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78章 嫁衣

回到局裏已經是淩晨三點。趙局長沒有下班，他坐在辦公室裏，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的疲憊像是刻進去的，但在看到我和蘇念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怎麽樣？”

蘇念把八卦村的情況匯報了一遍。老支書、祠堂、紅色嫁衣、那個眼睛裏有星空的女人。趙局長聽完，沉默了很久，從抽屜裏拿出一份發黃的檔案袋，扔在桌上。

“三十年前，八卦村出過同樣的事。”他說，“當時特殊事務管理局派了一個調查員過去，姓張，叫張道陵。他的調查報告在這裏，你們看看。”

我開啟檔案袋，裏麵是一份手寫的報告，鋼筆字，工整而有力。報告的第一頁寫著：“八卦村滅村事件調查報告。調查員：張道陵。日期：1994年8月15日。”

報告的內容很詳細，從八卦村的曆史沿革到建築佈局，從村民的口述到現場的勘察，事無巨細。但真正讓我後背發涼的，是報告的最後幾頁。

“我在八卦村的地下，發現了一座古墓。墓中沒有棺槨，沒有陪葬品，隻有一具紅色的嫁衣。嫁衣是空的，但它在動。像是有一個人穿著它，但那個人是透明的，我看不到。”

“嫁衣的胸口位置，繡著一個符號。我從未見過這個符號，它不是道教的，不是佛教的，不是任何已知宗教的。它像是……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我把嫁衣帶回了局裏，鎖在保險櫃裏。但我做了一個夢。夢裏，一個女人穿著那件嫁衣，站在一口井旁邊，哭著。她說她餓了。她說她等了三千年。”

“我醒來之後，嫁衣不見了。保險櫃是鎖著的，沒有撬痕，沒有人動過。但它就是不見了。”

報告的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那件嫁衣——大紅色的，布料上有精美的刺繡，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嫁衣是掛在一個人形衣架上的，但照片拍出來的效果，像是真的有一個人穿著它。因為嫁衣的裙擺不是自然下垂的，而是微微向前飄起，像是有風吹過，又像是穿著它的人正在往前走。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她回來了。”

“張道陵後來怎麽樣了？”蘇念問。

趙局長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瘋了。報告交上來之後第三天，他在辦公室裏大喊大叫，說她在找他，說她餓了，說她要吃了他。然後他衝出辦公室，再也沒有回來。三天後，他的屍體在八卦村的祠堂裏被發現。穿著那件紅色嫁衣。”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和趙局長吸煙的滋滋聲。

“嫁衣又出現了。”我說，“在老支書身上。”

“所以她又回來了。”趙局長掐滅了煙頭，“三十年了。她餓了三十年，現在更餓了。”

我翻到報告的前麵，重新看了一遍八卦村的曆史。村子是明朝建的，但建村的人不是普通人，是一個道士。道士姓李，據說是茅山派的弟子。他在這裏建村，按照八卦圖的格局佈局，不是為了風水，而是為了鎮壓。

鎮壓什麽？報告裏沒有說。但我知道答案。鎮壓那件嫁衣。鎮壓穿著那件嫁衣的那個東西。

“趙局長，三十年前那個案子，是誰負責善後的？”

趙局長翻了翻檔案，抽出一張紙。“茅山派。當時茅山派的掌門親自來的，姓林。”

“林一山？”

“對。林一山。他接手之後，嫁衣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今天。”

林一山。我的師父。他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三十年前，他來八卦村處理過嫁衣案。他成功了，嫁衣消失了三十年。但現在嫁衣又出現了，說明他當年的封印，已經失效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林一山的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剛從睡夢中被吵醒，但我能聽出那沙啞下麵是清醒的、警惕的、甚至是緊張的。

“師父，八卦村的嫁衣——”

“你看到了？”他打斷了我。

“看到了。一個女人，紅色嫁衣，眼睛裏有星空。她哭著說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陳陽，你聽我說。”林一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沉，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意被任何人聽到的秘密，“那件嫁衣，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魔。它是‘餓’。三千年前，有一個女人，在結婚的那天被拋棄了。她在村口等了一夜，她的新郎沒有來。第二天早上，村民們發現她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身上穿著嫁衣。”

“她的怨氣太大了，大到魂魄無法投胎。她在老槐樹下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百年又一百年。她的怨氣變成了執念，執念變成了饑渴。她開始吃。吃活人的命，吃死人的魂，吃一切能吃的東西。她越吃越餓，越餓越吃，最後變成了一個隻知道吃的東西。”

“她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魔。她是‘餓’本身。”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師父，三十年前你是怎麽封印她的？”

林一山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封印她。”他說，“我隻是餵了她。”

“餵了她？”

“對。我用我的修為餵了她。她吃飽了，就走了。但三十年過去了，她又餓了。”

我明白了。林一山的經脈盡斷、心脈裂痕，不隻是因為封印鬼王。還因為他用自己的修為餵了那個東西。他把自己的大半條命，給了她。

“師父，你還能再喂一次嗎？”

林一山笑了。那個笑容很苦。

“不能了。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喂的了。再喂，就是我的命。但我的命，她看不上。她想要的，是比我更好的東西。”

“什麽東西？”

“你。”林一山說，“她想要你。你的八字全陰，你的命犯孤煞，你的天生陰陽眼。你是她等了三千年的人。”

我站在辦公室裏，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那輪已經變回銀白色的月亮。月亮下麵，八卦村的方向，有一縷細細的黑煙在夜空中扭動。不是煙。是她的頭發。她在等我。

“師父，我該怎麽做？”

“找到她的本體。”林一山說，“嫁衣不是她的本體，隻是她的衣服。她的本體，在八卦村的地下，在那口被封住的井裏。你找到她的本體，燒掉它，她就會消失。”

“燒掉就行？”

“燒掉就行。但——”林一山頓了一下，“你要小心。她的本體不是那麽容易找到的。井下麵是一個迷宮，是她用三千年的怨氣構建的。你進去之後，會看到你內心深處最害怕的東西。如果你撐不住，你就會變成她的一部分。”

“我撐得住。”

“你確定？”

我看著窗外那縷黑煙，想著那個穿著嫁衣、閉著眼睛、哭著說餓了的女人。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