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接過琉璃珠,指尖靈力微動。珠子裡果然藏著一絲創世時的“光之本源”,隻是被凡火反覆淬鍊,變得極其微弱,卻格外純淨,像被塵埃掩蓋的星辰。
“這月璃是怎麼燒出來的?”
工匠撓了撓頭:“前陣子山崩,從土裡滾出些透明的石頭,燒出來就成這樣了。李大戶說要獻給城主,我們都覺得,還不如做成珠子給娃娃們玩。”
沈硯望著遠處的山林,那裡的山石間,或許還藏著更多他當年留下的“痕跡”。這些痕跡在凡世的煙火裡被打磨、被重塑,成了凡人們生活裡的點綴,冇有驚天動地,卻在日複一日的時光裡,悄悄延續著創世的暖意。
離開工坊時,沈硯買了一串月璃珠。陽光穿過珠子,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他第一次在凡塵看到的星星。他忽然覺得,這廣闊的凡世,從來不是他曆劫的“試煉場”,而是他親手種下的“田”,凡人們用日子作肥料,用念想作雨露,把這片土地,種成了最生動的模樣。
林越把玩著剩下的半塊琉璃碎片,忽然道:“等我們找到林舟師兄,不如就在雲州城住下來吧?看看凡人們怎麼把日子過成詩。”
沈硯笑了,抬頭望向雲州城的方向。那裡的炊煙正升起,與天邊的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火,哪是流雲。因果劍在袖中輕輕震顫,像是在說:好啊,就這樣,把曆塵的路,走成回家的路。
沈硯將那串月璃珠掛在院中的老槐樹上,傍晚時分,珠子果然亮起柔和的光,像一串串迷你的月亮,把小院照得朦朧又溫暖。隔壁的王鐵匠家孩子扒著牆頭看,小臉上映著細碎的光,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沈大哥,這珠子能借我摸一下不?”孩子怯生生地問。
沈硯笑著摘了一顆遞過去:“拿去吧,算給你的見麵禮。”
孩子捏著月璃珠跑回家,不多時,王鐵匠就端著一碗剛燉好的排骨湯過來,湯麪上浮著金黃的油花,香氣鑽進鼻腔,勾得林越直咽口水。
“嚐嚐我家婆孃的手藝。”王鐵匠把碗往桌上一放,眼睛瞟著槐樹上的月璃珠,“這珠子真神,我家娃說摸著暖乎乎的,剛纔還拿著給隔壁張奶奶看呢——張奶奶眼睛花,說這光比油燈亮堂,不傷眼。”
沈硯舀了一勺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忽然一動。他想起納靈盆裡的醒神草,那些細碎的白花還在飄,其中幾朵落在月璃珠上,竟被光裹著,慢慢化作了極淡的靈霧,融入珠子裡。
“王大哥,”沈硯忽然開口,“你們燒琉璃的時候,是不是總在窯邊放些曬乾的花草?”
王鐵匠愣了愣:“是啊,老規矩了。說是花草能‘養’琉璃,燒出來的顏色更潤。前陣子燒月璃,還放了些北巷的野菊呢。”
沈硯望向琉璃工坊的方向,原來如此——凡人們不懂靈力,卻憑著祖輩傳下的直覺,用最樸素的方式滋養著那些藏在石頭裡的創世餘韻。野菊的清、草木的潤、工匠掌心的溫,還有孩子指尖的喜,一層層裹在月璃珠裡,讓那絲微弱的光之本源,漸漸有了溫度。
夜裡,林越抱著膝蓋坐在槐樹下,看著月璃珠的光在地上晃出細碎的影:“你說,當年創造這片凡世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到了會有這樣的日子?”
沈硯靠在樹乾上,因果劍平放在腿上,劍身上映著月璃的光,那些曾經淩厲的紋路,此刻竟顯得柔和了許多。“或許吧。”他輕聲道,“就像種一棵樹,從冇想過它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可看著它發新芽、抽新枝,看著路過的人在樹下歇腳、納涼,就覺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