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7章 血戰

左護法顯然沒料到我敢主動進攻。

他後退了半步，右手一揮，一股黑霧從掌心湧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朝我拍了過來。如果放在一分鍾之前，我根本躲不開這一擊。但現在我能“看到”黑霧的執行軌跡——它的速度、方向、以及最薄弱的節點。

我在黑霧手掌拍到麵前的最後一刻，側身一滾，從它的指縫間穿了過去。

銅劍刺向左護法的胸口——那個光點的位置。

左護法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我能精準地找到他的弱點。他來不及完全避開，隻能側身讓過要害，銅劍擦著他的左肋劃過，在他黑色的中山裝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口子。

沒有血。

傷口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像融化的瀝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你看得到？”左護法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絲真正的怒意，“你看得到？！”

他沒有給我第二次機會。

他雙手齊出，十指張開，十道黑霧像十條毒蛇一樣從不同的方向朝我射來。我躲開了三條，被兩條擦過肩膀和手臂，剩下的五條全部命中。

黑霧擊中我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傷口處滲透進來，像有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了血管。我的動作瞬間慢了下來，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左護法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為吞一顆丹藥就能贏我？”他抬起腳，踩在我握劍的右手上，“林一山二十一年前打不過我，二十一年後他教出來的徒弟，更不可能。”

他用力碾了一下，我聽到自己右手骨骼發出哢哢的聲響，劇痛讓我幾乎昏厥過去。

“把陰差令交出來。”

我沒有動。

他加大了力道。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手骨要被踩碎的時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我身後射來，直直地打在左護法的後背上。那道金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左護法的黑色中山裝上灼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踩在我手上的腳終於鬆開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回頭看去。

蘇念站在山路的那一頭。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頭發紮成了高馬尾，左手握著一把銅錢劍，右手夾著三張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符紙。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沉重——她顯然是跑過來的。

“我讓你三天後來找我，”她冷冷地說，“沒讓你一個人來送死。”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手裏的符紙。”蘇唸的目光掃了一眼我口袋裏露出的黃色紙角，“那上麵有我下的追蹤符。你走到哪兒我都能找到。”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左護法已經轉過身來。

他的中山裝後背被燒了一個大洞，露出的不是麵板，而是一層灰白色的、像樹皮一樣粗糙的東西。黑色液體從傷口處不斷滲出，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流。

“龍虎山的天師符。”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小丫頭，你是張天師的什麽人？”

“天師府外門弟子，蘇念。”蘇念把燃燒的符紙全部甩了出去，三張符紙在空中排成一列，金色的火焰連成一條火線，朝左護法激射而去，“奉師命，誅邪祟，斬妖孽。”

左護法張開雙臂，黑霧從他身體裏瘋狂湧出，在他的身前凝聚成一堵黑色的牆壁。金色的火線撞上黑霧牆壁，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像水澆在了滾燙的油鍋上。

金色和黑色在空氣中互相吞噬、抵消，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蘇唸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手上的銅錢劍發出了嗡嗡的震顫聲。她撐不了多久。

“陳陽，”她咬著牙說，“拿蠟燭。”

我翻身爬起來，衝向廟門口。

那根黑色的蠟燭就放在廟門檻上，像一個被遺棄的道具。我伸手去抓，手指剛碰到蠟燭的表麵，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蠟燭裏湧出來，像無數根冰針紮進了我的手掌。

我咬緊牙關，死死握住蠟燭，把它從地上拔了起來。

蠟燭離地的瞬間，廟門前那七個行屍同時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從頭頂開始往下流淌，白色的麵板變成黏稠的液體，骨骼和內髒在液體中慢慢消解。不到十秒鍾的時間，七個行屍變成了一地冒著白煙的黏液。

“放下！”左護法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我沒有回頭，抱著蠟燭朝山下跑。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爆炸了。衝擊波從背後襲來，把我整個人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路上，膝蓋和手肘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蠟燭從手裏飛了出去，滾落到了路邊的草叢裏。

我掙紮著爬起來，回頭看去。

蘇念倒在地上，嘴角流著血，銅錢劍斷成了兩截，散落在她身邊。她的衝鋒衣被撕裂了一大塊，露出的肩膀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大半個袖子。

左護法站在她身邊，麵具上的血色瞳孔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你們以為，拿走了蠟燭，就能活著離開？”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你們隻是把原本該死在這裏的兩個人，變成了三個。”

他抬起手，對準了蘇唸的頭。

“先殺你，再殺他。”

我不能讓他殺了蘇念。

她是來救我的。如果不是她，我現在已經被踩碎了手骨，陰差令也被搶走了。她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來幫我，我不能讓她死在這裏。

我攥緊陰差令，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左護法衝過去。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夜空中傳來。

蒼老的、沙啞的、帶著一股濃重方言口音的聲音。

“哎喲喂，大半夜的，吵什麽吵？”

左護法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麵具上的血色瞳孔急劇收縮。

山路的盡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老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腳踩一雙老式布鞋，手裏拄著一根竹杖。他的頭發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他的眼睛是閉著的，或者說，是睜不開的——眼皮緊緊地粘在一起，像被膠水糊住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顫顫巍巍的，好像隨時會被風吹倒。

但左護法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林……一山。”

“哎，是我。”老人笑嗬嗬地說，露出一口黃牙，“二十一年沒見，你還是這麽不消停。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欺負小孩子，丟不丟人？”

林一山。

他不是說不能出石室嗎？

他不是說他一出來封印就會鬆動嗎？

他不是說不會來救我嗎？

林一山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走到我和左護法之間，用竹杖在地上敲了敲，像在試探地麵。

“左護法，我問你一句話。”

“說。”

“二十一年前，你被我打斷了一條腿，那條腿長好了沒有？”

左護法沒有說話。

林一山嘿嘿一笑：“沒長好對吧？因為那不是普通的傷，是我用茅山‘碎骨咒’打的。那條腿的骨頭，這輩子都長不好。”

他舉起竹杖，指向左護法的方向。竹杖的頂端，一個銅質的鈴鐺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林一山說，“第一，滾。第二，我再打斷你另一條腿。”

沉默。

夜風從山間吹過，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左護法盯著林一山看了很久，那隻血紅色的瞳孔裏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憤怒、忌憚、不甘，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會後悔的。”他最終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轉身走進了廟裏。

廟門在他身後關閉，像從來沒有開啟過。

林一山站在原地，竹杖頂端的鈴鐺還在輕輕搖晃。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師父……”我開口叫他。

他擺了擺手，示意我別說話。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