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張奶奶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塊補丁摞補丁的帕子,裡麪包著幾顆曬乾的野菊。“沈小哥,”老人聲音有些顫,“聽說你這珠子喜歡花草,我把攢的野菊給你送來,要是有用……”
沈硯趕緊扶她進來,把野菊收下:“太有用了,謝謝您。”
張奶奶坐在槐樹下,望著月璃珠笑:“我那口子以前是燒窯的,說琉璃是有性子的,你對它好,它就給你亮堂。現在看來,真是這樣。”她忽然抓住沈硯的手,掌心粗糙卻溫暖,“你們這些外來的年輕人,看著麵善,不像那些總想著占小便宜的……要是不嫌棄,常來家裡坐坐,我給你們烙玉米餅。”
沈硯看著老人眼角的皺紋裡盛著的笑意,忽然明白“曆塵”二字的真意——不是俯視凡間的悲歡,而是一頭紮進這煙火裡,讓自己的心跳,與凡人們的日子同頻共振。
幾天後,琉璃工坊的李大戶派人來請沈硯,說新燒的月璃總帶著股澀味,不知問題出在哪。沈硯帶著林越過去時,正撞見工匠們圍著窯爐發愁,爐壁上結著層灰黑色的垢。
“是窯火太急了。”沈硯伸手在爐口感受了一下,“月璃性柔,得用溫火慢慢焐,就像熬粥,得守著鍋邊,看它咕嘟咕嘟冒泡,急不得。”
他讓工匠往窯裡添了些鬆針,又撒了把王鐵匠家孩子采來的野雛菊。鬆針燃燒的煙帶著清冽的鬆香,雛菊的氣息混在火裡,竟讓窯內的溫度變得綿密起來。李大戶半信半疑,卻還是按沈硯說的做了。
三日後開窯,新出的月璃珠泛著牛奶般的柔光,摸在手裡竟帶著一絲潤意,比之前的珠子多了種說不出的溫軟。李大戶捧著珠子直咂舌:“神了!這光看著就養心!”
他非要塞給沈硯一箱月璃珠當謝禮,沈硯卻隻要了一顆,剩下的全讓他分給工坊的工匠和附近的農戶。“給娃娃們串成手鍊,給老人當夜燈,”沈硯說,“這珠子在他們手裡,才最有用。”
回去的路上,林越拿著那顆月璃珠對著太陽看,忽然道:“你發現冇,這珠子的光,越來越像你因果劍上的光了?”
沈硯低頭看著掌心的月璃,確實——那光裡少了幾分創世時的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的暖意,像被凡人們的笑聲和煙火氣反覆打磨過,變得溫潤又踏實。
老槐樹上的月璃珠還在發光,王鐵匠家的孩子帶著一群小夥伴在樹下玩跳房子,清脆的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沈硯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尋常又生動的一幕,忽然覺得,所謂的“造物者”,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願意蹲下來,陪凡人們一起,在泥土裡種出光的人。
因果劍輕輕嗡鳴,劍身上映著孩子們跳躍的身影,那些曾經象征著威嚴的紋路,此刻竟像極了老槐樹的年輪,一圈圈繞著,藏著日子的溫度。
入秋後的第一場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劈啪作響。沈硯和林越剛從南港的藥鋪出來,手裡拎著給張奶奶抓的治咳嗽的草藥,隻好在街邊的屋簷下暫避。
簷下已經擠了不少人:挑著菜擔的農婦,抱著布包的繡娘,還有個揹著書包的小童,正踮腳夠著簷角垂下來的雨簾,指尖剛碰到水珠就咯咯笑。雨霧裡,雲州城的輪廓變得朦朧,遠處工坊的煙囪藏在水汽裡,隻隱約見著淡淡的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