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68章 青山村

青山村在江南市西北方向，開車兩個小時。說是村莊，其實更像一個被時代遺忘的角落——幾十棟灰白色的磚瓦房散落在山腳下，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個村口罩在一片陰涼裏。村前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車子開過去顛得人骨頭疼。村後是連綿的青山，山不算高，但很陡，山坡上長滿了鬆樹和灌木，密密匝匝的，看起來不像能走人的樣子。

蘇念把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我們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和牲畜糞便的氣味撲麵而來。村子裏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不是那種鄉村特有的、帶著雞鳴狗吠的安靜，而是一種死寂——像所有活物都被抽走了一樣。

“不對勁。”蘇念低聲說。她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銅錢劍的位置。

“感覺到了。”我說。我的陰陽眼在踏入村口的瞬間就自動開啟了。我看到村子裏的陰氣比正常地方重了至少三倍，不是那種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自然陰氣，而是像被人為聚集起來的、濃稠的、帶著腐臭味的陰氣。這種陰氣，我隻在兩個地方見過——老玻璃廠的地下三層，和陰陽井。

我們沿著村裏的土路往裏走。路兩邊是民居，大門都緊閉著，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看不到裏麵的情況。有幾戶人家的門口貼著白色的輓聯，說明最近有人去世。但輓聯的數量不對——按這個村的規模，正常年份一年也就死兩三個人，可光是我們走過的這一小段路，就看到了七八副輓聯。

“死了很多人。”蘇念說。

“不是正常死亡。”我蹲下來，看了看其中一副輓聯旁邊的牆壁。牆麵上有一道淺淺的黑色痕跡，像是被火燒過，但用手摸上去是涼的。這是陰氣長期侵蝕留下的印記。住在這戶人家裏的人，不是老死的，不是病死的，是被陰氣慢慢耗死的。

“暗堂在這裏搞什麽？”蘇念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們繼續往前走。村子的中心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一口老井，井口被石板蓋住了，石板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我走到井邊，蹲下來看那些符文。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但從殘存的筆畫能判斷出，這是道教的鎮邪符。這口井下麵，曾經封印過什麽東西。

“陳陽。”蘇念叫我，聲音有些發緊。

我站起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廣場的另一側，是一棟比其他民居大得多的建築——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前兩根石柱，看起來像一座老式的祠堂。祠堂的門是敞開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陳氏宗祠”四個字。

陳氏宗祠。青山村的人都姓陳。

祠堂裏供著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一排一排，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我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三百個牌位。三百個死人，在這個小山村裏，死了三百個人。

但引起我注意的不是牌位的數量，而是牌位前麵供著的東西。

不是香爐，不是水果，不是鮮花。

是一個人的頭骨。

頭骨被放在一個木製的托架上，正對著祠堂的大門。頭骨的額頭上刻著一個符號——倒置的“人”字被反複折疊，暗堂的標誌。頭骨的眼眶裏鑲嵌著兩顆暗紅色的珠子，和陰差令上的蛇眼紅珠一模一樣。

“他們在用祖先的骨頭做法器。”蘇唸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走進祠堂，走到頭骨麵前。離得近了，我能感覺到這顆頭骨上殘留的氣息——不是普通死人的氣息，而是一個修道之人的氣息。這顆頭骨的主人，生前是個道士。而且道行不淺。

“這是誰的牌位？”蘇念指著頭骨正上方的那塊牌位。

我抬頭看去。牌位上刻著一行字——“茅山派第七代傳人陳玄真之位。”

陳玄真。

我的前世。

我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陳玄真的頭骨，怎麽會在這個小山村的祠堂裏？他不是應該葬在茅山嗎？他的頭骨為什麽會被暗堂的人挖出來，放在這裏當做法器？

我伸手去碰頭骨。手指剛接觸到頭骨的表麵，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頭骨裏傳來，和上次在陰陽井裏被黑色物質吸住時的感覺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我沒有被吸進去。曆代傳人的力量在我體內自動運轉，金色的光芒從我的手掌湧出，包裹住了頭骨。

頭骨上的暗紅色珠子亮了起來，但不是暗堂想要的那種亮，而是一種反抗的、憤怒的、像火焰一樣的亮。頭骨的額頭上那個暗堂的符號開始龜裂，裂紋從符號的中心向四周擴散，像一張正在破碎的蜘蛛網。

“陳玄真在反抗。”蘇念說。

“他在幫我。”我說。

頭骨上的符號徹底碎了。暗紅色的碎片從額頭上脫落，掉在地上，化為灰燼。頭骨眼眶裏的那兩顆暗紅色珠子也變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金色，像兩顆小小的太陽。

頭骨在發光。金色的光從頭骨的每一個縫隙裏滲透出來，把整座祠堂照得像白晝一樣明亮。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在金光中閃爍，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陳玄真、陳玄清、陳德茂、陳陽……

陳陽。我的名字也在上麵。

不，不是我的名字。是同名的另一個人？還是說，陳家的祖先裏，有一個也叫陳陽？

我來不及細想，因為祠堂外麵傳來了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沉重、整齊、像軍隊在行進。

我和蘇念衝出祠堂，站在廣場上。

廣場上站滿了人。幾十個，上百個，全是青山村的村民。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普通的農家衣服，但他們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正常的黑色瞳孔，而是全黑色的、像紅娘娘一樣的、沒有眼白的眼睛。

他們被控製了。

人群的中間，站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滿頭白發，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和紅娘孃的那件很像，但上麵繡的符文不一樣——不是暗紅色的，是金色的。他的手裏拄著一根黑色的柺杖，柺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和左護法手杖上的那顆一模一樣。

他看著我和蘇念，笑了。那個笑容很溫和，像一個慈祥的老人在看自己的孫子。

“陳陽。”他叫我的名字，“你終於來了。”

“你是誰？”

“我是陳玄真的後人。”老人說，“也是暗堂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