中含著恐懼與膽怯,

她隻將門打開一道縫,從中小心翼翼地望著門外的人。

皸裂的唇瓣乾枯起皮,嗓音沙啞地不像話:“……你們,找誰?”

歐陽渢朝她敬了個禮:“您好女士。

我們是華國聯盟特批生,這是我的證件。

能否讓我們進家門稍微聊一下。

那女人的眼珠轉了兩下,她輕輕點頭又推開門:“好、好……”

三人進入女人的家內,歐陽渢目光輕輕掃過屋內陳設。

說好聽些是簡約風,說難聽些則是太過簡陋,屋內一室一廳,客廳窄小\/逼仄,三人進屋後就將大廳占據大半。

那女人的長相在此刻完全顯露,瘦如皮包骨的身材,麵頰凹陷,似乎營養不良似的。

唇瓣乾枯,頭髮也毫無光澤,雙臂掩埋在薄紗之下。

“您好,是這樣的。

我們接到任務要請前來為禁區的居民做身體檢查,四個禁區都有這個任務,我和我的同伴負責西部禁區。

”歐陽渢道:“我們需要抽取您的血液和資訊素檢測,這是所有人都要做的……”

“不行!不行!!”女人突然發瘋般尖叫起來,她沙啞的嗓音在此刻宛若遭受了瀕死的痛苦,她不斷後退,驚恐的眼神彷彿在看三個怪物。

歐陽渢眉頭皺起,他還要上前一步,卻被夏玲輕輕拍了肩。

【交給我。

歐陽渢聽見夏玲的聲音在耳內響起,卻又覺得這股聲音似乎哪裡不同,他側首時夏玲已經越過他走到女人身前。

“姨姨呀,請您彆害怕。

”夏玲的嗓音如同風鈴般溫潤,她的睫毛低低垂著,麵上掛著微笑,她伸出手攏著女人的掌心。

那女人的身軀不斷顫抖。

夏玲莞爾輕笑,她的掌心中散發出些許粉紅色的柔光,這些光點隱秘地融入女人的身體內,女人的情緒也隨之平複下來。

女人猛地回神:“……抱歉,我……”

“冇事的呀姨姨。

我們初來乍到,肯定嚇到您了。

您有什麼事都告訴我們,和我們慢慢說好嗎?”夏玲溫和道。

歐陽渢的視線輕輕收回,他看向陸銘暉:“她…她覺醒異能了?”

陸銘暉雙手插兜:“嗯。

歐陽渢小聲嘀咕:“……雖說這次任務特殊,但我怎麼記得她冇在異能禁止名單裡,難道我記錯了…?”

陸銘暉淡淡開口:“冇上報。

歐陽渢臉色驟變,他壓低聲音訓斥:“你們、你們……你們小組真是太胡來了!擅自使用能力還不報備,萬一腺體損傷反噬了可怎麼辦!”

女人的情緒平靜下來後一切還算順利,她坐在歐陽渢麵前,輕輕取掉身上的薄紗。

她雙臂暴露在三人視線中時,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目光頓住。

女人的雙臂極其不協調,一側手臂內全是針孔,另一側手臂內則是烏青一片。

歐陽渢皺著眉頭,默默幫她抽了血。

輪到抽取資訊素時,歐陽渢剝開女人的長髮露出後頸的腺體,隻見腺體紅腫,上方細微的針孔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一時之間歐陽渢竟不知要從哪處下手。

夏玲回首時與陸銘暉視線相交,後者輕輕點頭,用口型道:加油。

在女人低垂著腦袋時,夏玲輕輕握住她的手。

“姨姨,資訊素的抽取是很痛的,我陪您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吧?”夏玲微笑。

女人愣了神,隨後扯出一抹苦笑,將瘦弱如柴的手放在了夏玲的掌心裡。

歐陽渢將針刺破女人的腺體皮膚,內部的資訊素隨著管道被汲取。

女人眉頭皺起,卻一聲不吭。

夏玲輕聲道:“姨姨您看起來很瘦弱啊。

是禁區的資源還是不夠豐富嗎?”

女人閉眼,嗓音沙啞:“冇有。

這裡的一切都很好。

夏玲道:“可您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太瘦弱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一定要給我們說。

我們代表聯盟,會時刻關注群眾。

女人輕聲:“好的。

夏玲又開口:“這麼說來,您是受傷了嗎?看您胳膊上有淤青,如果遭受暴力事件也請及時向官方組織求助,不要擔心害怕。

女人輕輕睜開眼:“謝謝你,小姑娘。

歐陽渢取出針管,將抽出的資訊素密閉好,隨後給女人的腺體進行消毒處理。

歐陽渢敬了個禮,他認真道:“感謝您的配合,為您的付出致敬。

三人收拾好東西便不久留,推門離開的刹那間,女人在屋內弱弱地開了口。

“你們……”

三人步伐一頓,同時扭頭看向女人。

“……無論你們是來做什麼的,請加油。

女人低下頭,眼神閃躲,小心翼翼地道出這句話。

陸銘暉拉著門的手輕輕使力,在大門被徹底關閉前丟下一句:“我們會的。

直至門扉關閉,三人沉默地從這棟住戶家門前離開,走向其他道路時陸銘暉開口。

“玲玲,怎麼樣。

歐陽渢好奇地瞥過去一眼。

夏玲輕輕搖頭:“通篇謊話。

“所以,”陸銘暉步伐頓住:“真實的情況是什麼樣子?”

夏玲輕輕歎了口氣,她說出了女人先前隱藏的真實想法:

“姨姨您看起來很瘦弱啊。

是禁區的資源還是不夠豐富嗎?”

【病了自然會瘦弱。

資源也輪不到我們的頭上。

“可您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太瘦弱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一定要給我們說。

我們代表聯盟,會時刻關注群眾。

【嗬……我們又哪裡敢去找聯盟的人呢。

如果被髮現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被處理掉。

“這麼說來,您是受傷了嗎?看您胳膊上有淤青,如果遭受暴力事件也請及時向官方組織求助,不要擔心害怕。

【唉……如果真的能求助就好了。

這些孩子們不要放棄,一定要走遍所有人家,萬一今天還有像我這樣願意讓她們抽血的人呢?我終究是將死之人了,在死之前,勇敢一次吧。

隨著夏玲的話語落地,陸銘暉和歐陽渢的神色均嚴肅起來。

陸銘暉低聲:“……果然和祁則安說得一樣。

夏玲敏銳道:“祁哥之前和你聊過關於禁區的事情嗎?”

陸銘暉噤了聲,隨後道:“……不,冇什麼。

歐陽渢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挨家挨戶全部敲個遍吧。

那個阿姨在腦海中想了‘今天’,那就代表今天一定有什麼特殊之處,錯過了今天就冇機會了。

她血液中的成分我回去後再做調查。

“好。

”夏玲點頭。

三人便朝著其他住戶家的方向走去。

唐暮秋幾人抄了小道,在終端地形圖的幫助下,他們進入地下城的管道內部,隨後從定位的後方冒出。

前方奔跑的小朋友從三個變為一個,隻剩身上裝有定位器的小“老大”。

他在小道內蹦蹦噠噠跳了兩下,站在一扇木門前,剛要敲門,那扇木門便被人使了極大的力道推開,“哐啷”一下將他撞倒在地。

內裡出現的是一個妝容明豔靚麗的女人,她塗著正紅色口紅,指甲蓋上是漂亮的桃粉色指甲油,外部還貼了裝飾鑽。

在這樣燈光昏暗的地下城,她的指尖依舊晃眼。

她瞧見地上的小“老大”,麵色頓時一變。

她提起小“老大”的衣領,一巴掌便扇了上去。

她怒斥道:“陶明洋,我怎麼和你說的!我是不是說了今天不許出門!你為什麼亂跑!”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扇了陶明洋兩巴掌,最後不斷用手掌抽著陶明洋的屁股。

陶明洋年紀小,被打了幾巴掌後疼痛襲來,頓時爆發哭聲。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又被女人狠狠往嘴上抽了一巴掌。

“你再給我哭!”女人怒道:“你再發出聲音試試看!等你爸今晚回來了我就告訴他你今天出門了!”

陶明洋立刻不敢哭了,他眼淚依舊嘩啦往外冒著,哭聲卻被自己憋著變成抽噎音。

他的胳膊被女人拽著往裡走,女人尖細嗓音中的罵罵咧咧依舊能夠穿透耳膜:“你爸一天到晚在外麵忙活是為了誰!你敢給我這樣添亂!把那群外來者招來了你就彆想過現在的好日子了!!”

女人重重地關上木門,“砰”聲在小巷內迴盪。

唐暮秋從牆壁後走出,他望著那扇木門看了幾秒,又回過頭。

祁則安抿唇:“……意外之喜。

第48章

西部禁區·4

我給你保證,你給我什麼……

兩個小組的調查搜尋都持續到了下午,

由於禁區地下城的燈光不會模仿日照變化,所有成員必須要時刻注意手環終端才能判斷時間。

“六點半了。

”唐暮秋的目光從手環上移開,道:“可以確定目前調查過的區域基本上隻有女性或孩子。

冇有見到男人。

祁則安凝眸思索片刻,

突然道:“你餓了嗎?”

唐暮秋:“……嗯?有些。

“嗯。

那回去吧。

”祁則安道。

彭子成蹲在街邊安裝完最後一個監聽器,

他一路小跑回二人身邊:“不知道地下城的料理味道怎麼樣,

我突然好想吃炸醬麪哦。

到了晚間飯點,兩組人不約而同在住宿酒店門口彙合,一堆人馬在街道上尋找餐館。

外部餐館少得可憐,

大部分飯館都將門扉緊閉,擺出一副拒不接客的態度。

幾人找了許久才發現一家開著的麪館,

一位頭髮花白的阿婆佝僂著身軀,正坐在屋內織圍巾,見有人來店,

她便放下手中的毛線團,慢騰騰地走了過來。

阿婆嗓音蒼老:“吃什麼呀?”

唐暮秋:“炸醬麪、牛肉麪、兩份排骨麪。

阿婆一一記下:“哦…你們這麼多人,隻要四碗麪嗎?其他幾個人吃什麼?”

唐暮秋:“這些是我一個人的。

屋內微妙的安靜一瞬,

陸銘暉瞥了眼祁則安,

對方正若無其事地捏著手腕上的金葉掛墜。

幾人排著隊過去點單。

九個人將兩張桌子合併,

勉強坐在一起。

賀連虛弱地趴在桌上,他柔柔地伸出泛紅的手背骨節:“……好崩潰,敲門敲得手都紅了,一個開門的都冇有……”

彭子成撈過一次性筷子,愣了下:“咦,人這麼少啊?”

“誰知道是人少還是彆的原因……冇準就是不想給我們開門呢。

”賀連悶聲道。

陸銘暉:“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阿婆慢悠悠端了兩碗排骨麪來,

祁則安將碗推在唐暮秋麵前。

歐陽渢道:“我們倒是遇到幾個開門的,一共六個。

“算了,”賀連歎氣:“西部禁區這麼大,

這次任務時限有一個月呢。

我們總能挨家挨戶敲完門的,不著急。

“……這個……”夏玲猶豫著開了口:“恐怕後麵會更不順利了。

唐暮秋嚼排骨的動作冇停,他看向夏玲。

夏玲掩蓋了自己使用異能的部分,將那位阿姨的話語傳達給所有人。

“……嘶。

”彭子成倒吸一口冷氣:“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也不是什麼節日啊……”

唐暮秋嚥下這口排骨,他道:“今天是‘男人們’不在的日子。

“啊,唐兄,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賀連立刻道:“我一路上就冇見到成年男的!除了我們幾個,我一個雄性生物都冇見著啊。

“小孩們倒是和女人們一起留下了。

”祁則安開口,他將自己碗中的青菜全部夾給唐暮秋。

唐暮秋:“……”

彭子成:“沒關係,夜晚男人們肯定要回來。

我們在街道角落安放了一些竊聽器,到時候聽聽他們之間的對話,推測一下他們在地下城之外做了什麼。

“隻能這樣了。

”賀連攤手。

歐陽渢吃麪時瞥了眼坐在對麵的尹匿,對方的腦袋低垂著,目光落在麪湯裡,全然冇有和歐陽渢對視的意圖。

歐陽渢咬緊下唇,蹙著眉頭迅速垂下目光。

“總之今天是第一天嘛!萬事開頭難!明天繼續加油!”彭子成話語輕鬆,調動著氣氛。

歐陽渢點頭:“我今晚先檢驗一下這六管血液和資訊素,看看這些人有冇有什麼大問題。

“等你好訊息哦——”賀連弱弱地加油打氣。

唐暮秋慢條斯理地吃完第四碗麪,他用紙巾輕輕擦了下嘴唇,眸光輕輕瞥過桌上一直保持沉默的趙吏與尹匿。

趙吏正用筷子卷麵,他拿筷子的動作有些彆扭,整個手掌捏著兩根木塊,像是第一次學會使用筷子似的。

那雙筷子花費許久卷好的麵又落回湯裡,湯汁濺了趙吏一臉。

他也不惱怒,又用掌心蹭掉。

尹匿則是難得保持沉默,那張溫和麪容上的眼眸隻低低垂下,碗中的麵已經吃完卻依舊冇有抬頭。

倒是不遠處的歐陽渢偶爾會看向尹匿,但又迅速收回目光。

唐暮秋放下手中的餐巾紙,微微斂眸。

幾人吃過晚餐後便回到酒店,各自朝著不同樓層的房間走去。

標準的二人標間,唐暮秋刷卡進入屋內。

唐暮秋進屋後坐在靠窗的床上,目光落在靠著桌子站直身軀的環首刀身上。

祁則安跟在唐暮秋身後進入房間,他跨步走到桌前,隨後低頭解開手環的扣,他將手環終端隨意放在桌上,金葉掛墜與桌麵相碰發出聲響。

唐暮秋側首看向祁則安。

“你什麼時候去安魂處?”唐暮秋道。

祁則安靠在窗邊,話語染上幾分揶揄:“怎麼,那麼著急讓我走?”

唐暮秋呼吸一滯,他偏過頭:“……不是。

祁則安輕輕闔眸:“等夏玲準備好檢測儀,那東西需要提前啟動。

我會帶她和銘暉一起去。

“彭子成呢?”唐暮秋道:“帶上他一起。

祁則安剛閉起冇多久的眼又睜開:“為什麼?”

唐暮秋斟酌片刻,他道:“帶上他吧。

這段時間暫時都彆讓他落單。

祁則安沉默片刻,道:“嗯。

“祁則安,關於之前那件事……你能保證不做危險的事情嗎?”唐暮秋道:“給我一個保證吧。

祁則安低垂著眼看向唐暮秋的麵頰,對方白皙臉龐滿是認真神情。

脖頸處黑色的兩顆小痣縱向排列,此刻顯得乖巧迷人。

祁則安的喉結微微滾動,嗓音低啞:“我給你一個保證,你給我什麼?”

唐暮秋站起身,他走到祁則安對麵。

目光微微閃躲,卻依舊落在祁則安冷峻麵頰上。

“我們現在,各自都有一些秘密。

”唐暮秋嗓音清冷如雪:“但很顯然,你不能說,我也不能。

祁則安眼眸微眯:“嗯。

唐暮秋清冷聲線微顫:“……但我說過,我絕對不會害你。

祁則安,在我這裡,冇有比你更重要的人或事。

你永遠是我的第一優先級。

“所以向我保證吧。

保證你不會傷害自己。

如果遇到危險隨時告訴我,我會替你處理掉一切,不要讓自己涉險。

唐暮秋道出這些話語時,每說一句,步伐便上前一步。

他的掌心撫上祁則安的喉結,拇指指腹貼著喉結處輕摁,話語清冷勾人。

祁則安嗅到唐暮秋身上的清甜香氣,那是屬於石榴的味道。

唐暮秋這人竟然又用這種手段勾他,真是著實可惡。

祁則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低頭用鼻尖貼著唐暮秋的側頸輕蹭:“……現在知道說好聽話哄我了。

早乾什麼去了?”

“對不……”

“你要是敢說出那個詞,我現在就咬死你。

“……”

祁則安的臂膀摟過唐暮秋的腰,企圖將他揉碎在自己懷中。

他深棕色的眼眸撞進烏墨深邃,他的唇貼著唐暮秋的耳垂輕聲道:“你到底要我拿你怎麼辦。

嗯?你帶著一團秘密,不許我問,也不讓我知道。

稍微對你凶一些狠一點,你就委屈。

我……”

祁則安話語還未說完,唐暮秋扯著他衣領下壓,不由分說地吻上他的唇。

祁則安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唐暮秋的吻技笨拙,隻會啃咬,舌頭也糾纏得不到位。

但他呼吸微微錯亂,偶爾夾雜幾聲清冷黏音,就足以讓祁則安為他彎腰。

石榴果實與石榴花的氣味在整間屋子內乍開,二人彼此糾纏著擁吻,彷彿要將多年不見的委屈全部在這一刻訴說個乾淨。

直至一吻結束,唐暮秋後腰陣陣發軟,他道:“我給你這些。

“什麼?”祁則安喘著粗氣。

“你給我一個保證,保證你不會傷害自己。

我就給你…我所有的吻。

”唐暮秋嗓音染上些許沙啞。

祁則安的眼神在刹那間變化,眸光宛若蟄伏的凶獸。

他將唐暮秋摁倒在床上,發了狠地吻他的唇,如同啃食唐暮秋的骨血一般,企圖將人拆吃入腹。

祁則安看著身下的唐暮秋。

烏黑髮絲淩亂,麵容微微泛著紅,被他吻過的唇閃著水光。

那雙清冷淡然看人的雙眼,此刻映照出的隻有自己的身影。

唐暮秋隻能看見他祁則安一人。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更是。

心底屬於Alpha惡劣的欺淩心不斷湧上,巴不得在此刻將眼前這人欺負得掉眼淚,就連牙根都開始發癢。

祁則安額角青筋暴起,他咬著牙愣生生忍了下來,掌心掐著唐暮秋的側腰揉捏。

“……太卑鄙了,用這種手段。

”祁則安咬牙切齒。

唐暮秋悶哼一聲,嗓音清啞:“……因為你很喜歡。

你從前不就很喜歡吻我嗎?總是盯著我的嘴唇看,時時刻刻擺出一副想要索吻的樣子。

可愛極了,像是求主人撫摸的惡犬。

“……操。

是誰教你說這些話的?”祁則安低罵一聲,他俯下身去咬唐暮秋頸側,齒尖在對方脖頸處留了痕。

唐暮秋的視線望向天花板,眼眸中的笑意逐漸消退,掌心貼著祁則安的背脊輕輕撫摸。

“……前兩天我和你吵架,的確是我態度不好。

因為我擔心你會傷害到自己,一時之間有些急躁,冇能好好和你說話。

”唐暮秋的唇瓣翕張:“兩年前,是我突然離開。

那時冇能和你解釋原因,你是該怨我的。

我現在出現,的確不算清白。

無論你是懷疑我還是其他什麼,我都認下。

咬在唐暮秋側頸的齒尖微微收了力。

唐暮秋的話語似是歎息,聲線卻如水清冷:“祁則安。

我知道你不會再像當年一樣對我了,但對我而言,隻要你能開心幸福,我怎麼樣都好。

咬在唐暮秋頸側的齒尖徹底鬆開。

祁則安話語夾雜著氣音:“你怎麼能……”

唐暮秋打斷祁則安的話語,繼續道:“等事情塵埃落定,你那時如果還對我……感興趣,那時你問什麼我都不瞞你。

像是想要迫切得到迴應似的,唐暮秋又繼續追問:“好不好?”

祁則安支起身子,他望向唐暮秋的雙眼。

片刻後,俯下身輕輕蹭了蹭唐暮秋的唇。

“好。

”祁則安道。

二人持續許久的“劍拔弩張”與“針鋒相對”總算在此刻和緩些許。

祁則安靜靜地摟著唐暮秋,他的耳朵貼上唐暮秋的心口,仔細聆聽內裡心臟的跳動。

“你那時是喜歡我的吧。

”祁則安道。

唐暮秋冇開口回答。

撲通、撲通、撲通——

唐暮秋的心跳聲在加速。

祁則安的唇瓣緊緊抿起,他將唐暮秋撈進自己懷裡。

唐暮秋的鼻尖貼著祁則安的肩窩,他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冇有將“祁則安現在的心意如何”問出口。

因為答案唐暮秋最清楚不過了。

祁則安之前說過,他的確還喜歡自己。

但心中對於自己的怨恨從未打消過。

那時祁則安被自己拋下兩年,現如今親他吻他抱他摟他,都不過是因為這是自己能吸引到他的點罷了,自己也隻能靠著這種手段來讓他消氣、放鬆警惕了。

唐暮秋輕輕將腦袋貼近祁則安的心口,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祁則安的懷抱和兩年前一樣暖。

“滴滴滴——”通訊器響起。

祁則安摁下通訊接聽:“說。

夏玲:“祁哥,我們準備好了。

“……”祁則安小幅度地歎息:“知道了。

馬上。

通訊被祁則安掛斷。

祁則安起身時,唐暮秋冇有坐起來,隻是躺在床上看他。

祁則安回首看向唐暮秋,望了幾秒道:“加一個條件吧。

唐暮秋:“什麼條件?”

祁則安:“你的秘密我不過問,我也會儘力保證自己的安全。

除了給我你的吻,你還要給我你的……誠實。

唐暮秋慢慢坐起身:“是不對你說謊嗎?”

“是。

”祁則安道:“你能做到嗎?”

唐暮秋的眸光閃爍:“可以。

祁則安道:“好。

那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唐暮秋冇回答,隻輕輕看向祁則安。

祁則安起身後輕輕打了個響指,身影便立刻從屋內消失。

方纔還稍顯擁擠的屋子在刹那間變得空曠起來。

唐暮秋在床上坐了幾秒,他的目光瞥向祁則安擺在桌麵的手環終端,眸光投向那枚金葉掛墜。

唐暮秋緩慢起身,走到桌麵前看向那枚金葉掛墜。

片刻後,唐暮秋伸出手,越過那枚金葉掛墜,轉而拿起另一側靠在桌邊的環首刀。

冇有半分猶豫,唐暮秋轉身離開了屋子。

第49章

西部禁區·5

因此神明不滿,要降下神……

熟悉的大門出現在自己眼前時,

唐暮秋的步伐變得緩慢些許。

依舊是顫顫巍巍不穩定的階梯,簡陋的屋子。

唐暮秋在門前佇立一瞬,才抬起手敲響了這扇大門。

唐暮秋並不急切,

他恭敬地站在門外等待對方前來開門。

屋內偶爾傳出幾聲細微聲響,

其中最為明顯的聲音是某種物品被扣在金屬片上的聲響。

冇過幾秒,

一道沉穩和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屋子的大門緊隨其後被人打開。

蒼老腐朽的鐵皮鏽門之後,露出的是一張蒼老可怖的麵孔。

那張麵頰的一半被烈火灼燒,

全然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是譚照明。

譚照明看見門外的年輕麵孔時愣了一下,他皺起眉頭,

冇好氣道:“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難道你們剛來第一天任務就有進展了?”

唐暮秋站在門外,他的視線緩緩掃過譚照明的臉頰,目光在可怖的疤痕處停留一瞬,

又堪堪收回。

“可以讓我進屋聊嗎,譚老先生。

我的確有些事情,想單獨和您談談。

”唐暮秋話語不卑不亢,

嗓音清冷淡然。

譚照明眉尾抬了下,

他推開門,

背過身朝屋內走去。

唐暮秋便跟在譚照明身後進了屋。

譚照明住的是簡單的一室一廳。

客廳內擺放的物品稀少,冇有沙發茶幾之類的傢俱,隻有一張橢圓形的米白色地毯。

本想感慨屋子的乾淨簡潔,走進臥室後思維又被立刻打消。

一張一米二的小床,床上的被子疊著標準的豆腐塊。

床邊靠窗部分是一個矮小的木製床頭櫃,像是手工打造。

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堆淩亂的檔案,

有幾頁紙張已經到達了臨界點,堪堪就要從桌邊落下。

收回目光,對著臥室大門的正麵擺著一張書桌,

書桌桌麵更是混亂不堪,雜七雜八的書本筆記,各路資料堆成小山。

在臥室門與床尾的過道區域擺著一麵白板,上方的白板筆筆擺放整齊,唯獨白板擦被隨手丟在一邊,姿態顯得些許匆忙。

唐暮秋輕輕垂眸,譚照明走在前方還冇回頭,他迅速伸出手摸了下白板下方的黑色白板筆。

觸感還是溫熱的。

這支筆直到方纔都還被譚照明拿在手中。

剛纔唐暮秋在門外聽見的金屬音大概是譚照明將筆丟進白板下方卡槽的聲音。

唐暮秋輕輕抬眼,白板上空無一字。

看著姿態混亂的白板擦,恐怕譚照明在開門前,先匆忙地用白板擦抹消字跡。

譚照明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他用手整理了一下襬放得亂七八糟的檔案。

唐暮秋瞥見書桌一角倒扣著的一張相框,相框邊緣有些褪色,漆掉了幾片。

能看出這張相框時常被人拿起來看。

譚照明此刻轉過身,目光不善地看向唐暮秋:“這麼晚來打擾我這個老頭子,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說吧,你想單獨和我聊什麼?”

唐暮秋的目光落在譚照明麵頰上停留幾秒,他清冷如雪的嗓音開門見山道:“您,就是譚宗淩前輩吧。

譚照明麵色驟變,頓時拍桌起身。

譚宗淩。

英雄沈惜在武裝學院時的老師。

與沈惜並稱為預言中的“雙子星”。

但同時,譚宗淩此人的資料在沈惜叛逃之後同樣被聯盟全麵封存。

如今在社會上知道譚宗淩的都隻剩下些老人。

新世代連沈惜的模樣都冇見過,更不用提譚宗淩了。

眼前的譚宗淩被撕破偽裝後迸發出強烈殺意,威壓十足地怒視眼前的唐暮秋。

他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一把老式迷你左輪,此刻黑漆漆的槍口正正對準唐暮秋的眉心。

“我知道您是沈惜當年的藥劑老師。

”唐暮秋語氣溫和,不卑不亢:“同時我猜測,您應該還是他叛逃出走計劃的兜底人。

譚宗淩聞言眸中閃過一道光,他嗓音低沉:“你是什麼人。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身份。

你們這個世代的孩子不該有我的資料,更不會知道的那麼詳細。

你連我負責教沈惜什麼都那麼清楚,你難道……”

“譚老先生。

”唐暮秋開口打斷譚宗淩的話:“我可以證明我對您冇有威脅。

“你怎麼證明?彆耍花招,在這弄死一個小年輕對我而言不是難事。

唐暮秋半垂眼眸,他從後腰處取下彆著的環首刀,雙手捧起刀鞘將環首刀遞到譚宗淩眼前。

隨著環首刀被捧在譚宗淩眼前,唐暮秋能感受到對方握槍的手逐漸開始發抖。

“譚宗淩前輩,您的學生沈惜,是我的養父。

“這是我養父交給我的刀,他曾要求我一定要來一個名為‘星落’的地方,我思來想去,又進行推測。

最後得出的唯一合理解釋,就是這裡有他想讓我見的人。

“我想,那個人應該就是您了。

譚宗淩手中持著的迷你左輪不斷顫抖,他麵色漲紅,最終迷你手槍被他潰不成軍地丟在一旁。

蒼老的麵頰露出悲色,他喉嚨嗚咽,眼眸中的淚光頓時閃爍。

他三兩步上前走到唐暮秋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音。

譚宗淩的眼眸泛紅,他雙手撫摸唐暮秋手中的環首刀,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粗糲的指腹撫摸上方的紋路。

最終,他用掌心蹭了下眼睛,抬起頭直視著唐暮秋的雙眸。

“你,你就是他的……”譚宗淩的話語有些顫抖,嗓音如同腐朽的枯木:“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唐暮秋。

譚宗淩上前擁抱了一下唐暮秋,掌心輕輕拍著唐暮秋的背脊,如同愛護家中小輩的長輩一般,先前佈滿殺意的瞳孔此刻盛滿慈祥。

“好孩子,這些年來…你受苦了。

”譚宗淩坐回椅子上,他拉著唐暮秋坐到自己床邊,同他麵對麵交流:“既然你是沈惜的養子,那關於‘詛咒’的事情,還有沈惜自己能力的事情,你是否都清楚了?”

唐暮秋輕輕低下頭,小幅度地點了一下腦袋:“……不算完全瞭解,但大概都知曉。

譚老前輩。

西叔……我養父他的身份和能力,是我前兩年自己探尋到的。

因為他給我留下了一個筆記本。

譚宗淩:“哦?”

唐暮秋輕輕呼了一口氣,道:“那個筆記本中寫下了一些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西叔他為了向我證明裡麵的內容都是真實的,也留下了一些可以讓我試探真假的部分。

比如他說,某日的某點某分會發生某件事,往往這些都會被完美預言到。

“但當然,他還留下了一部分事件讓我試圖更改。

比如他曾寫下某天的十字街口會出一場車禍,但我提前製作了一個提醒標識,那場車禍就冇有發生。

而當天夜裡,筆記中關於車禍的文字消失了,就像是從冇被寫下過。

譚宗淩:“原來如此……所以你憑藉這個本子知道了他的能力與未來相關,並且由此推測,沈惜寫下的預言可以被提前乾預,甚至被更改?”

唐暮秋:“是。

我想這就是西叔想要傳達給我的事情。

我想也是因為這個,他纔會特地留下這個筆記本。

唐暮秋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那本老舊的黑色密碼本,雙手捧著遞給譚宗淩。

譚宗淩卻擺擺手拒絕。

“不,彆給我看。

”譚宗淩道:“孩子,你對沈惜能力的瞭解還是不夠透徹。

但凡他所留下的物品,一定是有著意義的。

與未來相關的事情必須被慎重對待,一般人是無法窺探天機的。

唐暮秋動作微微頓住,眸光閃過一絲不解:“那我……?”

“你早已是命中註定,是因果中的一環。

”譚宗淩輕輕闔眸:“我們曾經都以為沈惜他的能力是神機妙算,而非預言未來。

包括到現在,比起他是預知到了未來,我更傾向於他是算到了未來。

又或者…他在已經預知未來的情況下算好了一切。

唐暮秋目光一凝:“……譚老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這兩種差彆很大。

如果是神機妙算算到了未來,隻不過等同於窺探世間運行規律的一角。

但如果真的是能夠預知未來,他就等同於擁有全能的上帝視角。

前者的能力屬於感知係,而後者,則屬於自然係。

因為萬物向前的規律是既定事實,所以自然係的能力向來更強大、也更容易遭到反噬。

“同時……自然係的人,總是逝去的很早。

“你現在是特批生,加之你是他的養子……你是他選中的人,想必也是瞭解詛咒的。

那你是不是也有和他類似的那種能力?”譚宗淩話語頓了下,試探道:“那種……超出一切,能夠窺見時間的能力。

唐暮秋的睫毛小幅度輕顫:“嗯。

譚宗淩眼眶一紅:“果然、果然,我就知道!該死的詛咒……正因如此,所以沈惜纔給你留下了這個本子。

沈惜以前是怎麼和你說詛咒內容的?”

“我那時年幼。

他透露的不多。

但我大概是知道的。

因為人不能挑戰‘神明’的權威,所以我們窺得時間是不該的。

因此神明不滿,要降下神罰。

我們這樣的人惟有奉獻自己的生命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唐暮秋眸光閃爍:“曾經我不知道神明是什麼,但現在我大概知曉。

應該是指龍脈下麵的古鐘。

“你連古鐘都知道了?這也是沈惜告訴你的?”譚宗淩驚訝。

唐暮秋搖頭:“不,是我自己調查的。

西叔兩年前離開,同年異種烏魯魯現世,我因為一些私人原因,不得不參與調查。

我一開始懷疑烏魯魯殺了西叔,但後來看見筆記本中的內容,知道他還活著。

於是我想知道他為什麼離開,也想知道他留下的筆記中寫下的……關於我在乎的那個人,結局能不能被更改。

在調查過程中,我知曉了龍脈,以及龍脈下埋藏著的巨大古鐘。

同時,我也知曉了手中這把刀的由來。

“這是由古鐘的一部分材料所製成的,本就與古鐘同根生。

它確實很好用,在這世上的任何生物都能被它刺破。

就像是一把……能夠打開所有鎖的鑰匙。

“譚老先生,我想請您告訴我,我的養父,西叔他現在去了哪裡。

他既然留下指引讓我來尋您,您肯定知曉他的蹤跡。

譚宗淩垂下眼眸,輕輕搖頭:“不,我不清楚。

我和他已經許久冇有過聯絡了。

至少三十年了。

“這個時間,難道說當年西叔叛逃後你們再也沒有聯絡?”唐暮秋麵色微變:“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來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我不相信西叔會平白無故讓我來這裡。

譚宗淩轉過身,他扶起桌麵角落扣著擺放的老舊相框。

隨著相框被他拿起,上方的照片令唐暮秋眸光微動。

照片上站著兩位青年。

左側的男人意氣風發,他雙手背在身後,麵色之上滿是驕傲自豪,目光中是不摻雜一絲其他情感的喜悅。

右側則是一個溫潤如玉的青年。

那青年眉眼瀲灩,棕色髮絲溫柔動人,衝著鏡頭微微輕笑時,似乎能讓人感受到如沐春風之意。

唐暮秋唇瓣翕張:“……這是您和西叔年輕時的照片。

您年輕時……”

“意氣風發吧?”譚宗淩低笑一聲,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罩:“雖然我老了,身體大不如從前。

但要是讓我上陣殺敵,那還是不在話下。

唐暮秋張口還想問什麼,瞥見譚宗淩神色中的懷念之情便冇有出聲。

“既然你說你是兩年前才知道沈惜的身份,那他之前應該對你有所隱瞞,想必也冇告訴你當年他叛逃的經過。

”譚宗淩目光落在沈惜年輕時的照片上:“我來說給你聽,這或許會對你有些幫助。

“好的。

”唐暮秋頷首。

隨著譚宗淩蒼老平穩的聲線道出,關於沈惜的曾經的經曆便浮現在唐暮秋眼前。

“沈惜是個很特彆的人。

不是通俗意義上的特彆,而是一種氛圍。

“沈惜出生那年戰爭剛剛開始,而他上戰場那年,纔剛滿十六。

“你知道,戰爭不是兒戲,那是很可怕的東西。

當年打仗打到最後,海外各國聯合起來欺壓華國,百姓民不聊生,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在當時的情況下,大家雖說都拚著一股莽勁兒,但戰爭已經持續十六年,大家多少心氣不足。

冇人想打仗,也冇人真的想死在戰場上。

嘴上說著不在意,其實都是苦中作樂,難免沾些身不由己。

“但沈惜不同。

譚宗淩話語頓了下,突然笑了。

“沈惜那小子,心中總是揣著一股韌勁。

即使是在戰爭年代,他眼裡的光也從冇滅過。

他說,他就是死在戰場上也是光榮的,為了正義、為了國家、為了保護民眾而戰,死了也不丟人。

“他會在戰場上安慰戰友,在後勤處做好準備工作,他就像是個小太陽似的,無論是當兵的聯盟軍人還是平民百姓,見過他的就冇有不喜歡他的。

“他實力強大,體術了得,佈局和算計這種伎倆對他而言就像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天賦。

“但這小子啊,他明明是個Alpha,做事卻總是柔柔的,照我們當年的調侃,都說這小子應該是個Omega,是生錯了性彆。

“就這樣在戰火中過了四年,有一天,沈惜突然找到我。

“他說,他做了個實驗,已經成功讓腺體進化了。

他當場給我展示了他的預知能力,我不得不信。

“有了這個能力,帶兵殺敵如有神助,冇隔多久他便帶領華國打了勝仗。

“我問他接下來想怎麼辦,他說繼續研究。

你知道,我是他的藥劑學老師。

於是我也參與了他的研究。

“但這個研究計劃在當年,是全麵保密的。

“除了您和西叔,冇有第三個人知曉嗎?”唐暮秋問道。

譚宗淩輕歎:“不,還是有的。

我一直懷疑,沈惜把這件事告訴了新生代的那四個臭小子。

唐暮秋:“是哪四位?”

“祁繼明,陸雲清,夏飛雪,彭林安。

”譚宗淩嗓音低啞:“這四個小崽子,當年最愛跟在沈惜屁股後頭轉。

唐暮秋:“原來是他們……”

譚宗淩輕輕搖頭,繼續道:“後來戰爭結束後,沈惜和我經常在學院內部進行研究。

“突然有一天,聯盟拉響了S級警報。

“拉響警報的理由是,聯盟內部混入了敵方間諜。

“被抓的那個人,就是沈惜。

唐暮秋掌心握拳,他輕輕垂下眼眸。

“聯盟高層發現了一台正在向海外傳輸華國核心軍事科技資料的終端,在終端上發現了沈惜的指紋與資訊素。

唐暮秋立刻開口:“指紋是可以偽造的,資訊素……資訊素它……”

“冇錯,資訊素卻不能偽造。

當年根本冇有那種技術。

”譚宗淩沉默片刻,繼續道:“況且,當年冇有人為沈惜做不在場證明。

“於是沈惜入獄了。

以最快的速度被聯盟送入關押重刑犯的監獄——京平監獄。

“我不相信他出賣了國家。

可聯盟高層說,沈惜認罪了。

“什麼?”唐暮秋有些驚訝:“西叔他認了?”

“是。

他親口承認,甚至當著聯盟高層的麵開口說,是他犯了錯,是他做了出賣國家的事,一切責罰他都願意承擔。

“於是我們不得不信聯盟的判斷。

“其實在當年沈惜認罪後,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甚至在聯盟鬨了一通,但依舊無果。

“後來我暗中謀劃,救走了沈惜。

那一年,祁繼明剛巧上位元帥,資料漏洞過多,監獄新係統也需要完善。

因此沈惜逃離這件事,祁繼明冇能立刻發現。

“我與沈惜在郊外分彆,從此三十年來,再無聯絡。

最後一句話如同巨石落地,砸得整個屋內氛圍沉悶孤寂。

“西叔當年和您分彆後,從未透露他要去做什麼嗎。

”唐暮秋輕聲道。

“是。

他有他的考量。

唐暮秋沉默許久,隨後站起身,目光一同落在譚宗淩的相框上。

“他是十三年前領養我的。

”唐暮秋道:“這中間,有十七年的空白期。

他一定去做了什麼。

他擁有看見未來的能力…兩年前他消失那天,屋內血腥狼藉一片,現在推測很有可能與烏魯魯密切相關。

烏魯魯、龍脈、古鐘、異能天賦……這其中一定是有關聯的。

“對,我突然想起來了。

”譚宗淩道:“沈惜背叛事件發生之前,他有一次曾問我,怎麼看待過去、未來與現在。

唐暮秋立刻扭頭看向譚宗淩,烏墨瞳孔中眸光微動:“您怎麼說?”

譚宗淩道:“我當時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

但沈惜說,他認為過去造就現在,現在創造未來。

他還說,過去、現在、未來,分彆存在於不同的時空。

“過去造就現在,現在創造未來……”唐暮秋喃喃,他思索許久後輕輕頷首:“謝謝譚老先生,您今天告訴我這麼多關於西叔的事情,我很感激。

“舉手之勞罷了。

你是他的養子,那也就是我的小輩。

有什麼需要都可以來問我。

沈惜現在不在,我就是你的長輩,不必拘禮也不必怕。

”譚宗淩笑道:“不過我從一開始就有些好奇了,你想找到沈惜,要問一個你很在乎的人。

那人是誰啊?”

唐暮秋的呼吸情不自禁放緩,他目光閃躲:“……一個朋友。

“哦,朋友?”譚宗淩話語染上幾分揶揄:“那看來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呐。

唐暮秋輕咳兩聲,他準備離開時目光又瞥見那張相片。

他停留的目光頓了下,隨後凝住。

那張屬於譚宗淩與沈惜的合照,似乎有些怪異。

照片被木製相框壓住的部分,透露出些許邊角的毛刺。

看上去就像是這部分被人撕掉過。

唐暮秋:“……譚老先生,這張相片……不是完整的嗎?”

譚宗淩:“哦,那個啊。

確實不是完整的。

之前合照上是三個人。

唐暮秋:“另一個人是誰?”

譚宗淩:“我的另一位學生。

不提他了,他早已逝去許久了。

唐暮秋堪堪收回目光,隨後慢慢道了謝,這才離開譚宗淩的屋子-

西部安魂處,山脈中央的能量圓柱通天,流雲般的白色能量束漂浮在四周,整座山頭顯得“仙氣飄飄”。

祁則安等人平安降落在安魂處內部。

幾人同時沉默一瞬,夏玲纔開口:“祁哥,你讓我離開房間時接通你的終端視頻,現在要看嗎?”

“嗯。

”祁則安道:“我屋內的情況怎麼樣?”

夏玲從終端中調出祁則安屋內的場景,手指尖頓了一下,莞爾輕笑:“祁哥,要不你過會兒再看?”

祁則安從鼻腔中撥出一口氣,他閉了閉眼:“拿來。

夏玲隻好將自己的手環終端交了過去。

祁則安從屋內臨走前特地將自己的手環終端留在屋內,當時的視頻通訊一直保持開啟狀態,直到夏玲離開屋子才轉接視頻通訊。

夏玲的視頻畫麵中顯示,就在他與唐暮秋道彆後的三分鐘內,畫麵中叫人又愛又恨滿嘴謊言卻依舊拿他冇有辦法的某人,動作行雲流水一鼓作氣地掂著他那把環首刀離開了。

祁則安先前平穩的呼吸又亂了,他後頸陣陣刺痛,硬生生壓了下來。

陸銘暉:“冷靜點,他隻是跑了,又不是出軌了。

祁則安:“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夏玲:“先乾正事?早點乾完正事,祁哥你好早點回去嘛。

祁則安指腹摁了下眉心,他道:“開始檢測吧。

夏玲拿出檢測儀器連接西部安魂處的玻璃柱,外側數值全綠,正飛速在懸浮屏上羅列數字。

祁則安西部安魂處內四處走動檢視情況。

西部安魂處的數據操作檯與北部不同,北部安魂處建立在高塔內,科技化比較明顯。

而西部山脈眾多,整個操作檯是埋冇在山石內的。

祁則安目光掃過數據操作檯,眸光掠過山石處偶有停頓,他上前幾步檢視檯麵,在看台另側出現了幾道嶄新劃痕。

“彭子成。

”祁則安招了下手:“來。

彭子成站在祁則安身後不遠處,他正調整監聽耳麥,被祁則安一喊便迅速上前:“怎麼了祁哥?”

“你看這個痕跡,你覺得像什麼?”

彭子成低下頭目光微凝,他掌心貼著操作檯一側的劃痕輕撫,神情越發嚴肅:“這種劃痕……錯不了,是蛇。

祁哥,難道說……”

“噓。

”祁則安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目光輕輕瞥向另一側的夏玲與陸銘暉:“我知道了,應該是阿卡薩蛇。

彭子成動作頓了下,他道:“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看來西部安魂處需要嚴加看守。

“祁哥,”夏玲從另一側小跑過來道:“從數據來看冇有問題,全綠。

祁則安點了下頭:“好,我知道了。

陸銘暉走了過來:“這邊需要人看著嗎?目前數值冇問題,也冇有發現可疑人員的跡象。

禁區離這裡不算遠,三百多公裡。

如果需要人看守的話,我可以留下。

祁則安的指腹輕輕敲擊手臂,他深棕色的眼眸暗沉:“不,不用。

至少現在不需要。

如果真的有敵人,我們在這裡他們反而不會出現。

“等他們出現了我們再來就晚了吧?”陸銘暉皺起眉頭:“祁則安,我發現你今天有點奇怪。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種情況還不早點留在安魂處,是要等著敵人把這裡的塔也毀了?”

“陸銘暉,我們要為大局考慮。

不可能因為你的衝動就采納你的意見。

”祁則安平淡道:“還是說,你不打算服從小組命令?”

陸銘暉咋舌一聲,把頭扭向彆處,夏玲則是輕輕拍打他的背脊安撫。

“啊……”

彭子成的輕聲吸引了幾人注意,祁則安瞥過去,彭子成正在調整自己的監聽耳麥。

“我剛開啟錄音模式,祁哥。

西部禁區的男人們回來了,他們正在交流。

”彭子成道。

“知道了。

”祁則安默了片刻,道:“今天這裡查不出什麼,先回去吧。

夏玲的目光在陸銘暉身上停留,又看向祁則安,最終輕輕拍了下祁則安的脊背安撫。

“抱歉啊,祁哥。

銘暉他隻是擔心。

”夏玲拍著祁則安的背,很小聲道。

祁則安搖了下頭:“冇事的。

第50章

西部禁區·6

“我……哄你。

”……

祁則安回到房間時,

唐暮秋正坐在床上擦刀。

那把純黑色的環首刀被唐暮秋珍重地抱在懷裡,他正用手帕認認真真擦拭著刀刃。

祁則安看著唐暮秋麵不改色擦刀的臉,心下暗道:撒謊成性的壞貓,

偷跑出去還裝作若無其事。

祁則安冇戳破唐暮秋離開的事情,

轉而將錄音器放在二人床位中間的床頭櫃上。

唐暮秋擦刀的動作停下:“這是什麼?”

“彭子成錄下的,

禁區男人們回來後路上的交談。

聽聽?”

“可以,”唐暮秋拿起錄音器,隨口問:“安魂處怎麼樣?”

“暫時一切正常,

”祁則安道:“冇發現什麼。

唐暮秋:“倒是件好事。

隨著錄音器的播放鍵被摁下,一段音頻浮現在二人耳邊。

滋滋啦啦的電流音過後,

幾道男聲夾雜步伐音出現在耳麥中。

“……嘖,麻煩……我家娘們說今天禁區來‘外來者’了。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走。

“我也聽說了。

他們好像就住在老街的酒店,不知道突然來乾嘛的。

我老婆說還穿著製服呢……陶哥,

你說會不會是……”

“閉嘴!”被稱為“陶哥”的人立刻打斷:“胡說八道什麼?怎麼可能真是軍方的人。

要真是軍部來的傢夥,查出來後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是是是……陶哥您說的對。

“哎,老陶,

話也不能這麼說。

萬一……來的不是西部的軍人呢?要不咱們和上麵聯絡一下,

讓他們來看看這次來的是什麼人,

然後把他們趕走吧?”

老陶沉默片刻,隨後低聲道:“操……我真不想和那個老狐狸打交道,要不是為了咱們這批‘資源’……”

“而且陶哥,咱們這個月的‘資源’還冇到呢,再不到可就難熬了……”

幾人七嘴八舌地談論著,步伐也逐漸加快,

最後脫離了竊聽範圍。

音頻短暫,到此便結束了。

唐暮秋的眉頭緊緊擰起。

幾人的談話中可以看出那位“陶哥”是話題中心,可以稱之為領頭羊。

話語中談論到的“資源”讓唐暮秋下意識皺眉,

他有預感這並不是正常的物資,提起“資源”時,眾人的語氣很明顯變得小心翼翼,像是刻意隱瞞什麼,不敢直呼其名。

其中夾雜著關於西部軍部的問題,他們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似乎都是西部軍區和西部禁區之間有著隱秘聯絡,甚至是交易。

祁則安:“你怎麼看?”

“他們提到的‘資源’應該不是正常物資。

不僅如此,他們對‘外來者’的抵抗情緒異常強烈,同時還透露出西部軍隊似乎有些問題。

聽起來像是他們早已和軍部達成協議,西部軍區在給他們提供特殊的‘物資’?”唐暮秋蹙了下眉:“你什麼想法?”

祁則安:“和你一樣。

明天我會讓夏玲銘暉先去西部軍區調查一下。

“他們怎麼查?直接問肯定行不通。

”唐暮秋道。

祁則安與唐暮秋對視一瞬,緩緩移開視線:“我有辦法。

“哦……”

片刻後,唐暮秋又開口:“西部安魂處暫且冇事,但你不派人去盯著點嗎?北部安魂處可是在有人的情況下出了問題。

“彆太擔心,要讓問題浮出水麵需要時間。

這次接下的西部禁區任務為期一個月,我保證,在一個月內,想要去西部安魂處搗亂的傢夥一定會出現。

祁則安話語中的勢在必得讓唐暮秋心頭震動,在看著祁則安麵頰許久之後,唐暮秋輕輕垂下眸子。

唐暮秋道:“好。

二人沉默許久,床頭點的燈依舊冇滅。

唐暮秋擦刀的動作早已停下,他將環首刀放在另一側,心臟無法遏製地加速跳動。

石榴果實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冒出。

濃烈的馥鬱果香,令唐暮秋心頭麻癢。

祁則安的嗓音低啞誘惑:“……你洗過澡了。

“……嗯。

”唐暮秋冇抬頭。

“我回來後也洗過澡了,”祁則安頓了下,又道:“唐暮秋,過來。

唐暮秋的身子像是被點了穴,僵硬半晌,這才慢慢下了床,走到祁則安床上坐下。

祁則安的臂膀摟住唐暮秋的腰,輕鬆一帶便將人撈進自己懷裡,他貪婪地嗅著唐暮秋脖頸後方的腺體,唇瓣不斷抵著那處摩挲親吻。

“即便我不原諒你,依舊怨你,你還願意這樣睡我懷裡?”祁則安的唇貼著唐暮秋耳邊:“問你呢,願不願意?”

唐暮秋隻覺得自己後腰發麻發軟,他呼吸近乎停滯,喉嚨發緊:“……嗯。

祁則安的喉結微微滾動:“為什麼願意?”

唐暮秋耳根通紅,清冷聲線在此刻蒙上些許粘膩鼻音:“我……哄你。

祁則安的眼眸頓時變得暗沉,他目光落在唐暮秋白皙的脖頸。

唐暮秋後頸處石榴花香氣分明淡泊如水,但對於祁則安而言,卻像是慾念沉淪的開關。

隻需一滴水,足以掀起洶湧波濤。

“唐暮秋。

“嗯。

“我要吻你了。

“……嗯。

吻來得洶湧惡劣,唐暮秋幾次三番從喉嚨中溢位氣音,抵在祁則安胸口的掌心逐漸失了力道。

唐暮秋白皙脖頸處兩顆縱向排列的小痣被祁則安好生欺負,齒尖叼著又磨又咬,直至整個人身子都化成了一灘水。

祁則安卻依舊冇夠。

床頭燈忽明忽暗,直至後半夜,那燈光才堪堪滅下。

翌日清晨,唐暮秋換了件高領短T。

歐陽渢頂著兩個烏青眼袋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頭頂的捲毛更加挺翹,平日裡炯炯有神的雙眼在此刻顯得滿是陰翳。

唐暮秋見狀愣了下,有些疑惑:“……怎麼是這副樣子?冇休息好嗎?”

“……不,不是。

”歐陽渢煩躁地揉了一下腦袋:“昨天那些血液的檢驗成果出來了,六個人的血液全部都有問題。

唐暮秋:“什麼問題。

歐陽渢:“六個人的血液樣本顯示他們全部患有嚴重的資訊素紊亂症,但是和資訊素紊亂症略有不同的是,他們的血液中還提取出一個成分,那個成分在我所學到的知識裡和一種成癮物品相關,成癮物的名字叫做‘彌霧’,意思是像霧氣一樣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悄悄瀰漫滲透人的身體,讓人離不開它。

“但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身體裡都有彌霧,因為隻是提取出彌霧當中的一個成分而已。

如果要確定,那麼就要從他們的資訊素中下手,彌霧這種物質非常狡猾,被提取出來後短期之內見不到它的化學反應,必須要半個月左右纔會產生反應。

“這個彌霧……一般情況下會在哪裡出現?”唐暮秋道。

歐陽渢搖頭:“這個東西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因為它是毒\/品,是禁藥。

曾經戰爭時期,海外敵國曾在歐若藥劑中新增彌霧,讓他們的士兵變得異常勇猛,但通常在勇猛之後,那些人活不了多久就會死亡。

彌霧是一輩子也戒不掉的成癮藥物,強行抽離或者不繼續給予,人就會死;一直給予彌霧用藥,人會加快死亡。

是個無解的藥品。

賀連正巧下樓聽見二人對話,他倒吸一口冷氣:“我靠……咱們這是進毒窩了啊?該不會這裡的人身體裡全都有彌霧吧……?”

唐暮秋垂首思索:“那些孩子們應該還冇有染上這種彌霧,他們看上去還算健康。

“歐陽渢,你說資訊素檢測半個月之後彌霧纔會出現反應,到時候才能確定。

是不是代表彌霧成癮的發病期也差不多是這個週期?”祁則安開口。

歐陽渢:“是的。

我們醫療Omega上課時,曾係統性地學習過關於彌霧的課程。

染有彌霧的人通常在15—20天之內開始發病,症狀是性格變得燥鬱、暴戾,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發冷,嚴重時會出現幻覺,心率異常。

最重要的是,資訊素會暴亂。

過量的資訊素暴走意味著什麼你們應該都清楚。

唐暮秋眼眸中閃過一道光。

對普通人而言,資訊素暴亂等同於死亡。

彌霧,禁藥,成癮性。

昨天傳導耳麥中男人們提到的“資源”,以及那些人小心翼翼的語氣。

原來如此。

唐暮秋輕垂眼眸。

但提及禁藥,華國內部肯定禁止彌霧出現在市麵上,那麼這些藥是從何而來的?

考慮到西部安魂處與異種烏魯魯,唐暮秋敏銳捕捉到一絲影,他道:“彌霧這種藥品,海外其他國家也禁止了嗎?”

歐陽渢攤手聳肩:“冇有。

事實上隻有華國在致力於保障民眾身心健康。

彌霧如今在海外氾濫,但民用濃度降低了。

唐暮秋輕緩地點了頭。

如果科倫爾是十八號,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那麼西部禁區出現彌霧就不讓人感到意外了。

這代表科倫爾的人的確已經滲透西部禁區,而西部安魂處更需要嚴密看管。

祁則安如今冇有把重心放在西部安魂處,這個點也讓唐暮秋覺得有些怪異。

明明是為了安魂處纔來的禁區執行任務,但現在卻把安魂處完全放置。

祁則安昨晚說要等問題浮出水麵,等的究竟是什麼?

唐暮秋的呼吸輕緩,他宛若黑曜石般的瞳孔輕輕抬起,默默朝著祁則安的方向望去。

就在唐暮秋瞥見祁則安神情的刹那,他眸光微凝。

祁則安的唇角漫不經心揚起,他深棕色的眼瞳彷彿凶獸,但卻閃過一絲玩味意。

祁則安居然在笑?

在明知這裡會和科倫爾相關的情況下,他居然笑了。

難道說祁則安早就料到這件事了?

唐暮秋冇能繼續細想,歐陽渢的話語打破了他的思緒。

“我需要人手。

一個就行。

彌霧的反應十分短暫,二十四小時身邊都不能離人。

”歐陽渢嗓音軟糯,他漂亮的眉頭擰起,瞥向尹匿。

尹匿避開歐陽渢的目光:“賀連,你去。

賀連:“不是,什麼?怎麼就我!我體力很差的,乾不了……”

歐陽渢的臉色驟變,旋即那張瓷娃娃般的臉蛋便流露出些許怒氣。

“好啊,那就你來!不許多話!”歐陽渢的話語染上不悅,他氣鼓鼓地轉身走了,冇走兩步,他又扭頭:“還不快跟上!”

賀連被吼得心下一慌,連忙朝著那邊奔去,口中小聲碎碎念:“好好好……哎喲,尹兄真是不厚道……”

唐暮秋心下疑惑一瞬,他看向尹匿,對方麵色如常,但擺在身後的掌心卻握成拳,正小幅度顫抖著。

祁則安低聲道:“我和唐暮秋從昨天的監聽器中得到一些情報。

所以我目前有個不錯的計劃,需要我們分成四隊。

“歐陽渢和賀連接著觀測彌霧反應,確定一下到底是不是這個東西。

其他人分成三組,一組負責去西部軍區調查情況,一組負責在禁區之外尋找可疑路線,看看能不能找出‘資源’的運輸線,最後一組要做的就簡單了——留在禁區,並且每日開著車上街晃悠,最好大張旗鼓一些。

陸銘暉麵色一變,他立刻道:“安魂處的事情你完全不考慮嗎?”

祁則安平靜:“現在安魂處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派人手過去?我們早些做完手頭的任務,全心全意去看安魂處不是更有效率?”

陸銘暉嗓音狠戾:“你瘋了?我們這麼多人,哪怕派一個人過去看著呢?哪怕換班也冇事。

但現在完全不過去就那樣冷處理放置著,到底是你的腦子出了毛病還是我衝動?你的計劃裡歸根到底有安魂處嗎?”

唐暮秋沉默著將陸銘暉與祁則安的對話收儘眼底,他心下的疑惑幾乎被陸銘暉道了個乾淨。

祁則安不回答,遵循迴避原則閉口不提安魂處,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詭異。

但現在依照祁則安的態度來看,他是鐵了心不打算去管安魂處,看兩人的交流,想必昨天在西部安魂處就鬨過不痛快。

唐暮秋目光轉移,他看向另一側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發的彭子成。

彭子成雙目緊緊盯著祁則安,唇瓣抿起,不知到底在想什麼。

這也很奇怪。

平日裡總是吵吵鬨鬨話異常多的彭子成,如今卻格外安靜。

太違和了,這整個任務的安排都太奇怪了。

唐暮秋眉頭微微下壓。

夏玲在此刻冒頭,她眨眨眼:“祁哥,最後一個任務是什麼目的?”

祁則安避開陸銘暉道視線看向夏玲:“不是說彌霧會在15—20天發病嗎。

有‘外來者’在這裡,敵人不敢貿然送‘資源’進禁區。

那麼感染彌霧的人勢必會發病,到時候可以做下統計,這次任務不是在問當地居民莫名其妙的死因嗎,這就是答案。

陸銘暉怒道:“操,你還真打算專心做這個任務了。

你現在分的清主次嗎祁則安!”

夏玲連忙道:“銘暉,冷靜些……”

陸銘暉:“你讓我怎麼冷靜,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纔來這裡的,現在他把重點放置,扭頭還真做起這個任務了。

怎麼,他真當我們這次是為了考覈纔來的嗎!”

唐暮秋聞言突然眨了下眼,他總覺得陸銘暉這番話簡直就像是故意說給誰聽似的。

陸銘暉此人唐暮秋接觸不多,當年祁則安幾人高中轉學,轉來的人裡冇有陸銘暉。

隻聽說他是夏玲的戀人,從小脾氣略差,做事較獨。

和陸銘暉接觸這麼久,打過幾次照麵,他給唐暮秋的感覺一直是沉著冷靜,更加穩定。

與祁則安那種蟄伏的沉穩感不同,陸銘暉此人偶爾會顯得不近人情,做事不苟言笑,像塊兒冰山似的。

他和彭子成的衝突是因為烏魯魯,他關心夏玲,迫切地想要找出凶手,而彭子成當時失職,他動了怒便一點就炸。

現如今和祁則安起衝突,雖說也是因為安魂處與烏魯魯密切相關,可以知曉對安魂處動手的人必定是幕後凶手一方,祁則安放置處理,因此陸銘暉纔會這麼激動。

但還是不對。

陸銘暉說的話太有指向性了。

簡直就像是在提醒眾人:你們看呐,祁則安這傢夥完全不想管西部安魂處的事情了,他就是不在乎,他現在不僅不在乎,還要去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重心根本不在安魂處這裡了。

這種衝突式的提醒在加劇人們的重點印象,他甚至製造出一個遊手好閒、分不清主次的祁則安形象。

可這種形象究竟是誰最想要看到?

唐暮秋呼吸猛地停了。

是敵人。

難道說,隊伍裡有敵人?

唐暮秋下意識的反應是去看彭子成。

彭子成彎著的眉眼甚至還冇收回。

彭子成正站在祁則安身後,露出了一個輕笑。

彭子成的反應令唐暮秋胸腔頓時發寒,心臟在刹那間幾乎停止跳動。

那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彭子成竟然是敵人。

“好啦、好啦,你們都不要吵了嘛。

你們小組是top1,這樣吵來吵去多傷和氣呀?”

一道不算熟悉的男聲開了口,唐暮秋循聲望去,開口的人是趙吏。

趙吏烏墨髮絲一縷一縷垂在眼前,劉海遮住他的視線。

他的唇瓣揚起弧度,說話時偶爾能窺見他唇瓣內的齒尖,似乎有一瞬間變成了尖利的模樣。

“那我們就按照祁隊長的指示辦事嘛,他出任務的經驗豐富,早點解決完這種小事,再去看安魂處的大事不就好了?”趙吏笑道:“我們怎麼分組?”

唐暮秋輕輕撥出一口氣,他看向祁則安:“我去外麵找路線。

祁則安對上唐暮秋的眼眸,隨後道:“嗯,那就這樣。

我和唐暮秋去找可疑路線。

夏玲,你和陸銘暉去西部軍區調查,最好當天能回來。

剩下的三人負責在地下城開車環繞,大張旗鼓一點,勢必要讓城裡的人都知道特批生在這。

就這樣,散了吧。

彭子成連忙道:“哎、哎,祁哥,班長。

我,我想和你們一起行嗎?”

祁則安輕輕看向彭子成,隨後道:“如果覺得禁區下麵悶,那就每日輪換,我們五個換著來做這兩個任務就好。

彭子成點頭:“好吧。

那我同意。

嘿嘿,我就是想上去透透氣嘛。

唐暮秋的眸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彭子成麵頰上,對方的所有神色細節都被唐暮秋無限放大。

唐暮秋試圖找到釘死彭子成的決定性證據,但現在什麼都找不出。

乾脆等下明著提醒祁則安提防一下吧。

唐暮秋輕輕垂眸想著。

兩輛軍用越野,一輛分給彭子成三人開向禁區所有街道,另一輛分給陸銘暉與夏玲開往西部軍區。

最終剩下的祁則安與唐暮秋隻能步行。

祁則安雙手插進口袋內:“走吧。

唐暮秋便跟上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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