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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詭事錄 第8章 三件事

作者:搗蛋仙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14

林一山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停跳了一拍。

我和蘇念幾乎是同時衝過去的。蘇念雖然也受了傷,但比我跑得快,她先一步扶住了林一山的後背,沒讓他直接摔在碎石路上。我趕到的時候,看到她正把林一山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林一山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急。他閉著眼睛——不,他的眼皮本來就粘在一起睜不開,但現在連那層薄薄的眼皮都在微微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維持住那一點意識。

“師父!師父你醒醒!”我拍了拍他的臉,手碰到他麵板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他的臉冰涼。

不是那種正常的涼,是像從冰櫃裏拿出來的那種冷。我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呼吸,但非常微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別拍了,再拍就被你拍死了。”林一山忽然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還沒死呢,哭什麽喪。”

我沒哭。但我的眼眶確實紅了。

“你不是說不能出石室嗎?”我壓著聲音問他,“你不是說一出來封印就會鬆動嗎?你不是說不會來救我嗎?”

“我說你就信?”林一山咳嗽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血,“你爺爺當年也是這麽老實,所以被我騙了大半輩子。”

蘇念架著林一山,騰出一隻手來摸了摸他的脈,眉頭皺了起來。

“林前輩,你的經脈……”她沒有說下去,但從她的表情我能看出來,情況很糟。

“斷了大半。”林一山替她把話說完了,“二十一年前就斷了。本來還能撐幾年,剛才硬撐了一下,斷得更徹底了。”

我愣住了。

斷了大半。經脈斷了大半,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體內的氣無法正常運轉,意味著他的道術使不出來,意味著他剛才根本就不是在威脅左護法——他是在詐。

他用一根竹杖,一個鈴鐺,和幾句話,把左護法嚇跑了。

左護法如果知道林一山現在連一隻雞都抓不住,他根本不會走。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們所有人。

“別這副表情。”林一山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沉默,用竹杖敲了一下我的小腿,“左護法那個人,膽子小。二十一年前被我打斷腿的記憶太深刻了,他不敢賭。隻要我站在這裏,他就不會動手。”

“可是你——”

“可是我快死了。”林一山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人早晚都要死,我多活了二十一年,夠本了。”

蘇念架著他往山下走,我跟在後麵,手裏還攥著那根黑色蠟燭。蠟燭的表麵冰涼刺骨,但我不敢鬆手。這是王浩的命。

我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從陰司廟的山上下來,到了國道邊上。蘇念攔了一輛過路的貨車,司機本來不想停,看到我們三個渾身是血的人,差點一腳油門跑掉。蘇念亮出一個紅色的證件,司機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乖乖開啟車門讓我們上去。

我注意到那個證件上印著國徽和幾個字——具體是什麽沒看清,但司機明顯被鎮住了。

蘇念不隻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外門弟子,她還有另一層身份。

貨車在江南市郊的一個小鎮停下,蘇念把我們帶到了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七樓,沒電梯,她扶著林一山爬了七層樓,氣都沒怎麽喘,倒是林一山一路上咳了好幾次血。

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蘇念用鑰匙開啟,裏麵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簡陋但收拾得很幹淨。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太極八卦圖,茶幾上擺著一隻銅香爐,空氣裏彌漫著檀香的味道。

蘇念把林一山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藥湯是黑色的,聞起來又苦又腥,林一山接過去一口氣喝完,臉色好了一些。

“這是龍虎山的‘續脈湯’。”蘇念解釋道,“能暫時穩住他的經脈,但不能根治。”

“根治需要什麽?”

蘇念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林一山擺了擺手:“根治的事以後再說。陳陽,你先把你朋友的事辦了。”

我這纔想起手裏還攥著那根黑色蠟燭。蠟燭的表麵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冰冷了,但依然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霧。我能感覺到蠟燭裏麵有東西在掙紮、在跳動,像一顆被囚禁的心髒。

“這個怎麽用?”

林一山伸出手:“拿來。”

我把蠟燭遞給他。他用手摸索著蠟燭的表麵,從燭身摸到燭芯,最後停在蠟燭的底部。他的拇指按在蠟燭底座上,用力一摳,底座上的一塊蠟被摳掉了,露出裏麵藏著的一樣東西。

一縷黑色的頭發。

頭發被紅線捆著,打成一個小巧的結,塞在蠟燭的底座裏。

“這是‘鎖魂咒’的引子。”林一山把那縷頭發取出來,放在茶幾上,“你朋友的頭發。有了這個,就能把咒解開。”

他從懷裏摸出一張黃紙符,用硃砂筆在上麵畫了幾筆,然後把符紙貼在蠟燭上。符紙接觸蠟燭的瞬間,蠟燭的黑色表麵開始龜裂,像幹涸的河床一樣裂開一道道縫隙。縫隙裏透出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地表下湧動。

“陳陽,把陰差令拿出來。”

我掏出令牌,握在手心。

“滴一滴血在蠟燭上。”

我咬破左手食指——右手的手指已經被咬破過一次了——擠出一滴血,滴在龜裂的蠟燭表麵。血珠滲進裂縫裏,蠟燭的裂紋瞬間擴大了幾倍,整個蠟燭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一樣,從中間裂成了四瓣。

花瓣狀的蠟殼散落一地,露出裏麵的東西。

一團暗紅色的光,像螢火蟲一樣在空氣中漂浮,忽明忽暗。光團的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很小,隻有拇指大小,但輪廓清晰——是王浩。

他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著膝蓋,像在母體中的胎兒一樣。他的眼睛閉著,眉頭緊鎖,表情痛苦。

“王浩。”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光團微微顫動了一下。

“把他送回身體裏。”林一山說,“你朋友的肉身在哪裏?”

“市第一人民醫院,ICU。”

“現在過去。”林一山掙紮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蘇念,你帶他去。我走不動了。”

蘇念猶豫了一下:“林前輩,你的傷——”

“我的傷死不了。”林一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朋友的傷再不治,就真死了。快去。”

蘇念沒有再猶豫,拉著我出了門。

下樓的時候,我問蘇念:“師父他……到底還能撐多久?”

蘇念沒有回答。

“你告訴我實話。”

蘇念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走廊的聲控燈滅了,隻有樓道盡頭的一點微光照著她的臉。

“他的經脈斷了大半,丹田也碎了。”她說,“續脈湯隻能幫他續命,但續不了多久。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三個月。

半年。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為什麽不早點說?”

“因為他不想讓你有負擔。”蘇唸的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出了她聲音下麵壓著的那一絲顫抖,“他想在死之前,把他會的所有東西都教給你。”

“然後呢?”

“然後——”蘇念看著我,目光複雜,“然後你要接替他,守著那個封印。茅山派的職責,從來沒有斷過。你爺爺傳給了他,他要傳給你。”

“如果你不想接,現在還來得及。把陰差令還回去,退出這件事,回去當你的普通大學生。”

走廊裏很安靜。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重而緩慢。

我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你命中帶陰,早晚要走這條路。”

我想起林一山在地下石室裏說——“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命。”

我想起王浩躺在ICU的病床上,手臂上爬滿黑色的紋路。

“我不退。”我說,“走吧,去醫院。”

蘇念看了我幾秒鍾,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到了醫院,蘇念用她的證件不知道跟護士說了什麽,護士把我們帶到了ICU的醫生辦公室。蘇念和醫生談了十分鍾,出來後對我說:“搞定了。十五分鍾後進去。”

“你跟醫生說了什麽?”

“我說我是省公安廳特聘的法醫顧問,需要對患者進行一種特殊的‘治療’。”蘇念麵無表情地說,“他們信了。”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十五分鍾後,我們穿著隔離衣進了ICU。王浩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手臂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脖子,像無數條黑色的蚯蚓在他麵板下麵蠕動。

蘇念把病房的門關好,拉上了窗簾。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團暗紅色的光——王浩的魂魄。它在我手心裏微微顫動著,像一個怕冷的孩子。

“怎麽做?”

蘇念從包裏拿出一張符紙,貼在王浩的額頭上,然後用一根銀針刺破王浩的中指,擠出一滴血,滴在我手心的光團上。

血珠落下的瞬間,光團猛地亮了起來,像一盞被點亮的燈。王浩的魂魄舒展開來,人形的輪廓變得清晰,他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我知道他在說什麽——

“陽哥。”

然後光團化為一道流光,鑽進了王浩的眉心。

王浩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被電擊了一樣,然後重重地落回床上。他手臂上的黑色紋路開始消退,從脖子退到胸口,從胸口退到手臂,從手臂退到指尖,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電監護上的數字開始恢複正常。血壓回升,心率下降,血氧飽和度從82%升到了96%。

主治醫生衝進來的時候,王浩已經睜開了眼睛。

“我操……”他虛弱地罵了一聲,“疼死我了……”

我靠在牆上,雙腿發軟,緩緩滑坐到地上。

王浩活了。

但林一山快死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件事。

蘇念站在我身邊,沒有說話,隻是把一隻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她的手掌很涼,但那一刻,我覺得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溫度。

回到蘇唸的住處已經是淩晨四點。

林一山沒有睡,他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和三個杯子。聽到我們進門的聲音,他笑了笑:“人活了?”

“活了。”我說。

“那就好。”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麵前的方向,“來,喝口茶,坐下。我跟你說幾件事。”

我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杯。茶是涼的。

“第一件事。”林一山豎起一根手指,“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到我這裏來,我教你茅山派的道術。符籙、手訣、咒語、陣法,一樣一樣來。我沒有太多時間了,所以課程會很緊。你能不能扛住?”

“能。”

“第二件事。”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幽冥殿不會善罷甘休。左護法隻是他們擺在明麵上的人,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你要查清楚他們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要在江南市煉化魂魄。”

“第三件事。”他豎起第三根手指,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關於你爺爺的死。”

我握緊了茶杯。

“你爺爺不是病死的。”林一山說,“他是被幽冥殿的人害死的。肺癌隻是一個幌子,真正的死因,是二十一年前封印鬼王時留下的暗傷發作,加上幽冥殿的人在他體內種了一種慢性的‘噬魂咒’。”

“他最後的半年,每一天都在被咒術侵蝕。你看到他的時候,他還能笑著跟你說話,是因為他不讓你看到他在受罪。”

茶杯從我手裏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濺了一地。

林一山閉著眼睛,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所以我才問你,你怕不怕。”

“因為你爺爺走過的路,你要再走一遍。”

“而這條路,比你能想象到的,要難走得多。”

窗外,天快亮了。

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把城市的輪廓從黑暗中慢慢勾勒出來。

我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茶杯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放在茶幾上。

“我不怕。”

我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我爺爺生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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