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世雖無靈力,卻有自己的規矩。”沈硯輕聲道。他想起青禾村的爹孃,想起雲州城街頭補鞋的老匠,想起南港扛貨的腳伕,他們不懂修行,卻在日複一日的勞作裡,織就了這凡世最堅韌的因果網。
兩人走下望海樓,融入熙攘的人流。東市的綢緞鋪前,掌櫃正拿著尺子給富家小姐量體裁衣;巷口的茶攤上,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著“俠客救主”的故事,圍坐的茶客拍著桌子叫好;甚至有幾個孩童舉著風車跑過,風車轉動的聲音裡,混著遠處寺廟傳來的鐘聲。
“沈硯,你看那個!”林越拉著他指向街角,一個穿粗布衫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裡畫著什麼。走近一看,竟是幅粗糙卻靈動的雲州城地圖,少年邊畫邊唸叨:“長大了要去滄溟海,看看船上的人說的‘會發光的魚’。”
沈硯看著少年眼裡的光,忽然想起自己身為造物者時,第一次捏出星辰的模樣。原來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創世,還是凡世孩童的夢想,本質裡都藏著同一種東西——對“未知”的嚮往,對“廣闊”的渴望。
他們走到南港時,正趕上一艘滄溟船卸貨。搬運工們扛著香料木箱走過,沈硯無意間瞥見一個箱子的縫隙裡,掉出顆鴿蛋大的珠子,珠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藍光,竟蘊含著極淡的水係靈力。
“那是‘海心珠’。”一個老船工路過,見沈硯盯著珠子看,笑著解釋,“滄溟海裡撈的,凡人們當稀罕物賣,據說戴在身上能安神。”
沈硯撿起珠子,指尖靈力微動,納靈盆的氣息順著指尖探入——珠中果然藏著一絲精純的水係法則碎片,是海水億萬年沖刷自然形成的。他將珠子遞給老船工:“您掉的東西。”
老船工愣了愣,接過珠子笑道:“多謝小哥。這珠子雖不值錢,卻是我家孫兒唸叨了半年的玩意兒。”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塊烤魚遞過來,“剛出爐的,嚐嚐?”
沈硯接過烤魚,魚肉的香氣混著海風吹來的鹹澀,竟讓他想起鴻蒙初開時,第一縷海風拂過新生大地的味道。林越吃得滿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說:“比靈市的靈魚還好吃……”
夕陽西下時,兩人坐在南港的礁石上。遠處的海平線被染成金紅,歸航的漁船揚起白帆,像一群棲息的水鳥。城中漸漸亮起燈火,從望海樓到北巷的茅草屋,萬點燈火連成一片,比靈市的靈光更溫暖,更熱鬨。
“原來我們之前待的靈市,隻是雲州城的一粒沙。”林越望著滿城燈火,輕聲道。
沈硯點頭,因果劍在袖中輕輕震顫,劍身上映出滿城燈火的倒影。他忽然明白,所謂“曆塵”,從不是困在修士的方寸天地裡,而是要走進這片凡世闊土,看凡人如何在無靈力的世界裡,用雙手織就生活,用善意連接彼此——就像這雲州城,冇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卻有著比任何靈力都堅韌的生機。
納靈盆裡的醒神草,不知何時開出了一串細碎的白花,風一吹,花瓣飄向遠處的城池,像是要把這凡世的煙火,也釀成靈草的養分。
沈硯和林越在雲州城的凡世區域住了下來。他們冇再回迎客樓,而是在西坊租了間帶小院的民房,院裡有棵老槐樹,樹下能看到遠處工坊區的煙囪,清晨還能聽到巷口賣豆漿的梆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