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41章

坎位蠱壇碎裂的餘震還在黑風嶺的山道間回蕩，七絕噬心陣的蠱網崩裂後散出的毒霧，正被幽蝶火與月華清泉一點點消融，風裏的腥氣淡了，卻依舊飄著域外蠱師驚慌的嘶吼與蠱蟲瀕死的嘶鳴。

林羨抱著蝕月神站在碎裂的壇基上，蝶紋刃斜插在身側，血珠順著刃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暗紅。他低頭看向懷中人，蝕月神的臉色依舊蒼白，唇瓣泛著淡淡的青灰，掌心被蠍尾杖蠱毒侵蝕的地方，黑紋還在淺淺遊走，卻被林羨渡去的血契之力死死壓製著，墨色的眼眸半闔著，指尖卻輕輕勾著林羨的衣角，似是在確認他是否安好。

“親衛營護著神尊退至山口，以清愈蠱鎮住神尊蠱毒，敢有半分差池，提頭來見。”林羨的聲音冷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話音落，兩名身著苗寨玄色勁裝的親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從他懷中接過蝕月神，腳步輕快地朝著黑風嶺山口退去。林羨抬眼掃過全場，苗寨的蠱師們雖個個帶傷，衣袍染血，卻無一人退縮，許南枝正扶著一名重傷的老蠱師，清愈蠱的淡綠蠱氣縈繞在指尖，一點點撫平老蠱師胸口的蠱傷；蕭凜站在營口的高石上，雙目覆綾，手中的感知蠱絲雖折損大半，卻依舊綳得筆直，絲絲縷縷探向黑風嶺深處，捕捉著域外蠱師的蹤跡，他聽見林羨的指令，立刻沉聲回稟：“林主，域外蠱師群龍無首，東側山道有大批蠱師往瘴林方向逃竄，西側山道亦有小股勢力想繞路逃往邊境，後方還有殘兵負隅頑抗，卻已是強弩之末！”

林羨頷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漬，指尖凝出一縷血契之力，對著半空輕吹一聲，那些漫天飛舞的銀蝶立刻聞聲聚攏，翅尖的幽蝶火依舊燃著，淡藍色的火光在晨光裡織成一片蝶影，映得山道上的血色都柔和了幾分。“左翼隨我追東側瘴林，許南枝帶右翼清剿後方殘兵，蕭凜，以感知蠱佈下天羅網，封死所有通往邊境的小路，凡遇域外蠱師，格殺勿論，留活口者，按苗寨軍規處置！”

指令落地，苗寨蠱師們齊聲應和，聲浪震得山道旁的樹葉簌簌掉落。許南枝握緊手中的蠱杖，清愈蠱氣在周身凝出一層護盾，對著身後的右翼蠱師道：“諸位，護我苗疆，今日便讓這些域外鼠輩嘗嘗苗寨蠱術的厲害！”說罷，率先朝著後方的殘兵衝去，淡綠的蠱氣掃過，那些負隅頑抗的域外蠱師手中的蠱器瞬間被震碎，本命蠱蟲失去寄體，當場爆體而亡，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羨則帶著左翼精銳，朝著東側瘴林追去。他腳下踩著蝕月神教的蝶步，身形如一道銀影，在山道間穿梭，蝶紋刃在手中旋出一道寒光，但凡擋路的域外蠱師，皆被一刀封喉，血濺當場。漫天銀蝶緊隨其後，翅尖的幽蝶火落在域外蠱師的蠱袋上，那些藏在袋中的蠱蟲瞬間被焚成飛灰，蠱師們失去蠱蟲，便如拔了牙的老虎，隻能跪地求饒，可林羨的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前世苗寨被域外蠱師屠戮的畫麵還在腦海中回蕩，那些慘死的寨民，那些被蠱毒侵蝕的孩童，皆是他心中無法磨滅的恨，今日，他要讓這些域外鼠輩，血債血償。

東側山道的盡頭，便是黑風嶺的瘴林，林深葉密，瘴氣繚繞，尋常人入內便會被瘴氣蝕心，可域外蠱師常年與蠱毒為伴，竟想藉著瘴林的掩護逃之夭夭。為首的是沙蠍族的一名副壇主，此人麵色黝黑，臉上刻著蠍形圖騰，手中握著一柄骨杖，杖頭嵌著一顆猩紅的蠍珠，正是沙蠍族的本命蠱核。他見林羨追來，眼中滿是驚懼，卻依舊強裝鎮定，對著身後的殘餘蠱師嘶吼：“結蠍尾陣，攔住他！今日誰能殺了林羨，壇主之位便是誰的！”

那些域外蠱師本就已是驚弓之鳥，聽聞此話，竟還有幾人紅了眼，轉身結起蠍尾陣，骨杖齊揮，漫天毒蠍蠱朝著林羨撲來，毒蠍的尾刺泛著幽藍的蠱毒，落在地上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林羨冷笑一聲，抬手結印，口中念動蠱咒，血契之力與月華之力在掌心交融，化作一道銀紅交織的光盾，毒蠍蠱撞在光盾上，瞬間便被灼成飛灰。他縱身躍起，蝶紋刃帶著千鈞之力，朝著那名副壇主劈去，口中喝道：“就憑你，也配談壇主之位？”

副壇主大驚，慌忙抬手用骨杖抵擋，“哢嚓”一聲，骨杖竟被蝶紋刃生生劈斷，蠍珠滾落，摔在地上碎成兩半，裏麵的蠱核瞬間消散。副壇主看著斷裂的骨杖，眼中滿是絕望，他知道，蠍珠碎，本命蠱亡，自己今日必死無疑。林羨的蝶紋刃已抵在他的脖頸間，寒芒刺骨，副壇主顫抖著開口：“林主，饒命！我願歸降苗寨，願將沙蠍族的蠱術秘籍盡數奉上，求你留我一條性命！”

“歸降？”林羨挑眉，眼中的冷意更甚，“你沙蠍族入侵我苗疆，屠戮我寨民，如今走投無路，纔想起歸降？晚了。”話音落，蝶紋刃輕輕一送，血光濺起，副壇主的頭顱滾落在地，眼中還殘留著無盡的驚懼。

其餘的域外蠱師見副壇主慘死，再也沒了半分抵抗的勇氣，哭嚎著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瘴林深處，瞬間便被瘴氣裹住，發出幾聲淒厲的慘叫後，便沒了動靜；有人想跪地求饒，卻被追上來的苗寨蠱師一刀了結，血染紅了瘴林的入口，連地上的青草都被浸成了暗紅色。

林羨站在瘴林入口，看著四散逃竄的域外蠱師，抬手對著銀蝶群揮了揮手，那些銀蝶立刻四散開來，翅尖的幽蝶火在瘴林上空織成一張火網，將所有的逃路都封死。銀蝶的嗅覺本就敏銳，即便在瘴林之中，也能精準捕捉到域外蠱師的氣息，但凡有蠱師想從火網的縫隙中逃脫，都會被銀蝶追上，幽蝶火落在身上，便會燃起熊熊烈火，連帶著體內的蠱蟲一同焚燒，痛苦不堪。

黑風嶺的各處山道，皆是一片狼藉。許南枝帶著右翼蠱師清剿後方殘兵，清愈蠱不僅能療傷，更能剋製邪蠱，那些域外蠱師的本命蠱在清愈蠱氣麵前，竟毫無還手之力，要麼被凈化，要麼被震碎，許南枝雖傷重，卻依舊殺伐果斷，手中的蠱杖每揮一次，便有一名域外蠱師倒地，她的衣袍被血染紅，卻依舊目光堅定，護著身後的苗寨蠱師，寸步不讓。

蕭凜的感知蠱絲布遍了黑風嶺的每一條小路，那些想繞路逃往邊境的域外蠱師，皆被感知蠱絲纏住，蠱絲上帶著淡淡的月華之力，纏上便會順著血脈鑽入體內，封住蠱師的丹田，讓他們無法催動蠱氣，隻能淪為待宰的羔羊。蕭凜站在高石上，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慘叫與求饒，麵無表情，前世他因一時糊塗，成了蘇卿卿的舔狗，助紂為虐，害了不少苗寨之人，今日，他便用這些域外蠱師的血，洗清自己的罪孽。

山口處，蝕月神靠在青石上，親衛正用清愈蠱為他壓製蠱毒，他微微抬眼，墨色的眼眸望向黑風嶺深處，那裏有林羨的氣息，有血契之力與月華之力交融的光芒，還有銀蝶振翅的聲響。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血痕，那是林羨渡血時留下的痕跡，溫熱的觸感似還在，心頭竟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他本是無欲無求的神明，活了千年，隻覺世間一切皆無聊，可自遇見林羨，他竟開始懂得什麼是牽掛，什麼是在意，為了這個凡人，他願自損修為，願擋下致命的蠱毒，願與整個域外蠱師為敵。

黑風嶺的戰鬥，從晨光微亮打到日上三竿，當最後一名域外蠱師倒在蝶紋刃下時，山道上終於恢復了平靜，隻剩下滿地的屍體、碎裂的蠱器，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與蠱氣。林羨收了蝶紋刃，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臉上沾著點點血珠，卻依舊難掩眉眼間的淩厲。他抬手召來銀蝶群，那些銀蝶立刻落在他的肩頭、手臂上，翅尖的幽蝶火漸漸熄滅，化作點點銀光，融入他的體內，似是在為他補充氣力。

許南枝扶著老蠱師走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卻也有著勝利的喜悅：“林主，後方殘兵已盡數清剿，無一人逃脫。”蕭凜也從高石上走下，感知蠱絲盡數收回，他走到林羨麵前，躬身道：“林主，所有通往邊境的小路皆已封死，逃竄的域外蠱師皆被斬殺，黑風嶺內，已無活口。”

林羨頷首，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沉聲道：“收拾戰場，將域外蠱師的屍體拖去瘴林，喂蠱蟲，碎裂的蠱器盡數回收，可煉化為苗寨的蠱材，重傷者送往寨中醫治，輕傷者留下清理山道，今日之事，傳告全寨，讓所有寨民知曉，我苗疆，不是任人欺淩的軟柿子，凡來犯者，雖遠必誅！”

“是！”所有苗寨蠱師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在黑風嶺的山穀間回蕩。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林羨的身上，給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他抬眼望向山口的方向，蝕月神正站在晨光裡，墨色的眼眸望著他，眼尾的銀紋輕輕顫動，似是在等他。林羨的心頭一軟，腳步不自覺地朝著山口走去，滿身的戾氣，在看見蝕月神的那一刻，盡數消散。

他走到蝕月神麵前，抬手輕輕拭去他唇角的青灰，聲音溫柔得與方纔的殺伐判若兩人：“讓你久等了，我們回家。”

蝕月神微微點頭，墨色的眼眸中映著林羨的身影，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溫熱的體溫交融在一起，似是要融進彼此的骨血裡。

漫天銀蝶振翅飛舞，跟在兩人身後，朝著苗寨的方向飛去。黑風嶺的風，終於吹散了所有的陰霾，帶著苗疆特有的草木清香，拂過山道，拂過滿地的血色，也拂過每一個守護苗疆的人心中。

域外蠱師的潰敗，不是結束，卻是苗疆新生的開始。從今往後，有林羨為帥，有蝕月神為護，有萬千苗寨蠱師同心協力，這苗疆的山水，這苗寨的寨民，終將被護得嚴嚴實實，再也無人敢來犯。

而那對牽手走在晨光裡的人，一人是苗疆新主，一人是蝕月神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往後的歲歲年年，他們將並肩而立，守著這苗疆的山水，守著彼此，守著這人間的煙火氣，直至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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