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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詭事錄 第77章 老宅

作者:搗蛋仙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14

車在國道上開了四十分鍾,蘇念把車拐進了一條岔路。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從水泥路變成碎石路,最後變成了一條長滿荒草的土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在頭頂交纏,把月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擋風玻璃上,像一片片碎裂的銀幣。

“這地方夠偏的。”我放下車窗,一股潮濕的、帶著腐葉氣味的風灌進來。不是那種山林間清新的潮氣,而是一種沉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腐爛的味道。我的陰陽眼在進村的路上就已經自動開啟了,但奇怪的是,我沒有看到任何陰氣。沒有黑色的霧氣,沒有灰白色的鬼影,甚至連正常的、遊蕩在荒野間的孤魂野鬼都沒有。

幹淨。太幹淨了。幹淨得不正常。

蘇念把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熄了火。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報案人發來的定位:“老宅在村子最裏麵,車開不進去,得走路。”她從揹包裏抽出銅錢劍,又檢查了一遍口袋裏的符紙。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我注意到她握劍的手比平時緊了一些。

“你感覺到了嗎?”我問她。

“什麽?”

“太安靜了。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都沒有。”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也意識到了。她放下車窗,側耳聽了幾秒。確實,什麽都沒有。這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了。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那棟老宅裏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哭聲。

報案的是村裏的老支書,姓李,七十多歲,在電話裏說話顛三倒四,翻來覆去就是幾句——“那個宅子又鬧鬼了”“哭了好幾天了”“沒人敢靠近”。蘇念問他在哪裏,他說他在村口的小賣部等我們。但我們的車開到了村口,小賣部的燈是亮著的,門是開著的,裏麵沒有人。

“李書記?”蘇念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小賣部裏的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瓦數不高,發著昏黃的光,把貨架上的商品照得影影綽綽。櫃台上的收音機還開著,但沒有聲音,隻有細微的電流滋滋聲。櫃台後麵的椅子上,放著一杯茶,茶還是溫的,杯壁上還掛著水珠。

人剛走。

我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麵。水泥地上有一串腳印,不是走出去的,是拖出去的——腳尖朝外,腳跟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像是什麽東西抓著這個人的腳踝,把他從小賣部裏拖了出去。

“蘇念。”我叫她。她走過來,看到地上的痕跡,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順著拖行的痕跡往前走。痕跡穿過村口的小廣場,拐進一條窄巷子,在巷子的盡頭消失在一扇黑色的木門前。木門很舊,門板上的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李氏祠”。

祠堂。

哭聲從門後麵傳出來。很輕,很細,像是一個女人在壓抑著哭泣。和趙小曼的哭聲不一樣,趙小曼的哭聲是悲傷的、委屈的、帶著對這個世界的不捨。這個哭聲裏沒有悲傷,沒有委屈,沒有不捨。隻有一種東西——饑餓。

不是肚子餓的那種饑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是餓了很久很久的、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饑餓。它在哭,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餓。它想吃東西。

我伸手推門。木門沒有鎖,吱呀一聲開了。門後麵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正中央是一口井,井口被石板蓋住了,石板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院子的四麵是迴廊,迴廊的柱子上掛著白色的燈籠,燈籠裏的蠟燭是滅的,但燭芯上還冒著青煙——剛滅不久。

院子的正對麵是祠堂的正廳,門敞開著,裏麵供著李氏祖先的牌位。牌位前麵的供桌上,躺著一個人。

老支書。他躺在供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眼睛閉著,麵色紅潤,呼吸平穩,像是在睡覺。但他的身上,穿著一件不屬於他的衣服——一件大紅色的嫁衣。嫁衣很舊,布料已經褪色了,刺繡的金線也發黑了,但款式很古老,像是民國時期甚至更早的東西。

哭聲從供桌下麵傳來。

我蹲下來,用手電筒照向供桌下麵的黑暗。一個女人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不是慢慢浮現,而是一瞬間出現的,像是那張臉一直在那裏,隻是我的眼睛之前沒有看到。她穿著一件和嫁衣同款的紅色衣裙,頭發披散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紅得像血。她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淚從眼角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供桌的桌腿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像是酸液在腐蝕金屬。

我開啟陰陽眼,去看她的氣。

沒有氣。她不是鬼魂。鬼魂有陰氣,有怨氣,有各種各樣屬於死者的氣息。她什麽都沒有。她的身體裏是空的,像一個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隻有一張皮囊,裏麵什麽都沒有。

但她確實存在。她就蹲在那裏,閉著眼睛,流著眼淚,哭著。哭著,像是餓了很久。

“你是誰?”我問。

她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黑色,不是紅色,不是任何我見過的顏色。她的眼睛裏,是一片星空。無數顆星星在瞳孔裏旋轉、閃爍、明滅,像一個小小的宇宙。我看著那雙眼睛,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什麽東西往外拉,像是要從身體裏飄出去。

蘇念猛地拉了我一把。她的銅錢劍橫在我麵前,劍身上貼著的那張符紙發出了刺目的金光。金光射入那雙星空般的眼睛,她眨了一下眼,眼睛裏的星空消失了,變成了普通的黑色瞳孔。

“不要看她的眼睛。”蘇唸的聲音有些發抖。

那個女人歪了歪頭,看著蘇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好奇——像一個孩子在觀察一隻從未見過的蟲子。

然後她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不是像鬼魂那樣變得透明然後消散,而是像一盞燈被關掉了一樣,一瞬間就不見了。連同她的哭聲、她的氣息、她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全部消失了。

供桌上的老支書打了一個哈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繼續睡。

我和蘇念對視了一眼。我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蘇念不會恐懼。是困惑。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我也不知道。

我們把老支書從供桌上扶下來,脫掉那件大紅色的嫁衣,背著他走出了祠堂。走出院門的那一刻,世界的聲音回來了。蟲鳴、鳥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的聲音在同一時刻湧進耳朵,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播放鍵的錄音機。

老支書在我們背上醒了,看到自己趴在陌生人背上,嚇了一跳。蘇念亮出證件,說我們是來處理鬧鬼案件的。老支書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那個宅子,”他說,“又開始了。”

“又開始了?”蘇念追問,“以前也鬧過?”

老支書擦了擦眼淚,聲音有些發抖。“三十年前,鬧過一次。那次死了三十多口人。整個村子的人,一夜之間,全沒了。就剩我一個。”

“三十年前?”我看著他,“你當時多大?”

“四十多歲。”老支書說,“我是隔壁村的,入贅到八卦村。那天晚上我回孃家了,沒在村裏。第二天回來,全村人都死了。不是被殺,是……怎麽說呢……是被抽幹了。”

“抽幹了?”

“就像被什麽東西吸幹了血,但又不是血。是……是命。他們的命,被什麽東西吃掉了。”

老支書看著我們,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恐懼。

“那個東西,又回來了。”

我把老支書送到了鎮上招待所,安頓好之後,和蘇念坐在車裏,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月亮已經從紅色變回了銀白色,但我知道,那輪血月還會再來的。因為那個女人——那個穿著紅色嫁衣、眼睛裏裝著星空、哭著說餓了的女人——她沒有死,沒有被封印,沒有被超度。她隻是暫時離開了。

她會回來的。

“陳陽。”蘇念叫我。

“嗯。”

“那是什麽東西?”

我看著窗外的夜空,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但我會查清楚的。”

我發動了引擎,車子駛上了回城的路。後視鏡裏,八卦村的方向,有一縷細細的黑煙從祠堂的煙囪裏升起來,在夜空中扭動,像一條蛇。

不是煙。是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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