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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春天來了。
龍虎山的桃花開了，粉紅色的花瓣在風中飄落，像一場粉紅色的雪。竹林裏冒出了新的竹筍，嫩綠色的，尖尖的，從土裏鑽出來，像一個個好奇的孩子。道觀前的石階上長出了青苔，踩上去軟軟的，滑滑的，像踩在棉花上。
林一山的心脈完全癒合了。張天師給他做了最後一次檢查，脈象平穩有力，和三十歲的年輕人一樣。他的眼睛還是沒有好，但他說沒關係，反正已經習慣了。
爺爺的身體也越來越好。他不再拄柺杖了，每天在龍虎山上上下下走好幾趟，走得比我還快。他說龍虎山的空氣好，水好，吃的好，住的好，比老家強一百倍。我說那你以後就住在這裏，不回去了。他說行，反正老家也沒什麽人了。
蘇念升了職。趙局長說她工作能力強，業務水平高，建議她當副組長。她問我當不當，我說當，為什麽不當你又沒做錯什麽。她笑了，說我升職了請你吃飯。我說好，我要吃火鍋。她說好，就吃火鍋。
我在特殊事務管理局的工作也越來越順手。每天處理案件，寫報告，畫符，打坐。日子過得很規律，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但我不覺得枯燥，因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義的。
趙小曼的論文發表了。李老師幫我推薦到了學報，編輯看了之後說寫得很好，同意發表。我把發表的那期學報燒了一份給趙小曼，告訴她，你的課沒有白講，你的知識沒有白費，你的生命沒有白費。
火焰跳動著，灰燼飄起來，在空中旋轉。
我蹲在化紙爐旁邊，看著那些灰燼。
“趙小曼，你聽到了嗎？你的名字，會一直留在這篇論文裏。你的知識，會一直留在我的記憶裏。你的生命，會一直留在這個世界上。”
火焰熄滅了。灰燼落在地上，鋪了一層。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陽光很好，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春天來了。
萬物複蘇，生機勃勃。
而我，還在路上。
第七十七章 桃花樹下
三月底的一個週末，蘇念約我去龍虎山的桃林看桃花。
桃林在龍虎山的後山，不大，隻有幾十棵桃樹，但開得很好。粉紅色的花瓣密密麻麻地綴滿枝頭，像一層粉紅色的雲。風一吹，花瓣飄落下來，像一場粉紅色的雨。
蘇念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站在桃花樹下，像一個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好看嗎？”她問我。
“好看。”
“我說桃花。”
“我也說桃花。”
蘇念笑了。那個笑容，比桃花還美。
我們在桃花樹下坐了一下午。她靠在我肩膀上，我靠著樹幹，看著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偶爾有一片落在她的頭發上，我幫她拿掉，她就抬起頭看我一眼，眼睛裏有光。
“陳陽。”
“嗯。”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哪樣？”
“這樣。”她指了指周圍，“坐在桃花樹下，看花瓣飄落。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就這樣待著。”
我想了想。“會。”
“為什麽？”
“因為我會讓它一直這樣。”
蘇念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陳陽。”
“嗯。”
“我喜歡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蘇念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很穩，沒有一絲猶豫，“從第一次在圖書館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那時候你什麽都不會，連一張鎮字元都畫不好。但你敢去查林婉的案子，敢去陰陽井救我爺爺，敢去麵對左護法和紅娘娘。你不怕死，但你怕別人死。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怕死也最怕別人死的人。”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茅山派掌門，不是因為你是陰差令的主人，不是因為你殺了鬼王。是因為你是陳陽。”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光，有淚，有期待，有一點點害怕。
“蘇念。”
“嗯。”
“我也喜歡你。”
蘇唸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就那麽流著，笑著。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她問。
“不知道。也許是你在陰陽井裏擋在我麵前的時候，也許是你在老玻璃廠用紫符救我的時候，也許是你在龍虎山等我回來的時候。也許更早。也許第一次在圖書館看到你的時候。”
蘇念笑了。那個笑容，比桃花還美，比月光還美，比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加在一起還要美。
她靠在我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落在她的頭發上，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地上，鋪了一層粉紅色的地毯。
我抱著她，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鳥在飛。
春天很好。
有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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