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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過去了，夏天來了。
龍虎山的桃樹結了果，小小的，青色的，藏在葉子後麵，像一個個害羞的孩子。竹林裏的竹筍長成了竹子，高高的，直直的，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一山開始重新修煉了。張天師說他的經脈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可以試著運轉氣。他每天早上打坐一個時辰，下午練劍一個時辰，晚上讀經一個時辰。他說他要爭取在有生之年，把茅山派的道術恢複到巔峰水平。
爺爺說他也要修煉。林一山說你都六十多歲了，修煉什麽。爺爺說六十多歲怎麽了，陳玄真六十多歲還在封印鬼王呢。林一山說不過爺爺，隻好教他。爺爺學了三天，放棄了。他說太難了，還是做飯適合他。
蘇念當上副組長之後，工作更忙了。她每天早出晚歸，處理案件，寫報告，開會。但我們還是每個週末去龍虎山，雷打不動。趙局長說你們這是把龍虎山當第二個家了，蘇念說龍虎山就是家，趙局長笑了，說行，去吧。
我在特殊事務管理局的工作也越做越順手。處理了十幾個案子，抓了二十幾個暗堂的信徒，救了好幾個被當成祭品的無辜者。每救一個人，我就覺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義的。每抓一個壞人，我就覺得這個世界會變得好一點。
也許不會一下子變好，但一點一點地變，總有一天，會變得更好。
七月的一個晚上，我和蘇念坐在龍虎山的老鬆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像一顆顆鑽石嵌在天鵝絨上。
“陳陽。”
“嗯。”
“你說，天上那麽多星星，哪一顆是趙小曼？”
我抬頭看著星空，找了一會兒。
“那一顆。”我指著北方天空的一顆星星。那顆星星不算亮，但很穩，不閃不閃的，像一盞燈。
“為什麽是那一顆？”
“因為它不閃。趙小曼就是一個不閃的人。她不張揚，不炫耀，不爭不搶。她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做自己該做的事。”
蘇念看著那顆星星，沉默了一會兒。
“她會看到的。”
“看到什麽？”
“看到你。看到你做的這一切。看到你救的人，抓的壞人，守護的世界。”
我看著那顆星星，笑了。
“希望她能看到。”
那天晚上，我在龍虎山住下了。蘇念住在她以前的那間客房，我住在林一山隔壁的靜室。
躺在床上，我睡不著。我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從爺爺留給我的陰差令開始，到林一山收我為徒，到蘇念陪我出生入死，到左護法、紅娘娘、鬼王、陳天賜、黑袍，一直到今天。
一路走來，有哭有笑，有血有淚，有生有死。
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因為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守正誅邪，斬妖除孽。
這是茅山派的道，也是我的道。
月亮升到了最高處，月光灑在靜室裏，把一切都照得像銀色的。
我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夢裏，趙小曼站在圖書館四樓的窗戶邊，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笑著對我說：“陳陽，你做得很好。”
夢裏，爺爺在灶台前給我煮麵，熱氣騰騰的，麵條在鍋裏翻滾。
夢裏，林一山坐在老鬆樹下，麵朝晚霞，嘴角掛著微笑。
夢裏，蘇念站在桃花樹下，花瓣飄落在她的頭發上，她看著我，眼睛裏有光。
夢裏，一切都很美好。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坐起來，穿上衣服，走出靜室。
蘇念站在門口，端著一碗粥。
“早。”她說。
“早。”
“喝了。”
我接過碗，粥是熱的，白米粥，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蘇念。”
“嗯。”
“今天有什麽案子？”
蘇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
“有一個。江南市郊區，一個老宅鬧鬼。報案人說半夜聽到哭聲，看到白影飄過。”
“典型的靈異事件。大概率是遊魂野鬼，超度就行了。”
“那我們去？”
“去。”
我們走出山門，走下石階，上了車。
陽光很好，照在擋風玻璃上，把前麵的路照得發亮。
蘇念開車，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農田、村莊、樹林、小河。一幅一幅地從眼前掠過，像一部快進的電影。
但這一次，我沒有想太多。
因為我知道，我要去哪裏。
去一個老宅。超度一個遊魂野鬼。讓一個死去的人安息。讓一個活著的人安心。
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
“陳陽。”蘇念叫我。
“嗯。”
“你以後會一直做這個嗎？”
“會。”我說，“直到我走不動的那一天。”
“那我會一直陪你。”
我看著她的側臉。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好。”我說。
車子在國道上飛馳，陽光在擋風玻璃上跳躍。
前方是未知的老宅，未知的鬼魂，未知的故事。
但我不怕。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永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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