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40章

黑風嶺的血色罡風卷著蠱毒的腥氣，颳得人睜不開眼。七絕噬心陣的蠱網仍在步步緊逼，淡青色的毒霧裹著七種蝕骨的蠱氣，將苗寨蠱師的退路死死封死，連血契與月華交織的蝶紋盾，都已被蝕出數道細密的裂痕，林羨的指節因發力而泛白，蝕月神掌心的黑血還在不斷滲出，兩人相貼的掌心，竟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急促。

九隻噬月蠱王的黑霧依舊在吞噬銀蝶的月華之力，那些融合了血契的銀蝶雖能勉強抗衡，卻也折損過半，半空裏，銀蝶的碎光與蠱王的黑霧撞在一起，炸開的光屑落下來，竟像下了一場血色的雨。許南枝的本命清愈蠱已撐到極限，淡綠色的蠱氣淡得幾乎看不見，她嘴角溢著血，卻依舊死死掐著蠱咒，將最後一絲氣力渡給傷兵；蕭凜在營口的感知蠱已折損十之**，耳膜被蠱陣的音波震得溢血，卻仍在拚力感知陣眼的每一絲異動，通訊蠱裡，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字字清晰：“主壇三位大蠱師，氣息與九隻蠱王同頻，蠱壇十二座，呈十二地支排布，蠱氣互通，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林羨心頭一震，目光掃過黑風嶺的山道，十二座蠱壇果然依著地支方位立著，壇口翻湧的蠱氣如墨汁般融入半空的蠱網，而主壇的三位沙蠍族大蠱師，正盤膝坐在壇前，雙手結印，本命噬月蠱繞身飛舞，將自身蠱氣源源不斷渡給九隻蠱王。他瞬間明白，這七絕噬心陣的關鍵，從不是硬破結界，而是斷了蠱氣的連線——可十二座蠱壇環環相扣，主壇又有三位大蠱師死守，正麵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繞後偷襲又被域外蠱師層層阻攔，難道真的隻能坐以待斃？

蝕月神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聲音雖弱，卻帶著神明獨有的篤定：“羨，十二地支陣，必有破位，尋其坎位，坎為水，克沙蠍之土，沙蠍族蠱師的本命蠱氣，最怕至純之水。”

林羨猛地抬眼，目光掃過十二座蠱壇，果然在西北方看到了那座刻著坎字的蠱壇，那壇口的蠱氣雖濃，卻比其餘壇口弱上幾分，壇邊守著的域外蠱師，也皆是麵色偏白，似是懼水。可即便尋到破位，如何靠近？坎位蠱壇外布著三層毒沙蠱陣，毒沙遇風即散，沾膚即腐，連銀蝶都不敢輕易靠近。

“毒沙蠱怕火，卻怕純陰之火，而非凡火。”蝕月神的聲音又起，指尖輕輕一點林羨的眉心，一縷月華之力渡入，帶著蝶境深處的記憶，“蝶境有幽蝶火，純陰所化，燃蠱氣而不焚萬物，可破毒沙。隻是催動此火，需以血契為引，耗損不小。”

林羨沒有半分猶豫，反手握住蝕月神滲著黑血的掌心，將自己的血契之力盡數渡給他，唇齒間咬出一抹血痕，舌尖抵著蝕月神的掌心，將溫熱的血珠渡入他的傷口：“我的血，你的火，夠不夠？”

蝕月神的眼尾銀紋猛地一顫，墨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波瀾，他抬手撫上林羨的後頸，指尖凝著月華，將幽蝶火的蠱咒渡入他的識海，聲音輕得像風：“夠，有你，便夠。”

話音落，蝕月神抬手對著半空的銀蝶群輕撚蠱咒，那些僅剩的銀蝶瞬間聚成一團，翅尖的血月之光交織，竟凝出一隻通體瑩白的幽蝶，那幽蝶振翅，翅尖墜著點點淡藍色的火焰，正是幽蝶火。淡藍色的火焰在血色的罡風中搖曳，卻絲毫不滅，反而越燃越旺，朝著西北方的坎位蠱壇飛去。

域外蠱師見此，立刻催動毒沙蠱陣，漫天毒沙如黑雲般湧向幽蝶，可那些毒沙遇著幽蝶火，竟瞬間化作縷縷白煙，連一絲腥氣都未留下。守壇的域外蠱師大驚，立刻催動本命蠱蟲撲向幽蝶，卻被幽蝶火輕輕一燎，本命蠱蟲便化作飛灰，連帶著蠱師自身，也被蠱火反噬，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就是現在！”林羨振臂高呼，蝶紋刃在手中挽出一道銀花，對著身邊的苗寨精銳蠱師下令，“左翼隨我沖坎位，破蠱壇！右翼由許南枝帶領，死守防線，蕭凜，鎖死主壇三位大蠱師的氣息，不讓他們馳援！”

指令一出，苗寨蠱師瞬間動了起來。許南枝雖已重傷，卻依舊抬手結印，將最後一絲清愈蠱氣凝作護盾，護住右翼的傷兵，口中喊著：“死守陣地，為林主爭取時間！”蕭凜在營口拚盡最後氣力，催動僅剩的感知蠱，化作數道銀絲，纏上主壇三位大蠱師的周身，銀絲鎖著他們的蠱氣，讓他們動彈不得，隻能發出氣急敗壞的嘶吼。

林羨則帶著左翼精銳，跟著幽蝶火朝著坎位蠱壇衝去。蝶紋刃劈開山道上的蠱蟲，血契之力在刃身流轉，那些撲來的蠱蟲遇著刃身的血光，便瞬間化作飛灰。他身先士卒，腳下踩著蝕月神教的蝶步，身形如蝶，在蠱蟲與毒霧中穿梭，竟未沾半分蠱氣。身後的苗寨蠱師見林主如此勇猛，士氣大振，手中的蠱器齊揮，各色蠱氣交織，為林羨掃清前路。

坎位蠱壇近在眼前，壇口的蠱氣翻湧得愈發劇烈，似是感知到了危險。林羨縱身躍起，蝶紋刃帶著血月之光，朝著壇口劈去，可就在刃身即將觸到蠱壇的瞬間，一道黑風突然從斜刺裡襲來，竟是主壇的一位沙蠍族大蠱師，掙脫了蕭凜的感知蠱鎖，拚著自損修為，瞬移到了坎位壇前。

那大蠱師手持蠍尾杖，杖尖泛著幽藍的蠱毒，朝著林羨的心口刺來，口中發出陰惻惻的笑：“黃口小兒，也敢破我沙蠍族的陣！”

林羨避無可避，蠍尾杖的蠱毒已近眉睫，就在此時，一道墨色的身影突然擋在他身前，蝕月神抬手握住蠍尾杖，杖尖的蠱毒瞬間侵入他的掌心，順著血脈蔓延，他的臉色瞬間白如紙，卻依舊死死攥著杖身，反手一擰，竟將蠍尾杖生生折斷。

“傷他，先問我。”蝕月神的聲音冰冷，眼尾的銀紋因憤怒而變得猩紅，他抬手一揮，漫天銀蝶瞬間聚來，將那大蠱師團團圍住，幽蝶火落在大蠱師身上，瞬間便燃了起來，大蠱師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風中。

可這一擊，也讓蝕月神的蠱毒徹底爆發，他身形晃了晃，倒向林羨的懷中。林羨穩穩接住他，指尖撫上他心口的位置，感受著他微弱的神力波動，心頭的戾氣翻湧，卻強行壓下，低頭在他耳邊輕語：“等我，破了這陣，我帶你回家。”

蝕月神靠在他的懷中，墨色的眼眸望著他，輕輕點頭，指尖凝著最後一縷月華，渡給林羨的蝶紋刃：“去吧。”

林羨將蝕月神交給身後的親衛，讓他們護著他退到安全地帶，而後轉身，蝶紋刃被月華與血契之力雙重加持，刃身泛著耀眼的光，他縱身躍起，對著坎位蠱壇的壇口，狠狠劈下！

“嘭——”

一聲巨響，坎位蠱壇應聲碎裂，壇口翻湧的蠱氣瞬間消散，半空的七絕噬心陣，竟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十二地支陣，一破全破，其餘十一座蠱壇的蠱氣瞬間紊亂，壇口竟開始滲出黑血，那些域外蠱師見蠱壇碎裂，瞬間慌了神，攻勢也弱了幾分。

主壇的另外兩位大蠱師見坎位壇破，蠱陣紊亂，氣得雙目赤紅，他們拚著自爆本命蠱，掙脫了蕭凜的感知蠱鎖，朝著林羨撲來，口中喊著：“我要你死！”

可此時的林羨，已無半分顧忌。他抬手結印，引動坎位的水勢，黑風嶺的山道旁，竟瞬間湧出數道清泉，那些清泉順著山道流淌，遇著域外蠱師的蠱氣，便瞬間將其消融——沙蠍族的蠱師本就懼水，更何況是被月華之力加持的至純之水。

兩位大蠱師的本命蠱被清泉澆透，瞬間失去了力量，他們自身也被蠱氣反噬，口吐黑血。林羨手持蝶紋刃，一步步走向他們，眼中沒有半分溫度：“傷我的人，擾我的寨，你們，不配活。”

話音落，蝶紋刃揮出，兩道銀光閃過，兩位大蠱師的頭顱滾落，血濺當場。

主壇三位大蠱師皆死，九隻噬月蠱王失去了蠱氣供給，黑霧瞬間消散，身形也開始變得透明。蝕月神雖重傷，卻依舊抬手凝出月華之力，對著九隻蠱王輕輕一點，那些蠱王便瞬間化作縷縷銀光，被銀蝶群吞噬，成了銀蝶的力量。

七絕噬心陣的蠱網，因蠱氣斷連，瞬間碎裂，化作漫天毒霧，卻被幽蝶火與清泉一同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域外蠱師見陣破，首領身死，瞬間作鳥獸散，一個個連滾帶爬地朝著黑風嶺外逃去。可林羨怎會給他們機會，抬手對著苗寨蠱師下令：“乘勝追擊，一個不留！”

苗寨蠱師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跟著林羨朝著逃散的域外蠱師追去。蝶紋刃的銀光在山道上閃爍，銀蝶群漫天飛舞，幽蝶火燃盡沿途的蠱蟲與毒霧，那些逃散的域外蠱師，要麼被銀蝶追上，化作飛灰，要麼被苗寨蠱師的蠱器擊中，身中蠱毒，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黑風嶺的血色，漸漸褪去，罡風也變得溫和，天邊竟透出了一縷微光。林羨站在碎裂的坎位蠱壇前，看著滿地的域外蠱師屍體，蝶紋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竟開出了一朵朵淡紅色的花，那是血契之力與月華之力交融的痕跡。

他轉身，朝著蝕月神的方向走去，步伐雖穩，卻也帶著一絲疲憊。蝕月神靠在親衛的懷中，墨色的眼眸望著他，眼尾的銀紋輕輕顫動，見他走來，抬手輕輕喚道：“羨。”

林羨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掌心，將自己的體溫渡給他，指尖輕輕拭去他唇角的血痕，聲音溫柔得與方纔的殺伐判若兩人：“我在，陣破了，我們贏了。”

蝕月神的墨色眼眸中映著他的身影，輕輕點頭，指尖撫上他的臉頰，擦去他臉上的血汙：“嗯，你贏了。”

許南枝拖著重傷的身體走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林主，蕭凜那邊傳來訊息，營口的域外蠱師也被盡數殲滅，此次，我們大獲全勝！”

蕭凜也被親衛扶著走來，雙目覆綾，卻依舊能精準地朝著林羨的方向躬身：“林主，幸不辱命。”

林羨看著身邊的眾人，看著滿地的狼藉，卻也看著天邊的微光，心中百感交集。這場仗，打得慘烈，苗寨蠱師折損過半，可他們終究守住了苗疆，守住了自己的家園。他抬手，將蝕月神打橫抱起，蝶紋刃插在腰間，對著眾人道：“收拾戰場，救治傷兵，回寨！”

話音落，他抱著蝕月神，一步步朝著黑風嶺外走去。漫天銀蝶跟在他身後，振翅飛舞，淡藍色的幽蝶火在前方引路，將山道照得一片通明。血色的山道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那是苗疆的守護者，用血肉與勇氣，踏出的生路。

天邊的微光越來越亮，染紅了半邊天，似是在為這場勝利，獻上最熱烈的禮讚。而黑風嶺的風，也終於吹散了蠱毒的腥氣，帶著苗疆特有的草木清香，拂過眾人的臉頰，像是在訴說著，這場勝利的來之不易。

林羨抱著蝕月神，走在晨光裡，掌心相貼，體溫交融。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域外蠱師雖敗，卻未必會善罷甘休，苗疆的未來，還有無數的風雨，可他不怕。因為他身邊，有蝕月神，有許南枝，有蕭凜，有所有守護苗疆的人。

隻要他們並肩而立，便沒有跨不過的坎，沒有破不了的陣。

苗疆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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