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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之後，我的生活變得規律了起來。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出門，八點到單位，八點半開晨會。晨會的內容很簡單——趙局長把當天需要處理的案件分配下去，每個人領自己的任務，然後各自行動。
我的工作主要分三塊：第一，處理江南市及周邊地區的靈異事件報告——鬧鬼的老宅、被附身的人、失蹤的寵物，這些是日常的、瑣碎的、但必須有人做的事。第二，追蹤幽冥殿餘孽的行蹤——鬼王雖然死了，但它的信徒還在。這些人失去了信仰物件，變得更加瘋狂、更加危險。他們像散落在野外的火星，隨時可能引發新的火災。第三，整理茅山派的典籍——林一山把茅山派所有的線裝書、手抄本、筆記都搬到了我的辦公室，讓我一本一本地整理、歸檔、數字化。
前兩項工作很累，第三項工作很枯燥。但我一樣都沒有落下。因為我知道，這些都是茅山派傳人該做的事。
蘇念和我在同一個辦公室。她的辦公桌在我對麵，中間隔著一盆綠蘿。綠蘿長得很好，葉子綠油油的，垂下來的藤蔓快要碰到地麵了。蘇念每天給綠蘿澆水，偶爾跟它說話。我問她跟植物說話有什麽用，她說植物能聽懂，你不信算了。我說我信，因為我是茅山派掌門，什麽奇怪的事都見過。
中午我們在單位食堂吃飯。食堂不大，隻有四張桌子，每天最多十幾個人吃飯。掌勺的師傅姓周，以前是部隊的炊事員，做的菜口味偏重，但很好吃。蘇念喜歡吃他做的紅燒肉，每次都要打兩份。我笑她吃這麽多不怕胖，她說吃胖了更好，鬼見了都怕。我說鬼見了你確實怕，但不是因為你胖，是因為你凶。她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頭。
下午繼續處理案件。最近江南市比較太平，沒有什麽大的靈異事件。我們處理的大多是些小案子——某小區的居民說半夜聽到嬰兒哭聲，某老宅的主人說看到白影飄過，某學校的保安說圖書館四樓有女人的哭聲。
圖書館四樓那個案子，是我親自去的。到了之後發現，不是趙小曼——趙小曼早就超度了——是一個新來的鬼魂，去年剛死的一個女學生，也是跳樓，也是自殺。我問她為什麽哭，她說她想家。我幫她聯係了家人，家人來學校給她燒了紙錢，她就不哭了。超度之後，她去了該去的地方。
我站在圖書館四樓的窗戶邊，看著操場上跑步的學生、籃球場上打球的學生、林蔭道上牽手的情侶。
一切都那麽正常。正常到沒有人知道，這棟樓的四樓曾經死過兩個人。正常到沒有人知道，有一個茅山派掌門每天坐在辦公室裏，處理著那些普通人永遠看不到的、永遠不需要看到的髒東西。
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
下班之後，我回宿舍畫符、打坐、練手訣。宿舍是單位分的，一室一廳，不大，但夠住。牆上掛著太極八卦圖，桌上擺著香爐和硃砂，衣櫃裏掛著道袍和銅劍。看起來不像一個年輕人的宿舍，更像一個老道士的丹房。
爺爺有時候打電話來，問我在外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我說都好，不用擔心。他說你騙人，你從小就報喜不報憂。我說我真沒有，我現在過得很好，有工作、有編製、有五險一金。爺爺笑了，說你這孩子，以前讓你考公務員你不考，現在倒好，進了個比公務員還公務員的單位。
我說這叫緣分。
爺爺說這叫命。
週末去龍虎山，陪爺爺和林一山下棋、喝酒、聊天。林一山的眼睛還是沒有好，但他的心脈已經完全癒合了，經脈也恢複了七八成。張天師說他再休養半年，就能恢複到二十一年前的水平。林一山說恢複到二十一年前有什麽用，眼睛還是瞎的。張天師說眼睛的事，他再想想辦法。林一山說不用想了，瞎了二十一年，習慣了。
爺爺和林一山下棋的時候，我坐在旁邊看。有時候蘇念也來，她坐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看。兩個老人，一個看得見，一個看不見，棋下得難解難分。爺爺說棋路，林一山走棋。有時候爺爺故意說錯，林一山走錯了，兩個人就吵起來。
“老林，你走錯了！”
“是你說的！”
“我沒說！”
“你說了！”
“我沒說！”
“你說了！”
吵到最後，兩個人都笑了。
張天師在旁邊看著，搖頭歎氣。“兩個老小孩。”
蘇念靠在我肩膀上，輕聲說：“他們感情真好。”
“幾十年的老兄弟了。”我說。
“我們以後也會這樣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兩顆星星。
“會。”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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