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74章 祭品

黑袍被抓之後，暗堂在全國範圍內的據點陸續被端掉。趙局長說，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把暗堂的殘餘勢力徹底清除。但最危險的幾個已經處理完了，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

那個被綁在石台上的年輕女人叫陳小禾，是青山村的人，陳天賜的遠房孫女。她被黑袍從青山村綁來，已經在黑風洞裏關了三天。我解開她手上的繩子，扯掉嘴裏的布條，她撲到我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沒事了。”我拍了拍她的背，“沒事了。”

“他們——他們要殺我——”陳小禾哭著說。

“我知道。但他們不會了。”

我把她帶到洞口，蘇念還在外麵等著。看到我們出來，蘇念鬆了一口氣。

“沒事吧？”

“沒事。”我把陳小禾交給蘇念，“她叫陳小禾，是青山村的人。送她回家。”

蘇念點了點頭，扶著陳小禾往山下走。陳小禾的腿還在發抖，走得很慢，但她在努力。她是一個堅強的女孩，被關了三天，沒有崩潰，沒有放棄，一直在等。

等有人來救她。

我們把她送到了青山村。村子已經恢複了正常，那些被陳天賜控製的村民都清醒了，他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隻記得那幾天很困，一直在睡覺。

陳小禾的家人看到她回來，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她的媽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我拉都拉不起來。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不用謝。”我說，“這是我的職責。”

從青山村出來，蘇念開車，我坐在副駕駛。

“陳陽。”她說。

“嗯。”

“你以後會一直做這個嗎？”

“做什麽？”

“救人。”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太陽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雲彩一層一層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會。”我說，“直到我走不動的那一天。”

蘇念笑了。

“那我陪你。”

鬼王死後第一個春節，我在龍虎山過的。

爺爺說，今年過年不回老家了，就在龍虎山過。林一山說好，張天師說好，蘇念也說好。我說好，大家都說好，那就這麽定了。

臘月二十八，蘇念開車去城裏采購年貨。她買了一大堆東西——豬肉、牛肉、雞、魚、蔬菜、水果、糖果、瓜子、花生、對聯、福字、燈籠。後備箱塞得滿滿的，連後座都堆滿了。

爺爺和林一山負責貼對聯。爺爺說上聯，林一山貼。爺爺說“龍虎山上風光好”，林一山貼左邊；爺爺說“茅山派裏道法高”，林一山貼右邊；爺爺說“守正誅邪”，林一山貼橫批。貼完了，兩個人站在門口看，林一山看不見，但他問爺爺貼正了沒有，爺爺說正了，他說那就好。

張天師負責年夜飯。他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燉雞、炒青菜、涼拌黃瓜、油炸花生米。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很好吃。蘇念幫忙打下手，切菜、洗菜、端盤子，忙得不亦樂乎。

我負責燒紙錢。在龍虎山的後山，有一個專門燒紙錢的地方，叫“化紙爐”。我把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爐子裏，看著它們燃燒，變成灰燼，飄向天空。

第一份，燒給趙小曼。她喜歡白色，我買了白色的紙錢。火焰跳動著，灰燼飄起來，在空中旋轉。

第二份，燒給林婉。她喜歡紅色，我買了紅色的紙錢。火焰是金色的，灰燼是灰色的，但在火光中，它們看起來是紅色的。

第三份，燒給王曉梅、李芳、張秀英。青山村三個失蹤的女孩，她們的屍體一直沒找到。但她們的魂魄，應該在另一個世界安息了。

第四份，燒給陳玄真。他是我的前世，也是茅山派的祖師。沒有他，就沒有我。

第五份，燒給陳玄清。他是鬼王，也是陳玄真的師兄。他走錯了路，但最後，他回來了。

紙錢燒完了，灰燼在地上鋪了一層。我用鐵鍬把灰燼鏟起來，撒在化紙爐旁邊的鬆樹下。

“走吧。”蘇念說，“年夜飯好了。”

我回到道觀，大家已經坐好了。爺爺、林一山、張天師、蘇念，還有我。五個人，一桌子菜，一壺酒。

林一山端起酒杯。“來，幹杯。”

“幹杯。”

五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酒。林一山喝得最多，臉紅得像關公。爺爺喝得也不少，話變得特別多，從我爸小時候的事講到我小時候的事，從我小時候的事講到蘇念小時候的事。蘇念說她小時候沒什麽好講的，就是練功、背書、考試。爺爺說那也是故事，都是故事。

張天師喝到一半就趴下了，被蘇念扶回丹房睡覺。

我和蘇念坐在老鬆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一顆顆鑽石嵌在天鵝絨上。

“陳陽。”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蘇念靠在我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我抬頭看著星空，想起了很多人。爺爺、林一山、張天師、蘇念、趙小曼、林婉、王浩、陳玄真、陳玄清、紅娘娘、左護法、黑袍、陳天賜。

有些人還活著，有些人已經死了。有些人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有些人變成了地上的泥土。有些人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裏，有些人永遠留在了我的心裏。

零點的時候，遠處傳來鞭炮聲。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像無數人在鼓掌。

新的一年來了。

而我，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