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37章

落霞關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銀蝶掠過的土地上，黑灰與血跡交錯，風卷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未散的蠱氣，拂過城樓之下臨時開闢的療傷營地。數十頂以苗疆特有的蠱絲藤編織的帳篷錯落排布，青綠色的藤幔上綉著避蠱驅邪的蝶紋，那是蝕月神隨手凝出的銀紋所化，落在藤幔上便成了天然的護障，能隔絕殘餘的陰邪蠱氣，護得營內一方安寧。

許南枝的身影穿梭在帳篷之間，素色的苗裙沾了些許泥點與血漬，卻絲毫不顯狼狽，她挽著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縈繞著淡淡的瑩白光芒，那是她修鍊的清愈蠱所散出的氣息，溫和卻極具力量，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淡了幾分。自啞蠱徹底痊癒後，她的蠱術愈發精進，尤擅醫蠱一道，清愈蠱與護心蠱相輔相成，成了苗疆聯盟最堅實的後方支撐，此刻更是成了傷兵們最倚仗的光。

“南枝姐，西帳第三個兄弟蠱毒入血，脈象快撐不住了！”一名年輕的苗寨蠱師跌跌撞撞跑來，臉上滿是焦灼，他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滲著暗紅的血，卻是強撐著守在帳外傳話。

許南枝腳步未停，指尖一彈，一枚瑩白的蠱卵便落在那蠱師的繃帶處，清愈蠱的幼蟲破卵而出，順著繃帶鑽進去，那蠱師頓時覺得胳膊上的劇痛消散大半，連臉色都紅潤了幾分。“守好帳口，勿讓閑雜人等靠近，更別讓域外蠱師的殘蠱靠近營地。”她話音落，人已掀簾踏入西帳，帳內的氣息比外頭沉重數倍，一名壯碩的苗疆蠱師躺在竹榻上，麵色青黑，嘴唇發紫，胸口起伏微弱，他的左腿被域外屍蠱的利爪抓傷，傷口處發黑潰爛，黑色的蠱毒正順著血脈往上爬，所過之處的麵板都泛起了猙獰的黑紋，連指尖都成了青黑色。

守在一旁的蠱師束手無策，見許南枝進來，忙躬身讓開位置：“許姑娘，他中了沙蠍族的腐骨蠱，我們的清蠱葯餵了三次都壓不住，蠱毒快侵心脈了。”

許南枝頷首，伸手搭上那傷兵的腕脈，指尖的瑩白光芒緩緩滲入，清愈蠱的氣息順著血脈探入，瞬間便與那陰邪的腐骨蠱纏上。她眉頭微蹙，這腐骨蠱比她預想的更為陰毒，竟是以域外蠱師的精血餵養，與傷兵的血脈相融，若是強行清蠱，怕是會連帶著傷兵的血脈一同震碎。“取我的醫蠱盒來，再拿三株清絡草、一滴銀蝶翅粉。”

身旁的蠱師應聲疾走，片刻便將東西取來。許南枝開啟醫蠱盒，盒內鋪著柔軟的獸皮，數十隻瑩白的清愈蠱靜靜伏著，還有數隻通體赤紅的護心蠱，正輕輕振翅。她指尖捏起那滴銀蝶翅粉，那是方纔銀蝶滅敵後落下的，沾著蝕月神的月華之力，是陰邪蠱毒的剋星，她將翅粉融入清絡草搗成的葯汁中，又挑出三隻清愈蠱、一隻護心蠱，先將護心蠱放在傷兵的胸口，赤紅的蠱蟲輕輕落在心口，瞬間便化作一道紅光滲入，護住了傷兵的心臟脈門，那傷兵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瞬間平穩了幾分。

而後，許南枝捏著那三隻清愈蠱，輕輕放在傷兵的傷口處，瑩白的蠱蟲順著潰爛的傷口鑽進去，與腐骨蠱纏鬥起來。她另一隻手端著葯汁，緩緩喂進傷兵口中，葯汁入喉，帶著月華之力的清冽與清絡草的溫和，順著喉嚨滑入丹田，與清愈蠱的氣息相融，一點點將腐骨蠱的陰邪之氣逼出。

帳內靜悄悄的，唯有蠱蟲纏鬥時發出的細微嗡鳴，許南枝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始終凝神靜氣，指尖的光芒未曾有半分波動。她的清愈蠱本就以溫和著稱，此刻藉著銀蝶翅粉的月華之力，竟硬生生將那陰邪的腐骨蠱從傷兵的血脈中逼出，一點點聚於傷口處。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傷兵的臉色漸漸褪去青黑，傷口處緩緩流出黑紅色的血水，其中還纏著數隻細小的黑色蠱蟲，正是腐骨蠱的幼蟲，剛一爬出傷口，便被許南枝指尖的瑩白光芒灼成了飛灰。

“蠱毒清了，傷口敷上金瘡蠱膏，三日便能下床。”許南枝收回手，指尖的光芒淡去，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帳外的陽光透過藤幔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沾了些許葯漬的臉上，溫柔而堅定。這便是許南枝的力量，不似林羨的淩厲，不似蝕月神的浩瀚，卻如春雨般潤物無聲，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守著後方的生門，讓每一個浴血奮戰的苗疆蠱師，都知道自己有可以回頭的地方。

她剛走出西帳，便見一名小蠱童跑過來，手裏攥著一朵不知名的小黃花，仰著小臉道：“南枝姐姐，北帳的蕭凜先生說，營外的蠱氣還有殘餘，怕傷了傷員，讓我來請你去看看，他已經在營外布了感知蠱陣。”

許南枝接過小蠱童遞來的花，別在鬢邊，揉了揉他的腦袋：“知道了，姐姐這就去。”

她順著營地的小道往北帳走，沿途的帳篷裡，不時傳來蠱師們舒緩的嘆息，或是低聲的道謝。不少傷兵隻是受了皮外傷，或是中了輕微的蠱毒，許南枝提前讓弟子們將煉好的清蠱葯與金瘡蠱膏分下去，又讓銀蝶繞著營地飛了三圈，翅尖的銀光灑下，那些輕微的蠱毒便被直接凈化，皮外傷也藉著月華之力癒合得極快。

行至營地北口，便見蕭凜立在那裏，他雖雙目失明，卻依舊身姿挺拔，一身玄色的勁裝沾了些許塵土，手中握著一根蠱木杖，杖頭繫著數隻銀色的感知蠱，蠱蟲振翅，將營外數裡的動靜盡數傳至他的腦海中。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聽見許南枝的腳步聲，便轉過身來，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南枝姑娘，營外三裡處還有些許腐骨瘴氣的殘餘，還有幾隻漏網的域外小蠱，我已用感知蠱陣將它們困住，隻是怕它們的蠱氣飄進營地，傷了傷員。”

許南枝抬眼望去，果然見營外三裡處的樹林邊，有淡淡的黑氣縈繞，數隻黑色的小蠱在黑氣中掙紮，卻被一層銀色的光網困住，那是蕭凜的感知蠱與銀蝶的銀光相融而成的蠱陣，天衣無縫。“辛苦你了，蕭凜。”她抬手一揮，數十隻瑩白的清愈蠱從袖中飛出，如一道白光般朝著那片黑氣飛去，清愈蠱的氣息所過之處，黑氣瞬間消散，那些域外小蠱被瑩白光芒一碰，便化作了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蕭凜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見黑氣消散，便鬆了口氣：“能為苗疆出力，是我的榮幸。當年我糊塗，做了不少錯事，如今能守著營地，守著大家，也算贖罪了。”

許南枝看著他，眼底滿是溫和：“過去的事早已過去，你如今的心意，大家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林羨與蝕月神都信你，我們也都信你。”

正說著，便見幾道銀光飛來，落在許南枝的肩頭，那是幾隻銀蝶，翅尖沾著淡淡的月華之力，輕輕蹭著她的臉頰，像是在道謝。許南枝輕笑，抬手輕輕碰了碰銀蝶的翅膀，銀蝶便振翅飛起，繞著營地飛了一圈，又朝著城樓的方向飛去，那是回去向蝕月神復命了。

城樓之上，林羨靠在蝕月神的懷裏，看著下方營地中忙碌的身影，看著許南枝穿梭在帳篷間的素色身影，看著蕭凜立在營口的挺拔身姿，眼底滿是溫柔。蝕月神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墨色的眼眸落在下方的許南枝身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林羨的掌心，淡淡道：“你的朋友，很厲害。”

林羨輕笑，抬手捏了捏蝕月神的臉：“那是自然，南枝的醫蠱術，在苗疆可是數一數二的。有她在後方守著，前方的兄弟們才能放心拚殺。”

蝕月神頷首，指尖一彈，數道銀光從他指尖飛出，落在營地的每一頂帳篷上，藤幔上的蝶紋瞬間變得愈發璀璨，月華之力縈繞在營地四周，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護障，既能隔絕外界的蠱氣，又能滋養傷員的身體，讓他們的傷勢癒合得更快。

下方的許南枝見營地四周泛起銀光，便知是蝕月神出手，她抬頭望向城樓，見林羨與蝕月神相擁而立，唇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日頭漸漸西斜，落霞關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金紅色的光芒灑在療傷營地上，與瑩白的清愈蠱光芒、銀色的月華光芒相融，化作一道溫暖而璀璨的光罩，將所有的傷員護在其中。

帳篷內，傷兵們漸漸恢復了精神，有的靠在竹榻上，喝著蠱師們送來的葯湯；有的相互說著方纔戰場上的事，說起蝕月神的銀蝶漫天，說起林羨的指揮若定，說起許南枝的妙手回春，眼中滿是敬佩與自豪。

許南枝忙到夜色漸濃，才終於歇了下來，她坐在營地中央的石凳上，接過巫嶠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清甜的山泉，抬眼便見巫嶠立在身旁，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手中還拿著一塊桂花糕，那是她最愛的點心。“忙了一天，累了吧。”巫嶠的聲音低沉溫柔，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葯漬。

許南枝靠在他的肩頭，輕輕點頭：“有一點，不過看著大家都沒事，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巫嶠抬手將她攬入懷中，指尖的蠱氣緩緩滲入她的體內，為她撫平疲憊：“有我在，以後不用這麼拚，我替你分擔。”

許南枝輕笑，伸手環住他的腰，抬眼望向城樓的方向，那裏的兩道身影依舊相擁而立，銀蝶繞著他們振翅，銀光漫天，與天上的星光相融。

營地內，瑩白的光芒依舊在縈繞，護著每一個傷員；營外，蕭凜依舊立在蠱陣旁，感知著四周的動靜；城樓之上，林羨與蝕月神相擁，守著這方土地，守著營地裡的每一個人。

一場大戰，雖血染疆土，卻讓苗疆聯盟的心愈發緊密。林羨指揮若定，蝕月神神威護疆，許南枝妙手回春，蕭凜盡心守護，還有千千萬萬的苗疆蠱師，浴血奮戰，眾誌成城。

這便是苗疆，這便是他們想要守護的人間。有血有淚，卻也有溫有暖，有並肩作戰的兄弟，有彼此守護的愛人，有漫天銀蝶的護佑，有蝕月神的光芒。

夜色漸深，落霞關的風漸漸溫柔，營地內的鼾聲漸漸響起，那是傷員們安心的睡顏，是歷經大戰後，最安穩的休憩。許南枝靠在巫嶠的懷中，看著漫天的星光，看著城樓之上的銀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而堅定的笑。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域外蠱師不會善罷甘休，還有更多的風雨在等著他們。但她不怕，因為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林羨在，蝕月神在，所有的苗疆蠱師都在。

隻要他們攜手並肩，便沒有跨不過的難關，沒有守不住的苗疆。

清愈蠱的瑩白光芒，銀蝶的月華光芒，交織在落霞關的夜色中，護著這方煙火人間，護著所有的溫柔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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