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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陳玄清的信
回到龍虎山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爺爺在山門口等我們。他拄著柺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腳踩一雙老布鞋。看到我們的車開上來，他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就好。”
林一山坐在老鬆樹下，麵朝山門的方向。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嘴角彎了一下。
“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
“頭骨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那就好。”林一山點了點頭，“從今以後，陰陽井再也不會出事了。”
我在他旁邊坐下，看著東方的天空。太陽正在升起，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竹林、道觀、石階、牌坊，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師父。”我說。
“嗯。”
“陳玄清讓我帶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跟師父說一聲，弟子知錯了。’”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風從山間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麽。
“師父會聽到的。”林一山最終說，“茅山派的祖師爺，都在天上看著。”
那天下午，張天師從丹房裏拿出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陳天賜被抓之前，托人送到龍虎山的。”張天師說，“給你的。”
我接過信。信封是黃色的，上麵寫著“陳陽親啟”四個字。字跡工整而有力，不像一個七十多歲老人的字，更像一個壯年人的字。
我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頭到尾，沒有一處塗改。
“陳陽：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被抓了。我不後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複活鬼王。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我沒有。我是陳玄真的後人，我比任何人都瞭解鬼王的力量。它不應該被封印，它應該被使用。
一千年了，茅山派守著那個封印，死了一個又一個傳人，瞎了一雙又一雙眼睛，斷了一根又一根經脈。值得嗎？那些被鬼王害死的人，真的比那些被茅山派犧牲的人更重要嗎？我不知道。也許你知道。
你是陳玄真的轉世。你有他的力量，也有他的記憶。你知道他當年封印鬼王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你知道他犧牲了什麽，失去了什麽。你知道他這一千年，是怎麽過的。
我不是壞人。我隻是做了一個選擇。我選擇用鬼王的力量來改變這個世界。也許這個選擇是錯的，但至少我敢選。你呢？你敢嗎？
陳天賜”
我把信看完，摺好，放進口袋裏。
“他說什麽？”蘇念問。
“他說他不是壞人。”我說。
“你信嗎？”
我看著遠處的天空，想了很久。
“不信。”我說，“好人不會拿自己的族人當祭品。”
蘇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鬆樹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陳天賜的字寫得很漂亮，每一個字都像是練了很久的。但字裏行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填補的空洞。
他失去了什麽？他的家人？他的族人？他的信仰？還是他自己？
我不知道。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裏，和老照片、中山裝碎片、爺爺的銅錢放在一起。
這些東西，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好的，壞的，都留著。
因為忘記過去的人，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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